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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尼奇跟他的好朋友谈了三年恋爱,在他的深思熟虑之下,如今终于决定分开。
他们恋爱半年后合居,基尼奇从维茨特兰搬往梅兹特利,他接活没有地区限制,玛拉妮还得留在流泉之众看店。今天他要把当初带来的东西全部搬走,玛拉妮不在家,她性格直爽,并非分手后故意躲他,而是确实有工作在身。
他坐在房间的靠椅上,清点行李袋中的物件。运动装备、随身衣物、地图手记,似乎已经没有遗漏的,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时不知为何心乱如麻,总直觉忘掉了什么。基尼奇隔着手套慢慢摩挲着指甲盖,借此压下内心的焦躁,究竟是什么没能想得起来?
在他整理思绪的时候,一把钥匙从衣角口袋掉出来,他认出那是地下仓库的钥匙,他们的居所有一处地下室,用来收纳占地空间过大或不常用到的物品,他和玛拉妮各有一把钥匙。但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他明明不记得自己有带。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物尽其用进屋里筛查一遍,基尼奇这么考虑着站起身。
通道里光线昏暗,好在他身手向来不错,很快飞身下楼,室内储物架罗列得严密而规整,他开灯后目光迅速地从数排木架一一扫过,有的没有上锁,大多是他们郊游时用到的工具炊具,或者过时弃置的武器。
台面最宽的那一排放置着他的冲浪板,玛拉妮塞给他的水上用品商店热销首位同款,他对大多数运动项目都有所掌握,尽管如此平日里活动范围仍局限在陆地,用到冲浪板的机会少之又少,少有的几次使用经历皆为给玛拉妮作陪。涌流地有非常蜿蜒的水路,有一次玛拉妮突发奇想要沿着游隙灵道登上一处山崖半腰吹风,他当时在休假,蹲在门口检查降落伞零件的完整度,原准备去参加部族内组织的极限运动友谊赛,胜者可获得奖品——枫丹进口制冷箱一台。
玛拉妮过来牵他的手时,他就在心里打好了弃赛通知的草稿。基尼奇在给主办人的信中写道:
「尊敬的比赛主办方:
我很抱歉,现在没空管什么制冷箱了,就当作我弃权了吧,我打算去山上吹吹风。
基尼奇」
十分钟后,他们踩着冲浪板疾驰而上,野外颜色鲜丽的植被正当夏天开得尤其茂盛,一路都铺陈着大片的水生羽鳃。玛拉妮在前面领路,用活泼而不高昂到惹人反感的语调介绍了途经的各个景点,有点像导游的职业病,她骄傲地说她能分清这片水域的所有支流,如果基尼奇想的话,陪他去哪里都可以。
玛拉妮身上的自信极具感染力,认真夸耀自己专业能力时也让人觉得可爱,基尼奇望向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好啊,我很乐意。
到达目的地已是傍晚,太阳还剩半个露在地平线上,他们居高临下朝夕阳的方向眺望,目及之处遍地昏黄,头顶传来红翼飞龙振翅的扑打声,山间狂乱的风从耳边呼呼刮过。
从那之后,这块冲浪板就此闲置,如今再次抚摸材质表面,触感沉实稳当的印象也被唤醒,但水面之上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是什么样的,却几乎忘记了。
基尼奇从恍惚中回神,悻悻收回手,转去检阅上锁的另一排木架,锁扣需要用特殊的滑片拨开,而这样的滑片,他从冲浪板的边上捡到一枚。
是巧合吗?没余暇想那么多,他将抽屉挨个拉开核查,在里面找到了大批文件资料,生意往来签下的合同居多,按类别分开夹作几本。
剩下的是前几年的杂志旧书,玛拉妮家境优渥,曾经将大笔零花钱用在学生时期的爱好上,跟每个青春期女孩一样热衷轻小说和漫画,看厌后成捆地堆积在仓库。从前基尼奇对小说体裁的了解仅限那份未完成的《蛣蟟寂静的山丘》手稿,迫于生存,他留守于长老家中那段日子读过的以工具书为主。搬来后他偶有翻阅玛拉妮怠于打理的那些泛黄纸页,过去流行的情节放到当下显得相当老套,都是她少女时代的余烬。
他在书本当中翻找出玛拉妮遗落的日记,封面花哨的笔记本错跟杂志混在了一块,尘封许久后阴差阳错被基尼奇拣出来。平心而论,日记是充满隐私的创造物,但出于好奇,他还是不禁打开了,想必玛拉妮不会在日记里写保险柜密码。
