Chapter Text
1
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美国人。我因为被家里人嫌弃假期不干正事,只会好吃懒做被赶了出来。悲伤的我只好选择去找我那位远在伦敦的表哥亚瑟·柯克兰。当我联系了那位古板的表哥时,他告诉我他早已因为工作问题搬到了美国来工作,并且早就从他的姑姑也就是我妈那知道了我的情况,让我来他的律所那打暑假工。
我问他是否知道我的大学专业,他说知道;我问他让金融学地跨专业来实习法律会不会有种倒数的你突然有一天想发奋图强,于是日以继夜地努力学习,考了高分后兴高采烈地满怀热泪准备祝贺自己的努力,结果那个成绩只是同名同姓的人考到的,而自己不仅在原地踏步并且排名还滑落的感觉。他告诉我没有,因为他只是履行了我妈给他的任务,也就是让我找点事干。我问他你不怕我泄露他的商业机密吗,他有些疑惑。我只好贴心地解释万一我忍受不了你的压迫转手就把你的合作机密告诉对面的律所,对面的律所我没记错的话是一个亚洲人开的,亚洲人一向很勤奋,到时候你的生意会全部被那些聪明的亚洲人给抢走的。他自信地说不会的,并告诉我一个让我崩溃的事实,他根本没想过让我做他的助手,只是让我去负责前台工作,因为前台的艾米莉小姐突然辞职了,一时间先拿我这个免费劳动力代替这个时间点,不然我的职责就是去负责端茶倒水。
因他安排有些不满的我说他是个无情的英国人,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他告诉我那你就去睡大街吧,反正无情的他不会在意的。我只好软下来和他撒娇,但冷漠的他告诉我如果再继续耍赖就去当清洁工,每天陪他两点加班五点早起。我很震惊地说他不顾员工生活,这犯法了你知道吗?你还是个律师。他平静地告诉我只有我这样,而且我们是亲戚不是上下属,这样做的目的要给我一丝归属感,怕我太想家了,并开心地问我感不感动。我只能在他的淫威下点点头。
但其实工作并不算累,我表哥还是挺宠我的。每天只要进行前台的电话接听和客人登记咨询。
我表哥是一个典型的精英教育的成功案例,在三十岁前拿到剑桥大学博士学位的他听说在业内还小有名气,不过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美国工作,我一直以为保守的他会留在伦敦就业,毕竟无论怎么看他在那有着更好的发展前景,然后普普通通地度过他精英的一生,而未来的“小柯克兰们”则会以自己优秀的父亲为榜样继续走“柯克兰”式的道路。他听后非常生气——眉毛都全部地挤在一团——说我没有梦想和情怀,法律是为了公正而诞生的理性。我向他道歉,第一是为了阻止他又长又臭的说教,第二是有些震惊他的胸怀。我见过柯克兰伯父,觉得他是一个民族情节很重并且极度保守的人,有些像契诃夫的《装在套子里的人》的别里科夫:长长的外套,厚厚的礼貌,浓密的胡子,无处不在的钢笔……这一点在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亚瑟柯克兰那也有些许体现,因此愈发长大后我和亚瑟的相处也渐渐淡了,我讨厌那股老气纵横的气质。不过这次的相处让我对他有些了改观,虽然并不大。不过亚瑟的安排并不是十分合理。
“很抱歉打扰你,弗雷德……”我的另外一位身处加拿大的表哥马修威廉姆斯打断了我的话:“那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呢?”说着也指了指一旁臭脸的亚瑟。
我立刻挥手,告诉他就是亚瑟的疏忽、他的安排,让他像是见了鬼。亚瑟打断我,说就是见了鬼,我点点头,陷入了回忆:凌晨四点亚瑟用钥匙捅开我的门,拉着刚打完游戏睡下的我从床上起来,拽着我直接跑出家——连门都是我匆匆忙忙地关上的。直愣愣地坐上飞往加拿大的飞机。然后在凌晨十二点又敲开了睡梦中的马修威廉姆斯的门。想到这我重重地叹气。马修向我们表示关心,问,美国和加拿大的行程不会让我们在这个时间点才来。我说,因为亚瑟像是见了鬼——对不起亚瑟,我马上改正——亚瑟见了鬼,航班看错跑到英国去了,我们又匆匆忙忙地坐上飞机飞往加拿大。
马修又疑惑了,说可是这是第三天的凌晨,我们是三天前来坐的航班。我又挥手,没有在意马修的打断,因为我很能理解马修的震惊,我继续补充:“我们在机场上又见鬼了——这次我没说错——亚瑟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扔进了出租车里,绕着多伦多跑了几圈,付下高额的车费后发现我的衣服早就被他拽得变形,于是我俩又去商场给我买了件衣服,本来我说我们先去马修家,一切安顿好后我们再来,亚瑟说他不能忍受邋遢的自己去见鬼,结果亚瑟的无心之言让我们买完后又见鬼……总之,现在才来这里,我的吊牌都还没扯。”我向马修展示了自己的衣领——这件新衣服又变得皱巴巴。
马修表示他没明白,经过三天劳累的我见到知己后,落下眼泪,告诉马修我也不明白,这都要怪亚瑟柯克兰那个该死的工作安排。
2
来到亚瑟公司后,我每天负责前台登记这些工作,无聊时会去亚瑟的办公室骚扰亚瑟,这也让他的助手罗莎长此以来也和我打了个熟面,精明能干的我有时候会得到在亚瑟的允许下的让我负责亚瑟部分的个人行程安排,作为亲人的亚瑟也会偷偷地往我的桌上塞自己做的蛋糕加以鼓励,并且会装作漫不经心其实很刻意地询问甜品怎么样,我竖着大拇指说勃朗峰栗子蛋糕十分好吃,并对他进行了详细的描绘;亚瑟面色扭曲但眼含热泪,他又问我那欧培拉呢?我继续竖着大拇指夸赞欧培拉也十分好吃,并同样附赠了一长串的口感描述;亚瑟依旧面色扭曲,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问我司康呢,我竖着大拇指说很像个甜点,他问我没了吗,我说那往是个甜点凑也勉强可以,他的面色更加扭曲了,心胸狭窄的亚瑟抓着我往清洁阿姨那里丟,告诉阿姨以后一半的工作丢给我做,她的工资照样发。我不甘心地询问那个肯定的结果:“那我会涨工资吗?”
