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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漆黑。街灯投来的光线温和而稳定,对面酒吧的霓虹招牌闪烁明灭,难以穿透垂下的百叶窗和拉紧的窗帘。右侧小桌上的台灯触手可及,但他们没想到去开——或者说来不及,此刻谁还顾得上灯。
幸好最终跌撞到了沙发边。黑暗中的纠缠全凭本能,和英余的每一次交合都如同狂风暴雨,这次也不例外。
吴泰俊用汗湿的后脑勺蹭了蹭椅背,将汗水抹开,双手用力将那瘫软的身体搂得更紧,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申英余在令人神魂颠倒的高潮过后一动不动地伏在泰俊身上,对方的性器还留在他体内,像往常一样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大腿,他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泰俊耳边。
黑暗笼罩,怀中是松弛的身体,掌下是炽热的肌肤,湿润的呼吸轻拂过颈项,带来真切的酥痒——这一切都让人感到无比踏实。谁在乎这间廉价汽车旅馆的污渍斑驳?谁在乎沙发套上被香烟灼烧的痕迹?谁在乎门外潜伏着的那个危机四伏的疯狂世界?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命运急转直下的起点。
如果让泰俊任意选择一个可以让时间停止的时刻,他一定会选择这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费尽心力夺取的权力、所有的金钱、他人的敬畏与恐惧,来换取将英余拥抱在怀中、永不放手的机会。他花了太多时间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爱你。"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说道。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英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肌肉也绷紧了,但对方没有从他肩上抬起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多久了?"
这个问题让泰俊陷入了沉思。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英余的?是从把英余送进监狱,让他无法脱离"家族"那时开始?还是策划那场斗殴,断送他运动生涯的时候?是那个夜晚,英余杀了大卫后,双手颤抖、眼神疯狂地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又或是每次把他从毒窟里拖出来,看着他被毒品和性虐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时候?不。一切发生得比这些更早——在小广场上,那个美得惊人的陌生男孩终于看向坐在台阶上的他。
"从第一眼开始。"泰俊诚实地回答,同时收紧手臂,想要防止英余忽然挣脱,但根本无济于事。对方固执地转过身,从他腿上滑下去,啪地按亮了台灯开关。黑暗稍稍退却,昏黄的灯光在房间里切割出深深的阴影。而浑身赤裸、发丝凌乱、美得近乎罪恶的英余俯身笼罩着他,阴郁而充满怀疑地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在等待这一切告白被证明只是个愚蠢的玩笑。
泰俊用平静的目光回应了他。
"而你直到现在才告诉我。"英余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直起身环顾四周,注意到自己扔在浴室门边的牛仔裤。他刚迈出一步,同样从沙发上起身的泰俊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
"你一直都知道。"
英余脸上闪过一种古怪的表情,混杂着惊慌与茫然;但这表情转瞬即逝,很快被惯常的淡然冷漠取代。仔细观察着他的泰俊苦笑一声,松开了手。
"是啊,你当然知道,"他更像是自言自语地重复道,"只是装作不懂罢了。"
"那我该怎么做?"英余恶狠狠地反问,这次换他死死攥住泰俊的手腕不让对方退开。伪装的冷漠早已消失,他的鼻翼急促翕动,下颌线条却绷得僵硬。"继续期待伟大的爱情吗?在你跟那些女人没完没了地纠缠之后?你甚至差点和其中一个结婚!"他一口气说完突然陷入了沉默,似乎意识到泰俊同样能反过来指责他。但泰俊根本不想计较这些。谁和谁睡过多少次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泰俊再次将他拉入怀中,在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那时候太年轻了。“又一个吻。"太傻了。"再吻。“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继续吻。“结果净干蠢事。"
英余轻哼一声,用短促的鼻音充分表达了他对泰俊智商的评价,却终于允许对方好好地亲吻自己。他微微张开嘴唇,将泰俊的舌头迎进口中轻轻吮吸着。这感觉很好,比很好还要好。但既然开了头,总该把这场不愉快的对话说完。
泰俊放任自己享受了一分钟这个缠绵的吻,最终还是抽身退开了。回应他的是一声不满又带着渴求的呻吟,英余的手指滑过他的后颈,却没能像往常那样揪住头发把他拉回来。
“把头发留回原来那样!"英余今晚第无数次提出这个要求,活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委屈小孩。
"我会留的。"泰俊主动凑上前,只用嘴唇轻触了下那张倔强的嘴。随后他把额头抵在英余肩上,仿佛要躲开对方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气。那些早该说出口的坦白,真正要说时竟如此艰难,但他再也无法沉默。他心知肚明,这些忏悔对任何人都不算新闻,也改变不了什么。可他明白——若要继续前行,他必须亲口为那些伤害道歉——为他施加的一切,为他们承受的一切。
闭着眼睛说话似乎没那么可怕,尽管每个字仍像在砂纸上磨过。
"原谅我。"他开口又停顿,整理着思绪。英余在他臂弯里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这莫名给了他勇气,他缓慢地继续说着,每个词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原谅我把你送进监狱。原谅我让你背上那些债务。原谅我弄伤了你的腿。原谅我把你引向杰森。原谅我曾经害怕和你在一起,也不敢承认你对我多重要......"泰俊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句,"原谅我毁了你的人生。"房间里只剩下尖锐的寂静。
英余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当泰俊终于敢从他肩上抬头时,发现对方正紧咬嘴唇凝视着虚空。过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才重新聚焦到泰俊脸上,紧绷的唇线终于松动。
"你没有毁掉我的人生,“英余平静地说着,将他紧紧、紧紧地搂住,“我本来就是坏的。跟你在一起,才被修好了一点。"
他没给泰俊回答的机会,一把将他推回沙发,重新跨坐上去,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抬起眼严肃地注视着他。
"如果我们俩能活着从从这摊烂泥里爬出去…"
“那我们就去海边,“泰俊打断他,"在海边租一栋小屋,没日没夜地在白沙滩上做爱。这个计划怎么样?"
英余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抚过那道长的疤痕,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有那么一瞬间,泰俊觉得他看穿了自己的灵魂。
泰俊痴迷地望着他的眼睛,感受着其中闪耀的接纳与爱意。
"那就这么定了。"英余笑了,"不过下次操我的时候得靠离水近一点——就是那种沙子又湿又沉的地方。不然就跟在沙滩上擦屁股似的,非得把咱们俩都磨破皮不可。"
"是是是,你最聪明,你什么都懂。"泰俊一边回嘴,一边再次把他抱进怀中吻上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