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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诊所很清闲,我早早关门回家,路上想着,时间这么宽裕,或许可以和福尔摩斯去听一场演奏会。
这是我们搬来富尔沃斯村的第二个月。我们的新居早已安置好,生活步入正轨,福尔摩斯开始研究他的蜜蜂,我则重操旧业,在村里开了一家小诊所。
刚打开家门,我就听见福尔摩斯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还没看见他,他的声音就传了下来:“亲爱的华生,是你回来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猛然下楼,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我眼前:“华生,你回来得正好,再晚一点恕我都不能等你了——村里的警官发来电报,请我去案发现场,如果你愿意一起去,那对我真是莫大的帮助了。”
什么案子会请动已经退休的福尔摩斯?我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回答道:“我当然和你一起去,福尔摩斯。”我将行医用的箱子随手放下,出门叫住那辆送我回来的马车——趁它还没走远,然后和福尔摩斯一起赶往现场。
路上他将电报内容给我复述了一遍。警方并没有写得太详细,只说一位叫怀特的企业家死在自己的卧室里,被发现时卧室是锁着的,屋里只有一只死亡的蜜蜂,能看出来是因蛰人而死*。这只蜜蜂是本地最常见的品种,根本不致命。警方甚至无法确定怀特先生的死因,所以请福尔摩斯过去帮忙。
“叫怀特的企业家?我好像听说过…”我说,“啊,他就是靠养蜜蜂起家的那位吧?他还拥有一座本地最大的养蜂场。”
“是的,所以也不能排除他生意上的仇人杀害他的可能性…但到底用了什么手法?”福尔摩斯说,“我倒很想知道,一只小蜜蜂究竟会不会让人丧命。”
他说完这句话,路上就没再开口,我也陷入了无尽的猜测和思考中。
我们刚下马车,一位警官就迎上来:“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很荣幸跟你们合作,我是苏塞克斯警局的巴德尔,”他指指身后的房子,“我已经让警员们撤出来,就等你们进去看了。”
“谢谢,很稳妥的安排。”福尔摩斯与巴德尔警探握握手,随后绕着房子检查了一圈。
“没有脚印或其他线索,很干净。”他说,“华生,我们到死者的卧室看看。”
死者的卧室很整洁,物品不多,中间摆着床和矮柜,矮柜上有一盏台灯和一个花瓶,瓶中插着一小簇花。有一排架子靠着墙,摆着书和其它物品,对面是窗户。死者倒在床上,手边有一本书,看样子死亡时正准备在睡前读书,表情很痛苦。
福尔摩斯首先检查了门窗的锁。“都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他说,“是死者生前就已经锁上的。”
我正在检查死者的遗体,闻言微微皱起眉头:“没有人闯入,不是他杀?可死者身上没有伤口,只有手背上有蛰咬的痕迹,没有服毒的迹象,表情又这么痛苦,怎么看都不像自杀啊——难道是意外?”
“不排除意外的可能。你看他的台灯还是亮着的,八成是他死前打开的,手边还有一本书,我不认为他阅读睡前读物的时候还想自杀。”福尔摩斯说,“他被蜜蜂蛰咬的那只手还保持着打开台灯开关后往回缩的动作…”
他突然停住话音,弯腰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台灯旁那簇花,说:“哦,这花还是新鲜的。但你看,华生,几乎每片花瓣上都沾有花粉。”
我过去一瞧,果然是这样。“这是怎么造成的?不能是风吹的吧——窗户是锁着的。”
“没错,华生,你的推理很正确。”福尔摩斯对我笑了笑,“我猜是那只蜜蜂待在这里,在这几朵花里来回爬,把花粉蹭上去的。华生,走,我们去问警官和家属几个问题,这里已经没什么要看的了。”
除了几位警员守在外面,其余的人都在一楼客厅,等待我们的调查结果。
巴德尔警探见我们下来,有些着急地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现场的痕迹很少,”福尔摩斯说:“我们能先看看那只蜜蜂的尸体吗?”
旁边的警员拿过一个密封袋,“这就是那只蜜蜂,”他说,又指指蜜蜂旁边那根小刺,“这是它留在怀特先生手背中的刺。”
福尔摩斯用放大镜对着蜜蜂仔细检查,问道:“你们查过这只蜜蜂身上是否被人涂了致命的毒吗?”
“查过了,没有,”警员回答,“它身上除了一点点花粉,什么都没有。”
“花粉,是啊,我看见了。”福尔摩斯点点头,将蜜蜂递回去,“那天晚上一切正常是吗?都有谁进过怀特先生的房间?”
