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俞亮几乎要敲开那扇门。他马上就要抬起自己的手叩到门板，身体紧绷，整个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差一点点。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犹豫了那么几秒钟，仿佛因此错过了所有获得真相的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他听到电梯开门“叮”的一声，精神恍惚一般转头看着出现在拐角处的洪河。
洪河正拎着从酒店大堂打回来的几个饭盒子，看见他咧嘴一笑：“有事？”
这段时间的集训已经让他们建立起相当的友谊，洪河的心态看起来比时光好上太多。洪河好像也从没把俞亮看成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棋坛贵公子，或者说任何人对俞亮展露的竞争敌意都很难比得过时光。
俞亮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梦游一般点了点头。他在想自己如果敲开门，应该问什么？问时光你到底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北斗杯的比赛有多重要？他想告诉洪河，我来找时光，你觉得时光最近是不是疯了啊。
他真的好困惑。俞亮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除了围棋其实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我真的很想知道，所以我来问你，十几年前你在我眼前落下的古老的定式和今晚失态的表现，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白子虬，这根本没有道理，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做主将——
俞亮思绪万千，默了默才又对洪河摇了摇头，洪河其实并没放在心上，顺其自然地刷卡进门。
咔哒。
俞亮面前的房门在这时却突然打开，时光已经换好衣服，见俞亮面色紧张凝重地杵在自己房门前，随意地抬眼望着他，似乎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干嘛啊？”
时光看了一眼洪河，后者耸耸肩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俞亮最近很容易手足无措。虽然没明显表现出来，但是他知道自己正在手足无措。
我想知道。我想问他。俞亮不想再自欺欺人，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得知真相的机会，他的心早就下坠落地停在那里了，明天就是大赛，他问不出口，只是突然莫名想起了时光望向自己充满秘密的复杂悲伤的眼。
此刻俞亮下意识躲闪时光的眼神时也有一种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心虚的感觉：“时光。”
时光没说话，抬头示意他自己有在听。
俞亮拘谨地看着他时，时光难得放松，故意挑了挑眉。
时光还没想出什么能够挖苦扭扭捏捏的俞亮的俏皮话来，正如他也完全没预料到俞亮会突然说：“明天的大将战，你不能输，也不要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举动！”
时光没想到这人是来找茬的，急匆匆道：“什么？我才不会！”
洪河人都进门一半准备换拖鞋了，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又折回来探个头乐呵地道：“干嘛呢我在隔壁都能听见你俩，还没下棋又开始内讧呢？”
俞亮也不尴尬，严肃的眼睛在灯光下黑亮冰凉，他直勾勾地盯着时光，只是继续不客气地道：“我不允许你怯场，你也不能输。许厚为什么允许你做主将我不在乎，你明天——无论如何不能输给高永夏。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个比赛对于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他不能问。他问不出口。俞亮沮丧地想，但是他仍然死死盯着时光的眼睛看，妄图看清楚他脑子里的想法。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俞亮越来越沮丧，他不该把时光的事情看得这么重。现在最重要的明明是比赛。但是俞亮忍不住想，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譬如销声匿迹的褚嬴是谁，譬如时光为什么如此在意白子虬，这些秘密都让俞亮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时光。
洪河：？
时光并没因为俞亮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话变得恼怒。他仿佛真的听进去了，认真地看着俞亮：“好，我知道。”
俞亮没有再给时光一个眼神，转身回房，只剩下时光站在那里。时光轻轻攥紧了拳头，但是他好像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他看着俞亮的背影，一言不发。
许厚选择时光作为主将，显然深谙田忌赛马一招。洪河心想。什么叫下等马对上等马啊？这就是了，时光对战那个高傲的高永夏，或许要等一个奇迹才能赢。
虽然看起来洪河比时光情绪稳定，但是这种大赛前夜他也确实很难不紧张，本来想去找时光摆摆谱下下棋缓解一下情绪，又怕俞亮那个阴魂不散的再次出现，洪河自己在房间的棋盘前叹了口气。
洪河心想，时光应该和以前一样在和自己下棋吧。可能这就是他的天才之处。
时光总是对着面前的棋盘苦思许久，似乎上一步棋不是自己下出来的，他在挣扎中寻一道出路。以前在棋院，洪河在许许多多的深夜见过许多次。
好像有谁在冥冥之中给时光降下了什么考验。
俞亮刚才想说什么呢？洪河觉得自己不够放松，索性躺下了专心想这件事。俞亮对许厚的决策有所不满了吗？集训这么久，洪河对俞亮的看法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明明俞亮在乎整体荣誉远大于自己对战的一局，对于自己不做大将也没什么不服气的意思。这种安排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俞亮想问什么呢？
比起这个，时光的表现也堪称可疑。
开幕式结束之后的抽签仪式上，那位年仅十六岁却模样俊美身形高挑的长发美男子，韩国选手高永夏堪称挑衅，在这样的挑衅之下时光变得易怒变得毫无分寸可言。
这太可疑了。
洪河莫名其妙想起一些不相干的事情，那是发生在三人集训期间的。这日参加完自己最后赛季剩下的一场升段赛后的洪河像前几日一般回到俞亮家中，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别扭。
时光坐在棋盘前，咧开嘴牵强地打了个招呼。俞亮则是坐得很远，他目不转睛看着棋谱，手指轻轻敲击过棋盘。
洪河几乎一瞬间就觉得氛围不对，他没有细想，只觉得这俩冤家可能又吵起来了，随口说着自己今天升段赛是如何艰难。
不过在北斗杯之前，他们也不会再有别的赛程了。
“我今天输给了方绪。”俞亮率先开口。
“两胜三败的成绩看起来很耀眼啊。”洪河顺口而出，“你们俞门师兄弟下棋毫不手软也是出了名的。”
“今天俞老师和高永夏对弈了。”时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在那之后三人都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在一片死寂中，各做各的事，洪河只当他俩紧张大赛而行迹异常。
可能是那个晚上诡异的氛围和今晚太像了吧。洪河胡思乱想着缓缓合上双眼。
不管怎么样，时光又成为大家的伙伴开始下棋，还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北斗杯的入场券，这难道不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