他冷笑出声,说我的工资减半,然后平静地抱着手臂开始批评我的大大咧咧在前台工作上出的差错,即便过后能让事情勉强正常进行,但这不是给我忽略的借口。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事情变得就像我每天跑去肯德基老爷爷那里毫不在意自己的吃相大卸八块着快餐一样糟糕。我十分生气,告诉他批评就批评为什么要进行人身攻击,你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味蕾的快乐,冷掉的没有番茄酱的薯条总比亚瑟经常煎糊的培根好多了。他问我那有什么区别吗。我说有,就像一个英国人跑到法国去挑战厨艺一样,亚瑟冷脸下来问我无端提法国人干嘛,那里的人总是一贯的轻浮懒散。我急忙打断他说又开始了骄傲自满的英国佬,又开始进行你的教义传诵了,你们英国人才总是满怀偏见地死磕人生,根本没在意他人的感受,你这样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对象,女孩子会嫌弃死你这婆婆妈妈的性子。亚瑟立马火了,和我大吵了一架说迟早这样要给我带来杀身之祸,处于情绪上头的我说那又怎么样?要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到时候这一切就是亚瑟柯克兰自己的安排的咎由自取。
最后的最后,大吵一架的我们还是和好了。我也很意外那个倔强的亚瑟居然会在事后的第二天偷偷和我道歉,我先把给他买的手表给藏着,告诉他没事,身为英雄的我总是心胸宽广的。我看得出来哽咽的亚瑟想要吐槽我的幻想,不过最后还是咬着牙没说什么。我虽然很震惊他奇怪的行为,这在我二十年前的人生里根本不可能发生。但过后便因为前台的电话工作忘了这些奇怪的事情。唯一可提的便是,亚瑟的话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成了现实,只不过死的是他,拉着垫背的是我。
3
那天亚瑟良心发现,给我在工作日放了两天假。我跳跃起来,抱着亚瑟的腰大哭起来,亚蒂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有事我先上有活我先干有难我先顶。亚瑟笑着告诉我没必要这样,我说不行这是庆祝的仪式,他问我庆祝什么,我说这是庆祝工作狂魔毫无人情的亚瑟恶魔被正义善良帅气英俊的英雄阿尔弗雷德制服的一天。在亚瑟把一打厚重的文件扔过来前我已经跑出了律所。
跑出来后,天晴日和,左边是骂骂咧咧的律所,右边是累死累活的律所。我深吸一口自由的新鲜空气,两边的律所都不关我的事,不是因为假期快结束了,也不是因为我的战争结束了,只是因为我是学金融的,跟法律毫无关系。我哼着歌跑到附近的公园里。
在我欣赏美好的一天的时候时,一个穿着时尚的帅哥走过来,带着那有些别扭的口音询问附近的酒店,我指明了方向,他问是不是在xxx饭店附近,我当即震惊了,因为xxx饭店是两周前新开的以西班牙菜为主的饭店,为了躲避亚瑟的厨艺攻击我经常跑去那,初来乍到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个偏僻的小店。
我突然想到了亚瑟今早给我的恐吓,说如果以后我再把我的红色卫衣混着他的白色衬衫一起清洗,他就让我手洗未来所有的衣服,我笑着说给他来了一件免费的粉红衬衫,这也许会给他带来桃花运呢,谁不喜欢粉嫩嫩的亚瑟柯克兰,你感谢我才是。他冷笑道,是吗,那么希望你的红色卫衣也给你带来桃花运,并且阐述了他以前遇到的许多遇到衣冠禽兽后果严重的爱情案件。最后趁我分神把卫衣直接套在了我头上。
“这类案件都以询问为开头,道貌岸然的'绅士们'随后便会以违背礼仪的烂大街似的搭讪,最后再把你带往某个地方……”早晨亚瑟阴冷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连忙低头一看自己红色的卫衣,吞了吞口水,紧张地点点头。面前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奇怪的神情,笑着说看着我有些眼熟。我紧张地握紧拳头,扯着笑连忙答应,心里骂着亚瑟柯克兰该死的诅咒。面前的人微笑着继续说:“我有些多言了,抱歉。不过还想麻烦您,请问您可以带着我去xxx酒店吗?”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喊大叫起来,问他是不是贪图自己的美貌,我知道自己年轻英俊看着傻好下手,但在临死前你能不能让我去叫我表哥。
面前的人疑惑地歪头。我不等他开口继续输出:“是这样的我表哥告诉我人要言而守信,我告诉他临死前我也要拉上他,所以请你等等,你顺便带走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你会以惩恶扬善的名义被写进美国历史的。求你了我还不想死,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你总得让我一场难以忘怀的情感经历后再让我像所有英雄电影一样赴死吧。”面前的人有些放肆地笑出声,然后挥了挥手问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向我解释。
他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是个设计师,从自己的国家法国因合作出差到这,不太熟悉这里的道路。知道那家店是因为那是他的西班牙朋友开的。说完后笑着对我说虽然我确实是位可爱的先生,但很抱歉暂时对我没有想法。听了他的解释我才舒了口气,和他道歉起来说:“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都是因为我表哥早上的恐吓才这样战战兢兢。”他询问原因,我数一数二地告诉了他,他笑起来,说英国人确实都是这样。我和他一见如故,拉着他的手开始互诉衷肠,并告诉他不知道怎么解决麻烦哥哥的相处。面前的人耐心地聆听了我的事迹后,贴心地告诉我其实可以偷偷去给这位哥哥买些礼物赔偿,毕竟他感觉我的表哥只是不善于表达情绪,其实他很爱着我。我张开手说不你不懂英国人,你和他们相处超过三十分钟你就会开始疑惑他们的薄唇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总是抿着嘴,随后便开始嘲讽他人,总不爱说些好听的话。弗朗西斯没说什么,听完了我全部的发言,提醒我可以为亚瑟买支钢笔,律师应该很需要这个。我问为什么,他说他想我的哥哥应该会喜欢来自亲密关系的人的赠礼,并说愿意陪同我一起去购买。于是,提着一个纸袋的我站在路口,目送着弗朗西斯的远去。
回到家后,我把礼物送给他。在他打开后我捕捉到了他那明显的喜悦,随后亚瑟咳了一声说有心了,我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亚瑟不自然的行为,心里默默给弗朗西斯的聪慧点赞。
