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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10
Words:
3,538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282

【出胜出】直至黎明破晓时

Summary:

万圣paro

有点悲伤、有点意识流的小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绿谷出久从梦中醒来时,耳边总是回荡着一种细微清脆的尾音。
咔嗒、咔嗒——
像是金属齿轮的啮合声。
他望向窗外,和他往常醒来时一样,太阳已经落山。暗紫色的夜幕上点缀着几颗闪烁的星辰。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将硕大的鬼怪斗篷披到身上,戴好帽子,拎上充当入场券的糖果盒便出发了。
离开那间小木屋,走进森林中,便能嗅到一股幽然的香气,指引着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前行。不知为何,他从不感到畏惧,他甚至会干脆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嗅觉变得更敏锐,任凭自己的鼻子牵着自己的脚步。只是与此同时,他的听觉也变得更敏锐了,于是他又一次在路上听到不远处溪流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某种不请自来的伴奏。
等到香味消散,流水声也远去,他再睁开眼睛,那座月光下的府邸便映入眼帘。这座荒凉萧瑟、笼罩在阴郁浓雾中的废墟,随着他的脚步靠近,“扑簌、扑簌”次第燃起灯火。坍塌的城墙神奇地自我复原,皲裂的地面不仅抹除了裂缝,还铺上了崭新的花砖。破烂腐朽的旗幡恢复成光彩夺目的金黄色,迎着晚风漫卷飘扬。遍地的枯草和死树焕发出蓬勃生机。方才还显得晦暗凄怆的府邸瞬间变得灯火通明、金碧辉煌,悦耳、高雅又欢快的交响乐开始演奏起来。
——奇怪的假面舞会开始了。
绿谷戴上了羽毛做的假面,将糖果递给府邸入口的盔甲骑士,后者点了点头,发出那种空心金属特有的声响。踏入门廊那一刻,打扮成各种鬼怪的宾客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像是某种设定好的舞台装置,负责给舞会带来欢声笑语的背景音,但又神奇地不引人注目——因为这些宾客根本无法仔细观察。绿谷只要把眼神落定在他们身上,他们就会变得模糊又透明,边缘飘忽不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绿谷会发现自己盯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真空。最开始的时候,绿谷总是在这些背景里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声音,一些熟悉的身形,所以他总是不自觉去寻找,去盯着看。但次数多了,他现在已经不会再浪费时间这么做了。他径直穿过走廊,穿过蓝色、红色和黄色的舞厅,目不斜视那些根据舞厅颜色配置的精美湛蓝色幕布、勃艮第红丝绒地毯和黄水晶吊灯,直到走进那间黑色的最深处的房间。在他走到舞厅正中央时,约定的钟声响起。这古怪、深沉的浑厚钟声,回荡在府邸的每个角落。每一位宾客都屏住了呼吸,安静了下来。
绿谷摘下假面。
“小胜,我来了。”
狼人少年的左耳抖了抖,他抬起头,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红色瞳孔中的黑色眼仁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嗯。”
虽然语气略带不耐烦,他还是从双手抱臂的姿势转为伸出一只邀请的手。锐利的黑色爪尖映着头顶白色水晶灯的辉光。
绿谷伸出手回握。这座沉默的、除了他们二人外别无他者的舞厅开启了今夜的第一支舞。
旋转、旋转、换手、再旋转。
一切的一切都与最初的记忆重叠。

“好了好了,不要打了。”
欧翁把撕咬打闹成一团的两个少年分开。狼人少年看起来很不服气,鬼怪少年看起来很不甘心。
但是欧翁笑眯眯的,他用一种慈祥仁爱的目光打量着两个少年。他那乌鸦羽色的燕尾服覆盖下的身形十分瘦削,眉骨在眼眶投下厚厚的阴影,可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依旧焕发着昔日的光彩。
“你们两个啊,不要总想争个高低,依我看,你们……不如共同起舞。”
“什么,跳舞?老子才不要!那是弱鸡人类才干的事!”
“唔……我也不想和小胜跳舞……会被踩烂脚的……”
“你他妈说啥?!”
“噫……!”
“好了好了……你们就当是被我骗了,试试嘛。”欧翁拍了拍两位少年的肩膀,开朗地放声大笑。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配合极其糟糕,总是不停绊到对方、踩到对方。一边忘记动作停顿下来,另一边却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继续,于是撞在一起。俩人摔得鼻青脸肿的,又疼又气。
慢慢地,他们开始熟悉对方的舞步了。他们从蓝色舞厅,逐渐移动到了红色舞厅,又移动到了黄色舞厅。两侧悬挂的七张各代府邸主人的画像见证了他们的长足进步。
他们终于踏进黑色舞厅的那天,府邸外电闪雷鸣。
那后面的事情……
……
不知为何,绿谷怎么都记不清。

