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因为是以议长视角作的序，所以絮叨了很多他的家庭学习背景，完全是流水账。以及存在很多基督教（新教福音派为主）元素，作者对基督教的了解并不深入，以及对律师可能的的冒犯。第二个长篇尝试，敬请批评
曼哈顿的冬天，刀子般的寒风吹上南方人的脸颊。Mike Johnson努力把脸埋进厚厚的围巾，抱着一摞厚得吓人的文件，站在纽约南区美国破产法院的走廊里。作为初出茅庐的助理律师，他早到了半个小时，耳朵已经冻得通红。
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他的雇主，纽约房地产商人Donald J. Trump正走上台阶，黑色羊绒大衣在曼哈顿的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律师和蜂拥而来的记者将这个阔佬团团围住，不断询问着此次破产诉讼的更多细节。Trump摘下墨镜，嘴角弯起于聚光灯的弧度，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将如何在法庭上赢得胜利，直到他的私人律师一把把他拖走。
“得了吧，破产程序是为我们而存在的。”声音逐渐清晰，Trump耸了耸肩，没被墨镜遮住的眼睛流露出一抹狡黠，“谁会在意什么所谓的法律公正？在这个行业，信任靠合约和支票，闭上眼睛祈祷可没人买账。”
Mike Johnson呆住了，这个二十六年都生活在路易斯安那州淳朴田野中的年轻律师从未亲耳听过如此荒唐又理所当然的资本家言论。Trump结束了交谈，对上了Mike的视线。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律师惊愕的神情，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的微笑，消失在了门后。
他下意识地抬脚向前，另一张脸却在Mike脑海中浮现——在医院的病床上，被绷带裹满全身的父亲躺在那里，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主的存在。
你要尽心、尽性、尽力、尽意爱主—你的神；又要爱邻舍如同自己。
——路加福音 10:27
Mike Johnson并不是从小就想成为一名律师。过往是时间的微风在皮肤上吹起的褶皱，不断改变着我们的形状。他之所以来到纽约，坐在一间律所的办公桌后，成为现在的他，是从路易斯安那州的什里夫波特，那座绿色的小城开始的。
五岁那年，母亲牵着他的手，第一次带着他走进了教堂。生活在天主教区的新教徒总是有种种不便，他们放弃了离家更近的圣三一天主教堂，驱车来到与得克萨斯接壤的Bossier城，参与了这次礼拜。
漫长的布道结束，牧师将粗糙有力的大手从庄严的黑袍下伸出来，递给他一块圣饼。他盯着牧师的眼睛，认真地说了谢谢。牧师慈爱地摸了摸他的柔软的棕发，笑着问他：
“孩子，你的眼神如此明亮，我想主已经告知你未来的道路。”
他把温暖的棕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兴奋地说：
“是的，我要做一个消防员，像爸爸一样！”
“嘿！”父亲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可不能成为消防员，这可不是个安全的工作。有你的爸爸拯救什里夫波特就够了，妈妈和弟弟妹妹们还需要你，我的小男子汉去保护。”
在他生活的什里夫波特边陲小镇，信仰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上帝似乎也格外偏爱这里，美丽的绿色平原一路延伸到红河的另一端，秃柏树沼泽倒映着灰绿色的树影，短吻鳄懒洋洋地趴在突出的树根下，树蛙在夜晚不知疲倦地鸣叫。Mike爱着这片湿热的土地，就像他爱趴在父亲的怀里，在昏昏欲睡的夜晚，感受到母亲用温热的手掌抚摸他的脸颊。深沉的南部蓝调和爵士乐在炎热的夜晚缓缓蒸腾，肆意弥漫在温馨的家，在这个慵懒的南方之夜。
我将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和我的父母，我的弟弟妹妹，还有美丽的什里夫波特。
他天真的想着，就这么睡着了
义人为何受苦。
——约伯记
父亲像往常一样冲进火场，而冷藏库的化学品发生了爆炸。母亲带着他疯了似的冲进医院，看到的却是被绷带包裹住全身，几乎不能说话的父亲。
母亲伏在父亲床边，握着他几乎不能称作手的地方，不住地哭泣。他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个曾经强壮、有着结实的臂膀和爽朗的笑容，现在却死尸般躺在床上，被刺目的鲜血浸透的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这个被他视作偶像，他未来想要成为的人，会以这样一幅姿态倒在他的面前。
医生说他们尽了全力，父亲醒来的概率很小，希望母亲做好心理准备。被泪水浇湿的母亲几乎晕厥。而他努力分辨着其中的含义，片刻后说出了到医院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的爸爸会死吗？”
年轻的医生低下头，看着他逐渐被浸湿的眼睛，像是落了雨的琥珀，欲言又止，手指在口袋里无措地摆动。
“是的，Mikey。”他转头看去，妈妈不知何时擦干了眼泪，努力微笑着看向他，“爸爸可能会死，但他是善良的人，仁慈的天父会拯救他。”
“真的吗，如果我现在就为爸爸祈祷，天父会听到吗？”
母亲的笑容开始抽搐，她努力挤回眼角的泪水，鼓励地看向他。