在亚瑟的震惊中,马修问,这和亚瑟的工作安排有什么关系呢。我说,自始至终,我和马修你没有提到过这个法国人的名字,因为那时我也不知道这个法国人的名字。因此在后面才会带来了那么大的灾难。
4
亚瑟今天去谈工作,听罗莎姐姐说是关于时尚方面的合作贸易,亚瑟作为那家公司的法律顾问,也要参与和那家公司的设计师团队的会谈。罗莎姐姐问我有没有和亚瑟说明情况,我说罗莎姐姐放心,法律工作方面的事都说清楚了。
亚瑟经常说我,我这个人很奇怪,可以精准地把握大方向,但却总是会在一些毫无在意的小地方分神丢心。一般这种情况我会问这有什么影响吗?他说无关要紧,我说那就行了,亚瑟老头想得太多啦,随后顶着亚瑟嫌弃的脸继续开始打起手边的游戏。事实证明,这些毫无在意的地方在日后滚成一个雪球,绕着弯朝我们砸过来,再往后些,我才发现这个雪球其实是只来砸死我一个人的。
那天我的的确确地把所有工作方面的报告全部详细地说明了,但是,我唯独漏掉了合作的设计师团队们每个人的具体资料,而这恰好包含了“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个名字。
会议过后,亚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告诉我这阵子他回家这阵子在家里进行个人办公。我说你终于想通了,不选择在这山穷水尽矮小压抑的地方进行工作了,我真怕哪天他被发现猝死都得是员工来到这了三天发现怎么讨人厌的上司不来查岗了,又犹豫了四天才敢去敲门,随后还要用四分敬语三分委婉两分恐慌和一份坚定反复询问你,发现你不做声后走过去用手才能确认你是否在休息。亚瑟没选择和我斗嘴,叮嘱罗莎把重要文件发过来后就跑了。我这辈子没见过亚瑟跑那么快过,反而是我每次跑快就被他首先批评不符合绅士行为再嘲讽我像个法国逃兵。我本想吐槽他你是不是搞错我的国籍了,但又担心他又来个黑锅坐实我的行为,那一刻就说算了 反正黑锅是法国人的,不是我这个美国人的。我正想拿着手机去给他潇洒的背影留张照片,再把他打印下来做成海报贴在律所上,给对面的亚洲同胞来个精神攻击让他们停止一下疯狂地内卷,这样我就不会被亚瑟揪着耳朵去学习隔壁律所的精气神了——倒不是批评,只是说我不喜欢那样,就像你看到了一份从天而降的爱情,但对方和你的性格大相径庭,你会接受吗?从目前来看,即便我还很年轻,不懂爱情,但我没见过这样的人能到达人生的结局——可惜倒霉的我被奇怪的亚瑟一同诅咒了,手机没了电,我只好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这时律所的大家都下班了,原本邀请我一同去吃甜点的罗莎姐姐突然有事,只能让我独自一人前往甜品店。我开心地品尝着每一份可口的甜品,并打算给亚瑟带几份回去,结账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忘带了。慌张的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弗朗西斯像个救世英雄一样出现在我面前,了解我的情况后便替我结了账。我向他道谢说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有事我先上有活我先干有难我先顶,弗朗西斯笑了笑说没必要这样。我感觉有些熟悉,但没有在意。他也没说话,就这样尴尬一时间蔓延在我们中间。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他问我能否陪他聊天,然后指了指橱窗的另一些甜点:“你还想吃吗?或者你想带些回去吗?”我拍了拍胸说,我们可是好朋友,当然愿意陪着你,别说聊天,你要谈恋爱的话找我来——额,找我帮忙追人也可以,不需要这些虚虚假假的物质。以及来一个慕斯蛋糕吧,剩下的带走给我表哥。他笑着摇头坐下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聊天。
“你和你哥哥的感情挺好的。我一直觉得英国人挺难相处的。”
“连你都会感觉到苦恼吗?你年轻英俊,事业有成,真的会有人不爱上你吗?”我吃着蛋糕含糊着,想到什么继续补充:“除了我以外。”
他笑出声,本就俊美的脸蛋却是有些沮丧:“也许吧。我曾和一个英国人交往过,我想你应该知道英国人有些糟糕的方面。”
我不禁咂嘴,这还能算是“有些”,这是真爱,接着浮现了亚瑟刻薄的脸,打了个寒噤,慌忙肯定:“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冷漠无情,尖酸刻薄……”我一个一个数着,面前的弗朗西斯频频点头。
“无聊呆板,保守主义,难以表达情绪……”弗朗西斯接着我的话继续补充,然后话题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说,自己在感情方面和恋人磨合了很久,他的恋人也是。两个人性格相差得太大了,也许我没听过,中国有个故事,大概的寓意是只要肯努力铁杵也能磨成针。但这个故事应用到他的现实便是他们的感情被磨成了针,随便扔在地上就找不到了,“铁杵”倒是两个人动手时的工具。
在亚瑟给我科普的刻板印象里,法国人是个天生的多情种,对任何快乐的事追求绝对的体验,对待生活又以无惧的自由。而英国人又和他们相反,弗朗西斯与那位不知名的英国先生让我思考现实中性格大相径庭的人真的能走到尽头吗?至少现在弗朗西斯给我的答案是否定。
他说了很多,全是抱怨,没有一点重复,并在“我恨死我那不着调的恋人了”加重了语气。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弗朗西斯会懂得那么多和英国人相处的经验了,原来那是屈辱的血泪史。在这一刻我不禁为弗朗西斯感到一丝怜悯。不过,说实话,即便弗朗西斯会以最糟糕的口吻吐槽着和自己大相径庭的恋人的糟糕,但他们在某些方面又出奇的相似,这点我想身为英国人的恋人的弗朗西斯会比我更有感触。这两个国家就这么短小的缩在了这两个平凡人身上,或者说,弗朗西斯最大的爱就藏在了他的辱骂声中:没有一句辱骂是重复的,没有一句吐槽是多余的,更没有一次爱是无法被隐瞒的。也许我真的像亚瑟吐槽的那样,有时候性格大大咧咧,没办法理解这种爱的痛苦。不过敢肯定的是,至少,我能判断恨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那那位英国爱人呢?也是这样的吗?我设想了一下带着些许恋人的性格的亚瑟,差点被吓得窒息倒地。我连忙摆头,吐了口劫后余生的浊气。
说到这,他看了看时间,说很抱歉耽误我这么久的时间,今天他遇到了些许不好的事,他看到我总有些熟悉感,没办法控制这股劲说出来。我向他摆手,表达着我对我们彼此之间短暂而深刻的友谊的珍视。最后我提着一盒的小蛋糕回去了。
