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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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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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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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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

Summary:

某天醒来,挪威发现自己患上了花吐病。

Notes:

*国设
*丹麦对挪威的爱称ノル,由于本人习惯,本文中表示为“诺”

Work Text:

——无法呼吸,无法出声。积压在自己的胸口的重量,痛苦而又甜蜜。

是从何时起产生这种感觉的呢?与人类不同,他们这种存在的生命太过于漫长,以至于都无法推测出其可能性。

只是,每当自己将目光投向如阳光般耀眼的那个人时,从喉口直到胸腔的部位,就会随着每一次呼吸,无法停止地开始颤抖。

淤积的爱意与恨意交织在一起,最后尽数被吞下,徒留下被那感情灼伤的疼痛仍久久不能散去。

刺痛,酸楚,郁结——作为他漫长生命中所怀抱的恋情的证明,这感觉无时无刻不停留在他的胸口,无法停息,无法结束。

 

挪威不是一个擅长早起的人。

天气渐冷,地球再次带领这个北方的国度来到阳光稀少的轨道。天亮得越来越晚,而作为现代斯堪地纳维亚的居民,人很难做到传统意义上的勤劳。在不需要工作的日子里,挪威可以一直这样懒散下去。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

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这样醒来的人吧,他心想。如果换成别的什么人的话,说不定已经死了——而他们作为国家意识体,生命的消失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五分钟前,他被强烈的窒息感叫醒。比起迟钝的大脑,身体的本能反应先一步行动起来,无数的异物伴随着咳嗽,从挪威的口中飘散而出。擦去了因生理反应而堆积在眼中的泪水后,他才发现,那是无数的白色花瓣——玛格丽特菊的花瓣。挪威不会判断错,这是他最喜欢的花。

自己是在睡梦中化身什么吃花狂人了吗?这种无意义的想象在一瞬间滑过脑海。不过,他很快便想到了正确答案。而后,便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是前段时间,他们五人聚会的时候。挪威对电影之夜兴趣不大,但也称不上反对。几人对电影的选择各执己见,最后,以表公平,大家随机选择了一部当下热映的浪漫片。

五个大男人看爱情电影,是不是有点奇怪了?不过很快,情感充沛的丹麦和性格温柔的芬兰就沉浸在了其中,就连瑞典和冰岛的双眼都变得晶莹起来。这是一部有些悲伤的电影,讲述着单相思着某人的女主角患上了会吐出花瓣的疾病,一天天衰弱下去,却难以吐露爱语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女主角在生命的最后,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了心爱的人,而后,没有来得及倾听对方的回答,就那样满足地在心爱之人的身边睡去了。

客观来讲,这只是又一部俗套——又或者说,经典——的爱情悲剧罢了。可是显然,对于许久未接触浪漫作品的北欧人们来说,这已经足够引起感情的波动。

“呜哇啊啊~~~为什么不早一点坦白心意呢?”丹麦的哭声一如既往让挪威心烦,不过,对于这个一察觉到同伴有丝毫寂寞,就会流下自责的泪水的人还说,这也是常事。

“老大真的是笨蛋啊,吵死了。”挪威叹道,用手刀敲了他的头,房间里的其他人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神经比电缆线还要粗壮吗?”

“——被喜欢的人拒绝的话,那种感觉比窒息而死更加痛苦啊。”

挪威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那句话,以及周围的大家略带惊讶的眼神。是不是太过明显了呢?也许,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情绪也被电影感染了吧,否则,是不会说出那样能让人抓住把柄的话语的。

那样荒唐的情节竟在自己身上成真,这让挪威哭笑不得。单恋的思绪化为花瓣,倘若无法与心爱的人两情相悦,便会在未来不久死去。这明明是思春期少女专属的积郁成疾,却落到了自己这个千百岁的大男人身上。