“当然，天父会听到的，他会倾听每个善良的人的祈祷，实现他们的心愿，尤其是我的小Mike，他是最诚实善良的孩子。”
于是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亲爱的上帝，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一直在拯救别人，他是善良的人，请您也救救他。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心里絮絮叨叨地和上帝对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母亲呼唤着他的名字，俯身一把抱住了他。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母亲被泪水沾湿的笑容。
“Mike，你的父亲活下来了。”
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坐在原地发呆。母亲紧紧地抱着他，抚摸着他单薄的后背。他不由自主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蓦地流下眼泪。
我们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
——哥林多后书 4:16-17
“我的小Mike，帮妈妈把爸爸的盘子端到桌子上，记得喊弟弟妹妹们吃饭。”
母亲搅动着锅里的炖汤，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父亲坐在轮椅上，给予他一个稍显扭曲的微笑。他匆匆回了个微笑，转过脸去，忍住内心的忧伤。
爸爸活了下来，代价是全身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皮肤重度烧伤。在痛苦的恢复期，他每天都要换下一卷染红的绷带。到了夜晚，Mike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痛苦的呻吟。
母亲为父亲换药时总是不由自主地落泪，于是等父亲的伤势好转，他就接过了换药的工作。那是一幅恐怖的画面，但他从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或害怕的情绪，在他的手下，父亲正因羞耻而痛苦地颤抖。
弟弟妹妹们嬉笑着坐到了桌前，母亲端来了炖汤，也坐了下来。他们对视一眼，手肘撑在桌上，双手合十，开始了今天的餐前祈祷。
从父亲被仁慈的主降下神恩的那天起，Mike就成为了最虔诚的信徒。他每天都会感恩上帝，为父亲关上了天国的大门。
他的父亲英勇地拯救他人，因罪徒的罪孽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痛苦。但慈爱的上帝聆听了他的祈祷，慷慨地将苦难化作祝福，让父亲得以重返他们身边。
这让他如何不感念这份恩典？
但神迹并不能解决一切现实问题。父亲的烧伤让他再也无法回到消防员的岗位，甚至无法保证一份新工作。母亲是一名主妇，同时在教区担任义务咨询事工，而这代表着她并没有一份像样的收入。即便有体面的保险和工伤赔偿，他们一家六口也只能尽力节省。Mike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思考如何帮助家庭渡过难关。他在离家远一些的地方找了一份修剪草坪的工作，再将这笔收入塞进母亲的钱柜。
今天的祈祷结束后，父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开饭，而是坐得端端正正，看向了母亲。
“亲爱的，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征求你的意见。有几个老伙计建议我去做危险品顾问，毕竟，”他自嘲地摸了摸凹凸不平的脸，“他们相信我会认真对待。我在危险品应急响应小组待了那么多年，这件事还是做得来的。”
母亲却有些犹豫：“Jam，你知道我不想让你再靠近那些可怕的化学药剂。我做梦都是听到你受伤的那一刻，孩子们需要你，你不能再出意外——”
“——Percy”他轻轻打断了她的话，“我的队长，经常送我们自己种的金无花果。他在我的面前，被烧得什么都不剩，赔偿就这么拖着，他的家人也搬走了。我不能……我相信你懂我，我一生都无法摆脱那场火焰。”
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痛苦。母亲低下了头，父亲握住了她的手。Mike知道她默认了。
“爸爸，如果你再受伤怎么办，即便主是仁慈的，但下一次——”
他没能说下去。悲伤攥住了他年幼的心脏。
“我的小Mike，你应该明白，神留下我的生命，自有祂的用意。这些伤口提醒我，要将主的恩典传递给其他人。”
父亲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这次意外让他们更加虔诚。
Mike看着父亲快活的神色，似乎感受到神恩在他身上流淌。他突然开口：
“我要成为一名消防员，和您一样。”
和从前不同，父亲没有笑着摸他的头，他的面部线条骤然变得冷硬。母亲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看了一眼父亲，叹了口气。
“Mike，我不会允许你走我的老路。你得去读书，在安全的环境里拿一份体面的工资。我能忍受自己身上的痛苦，但我绝不能看着你重蹈覆辙。”
“可是爸爸，我想和您一样去帮助别人。我能感受到，您并不后悔——”