刚打开门,就见到亚瑟套着皱巴巴的大衣准备出门。我把蛋糕递给他,他有些惊讶地收下,随后询问我去哪鬼混了,打了电话也不接,蛋糕又是哪来的。我告诉他我手机没电了忘带,是朋友请的。说着便递给亚瑟:“给你带的。”亚瑟难得没有继续批评我的行为,只是沉默着点头,告诉我记得回礼,便关上门进去工作了。我头脑一热,说,亚蒂你休息一下吧。亚瑟愣住,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我当时彻底心慌了,我哥终于工作得瘫痪了,思考着假期还有一半没过我该怎么办。我跑上前准备用拳头强制给亚瑟清醒,他突然回过神说好。我表示疑虑,他又点头说了声好。我问他是不是受刺激了,你不是该批评我不思进取吗?他白了我一眼说我疯了,不过很高兴我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又告诉我他回房休息了,这几天他不在律所。我迷茫地点点头,感慨这一切真怪后,转头就扑上了床呼呼大睡,把这一切抛之脑后。
“马修,我真的很后悔。”我对面前的人说:“我真傻,真的。一切都那么奇怪,我却平平淡淡地睡着了,我没有意识到这一切不是人生的插曲,不是街头的华尔兹。而是未来暴风雨的开始。”亚瑟也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便让我陷入了那天到来的记忆。
5
这是亚瑟在家办公的第四天,虽然律所没多少事,我却感觉心慌。我问罗莎姐姐亚瑟上次的会谈怎么样。她说和往常一样的完美,双方都很满意这场合作。我闷闷地说了声哦,心里总感觉有些奇怪。
这时一个电话突然打来,把我吓了一跳,我接起,电话对面的人听到我的声音后沉默了一下,接着便告诉我想预约和亚瑟柯克兰先生的合作,我答应着并安排了相应的流程。
“隔着电话你都听不清吗?”听着故事的亚瑟咬着牙拽着我的衣领,我委屈地说,那几天的事太多了,我怎么留心去辨别呢。我很理解亚瑟的愤怒,因为就是我这一无心,成为这场跨国逃亡的导火索。
罗莎姐姐根据我的登记通知了亚瑟,预约时间恰好在周末,我恰好休息。因此我恰好有了个只有自己的愉悦的周末,这时心地善良的我恰好想到弗朗西斯——留身于异国他乡的他也许会感到孤独。恰好弗朗西斯周末有空,于是为了表示感谢的我恰好地把聚餐安排在了周末。
“真是多么'恰好'。”亚瑟冷笑出声,我没在意他,继续说着故事。
那天晚上,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英格兰的台风,我连忙躲在沙发的角落,看着怒气冲冲的亚瑟,生怕一个不小心英格兰的台风就要拐弯入侵阿美利卡,超级英雄也没办法单枪匹马面对自然危害——甚至是因为资本怨气产生的危害。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并在弗朗西斯这位英国专家的熏陶下,我立刻就明白了亚瑟此刻的情况。我偷偷溜进厨房,泡好茶递给亚瑟,他看到我这一举止,差点落泪。那一刻我居然没办法判断他到底是因为难得见关心他人的阿尔弗雷德而落泪还是因为他的经历而落泪。我试探性地询问他发了什么。
也许是憋屈太久了,亚瑟一下子憋不住了,上来就是说去死吧煞笔人渣。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渣是谁,但目前来看应该不是我自己。我连忙点头防止他将炮火转向我自己。他见状便开始疯狂地辱骂那个人,其实我也没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是我很佩服我表哥是怎样在短时间内可以从那个人渣二十多岁的年龄联想到中世纪的恐龙灭绝就是被那个人四十多码的脚给踩死的。唯一值得肯定的是,我全程都在惊讶我表哥语言艺术。这一刻我彻底明白柯克兰律师在法律界的威风了,能将对方每一个细节联系起世界上每一场悲剧的发生。我敢保证,如果我哥再生早一点,他一定是那个最早提出蝴蝶效应的天才跨界律师。
“该死的法国佬……”我点点头,最后一句话还是得由他改不掉的民族主义来结尾。我哥一个起身,我以为他发现我走神了勃然大怒,连忙拿起枕头防身,结果他冲到厕所吐了,我愣了一下,才连忙赶到厕所拍他的背——隔壁律所的本田菊告诉我这样可以很好地缓解喝醉的人一时的不适。亚瑟果然好些了,拍开我的手说别拍了,他还没吐死就先被拍死了。我只好放下手尴尬地搓头发。把亚瑟扶出厕所后给他倒了杯水,他看到后皱了皱眉,告诉我他想喝蜂蜜水。我只能看向窗外的马蜂窝,思考我从这里跳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又怎样在夜晚防止被邻居投诉这个问题。亚瑟这时又说了声对不起,之后又陷入了沉默。面对这一尴尬的情景,我只好开玩笑缓解气氛,亚蒂你这是为爱买醉吗,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这让我嘴角都有些发麻。结果他就在我的笑声下点点头,我连忙住嘴。
他这时的脸色很臭,酒臭脸也臭,其实他脾气更臭。此时他的悲伤大过了这些,所以他本就有些幼态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楚楚可怜,我急忙给自己一巴掌,准备打开厨房的冰箱吃一口亚瑟前天做的司康缓解一下不安。亚瑟死死盯着我,我忍着竖起来的汗毛并回头看确认了我背后没有人。他又开口了,他说他今天商谈的对象就是那个人渣,或者说,和他以前谈过恋爱的法国佬。我有些急问他为什么。他不耐烦地皱起眉说急什么,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我心里嘀咕原来你知道我是个小屁孩,那还抓着我听你不为人知的情史。他说他和那个法国人谈了七年,自己的真心就这样喂了狗七年。说着便流下了泪,我大惊失色,顾不上亚瑟对肢体接触的抵抗只能拿着纸在他的脸上胡乱地擦,他拍开我说太疼了,他的脸上都被擦出了红痕,这和他因伤心的泛红的鼻子和眼睛混在一起,我差点对他说只要你愿意去参加美国总统大选就一定会有大批选民支持你,我会成为你的头号应援粉丝的。但我忍住了。我安慰亚瑟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法兰西。世界上的美女还是很多的。亚瑟呵斥我一天到晚净想着脸,说我没内涵。我有些生气地问亚瑟难道那个人渣长得不好看吗?他颇有底气地点头。我说颜控何必嘲笑颜控,你的初恋不就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吗。他又是一场很肯定地点头。我连忙接话,你看,世界上的爱情总是一瞬的,你才二十六岁,就已经有了两段无疾而终的爱情,这不是挺好的吗?有些酒醒的亚瑟对我最后一句话产生了疑问。我继续说,别伤心啦,你也要改改你的臭脾气,瞧瞧你两段感情,小女孩都被你的烂性格赶走了。亚瑟说他没搞懂。我说很正常,感情的结局谁能一清二楚地全身而退呢。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我下辈子都一眼看到尽头的话:“我出柜了,你不知道吗?”
