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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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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11
Words:
33,94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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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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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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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

【厄敌】重逢

Summary:

星际机甲纯爱清水
PG13

Work Text:

预警:EABO,E白X已经A变O的万。有生子和产r。噱头很多但是真无肉。前半剧情向后半纯爱。

 

重逢

 

01

“快——按住他——”
拖住万敌双臂的士兵朝着另一边的人大喊,脸上刚被踹的淤青让他的动作涂添带着报复意味的狠劲。
金发男人握向枪的手被另一个成年男子用膝盖压住,他磨牙之间还未想放弃。
“快点,谁的枪还有子弹还有杀了这家伙算了——”
一个士兵不耐烦道,空气里很快响起步枪更换弹夹的声响。
万敌的虹膜轻颤,朝他走来的人身着驾驶员的密封服与防窥头盔,单手持起半自动步枪黑漆漆的枪口。
那枪口越来越近,冰凉的质感贴上万敌的脑门。
混乱的心跳伴随着喘息,让金发男人的胸膛上下起伏,他冷冷地看着那个“驾驶员”。对方的“枪口”像亵渎祭台雕像的手指,撩起起他的发丝,金属的质感贴着万敌的脸颊一路往下,带着侮辱意味地用力挑起战士的下颚。
枪口的力量极大,从万敌的嗓子里甚至压榨出了一声第哼。他长得很矜贵,此时军服凌乱,因为肉搏而面泛潮红,让人升起一种对着高高在上的贵族施虐的快感。
“脸挺漂亮,直接死了有点可惜吧?”
那个“驾驶员”声音很低,又莫名耳熟。戏谑的话语之后,男人冷硬的枪口勾勒起万敌的喉咙,逼着人抬起洁白脆弱的颈部,唯一没有被军服包裹的皮肤,现在看着光洁又柔软。周围几个人交换视线,纷纷重新打量起这位垂死挣扎的“雄狮”。
众人的凝视换了个味道,让万敌咬牙切齿,越是在死局里就越需要冷静。因为先前的撞击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仍努力回忆起这几天的经过,试图能找出让他翻盘的细枝末节。