他不说话了。他从父亲疲惫的眼神里看见了忧伤。父亲把脸藏在那双伤痕累累的大手后，过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我见过太多像我一样的兄弟，拼了命救人，却被法律程序拖垮。我差点拿不到补偿金，是社区的法律扶助组织帮了我。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总有人得站出来，为真正的好人说话。”
母亲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接上了他的话。
“我聪明的宝贝，你明白我们的担忧。我和你的爸爸最近准备创办一个烧伤救助基金会，为同样遭受不幸的人提供帮助。你也看到过妈妈在教区帮助其他兄弟姐妹。我们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你不同。”她望着他的眼睛，“去一个更大的世界——你不只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你能保护我们的家庭，我们的社区，保护更多的人。”
Mike懵懂地点了点头。
神却对他说，无知的人哪，今夜必要你的灵魂，你所预备的要归谁呢？
——路加福音 12:20
LSU①的生活并不像Mike Johnson想象中那样愉快。前5%的成绩让他被吸收进Order of Omega②，顺理成章地加入了Kappa Sigma兄弟会③，并火速成为联谊会主席。与此同时，毫不意外的，大学校园中与社会接轨的阴暗面徐徐展开，残酷的政治漩涡暗流席卷。
在LSU 这样的保守南方校园，IFC主席④职位被称为“准政治训练场”。他们大多早已迈入各级议院，在权力的阶梯上奋力攀爬。他被视作未来的州议员，每个人都毫不顾忌地为他展示政治的藏污纳垢。里根时代的旧影仍旧笼罩南方，民权运动留下的伤疤则从未愈合。角落里的密谈声低沉而急促，种族的阴影像毒蛇般悄然滑过每个人的心头。
“那个平权政策简直就是反向歧视。”一旁的朋友低声抱怨，把新出的学院配额制度手册丢在一边。
Mike无声地叹了口气：“总统违背了宪法的平等精神，公平要建立在秩序之上。”
他已经在辩论社无数次驳斥平权行动，试图援引第二修正案，试图捍卫州权和公平竞争的理念。克林顿的改革风暴席卷全国，南方校园也难独善其身。几名LSU出身的州议员迫切地想要压下丑闻，暗中向他施压。政治与学校的藕断丝连，无数次处理社群冲突，他对激愤的人群和层出不穷暴力事件心灰意懒。
他低头轻叹，心中默念：你们要爱人如己。
如果法律不能保护秩序和信仰，那它还有什么意义？
本科最后一年，他卸下了所有职务，一心泡在图书馆里研读宪法和法条，顺利进入了LSU法学院。法学院的三年，Mike如鱼得水。他加入了CLS⑤，用一次探讨克林顿时代联邦权力扩张的出色辩论崭露头角。然而，在一次宗教诉法庭上，他又一次因为自己的坚持栽了跟头。
“哈，《联邦党人文集》和福音书，他是从哪个坟墓里挖出来的老古董？他怎么不再谈谈《独立宣言》！果然是南方，连律师都这么无趣。”
对手是来自东海岸的年轻人，张扬的金发揭示了他自由奔放的性格。他轻蔑地称呼Mike为“路易斯安那的海狸”，愚钝、蠢笨、毫无吸引力。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他第一次感到深深的迷茫。
也许我真的是个毫无魅力的套中人。
“Mike，你的严谨态度和才智令人赞赏，但很多东西可能不再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你会被同僚和客户视作过时偏激的卫道士。律师的世界充满妥协，你坚持的原则会让你痛苦，放弃它才是属于律师的道德。”
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可怕的，略带怜悯的神情。这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也许你应该去北方，路易斯安那的环境束缚了你。这里的法律也是，被潮湿的空气熏得黏腻发霉。去见见自由派的城市吧，那里的世界远比这里疯狂。”
Mike接受了导师的好意。两个月后，他不顾父母的劝阻，带着导师的推荐信和一个小行李箱来到了这里——纽约一家以商法和公益诉讼闻名的顶级律所。他丢下了一切，包括那本自十二岁起就从未离身的圣经。他走进了另一所学校，在充斥着商业欺骗的纽约名利场，虚心学习律师的冷漠、自私和孤注一掷。
工商管理出身的律师身份带来了好处，刚刚安顿好不久，他就被允许加入人生中第一个正式案子——媒体宠儿、知名房地产商Donald J.Trump的破产诉讼。
看着材料里层层叠叠的复杂债务和电视里Trump的脸，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将被这个法庭彻底改变。
①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
② 面向兄弟会/姐妹会优秀成员的全国性荣誉学会，需在学业、领导力和服务方面都表现突出，通常只接收成绩前 3–5% 的成员，意味着你在兄弟会/姐妹会体系中不仅活跃，而且有学业实力。
③ 全美规模很大的大学兄弟会，成立于 1869 年，LSU 分会成立于 1963 年。强调友情、领导力、学业成就和社区服务。在南方兄弟会文化中，它也带有浓厚的社交、传统和一定保守色彩。
④兄弟会联合理事会，管理校园内所有传统兄弟会的规则、活动和纪律。IFC 主席需要与学校管理层、社团、外部社区协调，同时应对媒体和学生舆论。
⑤ 全国性福音派律师和法学院学生组织，在法律学习和执业中坚持圣经原则，捍卫宗教自由、生命神圣（反堕胎）、婚姻观等保守立场。是信仰保守派的核心圈子，会组织查经、公益辩论、法律援助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