6
我拿着沙发枕头捂住自己的屁股,朝着站在我对面的亚瑟喊叫,我不喜欢亚瑟这款干瘪枯瘦的人,我也对和自己表哥搞骨科没兴趣。亚瑟黑着脸数落着我这是哪跟哪,我一直不知道关于他出柜的事吗。我说知道个屁,天地良心,你前天还跑来和我睡,我感到被玷污了,我才二十岁,还没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美式校园爱情。他有些震惊,说不是因为我半夜看了恐怖片害怕要挟着他和我一起睡吗,我怎么看也不像个没谈恋爱的人。我哭喊着你也不像个专一的男同啊,随后又抱着枕头说为了尊严看我一头撞死在这个枕头上。
这场闹剧直到亚瑟给了我一巴掌我才彻底冷静下来,接受了自己那个严谨认真白人精英的表哥亚瑟柯克兰是个给的事实。亚瑟说他俩十六岁就在一起了。我张着牙惊讶说你还让我不要在十八岁前恋爱。他说是啊,是让你,不是让我。我十分无奈他的逻辑,如果我在他的法庭上一定会给对面这个律师一巴掌的。
他告诉我这个人渣骗钱偏财骗色——不过我对于后面这句话抱有怀疑——接着我听了亚瑟描述自己悲惨的情史,这让我有点潸然泪下,没想到我那弱不禁风的表哥实则是个恋爱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悲惨。他告诉我那个人渣背着他勾搭其他人谈情说爱,这个人和他的狐朋狗友们背地里讲他坏话,说着说着又告诉我这个人甚至打他,我勃然大怒,我也不顾自己的清白了拽着亚瑟的手告诉亚瑟这是什么人渣,英雄的我是不会放过这个人的,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亚瑟也被我感动到了,吸着气说十分感谢我的英勇,但能不能不要握着手,他对我这款傻瓜表弟没兴趣。我连忙恶心地放开用衣服擦着自己的手心。
说完这些苦水后亚瑟好多了,别扭地让我早点去休息。已经过了四级“英”语的我明白亚瑟话里的含义,接着我告诉他之前对我很好的那个人这周末有空,想和他一起去吃个饭,并问亚瑟你要不要来。亚瑟点点头说他很乐意去当一个完美的例子来表达对这位自己的弟弟深受照顾的友人的感谢。说完“又来了亚瑟,这种奇怪的腔调”后便跑回了卧室,和弗朗西斯约好了餐厅——是那个弗朗西斯的朋友开的以西班牙菜为主的饭店。
第二天我和弗朗西斯提前碰面,他的脸色并不太好,我问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他叹了口气,和我说遇到前男友了,那个刻薄的英国人甩了他一个脸色,坐下来谈话时语气里裸露着傲慢,这让弗朗西斯有些不悦,当场和他对吵起来,因此今天有些萎靡。听完这些话的我第一个反应是居然能和英国人吵个来回,不愧是英国的世敌,并替弗朗西斯愤愤不平说对面的英国人就是眼瞎,你还能忍下他已经是仁义至尽了,如果我见到他一定要给他那作呕的行为来一顿痛批。弗朗西斯笑了,说不需要,很开心我能为他发生,我的心意他已经心领了,这么说着我们来到饭店,那位西班牙店主向弗朗西斯开玩笑说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弗朗西斯皱着眉让那个西班牙店主不要瞎开玩笑,随后对着我道歉,我摆手示意没事。
听那个店主和弗朗西斯的谈话,看样子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那个店主叹气说弗朗西斯谈过一个性格糟糕的对象,那还是这位可怜人目前的唯一一个爱人,卑微的弗朗西斯的深情全部付之一炬。经过亚瑟三句不离法国人的刻板印象的嘲讽的磨练,我也对面前的法国人赞叹起来,弗朗西斯笑着说这没什么,接着把还要继续说些什么的店主赶走了。弗朗西斯问我能喝酒吗?我说可以喝一点,他又告诉我如果不小心喝多的话可以用蜂蜜水来解酒,并告诉我如果哪天要来法国,就一定要来找他,他会给我做拿手的勃朗峰栗子蛋糕和欧培拉。我感到有些奇怪,但依旧点了点头。随后我告诉弗朗西斯我的表哥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待会儿会前来与我们聚餐。
“要不要再多点些菜?你哥哥有什么爱吃的吗?”弗朗西斯准备向那位店主喊话。我连忙打住:“算了,等他来了再说,他在律所有些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你哥哥是个律师?”弗朗西斯的面孔扭曲起来,我有些疑惑地问:“是啊,怎么了?噢,我哥快来了,他说已经在附近了。我们可以点菜了。”
“噢好的……额……不过在这之前,冒昧地问下你,小阿尔,”他凑到我跟前,紧张地吸了口气:“你那位来自英国的表哥,叫什么?”