自己身为一国的意识体,要以这么滑稽的方法死去吗?不过,对于他们这种被子弹击中头部,吞下剧毒,肢体断裂都能够免于死亡,并重生的存在来说,或许也会与人类有所不同吧。

那么大概率而言,自己并不会死去,只不过要一直被这种痛苦纠缠余生而已。

挪威轻轻地又咳出了一些花瓣。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既然不会失去生命,那这感觉就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跟在他身后的日子里也好,分开的日子里也好,如今这样站在他身边的日子里也好,只要自己的心中还怀有对他的爱恋,就必定会感受到无法实现的爱给予自己的痛苦。

——所以,从今往后吐出的花瓣带来的感觉,与自己在此之前所咽下的感觉,也一定不会有什么不同。

 


 

丹麦有些担心挪威。

他自诩是世界上最了解挪威的人,他有这个自信的资本,毕竟,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一起。因此,他自然知道挪威一旦放假,便会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的这个性格。不回复自己的信息,不在北欧五人的群聊中出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连冰岛的消息都不回复,这事就有点蹊跷了。足足三天,没有人能获取挪威的任何消息。这下,大家都担忧起来。

“难道是去森林里调查奇怪的生物了?”冰岛推测道。

“难道是电视台播出了72小时编织节目?”芬兰猜测道。

瑞典发送的表情符号数量也多于平均水平。

在这样的讨论中,丹麦少见地没有插嘴。

——因为,富有行动力的他已经迅速买了机票,一小时后就要登上去挪威家的飞机了。

 

从机场到挪威家的路,丹麦闭着眼睛也会开。很快,那个熟悉的院子和房屋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大门没有锁,这很普通。以挪威的自保能力,就算有人私闯民宅也不会发生什么值得担心的事(丹麦尚且记得上次被挪威操纵的无形力量举起来扔出去时的感觉)。

“诺~~”

丹麦叫着自己给对方的爱称进入室内,本以为要花些力气才能找到对方,没想到对方就处于客厅中央,躺在电视前的沙发上。丹麦本以为他是看电视的途中睡着了,靠近才发现,白色的小小花瓣撒满了他的身上,沙发上,还有附近的地面。挪威的本就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惨白,而且,他的身躯毫无起伏,看起来根本没有在呼吸。

丹麦的身体一向比脑子快,下一瞬间,他已经将挪威竖着抱起,将他的腹部狠狠按压,更多的白色花瓣随之雨般倾泻。

在被按在地上心肺复苏时,挪威终于醒了过来。

“老大,快住手……”挪威一脸嫌恶,发出虚弱的声音,在此刻的丹麦听来却是救赎之声,“你这笨蛋,我肋骨都快断了。”

“肋骨什么的都不重要——!”丹麦紧紧抱住了挪威,因为嗓门太大,挪威觉得整个脑袋都振动起来,“诺还活着就好,我好担心啊……”

在此期间,挪威一直试图推开丹麦,但都失败了。现在明明是秋冬季节,对方的身上却无时无刻没有暖意传来,这使挪威的心中再次涌起一股甜蜜的酸涩。喉口的囤积物上涌,他再一次咳出了花瓣。

丹麦诧异地松开了手,将视线投向地上的花瓣,又想起之前所见,表情渐渐转为震惊。他用手指着挪威,惊道:“难,难道说……”

看来,老大也没那么蠢,挪威想。既然已经藏不住了,他也只好承认:“没错。都一把年纪了还得这种病,真是丢人……”

“不是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事情啊。”丹麦人的表情却突然认真起来,眼中满是急切,“诺你可是会死掉啊?”

得,聪明还是夸早了。挪威毫无表情,对着焦急的丹麦缓缓道:“老大,你忘了吗?我们是不会因为人类的死因而死的。”

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是很久很久以前,丹麦的身体在战斗中被敌人的斧子贯穿,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髋骨。那一次,挪威流了最多的眼泪。

可是,本该当场死去的丹麦,却在休养后恢复了。那道不可能愈合的伤疤,也在漫长的时间中消失。人类所造成的伤害,在他们的身上连伤痕都不会留下。

在知晓这个事实后,丹麦便在战斗中越来越不要命起来。他是天生的领导者和英雄,可是,挪威偶尔想,他到底有没有了解过,每次看到他身负重伤的样子时,自己会是什么心情呢?

