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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斑在第二次死亡后,见到了他的弟弟。死去的人对于现世的生者来说,永远停滞在过去,停留在回忆中。死亡改变了很多东西,即便回想过往的幸福和快乐,回忆的面目也被死亡扭曲成噩梦和痛苦。过去族里的人们常说,死人的魂魄能够入梦。数十年间你徘徊在我的梦中,可为什么——带给我的只有钝刀割破灵魂般的痛苦啊。逝者被剥夺了时间概念本身,在这片名为净土的常世之国,一切都保持着永恒的状态,他所见到的泉奈仍然是年轻的孩子的面容,记忆的标本变得栩栩如生。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曾经分离的悲恸同时占据了他的心灵,而这感情又过于沉重,尽管相拥的灵魂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眼泪却先于言语,极有分量地落下来。
我们分离的时间已经比曾经在一起的时间还要漫长了。斑叹息一口气,说道。净土的灵魂失去了对现世的时间的感知,泉奈并不清楚自从他死后,现世又过了多少年,哥哥孤身一人度过的后半生——不仅比他的生命要长,父辈中长寿的老者也极少能比得过——他怨愤于漫长的分离,转念又一想,擅自为此感到怨愤实在太过自私,哥哥度过长命百岁的人生,不是更加令人欣慰的事情么?
可是哥哥并没有什么变化呀。泉奈纯黑色的眼珠转动着,端详着斑的脸,斑这才意识到,他的灵魂重又变回青年时代的容貌,脱离时间的存在能被随意捏造为想象的形态。我一直都很想念哥哥……我在净土找了哥哥很长时间,我想,晚一点也好,总会等到重逢的。给我讲讲你的旅途可以吗?我想和哥哥说说话。
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就从我们分离的那一天开始讲起吧,他向弟弟讲述了自那以后发生的诸多事情:两族结盟、木叶创立、火影选举,直到他独自离开木叶、终结谷之战。泉奈认真而困惑地倾听着,他死后所发生的这一系列巨变实在太过陌生,可他依旧能感受到几分愤怒和不平,他的哥哥,他无所不能的英雄,不被接纳乃至孤立无援,随后是一丝悲哀的感情。对不起,泉奈,斑这样说着,你把眼睛托付给我,我却没能实现你最后的心愿。出于内心的直觉,泉奈回应说,哥哥,是我擅自要你独自背负沉重的命运,请原谅我吧!况且我们都是已死之人了,他挽起斑的双手,温柔地说着,哥哥,一起回去吧,在净土永远不会再分离、不会再感动痛苦了。
当他还尚未对旧世界彻底失望时的,所祈求和失去过的微小的幸福,此刻正降落于他的手中,他几乎要被这微小的幸福诱惑,一道血迹如神启般劈开脑海,他看不见神的面容,却看清了弟弟失去血色的脸,被摆放在棺椁中,正是在神诞生之初所牺牲的祭品。
抱歉,我不能在长久这里。正是因为无法忘怀和你分离的痛苦,我才要回到现世去,为你……所有牺牲而被遗忘的人——他拉过弟弟的手,拽到眼前,透过指缝间隙看清了神坛上的面容,正是自己的倒影。泉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通过他们的同一双眼睛,也看到了预言般的幻象。斑把泉奈的手覆在额头上,闭上双眼,反而像侍奉神明般虔诚的语气说道,我在南贺神社看见了世界里侧的真实,用这双瞳力永远不会枯竭的眼睛,需要我来担任救世的神明啊。
那……成为神明的哥哥,还会回到净土吗?面对泉奈的提问,斑陷入长久的沉默。他低下头,不与弟弟对视,逝者的时间被死亡所凝固,因而成为永恒;而不老不死的神明也剥离了流动的性质,却永远不会接近死亡的概念,两者注定如同昼与夜,永世都不得再次相见。
是吗,我知道了。泉奈放开了双手,决绝地说道,既然是哥哥的愿望,做吧,请您一直走下去吧!决意成为神明的救世主最后回望一眼所爱之人,便坚定地不再回头,走向血泪与尸骸砌成的成神的阶梯,苦旅的终点不在人间,而是直抵遗世独立的月亮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