日记内容大都为记录所见所闻,包括在酒馆吃到的美味饼干,共同帮助卡齐娜学习战斗时掌握的新技巧,野炊过程中讲的让两人都笑不出来的冷笑话。截止最后一页,玛拉妮写道,基尼奇送她的礼物她很喜欢。按落款日期推断,当时他刚从枫丹出外勤回来,纳塔解决完危机正逢国门开放,络绎不绝的新奇货色流通在各家铺面,玛拉妮就是其中的商家之一,自然见多识广,又正值过生日的头两月,看上了邻国一种深红矿石打造的首饰。
她不差钱,可货物稀缺到一定程度,差的就是渠道。那种矿石每逢出产,往往流入市场之前就被暗中预订,要是在枫丹本地不走点人脉,还真不好到手。恰好基尼奇跑外勤时给枫丹人的执律庭解决一桩疑案,又跟灰河的民间组织搭上了伙,那位神通广大的金发女老板托关系给他弄来一块原料,算是偿他对枫丹廷的人情,加工由千织屋经手,总之看起来十分靠谱,打磨出来的成色也确实跟玛拉妮的眼睛一样漂亮。
玛拉妮生日当天这枚首饰被放在她的书桌上,首饰盒底下压着字条: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玛拉妮认得出他的字迹,等他下工刚进家门就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大口,说她好高兴。
“向你提过的事,你都这样一直记得吗?”玛拉妮跟他挨得很近,雀跃、欢快地搂着他的脖子打转,与他四目相对地对话。
基尼奇回答道:“灰河那位小姐询问我想要的东西时,恰好想起了。”
“嘿嘿……作为感谢,我们今晚举办派对吧!”
后面的话他没怎么听进去,基尼奇走神地想,她当真有那么开心?他并不把生日或别的什么节日当作特殊的日子,往年也未给自己庆祝过诞辰,过纪念日的习惯是同居后有的,玛拉妮常常以花样繁多的理由邀请身边众人来温泉聚餐,通宵达旦地彻夜聚会,譬如“基尼奇种的青蜜莓结果一周年”、“基尼奇坚持每晚睡前喝牛奶三百天”之类,大家纷纷为派对主人公举杯,不过最后玩得最忘乎所以的通常是玛拉妮。
实际上算不得多么贵重的礼物,也许玛拉妮只是像往常一样需要一个肆意玩乐的借口。
玛拉妮是众所周知的人脉广,饭局上几乎所有梅兹特利的孩子都到场了,饭后他们凑在一起唱歌、斗龙、玩牌,七圣召唤是战争结束之后在国内飞速发行起来的纸牌游戏,基尼奇稍微接触过,对此也有几分兴趣,并且拥有年轻人们通有的争强好胜心性,第一把就在牌桌上三局三胜了结了对手,赢牌招式巧妙又漂亮,伴随着围观的人群中来自寿星的欢呼。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速飞快,人潮散去,当晚收拾干净聚会场地已经到凌晨,月光如水流泻在溶水域的浪里,他们借着光把熄灭的火炉搬进院子,玛拉妮忽然说:“要是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幸福就好啦……跟你一起。”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隐在夜色中的神情晦暗不明,“当然,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基尼奇说:“随时都有空。”
洗完澡他们紧挨着躺在一起,沐浴液气味香甜,女孩深色的肌肤犹如融化的蜜糖,抱她像抱着一枕美好的梦境入睡。屋里新换的燃素净化器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行,它的使用寿命长达十几年,足以运转到人生阶段的下一轮更迭。基尼奇沉入睡梦里之前,理所当然地想着,这样的日子也应该还能持续很久。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的?
分手是突然提起的,但玛拉妮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也许她其实也早已预想过这个结果,又或许只是不愿让基尼奇为难。基尼奇说:“抱歉,我的问题。”
玛拉妮摇头笑道:“不是任何人的错。”
隔天他就在这间生活了近千个日夜的屋子里打包行李,他确信不再有任何被遗留的东西了,确认无误后地下室的门被重新上锁,那把不知何时装在他口袋里的钥匙复又压回花盆底下,他知道屋子的原主人会取走的。
夏季雷雨不断,午后天空阴沉沉地发闷,基尼奇走出门,从包里掏出伞打上,将自己与逐渐落下的茫茫雨幕隔开,却仍感到脸颊有股潮湿淌下,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觉是自己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