“啊?”我被他的严肃给吓到,磕磕绊绊地说:“我表哥吗?他,他叫亚瑟,亚瑟柯克兰。”说到这面前的人痛苦地闭上双眼。
“抱歉先生们,我来迟了,很感激平日你对我的弟弟阿尔弗雷德的照顾……”亚瑟进来看到我面前的弗朗西斯,傻了眼,咬牙切齿道:“怎么他妈是你……你个人渣。”
拿着菜单笑吟吟的店主看到亚瑟后也停下了脚步,收起笑脸,一脸愤怒地看着亚瑟:“你还好意思见到我们。”
我整个人在那一刻陷入了头脑风暴,我二十年的人生的船一下子触礁,把我扔进这场漩涡的争执中。我迅速地浮水,在那短暂呼吸的一刻理清了思路,动用我稀少的敏感判断出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和亚瑟柯克兰那惊讶而不为人知的关系。在他们所有人准备开骂的时候,我从凳子上跳起来,站在我那弱不禁风的表哥面前,大喊一声:“你就是那个人渣?”我低头看到店主和弗朗西斯衣服下隐隐的肌肉,又缩回我表哥的身后:“你们要打就打他吧。”最后的结果是亚瑟没被打,我也没替亚瑟解决他的人渣男友,而是我被亚瑟打了一顿;最后我也没替弗朗西斯批斗那个恶劣性格的英国男友,而是被亚瑟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7
气冲冲的亚瑟健步稳如老狗,直接一个招手taxi就把他带走,只留下我们三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以为是血雨腥风的杀手,没想到是狗血爱情里的傻狗。
“原来你就是亚蒂嘴里人渣男友。”
“原来你就是我未曾谋面的小舅子。”我和弗朗西斯同时说着。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和我哥没有任何关系了。弗朗西斯说还是有的,不然为什么我俩那么有缘分。我说那可能是上帝想撮合我俩,弗朗西斯说你不是不是男同吗,我说为了亚瑟勉强当一次也无所谓了。弗朗西斯说我要追你哥,我说我不接受,他说你不是说以后我给他做牛做马有事我先上有活我先干有难我先顶,需要我这个英雄出场的时候了。我说你忘了我之前的话吧。弗朗西斯抽着嘴角说我真冷漠,我说新大陆的开辟者之一就有英国人,你就当是英国人的罪孽吧。他说为什么你不愿意帮忙呢。我没有提及亚瑟为爱买醉的事情,只是说因为我哥其实是个直男,他欺骗你的感情。一旁的店主立刻拍桌大喊你看弗朗吉,我就说。弗朗西斯掰开他的脑袋,说他不相信,我又说亚瑟有个初恋,是他暑假喜欢上的女孩子,喜欢很久了,写过的情书甚至是被我偷看后送去的。弗朗西斯沉默了,我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打算继续劝诫他,他却转过头说我没有递给他。我有些慌张,毕竟我其实被隔壁阿姨用糖果蒙骗走去她家玩没送出信,只能扯着谎继续说肯定啊我递给那个小女孩了。他说他就是那个小女孩。这又是一次让我意想不到的震惊,我说你是有什么特别癖好吗?他说他只是喜欢漂亮的东西而已。我说你真的是个设计师吗?那你是以怎样的眼光看待你的前男友。他说眼睛好看,其他寡淡。这才让我相信他确实是个有美学审美的人。不过一旁的店主却连连否认,弗朗西斯没在意他。
我说你再怎么求我也得给我个理由,不然我哥也会让我滚球。弗朗西斯立刻说他还爱亚瑟柯克兰。我有些生气地说你既然爱他,那你怎么和别人勾三搭四,为什么和你的朋友说亚蒂坏话,又为什么打他。弗朗西斯和店主看了一眼,分别开口。
“弗朗西斯四处开屏的习惯从和亚瑟在一起后就再也没有。”
“小阿尔,别告诉我你不会在私底下吐槽亚蒂的坏毛病,你从一开始和我这个陌生人见面的时候可是没少说些什么。”我害羞地点头,只好把这句话去掉。
“那打人呢,这可不对。”我挣扎地说。
店主这时终于忍不住,黑着脸问我难道不知道我那位精英哥哥所干的事情吗。在一番科普后,我才知道我的表哥在中学时期是个不良少年,摇滚挑染打耳钉逃课一样没有错过。我大为震惊,思考着二十岁走亚瑟这条路会不会太晚,但随后觉得二十岁被亚瑟打断腿的时间可不算太晚。
“如果你认为调情也算是殴打,那你太年轻了。”店主说出这句话时,让我一时间觉得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那如果照这样说,你还爱着亚瑟。”弗朗西斯迅速地点头,店主迟钝了一会儿嫌弃地点头。
“可是亚瑟说是你先提出的分手,为什么呢?”
弗朗西斯不说话了。店主和我一起默契地转头看向他,他迟迟没有回应。店主就说这是因为弗朗吉终于学会了在溺死人的爱河里浮水,以免自己掉入苦悔。弗朗西斯看了一眼店主,笑着往后厨叫了一声罗维诺。那个叫罗维诺的人走出来,揪着店主直奔厨房,嘟囔他在外面插手不如在厨房搭手。听店主说他和亚瑟有着很大的过节,关系不是很好。这让我有些怀疑他和弗朗西斯的关系,不过当我在店主脸上看到了一丝让我不想体会的愉悦时,我肯定了他和弗朗西斯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弗朗西斯说他和亚瑟分手是因为毕业工作问题,亚瑟在伦敦会有更好的选择,亚瑟是个独立的人,他应当有自己的人生。他的每个行为应当是他自己心之所向。我说那如果是你这么说,亚瑟不选择留在伦敦也是反抗所谓精英教育的行为,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又为什么还要来找亚瑟呢?你们男同真奇怪。弗朗西斯越来越低落的脸让我有些担心地告诉他,其实亚瑟很想你的,但无论怎样你们都已经结束了,好马不吃回头草,老虎不吃回头食。弗朗西斯听到后苦着脸对我笑,我觉得他笑得很悲伤,但我不希望亚瑟也因此伤心,更不明白这么悲伤的感情,为什么偏要用嘲讽的语气盖过去,装成刺猬就这样对着自己放不下的爱人呢?