“一切正常。那几位家属、仆人甚至私人医生,都进过他的房间。”
“我知道了——说到私人医生,哪位是怀特先生的私人医生?”福尔摩斯问,“我想知道怀特先生有没有什么疾病,或对某种东西过敏?”
“没有,怀特先生既没有疾病,也没有过敏的东西。”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说,“啊,我就是怀特先生的私人医生,我叫伊顿。”
“好的,伊顿先生。”福尔摩斯说,又转向巴德尔警探,“既然怀特先生不是自杀或病逝,那你们确定这是意外还是凶杀了吗?”
“还没有,”巴德尔警探摇摇头,“我们判断不出来。你怎么看?”
“我暂时也无法判断。”福尔摩斯说,“请再等两天,我还需要更多资料,到时候有进展会告诉你们的。”
直到回到我们海边的别墅,我都还没有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能确定的是,蜜蜂蛰了怀特先生,而怀特先生又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死亡。
看福尔摩斯皱着眉头,抿着嘴唇,我就知道他在整理自己大脑中的线索,什么都没有问。
半晌后他才问我:“华生,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实验?把某种血清注射进一个健康的人的体内,这个人不会有事,但——”
“但一段时间后再注射相同的血清,这个人就会死亡!”我接过话来,“是过敏症*!你是觉得,怀特先生的死和过敏症有关?”
“想造成过敏症,怀特先生短期内要被蜜蜂蛰两次,”福尔摩斯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发电报问他的家人除了这次他是否还被蛰过,然后我们不得不找一只可怜的动物试验一下,让它被蜜蜂蛰两次——毕竟我们也不确定蜂毒是否会造成过敏症。”
“这个不用,”我说,“我好歹认识一些医学教授,等我们去请教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自己试。”
这毕竟是我的老本行,在这方面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为我们的调查节省时间。
“我竟然忘了这点,抱歉,”福尔摩斯转向我,两手揽住我的肩膀,“我的好华生,你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哪有,福尔摩斯,我们更应该感谢的是那些教授吧,”我笑着说,“接下来我们要去麻烦的人是他们。”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低头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说:“好了,我猜你现在肯定又累又饿。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早点休息吧。”
接下来两天,我们向怀特太太确认了怀特先生确实在死亡前四天被蜜蜂蛰过,又拜访了几位我认识的教授。他们无一例外都说蜂毒确实会造成过敏症,那么怀特先生的死因就是毋庸置疑的了,剩下的问题就是,他的死亡究竟是意外还是凶杀?凶杀的话,凶手是谁,动机又是什么?
简单地将这两天得到的信息整理后,福尔摩斯和我前往怀特先生的家——同时还不忘叫来警察——打算将怀特先生的死因告知警方和家属。
“辛苦你们了,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巴德尔警探将我们所说的记录下来,说,“这两天我们也一直在查这件案子到底是不是凶杀,但怀特先生的仆人说,她那天徬晚打扫完整栋房子后,只有伊顿医生来过,周围也没有见到其他人,所以我们更倾向于这是意外,尤其是在得知怀特先生的死因后。”
“仆人打扫屋子…我怎么忘了这点?”福尔摩斯一拍手,转向仆人,“太好了,我正好有几个细节问题想问你——我想你肯定打扫得很仔细吧?”
“当然,福尔摩斯先生。”仆人点头。
“那你是不是在打扫怀特先生的卧室时,将瓶子中的花换过了?”
“是的先生,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房子里的所有花都换成新的,这您怎么知道?”
“我看到花很新鲜,”福尔摩斯说,“那你打扫的时候卧室里还没有蜜蜂对吧?”
“绝对没有,先生,我敢保证,”仆人回答,“说起来,我们都不知道那只蜜蜂是怎么飞进来的——我打扫完离开卧室的时候,是把窗户锁好的。”
我正在写笔记的手一顿:“那蜜蜂就是在房间打扫完后被人放进去的,这岂不是一件凶杀案?”
“没错,华生,显然是这样。”福尔摩斯说。
我问仆人:“伊顿医生那天来是干什么?”
“他说是来看看怀特先生的蛰伤恢复得怎么样,”仆人回答,“对了,我看到他有两次掏出他的鼻烟盒攥紧,有些紧张的样子,却没见他吸。”
巴德尔警探皱眉,说:“这听上去更像是为了上门而找的借口,十分可疑。我这就让人去找伊顿医生。”
我点头:“是有些可疑,小小的蛰伤也有必要特意查看恢复程度吗?”