自从地球联邦和宇宙合众国长达10年的大战结束后,万敌就退居二线,很少再接到S级的保密任务。他把家务事安排妥当,和保母交代过事宜后就早早去了殖民卫星的军空港。
敞篷的军用车带着他过了四道审核手续,终于见到了这艘战后打造的新型运输舰,瑞亚女神号。
“少校。”
守卫的士兵们向他行军礼,万敌点头后,登着悬浮梯往上看去,这艘运输舰比他构想的更小,可能是从速度的角度技术迭代的结果。
一名副官带他登舰,如他所料,这里面有不少没有传军服的技术人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路。
万敌的目光过于有穿透力,引得一旁的副官侧目。
“新机型在那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方没有回复,有些尴尬地笑笑。
从登舰处到主剑桥大概花了他们十分钟,几人宽的自动门刚刚打开,蓄着胡子的舰长便迎上前来。
“迈德漠斯少校。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舰长打招呼的声音十分热络,像是一个邻家的大伯,但他的话显然引起了周围别的士兵的侧目。
“不死的迈德漠斯”在十年大战刚刚开始时,人们把它当作万敌战绩的勋章,之后则是最漫长的诅咒。
他的出生于有古老王室血统的贵族家庭,15岁就进了军营。他还未成年就荣登王牌驾驶员,却在十年之间目送一批又一批的战友成为灰烬,最后连恋人也一样被战火吞噬,尸骨无存。
这里大部分都是战后才强征来的新兵,曾经勇敢的人们早葬身于宇宙,如今再没有人想和死神同行。
“迈德漠斯?不会吧。这是好的预兆吗?”
“……嘘。”
另一个士兵正让人噤声,老舰长热络的攀谈声变得更加高昂。
“我年纪大,在你驰骋疆场的时候就已经做上了后勤。‘莉法庭的血战’,‘第23殖民星收复战’,‘加兰歌尔之墙’人们把你的事迹编得绘声绘色,响彻联邦,如今一看本人竟如此年轻。”
舰长边领着他往坐席处走,如同邻家自来熟的老伯谈论战事一般。
“实不相瞒,我的幼女当时就在加兰歌尔读书,如果不是你们的战舰在敌人的火力覆盖下守住了那里,恐怕她也没有长大的机会。……现在她是出落大方的Beta了,可惜听说少校你已经成家了?”
舰长说着抬起一边浓密的美貌,眼神略带期待,万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舰长,美意我心领了。我已成家,也育有一女。”
“啊哈哈,那我们都算是有女儿的Alpha 了,她们可真是麻烦人的小捣蛋鬼啊。来来,给少校倒一杯香槟——”
老舰长很快把话题揭过,让士兵端出酒来。
万敌站在剑桥内他被安排的坐席边,看着高脚杯中的淡金色液体,久久不语。
这种事情他已经遇到过多次,他无法和一般人解释,那个孩子是他在战后的遗腹子,由他的身体孕育的。他的恋人是一个罕见的Enigma,让他放弃了作为Alpha该有的自尊,让他愿意让自己的身体变成Omega那样的构造。
这个人一定是他很爱的“妻子”吧?
这样重要的一个人,他现在却不记得了。
在战后的世界醒来时,只有这个人的事,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好像隔着毛玻璃在看背后朦胧的影子。他试图询问两人曾经共同的朋友,他们相恋时的故事,可悲的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也都是军人,大战后活着的寥寥无几。
‘从检查报告上看,机甲自曝的余波并未对患者造成永久性伤害。脑震荡的程度较轻,不应影响到记忆功能。’
‘比起器质性病变,更可能是创伤应激。’
‘或许是直面对方的死亡,潜意识无法接受,是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
当时军医冷冰冰的话语后是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至今还被万敌留在军服的口袋里。
他的私人手机里还留有一些那个人的照片,或者该被称为他丈夫的男人,白厄。
和他的女儿一样的白发,天空一样蔚蓝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镜头的方向
这些照片是他给白厄拍的吗?他已经无从得知,但每一次看到白厄的照片,他历经百战身躯就会像孩子落入枯井般绝望地崩紧,五脏六腑痛如刀绞。
记不起来的往世如同刻印,烙在了他的血肉里。
香槟的气泡往空气的方向涌动,渐渐变得稀少,舰长琐碎的攀谈之后,几个有功勋的军长也加入了谈话,一一与他碰杯才堪堪结束。