这不是该在和平年代提出的问题,挪威也将它永远埋在了心底。如今,丹麦用悲伤的眼神注视着罹患奇怪疾病的自己时,他却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可是,诺,你会一直痛苦下去啊?”

并不,挪威在心里暗自低语,这点痛苦,还不如我在往日感受到的分毫。他抬起头,与那双盛满关切与悲伤的蓝色眼眸对视,确实在其中读到了因自己而产生的难过。而你的也一样,他想,现在的你因我的病痛而产生的痛楚,也绝不会比我为你流下的鲜血所流的眼泪多。

这是一种报复心理吗?毕竟,这份让他吐出花瓣的绝望恋心,也确实是因眼前的人而起。

 

那之后,丹麦就留在挪威家照顾他。即使挪威表达了无数遍,希望他离开,可是,一旦丹麦下定决心去做些什么,就没人能阻止他了。与他相处这么久的挪威深知他的本性,于是也放弃了。

“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诺?我认识吗?是人类吗?”

照顾之余,丹麦就这样在挪威的房间里走来走去,非常吵。

“不是。”

“那……是我们一样的存在吗?”挪威是想让他放弃,丹麦却仿佛问答游戏中得到了提示的参赛者,锲而不舍起来,“是,是英国吗?是苏格兰吗?”

倘若有其他人在场,任何人都能从他的语气中读到越来越崩溃的情绪。

“不是。”

“难,难,难,难道是斯维利叶……”丹麦的表情好像迎来了世界末日,用更通俗的说法,可以简称为被雷到了。

“吵死了,老大。”挪威的白眼翻到了天边,不知道是被花瓣噎的,还是被丹麦气的。丹麦见状,马上上前来帮他拍背。不得不说,除了话多了一点,他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确认挪威没事了后,丹麦的心情又低落下来:“抱歉啊,诺,我真是没用的老大,就连亲友喜欢的人都猜不到……我根本资格说什么‘最了解你’……”

挪威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就是因为会这样,我才不想告诉你啊……”他只能小声自言自语。

“诺?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挪威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扑克脸,“……老大。”

“嗯?”

“就算你对象知道是谁,又能怎么办?”

“这个嘛。”丹麦不假思索道,“总之先用斧子逼他过来和诺交往。”

挪威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是不是不理解‘两情相悦’的意思啊?”

“那也总比毫无头绪要好吧!”丹麦据理力争,“而且,诺是这么好的男人,只要相处几天,很快就能喜欢上的!”

挪威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么,相处了这么久还没能喜欢上我的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喜欢上我了呢?

他这么想着,喉口的窒息感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一周就这样慢慢过去,挪威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虽说不能呼吸也能继续维持生命,但怎么也不像是能工作的状态。

要解决才行啊,丹麦不停地说。

起初,挪威还搪塞几句。到后来,实在是觉得烦了,又或者说,丹麦的每一次关心都是在进一步提醒他,他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这样一个事实。挪威终于忍无可忍道:

“差不多够了吧?我就直说吧,我喜欢的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我。”

丹麦的嘴停住了,一种近乎于悲戚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这让挪威心中滋生了罪恶感。可是,这也比直接告诉他,自己喜欢他要好得多。

“你还记得吗?我那天所说的——被喜欢的人拒绝的感觉,比窒息而死更加痛苦。”挪威本就缺乏光彩的眼睛现在仿佛凝视着虚空,显得更加朦胧,“所以,别再管我了。”

“那是,你的真心话吗……?”丹麦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触碰挪威,却被挪威拒绝了。他躺在床上,用口型向丹麦示意:离我远点。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了,丹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确认对方不会再听到自己的任何动静,挪威蜷起身子,泪水与花瓣一同落在枕边。

他承认自己永远无法像丹麦那样勇敢,他们的生命太过于漫长了,以至于他不敢于迈出任何会破坏他们关系的一步。保持现状就好了,一直被当做亲友,搭档,有什么不好的呢?本来,他以为这样的关系会一直持续到世界末日,他们这样的存在,本就不配拥有什么恋爱。

咳嗽与干呕渐渐平息,挪威全身无力。就连呕出的白色花瓣,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人的存在——玛格丽特菊,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送给过自己的花。

丹麦还记得这件事吗?他不知道。太过漫长的记忆如花瓣般零落,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再次拼作完整的样子。难道只有他如此珍视这些回忆吗?