“华生医生都赞同,那看来就是这样的了。”福尔摩斯说,“我猜,那烟盒里装的就是蜜蜂。”
警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将愤怒的伊顿医生带来了。
“好了,先生们,”他对我们说,语气很冲,“你们莫名让人把我带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你还不知道吗?”巴德尔警探严厉地问,“你那天晚上来拜访,不是把一只蜜蜂放进了怀特先生的卧室里吗?”
“我没有。”伊顿瞪着他,“你们有什么证据?”
福尔摩斯摇摇头:“伊顿医生,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我建议你把口袋里那只鼻烟盒拿出来,让警官们仔细查查里面都有什么。我猜猜,肯定有蜜蜂身上脱落的小绒毛吧?”
伊顿不甘心地闭了闭眼,说:“名不虚传啊,福尔摩斯先生。你怎么知道是我?”
“事实上我并不敢肯定是你,”福尔摩斯说,“只不过我肯定不是其他人——毕竟能运用过敏症的可不多。”
巴德尔警探掏出手铐:“这么说,先生,你是认罪了?”
“难道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伊顿说,“我确实用一只蜜蜂杀掉了他。但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我问。
巴德尔警探上前,想把伊顿的双手拷起来:“我必须提醒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别在这惺惺作态,”伊顿拂开他的手,几乎是低吼着说,“当年我母亲被逼死时,你们去哪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说:“你们不知道吧,怀特先生其实是我的生父。”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没错,”伊顿说,“当年他是个纨绔子弟,品性恶劣。我母亲是他们家里的女仆。他见我母亲长得好看,便诱骗我母亲和他在一起。后来他家里人发现这件事,不仅把我母亲赶出家门,还给他定了亲。我母亲当年已经怀了我,怎么求他们都没用。
“我母亲在恶劣的条件下生下了我,带着我四处流浪。直到我八九岁吧,有个像癞蛤蟆一样的流浪汉看上了我母亲,他带着他的同伙人在一条小巷里围堵我母亲,我好不容易溜出去报警,等回来时我母亲已经被…”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颤抖,“而警察呢,他们连来都不来,丢下一句没有时间就把我赶出来了。我回到巷口,不敢进去,不知等了多久,那几个流浪汉终于走出来。我扑向他们,却被甩起来摔在地上…等我找到母亲时,她已经撞墙自杀了…
“后来我被领养,一直活到今天,可我从没有忘记我的母亲所遭受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他的音调拔高,“都是他害了我母亲!从知道我母亲是被赶出来的后我就一直想复仇,我想办法成了他的私人医生,可一直没有机会动手。终于在大概一个星期前,他被蜜蜂蛰了。当时我刚好接触到过敏症,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现在认识过敏症的人这么少,还有什么比这个方法更合适呢?于是我选在怀特痊愈前来找他,把蜜蜂放在他矮柜上的花里,这样他一打开台灯,蜜蜂就可能会受惊攻击他…结果就是如我所愿,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真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一时没有人说话。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我们这么坐享其成…”
“没事,”福尔摩斯对巴德尔警探说,“我们只不过是帮忙查了一点点资料,人是你们抓到的。”
看着警察们带着伊顿走远,我和福尔摩斯也上了回家的马车。
“回去后除了这件案子,我还要再发表一篇关于过敏症的文章,向读者们科普一下这种症状。”我对福尔摩斯说。
福尔摩斯把我搂进怀里:“哦,华生,你还是这么宅心仁厚。”
“这毕竟是我力所能及的嘛。”我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再说,谁愿意像那些奸商一样…他们能为了自己的利益恶毒到那个地步,忍心逼自己怀孕的情人去流浪。”
“华生,不用太在意那些人。他们会遭到应有的报应的。”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马车一路向家的方向驶去,福尔摩斯把我搂得更紧,即使车轮声响个不停,我也能清楚地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第一处,蜜蜂因为蛰人而死,是说蜜蜂攻击后尾刺会留在被攻击的东西内,导致蜜蜂腹部撕裂而亡。总感觉这里这一句莫名其妙,所以加了一句注释。
第二处,过敏症,即“一型超敏反应”(或罗马数字I),在当时刚刚被发现,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叫法也仅仅是“过敏症”,症状有轻有重,严重的话会致命,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可以百度一下嗯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