这次的航行时间不到124个小时,从第7殖民星到月球停泊一天,然后直抵地球。起航四五个小时后舰长才终于带着联盟的技术军官切入主题,也就是这次万敌收到的S级任务。
“战后不到两年就推上舞台的新精英机型,想必是大战期间研发的作品?”
万敌看着屏幕上被打上“一级机密”的资料,里面详细介绍了这次旅途的目的,运输新ACE机体“日冕”到月球基地,并在那里完成试飞。
资料被发到每个在场军官手里的平板电脑内,从页数看,这不是全部的内容,而是一个简介。
但光是简介,这部新机体的规格便让万敌眉头紧锁。
“不论是什么它都是我们军方对和平的献礼。只有拿着大棒子在身后,才有谈长久和平的资格。”
舰长自豪地说着,周围的几个军官纷纷抬起头。
“别卖关子了,老杰克,让我们看看这个‘大棒子’的真容吧。”
一个女性Alpha说完,舰长向技术人员点头,一行人尾随者前方的士兵从会议室一路走向运输舰的尾部。
穿过一个巨大的通道后,周围的空间豁然开朗,整个尾部上下打通。硕大的空间内陈列着十一架15米到25米高的机甲,而那个无法让人忽视的“怪物”就屹立在正中。
人们同时抬头,一个年轻的士兵甚至当着长官们的面惊呼出声。
名为“日冕”的存在,如同泰坦巨人一般带着庄严的威压,通体因为外部特殊的涂装泛着淡淡的光晕,为一个人造的死物渲染上神话的色彩。
万敌看过资料,“日冕”不仅外部设计华丽,它有着可以单骑作战溃灭城池的火力。尤其是它的驱动核心,和地面曾经最强的阳电子炮“黎明机器”几乎同样规格。不仅战舰会在它的炉心放射中几秒溶解,甚至海洋都会如同见到先知摩丝一般为其敞开平坦的海底。
“赞美联邦——”
一个军官在众人哑然后称赞,接着几人低语起来。
“我本想请迈德漠斯少校与我们一同抵达月球后为‘日冕’试飞,毕竟人们都说第一个驾驶的人会为座机添彩。只可惜少校上次回复我说身体欠佳,不知现在恢复得如何? ”
舰长语毕一群人又看向最年轻的金发军官,只见那人沉默一刻,摇摇头。
“顽疾复发,恐怕无法发挥出该有的效果。”
“那确实遗憾,老夫还以为这次终于能目睹战神的英姿。”
“请放心作为评估员,我会给届时的试飞员足够的建议。”
万敌说完,嘴唇轻抿。“顽疾复发”只是一个借口,在秘密生育后他就退居二线,不仅是家里需要他的时间,更重要的是,他有隐私无法向军队阐述。
他低头下意识扫过自己的胸前,那里的军服下涨得厉害,隆起来的胸肌被布料摩擦。因为生育而产生的液体太丰沛了,经常让他憋到难受。有时候如果不及时由用工具处理,还会溢到外面。
这种身体状况不可能发挥出正常的实力,也承受不了超加速时过强的重力负荷。
很快众人的焦点不再集中在万敌身上,而是走到机甲的脚下,瞻仰起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这不是普通的精英机,而是超规格的精英机体。如果万敌没猜错,这部机体本是地球联邦研发出来终结上一次战争的作品。
放在大战末,能给众人带来黎明的机体,如今在和平时登上舞台却更像是重新点燃战火的噩兆。
万敌下意识攥紧拳头,向能看到战舰外的屏幕走去。
星海浩瀚,茫茫宇宙中已经看不到任何殖民星的影子,只能看出太阳系的方向。运输舰周围只有两个小型战斗舰,加上此处其他陈列的量产机16架,4个作战小队。
如果是在战时,如此重要的新机型至少要派三艘母舰24个小队护送。如今单薄的运输防线,难道只是为了隐藏秘密,不惹人耳目?
特地把他派遣过来随行,也只是为了到月球评估试飞?

万敌心里的狐疑一直弥留到睡觉的时间,他的专属卧室被安排在一个离剑桥不近也不远的一个单间里。他躺在单人床上,闭眼后“日冕”修长庄严的身姿挥之不去。
金色与暗紫色相间的机体沉入他的梦中,而那梦和很多少年参军的人常梦见一样,仍是硝烟一片。
接连不断的枪声,起起伏伏。
男人女人的呼喊,直至一声婴儿的哭声将他惊醒。
万敌几乎本能反射,翻下床去,半秒内拔出自己的随身手枪。
这回他的潜意识没有犯错,门外传来的枪声,并非源自他的梦里。