“唔、呃……!啊啊,好、好痛……!”
利爪猛地攥住心脏般的剧痛打断了回忆。绿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捂住胸口,双腿发软,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去,爆豪一下子抓住了他。
“喂、你怎么了?喂……!”
“我、我不知道……突然……好痛苦……无法……呼吸……”
“喂!你振作点……可恶,为什么……喂!出久!”
眼看绿谷就要在怀中昏厥过去,狼人少年一下子慌了神。说来奇怪,就在绿谷身体产生异样那刻开始,飘荡在舞厅内的旋律也戛然而止了。方才还晴朗的、能够看见月亮的夜空,也忽然变得乌云密布,极为隐晦、沉重。灯火也不知何时逐盏熄灭了。宾客如雾霭般消散了。一座舞厅接着一座舞厅黯淡下来,整座府邸仅剩这一间黑色舞厅正中央亮着那盏惨白的水晶灯,在鬼怪的斗篷上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但是爆豪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手有些颤抖地伸到鬼怪斗篷的后面,旋转着取下了什么。绿谷恍惚间看到他把那个东西又插入了胸口心脏的位置,随后焦急地拧动起来。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原来如此,这是「上发条」的声音啊。绿谷懵懂地想着。这个古铜色的发条柄,之前是在我身后的……怪不得我找了很多次声音的源头都没有找到……
可是为什么……小胜会把发条柄插到自己的胸口呢……?这到底……是什么……?
“你他妈还有闲心思管这些!”爆豪的声音在他脸侧炸开,却不像往常那样刺耳,因为任谁都无法忽视那声音中的焦急和动摇,“不许睡,听到没?!不许睡!”
“啊……我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吗……”
“蠢货,就知道盯着这个,白痴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嘿嘿……”
看着鬼怪少年那张惨白脸上安慰性质的傻笑,爆豪眉间的那根线皱得更深了。

孤单单的牛皮靴子就那样侧倒在那条湍急的河边,靴子的绑带在水流中起起伏伏。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大。森林中的鬼怪们被雨淋得都抬不起头。
爆豪胜己抱着那只牛皮靴子的主人冰冷的身体,撞开了密林最深处魔女小屋的胡桃木门。雨水打花了那扇漂亮的猫眼形玻璃窗。
“给我救活他!管你开口要什么代价,只要是我能给的,尽管拿走!”
“噢哟。你也太高看我了。”魔女举起双手,表情很是爽朗。她的十字瞳孔像瞄准镜一样瞄准着气喘吁吁的狼人。
“我是机巧魔女,只会做一些人畜无害的baby,不会那种起死回生的禁术啦。”
“少废话!做不到就直说,老子现在就去找别人!”
“哎呀,你可真是个急性子。”魔女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诚实地窜到门口拦住了来客,“彻底复活是做不到,但让他苏醒活动起来的办法还是有的啦。只不过……”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狼人,“你要付出的代价……可并不小。”
爆豪的回话带着犬科动物特有的那种切齿低吼,“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枝形烛台上的火光跳动。魔女的手指点了点少年的胸膛。
“代价就是你的心脏。”