感情在他身躯内暴走,令人思绪混乱,自怨自艾。丹麦离开了吗?他不要他离开,但是也不想让他靠近,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内心,不想让他因此远离自己。他紧咬着嘴唇想,倘若是这病让他变得如此多愁善感的话,那还真是比死更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天一直是阴的,无法判断时间经过。卧室的门又砰一声被打开,挪威没有翻过身去看——会来的除了丹麦没有别人。

“不是说了,让老大离我远点吗?”他努力平复语气,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可是,总觉得丹麦身上的气氛和平日有所不同。而且,直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挪威有些疑惑,终于坐起身来,此时,丹麦已经来到了他近旁。

“……老大?”

“诺。”丹麦道,他的脸上是很严肃的表情,挪威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了,就连最正式的国际会议上都没有,这使他有些恍惚。

然而,下一句话,却更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

“诺,喜欢上我吧。”

挪威一怔,对上天蓝色的双眼,现在其中的光芒散发着些许寒意。丹麦是认真的,他认识到。

“老大是不可能喜欢上我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

“怎么可能!”听到自己被怀疑,丹麦的情绪才产生了几分波动,“为了诺,为了让诺不再痛苦,我什么都可以做!”

啊,是这样啊,挪威明白了。

和自己说话的人,不是“作为个人存在的丹麦”,而是“作为北欧领导者存在的丹麦”——为了大家,他什么都可以做。为了解决大家的烦恼,他什么会做。当然,也包括去“爱”挪威。

挪威心头的热度渐渐冷却。

“老大做不到的。”他淡淡道。

“怎么会——”

“那你可以一辈子只喜欢我吗?”挪威感受到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了,话语如同花瓣,在不稳的气氛中四散,“你能接受,在我们与永恒相当的余生中一直牵着我的手吗?要和我接吻,和我做爱,这种事情也可以‘为了不让我痛苦’而做到吗?”

“……”似乎是没想到挪威也会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刻,丹麦愣住了。

想哭的感觉涌了上来,挪威再次忍住了:“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轻易说这种话,否则只会让我更加……”

“……可以啊。”

他没有预见过,丹麦会在这番话后仍然坚持己见。那相当于是把自己的心情剖开给他看了,倘若有一丝一毫的同理心,就能明白挪威是什么意思。可是,丹麦却还是没有退缩,也没有动摇。挪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说了,为了诺,我什么都可以做。”

接下来的几秒间,挪威完全无法动弹。

丹麦将他按在床头板上,一手扣住他的左手,另一手托着挪威的下巴,将两人的双唇重叠。一开始只是浅浅地摩擦,只是这样,挪威就已轻声呻吟。

似乎是以表决心,丹麦毫无征兆地将舌尖探入了对方的唇间,伴随着轻柔的吸吮与爱抚。而挪威——似乎惊讶到连呼吸都忘记了,气息紊乱起来。

片刻后,两人的嘴唇分开,已充分交融,混杂在了一起的唾液连成了银色的细丝,而后断裂了。丹麦好像满不在乎地,用舌尖舔去了沾在自己嘴角的透明液体。

“你看吧,我能做到的。所以诺,喜欢上我吧。”

他把嘴凑到挪威的耳边,如此低语。炽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又引起挪威的一阵颤抖。

还沉浸于刚才的深吻之中,挪威剧烈地喘息着。口舌全部被包裹,被掌控,明明应该更加无法呼吸才对。可是,他确实看见了,在那一刻,那双蓝色的眼睛之中,除了自己,无法容下其他存在。

于是,纠缠自己百年之久的,那酸楚、郁结、疼痛,那永不停歇、难以抑制的窒息感,似乎在一瞬间内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