万敌先点亮耳机用通讯器拨向剑桥的主控制台,得到只有“嘟嘟”的忙音。
不妙。
他轻轻蹲下,拿出房门的磁卡,认真辨别门外的动静。若不是听到了别的士兵的呼救,他会蛰伏到搞清状况为止。
“少——”
卧室自动门横着打开,连着三声枪响,他的点杀干净精准,留下一个半跪在地上的联邦士兵。
“汇报情况。”
万敌先把那年轻的士兵拖进屋子,马上为他的肩膀处止血。
“我……嗯——穿过彗星群的时候遇到了敌人的埋伏,然后——”
“冷静点。”
“我们的护卫舰之一在迎击的过程中朝我们开火!他们叛变了。接着舰长室的几个士兵袭击了舰长。”
“……还活着吗?”
士兵迟疑后摇摇头,不知道是想表达不清楚,还是“没有”。万敌咬牙,思忖之刻,走到自动门前。
“少校,你要去哪里?剑桥已经被占领,他们主力往武器库去了,恐怕现在去也是……”
“……保护好自己。”
万敌跃出门缝,他以极快的速度搜刮地上尸体的武器和弹药,冲向灯光闪烁的走廊。
他没有往武器库去,亦未去剑桥。那个年轻士兵恐怕估算的没错,如果那里的守兵能守住,多他一个也一样。如果不能,将会是最差的情况。
脚下的地面因为舰外炮火的冲击震动,一路上万敌击杀了几个落单的入侵者,很快停在一个转角处。
在他眼里不远处的门后比武器库更重要,“日冕”这样重要的机型不可能随便让人驾驶,在真正录入驾驶员的生物信息前,它和大部分精英机一样会有一把“钥匙”。
“快点把门炸开——”
一个粗厚的声音在转角的另一侧吼道,接着几个人脚步声往后,闷雷似的爆破声后那几个人纷纷后脑中弹,倒在地上。
万敌的枪击声掩盖在爆破声下,他越过几个尸体,一手换过弹夹,另一手捂着口鼻越进屋内。
“别动,你别胡来……少校?”
白天时见过的技术人员此时在研究室内吓得腿软,手里的手枪都握不住,看到万敌熟悉的脸后放松了不少。
“没时间细讲。钥匙在哪?你一定有电子备份。”
万敌朝对方张开手去,那人却摇摇头。
“这不合规。况且……”
“还不明白?敌人已经夺走主舰的控制权。我去驾驶日冕,是我方唯一生还的机会。”
“……”
技术人员犹豫之间,万敌看清了他视线游移的方位,他几步向前,两枪打在最里面的柜子的两册。顿时柜子之间浮起一阵电光,电子锁完全损坏。
“等等。”
金发的男人没有理会旁边的声音。他带起手套迅速抽开柜门,从一众芯片卡里翻出来一张金属卡片,放进兜里。
“留在这,别乱跑。”
话未说完外面已经响起枪声,外面赶来的增援十几人有余,这些人的火力覆盖如雨绵密,对着研究室的方向试图清空弹夹。
“停火——东西打坏了怎么办。”
领头的壮汉喝道,声音刚落之间硝烟后一个重物压来。
“——!”
众人朝着那黑影开火,血渍飞溅,模糊的碎肉落到地上。
“?”
待前面的人看清这是一个被抛过来的尸体,自己身边几人惊呼中倒地。
“——操!”
不知什么时候跃入他们阵列中的金发军人动作极快。十几年的实战经验与天赋过人的战斗素质,让他与其他人之间的能力差距仿佛隼与雀的差异。
那金发男人拽着他们的人来回当肉盾,几枪之后又杀四人。
来的士兵们转眼间死了一半,眼见那人的匕首甩进了下一人的喉咙,踏着一个人的头颅躲过冲锋枪的弹道,手枪朝着领头人瞄准。
“呃——”
万敌知道自己势在必得,他盘算着过了这关如何再潜入武器库,忽听敌军的耳机里传来糟杂的声音几乎同时。他的身体忽然重心错位,向上甩去。
运输舰的墙壁如同飞机坠机般抖动起来,瞬间的加速度将众人抛向屋顶,那几个人先有防备,抓紧墙壁上的扶手。
糟了。
万敌刚护住后颈,只见有人把弹夹清空的步枪朝他头颅的侧面砸来。
……
头晕目眩,伴随颅骨放射性的疼痛,他甚至想要干呕。
待到视线清明起来,他被几个人一起按住,上臂被人往后卡住,反锁在背后。
敌人的增援上来了,首当其中便是这个带着头盔的“驾驶员”。
“脸挺漂亮,直接死了有点可惜吧?”
那男人的声音被闷在头盔里,步枪冰凉坚硬的触感,紧紧贴合着万敌的喉结。被围起来的“俘虏”眼神涣散,凌乱的金发贴在他眼角红色的纹路边,面颊也略带绯色,给人一种他刚被凌虐过的错觉。
“还是个皇族。”
几个士兵用玩味的视线描摹起万敌眼角的红纹,没有什么比羞辱强敌更加有趣,况且他还有联邦内旧皇族的血统。
“可惜是个Alpha,自从出来我几个月都没见过Omega了。”
一个士兵低声抱怨,参军的生活如此压抑,生死一线的暴力之后更是憋闷。
“不过不检查一下也不确定吧?”
从背后困住万敌的人边说边摸向军服的领子,霎时间只见被他们捕获的雄狮激烈地挣扎起来。
“这家伙——”
好几个围上来帮忙,直到金发的男人挣扎间军服胸口的布料湿了一片。
空气里忽然多出奶甜的香气,几个士兵盯着那里看红了眼,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会是真的吧?!”
一个人亢奋地说着,正想抓向军官胸口的衣物,身后骤然升起一声枪鸣。
几个人顿时吓得不敢乱动,回过头才看到“同胞”的枪口正对向自己。
“你疯了吗卡厄斯兰那——”
“疯的是你吧。主脑既然选择了我当队长,这里只有我说的算。况且没有我,接下来的任务你们能完成吗?”
带着头盔的驾驶员说着,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仿佛“主脑”这个词是什么可怕的咒语让他们不得不屈从。
“……他是我先看上的东西。帮我带回去。”
他朝着身侧一个女性外表的战士说道,那人唯命是从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不大布袋朝着金发的军官走来。