他像给怀表上弦那样拧着那枚古铜色的、钥匙形状的发条柄。一圈又一圈。把他的心脏——狼人魔力的来源一圈圈拧紧,把他的生命缠进齿轮。

“这家伙……是你的什么人啊?你竟然能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魔女好奇地对着躺在她身下即将被开刀的狼人提问。
“那种事……”
爆豪微微眯起眼睛,侧过脸,看着隔壁床上双眼紧闭、双唇发紫的那张苍白面庞。湿漉漉的墨绿色头发滴下的水滑落到脸颊上四颗雀斑间晕开。
在他的世界里,的确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他只知道,此刻即将被切开的这颗心脏里,叫嚣着憎恶、畏惧、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但以疯狂的力度撕扯得他无法呼吸的情感。
“……只是日出前一起跳个舞的关系。”
“嘿诶……原来如此,限定在夜晚的舞伴啊。”
明明刀子还没有落下,他却胸口一滞。
他想起那天,他们终于踏进黑色舞厅。欧翁的画像,挂到了黄色舞厅的最后一个空位上。失去了第八位光芒万丈主人的府邸,从此开始缓慢地坍塌、凋亡。
鬼怪少年踱步到舞厅的中央,回过头来,表情悲怆中带着坚定。
“现在……轮到我了。”
命运的齿轮一步步上紧了发条。
等到黎明破晓,等到梦醒时分——
限定在夜晚的舞伴……还剩下什么关系呢?

头顶的灯光开始忽明忽灭。爆豪取下钥匙,将它重新旋转插入到绿谷身后的那个旋钮上。那个他本人看不到的,黑漆漆的窟窿上。“咔嗒”一声,钥匙扣上了,随后开始拧紧发条,更多清脆的、弹簧旋紧的声音像细砂一样落入绿谷的耳膜。某种温热的力量从背后躯干位置涌进来,逐渐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了,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但是他看向抱着自己的狼人少年的表情却无比悲伤。
“小胜……”
“闭嘴,马上就会好起来——”
“不用这么拼命了,小胜……”绿谷的声音很轻,“我……已经想起来了。”
爆豪怔住了。
“全部……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对吧?”

府邸第九任主人绿谷出久的画像静静地在黑色舞厅的正中央凝视着。

“那天,我为了救那个小孩子……溺死在了河里。”湖绿色的瞳孔清澈得没有一丝后悔。
“…………”
“小胜,你为了救我……在消耗你自己的生命。”可那湖水中满满的都是悲伤,“你不该这样……你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没头没尾的。老子怎么可能为了救你这家伙消耗自己的命,想得倒是挺美——”
“已经不能再重启了,没有用的,小胜。我已经都想起来了……每一次都是回到木屋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朦胧地感觉要赶紧出发,参加舞会……但其实这是你白天把发条上好,蓄满你的力量,然后再转给我。像这样子循环往复,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
“…………”
“我以为我是从梦中醒来,参加夜晚的舞会……实际上是小胜给我造了一个梦,我就仅仅活在这场梦中……啊。”
绿谷顿住,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脚开始变得透明。意识到自己已是亡者的他,不再是鬼怪了,而真正开始变成幽灵。
他即将消失了。
“哈哈,也好。”绿谷笑了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体上的灰,“这样我再也不会踩到小胜的脚了。”
随后他双手提起斗篷的两个角,向下半跪,做出邀请的姿态。依旧是那么轻盈。
“小胜,如果可以的话……能邀请你和我再跳最后一支舞吗?”
爆豪的肩头微微颤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兽耳向下折叠,尾巴静静地垂下。他满脸都是泪,表情因痛苦而拧成一团。
他的拳头攥得那么紧,黑色的爪子嵌入到自己的皮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缝隙滴落下来。
啪嗒。啪嗒。
每一滴,都落在绿谷出久的心上。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子下去的。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他强忍着哭腔,终于挤出了一句回应。
“…………嗯。”

旋律悠扬。灯光再起。他们就这样一直跳啊跳。旋转、旋转、换手、再旋转。
直至黎明破晓,直至梦境消散。
旋转、旋转。

END

Notes:

SONG:やさしい舞踏会 - Aimer

离开了欧麦支撑起来的名为“梦想”的舞台,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用什么来维系呢?一旦天亮了,梦境消散了,纵使有万般不舍,也要说再见了,因为他们之间就只能是这样的关系——嗯,总得来说就是想写这样一个有点悲伤调调的小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