我和弗朗西斯说,我只是一个看客,你的朋友店主先生也是一个看客,他们即使陪着你、或陪着亚瑟一起见证你们的感情,但终究只是看客的。那你呢?我脑子一热,说:你也要成为你们感情的看客吗?弗朗西斯沉默了一下,说有个中国朋友也这么说过。他也许是想像以前一样开些玩笑搪塞过他现在的悲伤,但是目前的弗朗西斯没办法进行,只好干笑着掩饰自己的感情——这倒和亚瑟十分的相似。我看了看时间,告诉他我该回去了,过了宵禁亚瑟要骂我了。没等他回应,我就走了。
回到家后,亚瑟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大喝一场;相反,他平静地坐在那里,就像平静地处理棘手的案件一样。我坐在他对面,对他说,如果你实在难过就哭出来吧。随后满不情愿地喊了一声哥哥。亚瑟说,本来想哭的,但是听到我对他的称呼有点恶心,我说我也是,我现在已经想吐了。
他慢慢地开口,说骗了我,其实他来美国是因为被扫地出门了。我看着他,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品质,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出柜,家里人断了他的经济往来,吵了一架,说只要还和那个法国佬谈恋爱就别想回来。我问是什么时候,他说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因为他觉得自己该有权利去选择生活。我问弗朗西斯也是你的选择之一吗。他摇摇头 ,说,不是的,他是亚瑟人生的未来参与者,不是一个选择。我又问,弗朗西斯知道吗。亚瑟突然咬牙切齿,和刚才对比仿佛不是同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说谁想让他知道,指不定要被笑一场。我说他不会的。亚瑟骂我胳膊肘往外拐,我说你自己也这么想,他沉默了。我说,我从弗朗西斯哥哥那知道了,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撇着脸说,因为异国恋很麻烦,我不喜欢麻烦。我问,真的吗?可我也是个麻烦。他突然转过头,我终于看到了他红着的眼:“你又不是个麻烦。况且,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你才二十岁……”
我打断他的话,说我才二十岁,只是因为我现在只能到达二十岁,但我不认为这是你们认为我不懂爱的理由。你们说我不懂爱,那你们呢,经历过所谓“爱”的你们,真的懂得了爱吗?亚瑟低下头,说他会理性些分析这件事,并且去解决的,很抱歉把我拉进来。我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又想到些什么,对着亚瑟十分肯定地说况且我不是男同。亚瑟抬起脸,看得出来,他很生气,我也很危险。他笑着让我滚回房间睡觉,并且告诫我不要话说得太早。我只好溜回房间。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亚瑟突然拽着睡梦中的我,往我脸上丢了件衣服让我快点穿上,我迷糊地拿起那件衣服,居然还是我红色的卫衣。亚瑟在我面前上窜下跳的,迷茫的我机械地穿着衣服,穿好后,气喘吁吁的亚瑟拽着我的衣领匆匆忙忙地下楼。
“亚蒂,这是怎么了?”被拽得有些晕头转向的我问。亚瑟没给我回话,把我丢进出租车:“别管那么多,跟着我就行,你先睡会儿。”听到这句话的我倒头就睡。大约二十分钟后,亚瑟又把我叫醒,拉着我上了飞机。在我关机前,我看到了弗朗西斯大约一个小时前的消息:“你们在哪?”
我在此刻完全清醒,彻底明白一切。
跳过我们在机场和商店反复遇到弗朗西斯的事情后,我们才来到了远在加拿大的马修的家。
马修听完,叹为观止。我就说,神经病的爱情谁不震惊。马修这时突然说待会儿有一个他的远房亲戚要来这,刚刚看到消息说是快到了。刚说完这句话,门铃就响了。我笑着这堪比亚瑟的诅咒。亚瑟起身去开门,我瘫软在沙发上和马修闲聊起来:
“我们会让你的客人因为看到两个邋遢凌乱的人而害怕离开吗?”
“他不会的,他是个体贴善良的先生,不过说起来也是位法国人呢。”
我一惊,也许是这阵子基因自带的恐惧,连忙跳起来问马修那位客人的名字,马修诧异地说那位客人叫做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我连忙跳下沙发,但这一切都在开门后的尖叫声后显得有些晚了。
8
心如死灰的我坐在沙发的一角,对着尴尬的马修和让人尴尬的弗朗西斯与亚瑟。亚瑟凑到我耳边,让我去给弗朗西斯一拳,这样我俩可以逃之夭夭。我说我不干,他说我之前不是说以后我给他做牛做马有事我先上有活我先干有难我吗。我没理会他,翻过身背对着他。亚瑟咳了一声,让我端正自己的坐姿。我顿时火了,连续三天的奔波和近一个月的费神,这让我整个人十分暴躁,我怒气冲冲地对着弗朗西斯和亚瑟来了一顿批评,说他们两个老狗半夜三更玩友,拉着别人玩三角play一手又一手,幸福的是他们痛苦的是朋友,有人懵懂有话蒙口,冷嘲又热讽,苦恼又苦手,没有一次不是让我摆手,不如拿根绳上吊以此来还手。说着说着我便声泪俱下,马修悄悄地为我的话语鼓掌。
亚瑟见状有些慌乱,用手给我擦着眼泪说他一定会解决的,不会再这样了,很抱歉弗雷迪。我问,真的吗?他先迟钝了一下,然后壮士赴死地点点头。我立刻收住眼泪说好的,那你们现在就谈谈吧。这一顿的操作让他们的表情一抖又一抖。
我硬掰着亚瑟的头对着弗朗西斯,两人有些尴尬,纷纷把眼神撇开。你俩真的没有在私底下做过少儿不宜的事情吗?我心里吐槽着。
弗朗西斯开口了,他说他马上要回巴黎了,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下意识地认为亚瑟会嘲讽说感谢你,我又多了些宁静。但亚瑟没有,他俩就像脱离大众认知的混乱的线,糊涂地交错在一起又糊涂地分开,谁也没办法分清和判断他俩的行动。亚瑟沉默地看着地板。弗朗西斯没管他,继续说,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只是想和他说一句话,即使亚瑟会认为他是在自作多情,但只要说出那句话来就已经足够了。今天的相遇纯粹是一个意外——说到这里时亚瑟偷偷地攥紧了手心,不过只有我看到了——他很抱歉困扰了亚瑟。 说着又对着我:“也很抱歉困扰了无辜的你,阿尔。”他说无论亚瑟怎么想,七年前想说的话,他依旧还是会这么对亚瑟说。弗朗西斯深吸了口气:“我爱你,亚瑟,我依旧爱着你。”亚瑟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弗朗西斯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只是眉头的紧蹙告诉我他的心情。
我不得不打断两人这个局面,提醒亚瑟罗莎姐姐让我们回去,还有后续的工作没有处理,刚刚已经帮我们买好明天早上六点的票了。亚瑟这时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续就是弗朗西斯离开了,而我和亚瑟一起挤在马修的客房里。