轻微的脑震荡,这种状况万敌在从军的过程中经历了数次,头疼干呕之后他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他大概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什么地方的床榻上,双手和双脚都被组合镣铐紧紧束缚着。
床上的男人深呼吸几次,将套在头上的布袋靠着床铺的摩擦缓慢蹭掉。零碎的头发让他部分视线受阻,依稀能看清昏暗的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拟窗屏幕,显示着外面的星海。
“……”
万敌皱眉,他的注意力现在很难集中,可还是能猜到,这种规格的房间在军舰里极为少有,只可能是舰长的休息室。
他金色的眼瞳努力转动,试图看清这个屋子的全貌,没料到身后传来自动门开启闭合的声响。
“!”
他的呼吸停滞一刻,另一人的影子乌云一般笼罩在他的身上。
“醒了啊。”
那个驾驶员的头盔好像焊在来者身上,这种单方面的凝视让躺在床上的人仿佛是某种被用来观赏的物件。
“……”
万敌挤出来一个冷笑,另一个男人不予回应,手已经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那人的手掌被驾驶服包裹,冷冰冰的触感翻进万敌每一个口袋。
“钥匙果然在你这里。”
金色的卡片出现在“驾驶员”的手里,把卡片收起来后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解起万敌军服的扣子,外装之后是湿润的衬衫。
“你——”
空气里响起最里层的布料被蛮力撕开的声响,金发的男人几乎绝望地吸气。
他金色的眼睛睁大,屈辱感让虹膜火辣辣的疼,下唇也被牙齿咬住,越咬越紧。
“别动……”
男人命令,从身侧掏出冷冰冰的手枪,用金属的枪口好好抵住万敌暴露在空气里的胸前。
那里看着光滑又极其的柔软,隆起的脂肪随着万敌艰难的呼吸上下起伏,像两只受惊的兔子般脆弱地轻颤。
虽然看不到眼睛,但那头盔下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一个的地方。
很快从那头盔狭小的空间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叹息,挪动的枪口代替人的手指,戏弄地往上揉着。
“呃。”
随着万敌咬住的声音,枪口的圆形精准地碾住胸口一点,来回挤压让脆弱的地方受疼变形。
泛着奶甜的液体从隆起的地方一股股流淌到沟壑之间,几乎没有Alpha能抵抗得了这种甘美的画面。
那人欺身压到万敌的身上,布料摩挲起来,上半身支撑着,缓慢地向万敌低语。
“……在敌人面前这样,不觉得羞愧?”