凌晨两点,我和亚瑟背靠背地躺在床上,我有些不满这个局面的现状,我无法改变。我正想再说些什么,再替弗朗西斯挽救一下要完蛋的爱情时。背后的亚瑟开口了:“你睡了吗?”“没有。”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正思考着该怎么进行下去,亚瑟又开口,问我觉得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是个怎样的人。我说,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是个体贴,自由,情感丰富的人。亚瑟又问那他呢,我说,你是个严谨,认真,追求完美的人。他问我会怎么评价他们两个呢。我毫不犹豫地说大相径庭。亚瑟笑出声,说是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他们,从一开始被弗朗西斯的两个朋友发现,到两人大学共同的好友,最后到亚瑟的家里人发现,没有一个人不是这么认为的。亚瑟继续说,当时他的脾气很倔,坚信只要两个人坚持,就可以走到最后的,结果是自己太单纯了,他认为我说得对。他总是不在意他人的情绪和感受,一意孤行。弗朗西斯和他分手,他知道他的心意,异国恋带来的投资成本太高了,即便是沉着冷静的亚瑟在那时也无法完全用理性判断,只是鲁莽着最后的结果。亚瑟说,他喜欢给自己找一条没有退路的路,无论对错,都只能硬着头皮走。放不下的、放下的,他都不能在意,就像弗朗西斯和他的感情一样。他又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和弗朗西斯就这么散了,他不甘心,更不明白为什么弗朗西斯不愿意和他一起走这条路,正因为他太了解他了,所以在这之前他总是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了解着弗朗西斯和自己,但一切的结果告诉他相反的事实。
我背对着亚瑟,但我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微微颤抖,我看着木制的窗子,脑子里在胡乱地想着弗朗西斯,他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如果是弗朗西斯该怎么和亚瑟说话。我想到了弗朗西斯的苦笑,因而不由自主地说,也许弗朗茨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有条退路呢。
亚瑟听到后,忍不住地小声地哭出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较着自己的劲,把二十六年的倔强全部哭出来了。我没有转身,对背对着我的亚瑟说,我想柯克兰叔叔了。他突然停住了因压抑着声音而产生的颤抖,静静地等待着我后面的那一句话:“明年,明年的暑假,我们去伦敦过吧。”
就这样,我背对着自己二十六岁的表哥亚瑟柯克兰,看着窗外太阳的升起,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9
我们坐上了往返的飞机,重新回到了律所。亚瑟不愧是抗过十多年残酷的精英教育的人,即便在缺乏睡眠的情况下依旧能展开一系列高效的工作。亚瑟喝着咖啡,压着昏昏沉沉但依旧闹着和他一起的我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补觉。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工作时间亚瑟却不在这。我询问一旁正在收拾的罗莎姐姐,她告诉我刚刚在他的朋友拜访后,一位抱着玫瑰花的先生又出现在了前台,似乎是个法国人。亚瑟看到他后便告诉罗莎今天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让她可以提前下班了。我问罗莎姐姐知不知道他们在哪,她告诉我这个时间他们可能在附近的公园那。我道谢后匆匆忙忙地赶过去,果然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两人,正准备冲上去,一双手把我拉住,压着我躲在椅子远处的灌木丛里。我仔细一看,面前的人带着墨镜和帽子,黑色的头发梳成小辫搭在肩膀上,身上泛着淡淡的清香。我吓了一跳,她急忙嘘声,让我不要坏了他们的好事。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我低着声询问。
“很明显,他们在谈恋爱。”躲在我身旁的人说道。
“请问您为什么要穿得这么……鹤立鸡群。您现在在干什么呢?”
“这也很明显,我在支援他们两个谈恋爱。你看。”她掰过我的脑袋,我小声地惊讶起来:夕阳下,他们就让黄昏做证人,紧紧地拽住彼此的手,低着头看着他们紧握的手。
“你喜欢看电视剧吗?小伙子。”我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她那老人式的发言,嘴上回答道:“没有。我更热爱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那你得瞧仔细了,一般这个场景,在狗血电视剧的结尾就是要happy ending了。”“怎么个happy ending?”“诺,就像这样。”
他们离我们有些远,加上刺眼的夕阳,我们只能看到两个人模糊的脸和落在地上交叉的影子。他们似乎停止了谈话,我看到弗朗西斯抽开手用手指擦着亚瑟的眼角,而自己那滴泪也被夕阳照得通红,把青春的火再次点燃。
我激动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她摘下了那老土的墨镜,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流出眼泪。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我感慨。
“年轻人,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深受迫害。您的眼泪也是如此诉说着。”
“傻瓜,那是太阳太大了,我给刺到了。”
我和一旁的人小声地说着,远处的两人也在那小声的吻里倾诉着小声的爱意,只不过,这次两个人都能听到了。不必再等待那份小声所需要花费的距离了。
总而言之,可喜可贺,亚瑟和弗朗西斯的十年长跑——我更偏向于这个数字——终于在这里落下一段尾声了。
不过让人头疼的是,我们要在这个暑假末尾再次回到伦敦,他们一定要带着我,说是出了情况我可以第一时间拦着。
“为什么一定是我。”
“你说过,‘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有事我先上有活我先干有难我先顶’。再说,我们会帮你搭桥的。”一旁的两人戳着我泛红的脸,我只能大人有大量放宽心不去理会。
更麻烦的是,下次的暑假,我得飞往伦敦——也许是巴黎。但无论如今,我都得去找个地方来逃避我妈的扫地出门了。
end
小番外
阿尔弗雷德看着面前卿卿我我的亚瑟和弗朗西斯,鄙视地说到:“我还是有些怀念你们自作多情的时候了。”
亚瑟正声道:“如果需要爱,那么自己去寻找。”
弗朗西斯一唱一和道:“阿尔,不要嫉妒哦。”
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自作多情的欧洲男同。性格大相径庭是不会有结果的。”
“可我们是个成功的案例。”
“得了吧,我的爱情观可永远不会是这样,大相径庭的性格只会让爱情痛苦万分。无论怎样,我始终保持这个观点。只要有摩擦力一天的存在,永动机是永远不会产生的。”
“阿尔弗雷德,话可别说太早。”亚瑟挑眉,弗朗西斯见状便打着趣缓和气氛:“好了好了,我们亲爱的小阿尔最终会给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噢对了,耀什么时候到。他也有一份功劳,亲爱的,你可别忘了他的奉献。”
“没有人会和你记性一样的差弗朗西斯。王耀马上就到了。”
“谁?”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
“王耀,噢,你们见过了。诺,他来了。”
王耀走过来,朝着阿尔打招呼:“是你,小英雄。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尔疑惑地眨眨眼。
“这是那天你在草丛里见到的人。”亚瑟补充道,并在心里暗自嘀咕对一见钟情的人最基本的礼貌是记住他的名字。
“躲在那的不是位女士吗?”
“或许,我们可以有很多机会聊聊这个话题,琼斯先生。”王耀压住抽动的嘴。
看着面前的情景,亚瑟和弗朗西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看来,又有一出好戏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