 

02
男人调戏般的话语凌迟一般割着万敌的神经。他屏住呼吸,让自己胸口剧烈的起伏停下,可一些东西靠意志力无法控制。
“……难道你们联邦没教过,你现在的模样只有你的丈夫可以看吗?”
那人的话变成了某种“助兴”,让躺在下面的军官浑身绷紧,羞耻感拔高了感知。
万敌的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大脑被撞击后的嗡鸣还未完全消失,身体却有所反应。
“唔。”
他已经快要一天没打抑制剂,变异过的信息素开始躁动,身体和另一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你刚刚生育过吗?就这么想要?”
说话的驾驶员裤子中间让人难以忽视,明明自己也有反应,却对迈德漠斯的微微隆起的地方不悦起来。
“什么时候生育的?”
驾驶员的话变得冰凉,他问的内容让万敌皱眉,这句话背后询问的逻辑与刚才羞辱的内容似乎有所不同。可男人身体的折辱迈德漠斯的动作没有停下。他贴紧万敌的腿缝,一手环住万敌的腰背,边把泛着甜味的身体往自己身上贴合,边把头盔蹭到了万敌的耳边。
“说话。”
男人命令的声音仿佛带着不合时宜的怨怒,双腿与胳膊用力把身下徒劳挣扎的人压稳。
“……呃。”
金发的军官受过足够多的训练,此时一言不发的模样更加激怒了对方。驾驶员的头盔里传出深沉的气音,接着他一只手迅速地探向万敌后勃颈,熟练地对着那里的腺体按压起来。
“啊。”
眼神涣散的军官再忍不住声音,自从被Enigma的信息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的腺体就和Omega一摸一样,未打抑制剂时被人在手里来回搓揉就足够让他逐渐丧失理智。
“不——”
他的声音加重了身上人的施虐欲,好像为了惩罚他一样疯狂地用指甲掐挠着脆弱的腺体,很快空气里多出浓郁的石榴香味,里面还缠绕着一层淡淡的木质香,是白厄的信息素。
“……啊,嗯。”
施虐人像是终于停了下来,特地抬手调整了下自己头盔下面的按钮,那里是控制是否和外界空气循环的地方。
或许是大部分 Alpha都不想闻到别的标记者的信息素,所以关掉了循环。那头盔下的人不知道为何,满足又欣喜地叹息起来。
万敌的视线无法完全聚焦,心中的杀意膨胀到了极致,他在脑海里模拟出无数种可以让他杀死对方的布局,那人正伸手扶住头盔的边缘。
男人把自己的头盔往上推起,因为阻力而有些缓慢,先是脖颈,然后是下颚线……
“嗯?”
驾驶员停顿片刻,依稀能听到他耳麦里的杂音。
“现在?”
他忍住声音里的不快。
“我知道了,三分钟。”
男人说完,下半身还陷在万敌身上,他摸了摸驾驶服腰带边的军用包,从里面掏出了什么攥在手心里。
“——!”
猝不及防,冰凉的质感压在了万敌颈侧的皮肤上,里面的液体被短小的针管注射进去。
“……这是,什么——”
他努力抬起头,看着那人从床上站起朝他说道。
“先休息一会。我会回来的。”

那管安定剂的剂量不小,让本来还感觉头痛的军官昏昏沉沉,他是被周围墙壁与床铺的摇晃弄醒的。
双人床对面的拟窗屏幕还亮着,因为震动而画面模糊。
不知是轻微脑震荡的症状,还是过量的安定剂未被他的身体代谢掉,迈德漠斯看着眼前的屏幕有一种脑雾般的不真实感。
屏幕里火光起起伏伏,不断有圆形光晕炸开……
是救援。
联邦的战舰在与劫机的匪徒们交战。
万敌张开嘴,许久的滴水未进让他的喉咙干涩。他撑着背后的手肘坐起来,手脚上的禁锢让他行动困难,视野和周围的墙壁一起不但震动。
从屏幕里看不清战局的全貌,粗略估计有三艘中型战舰,和8到12个战斗小组。
面对被劫持的运输舰和本来护航的两艘战船,联邦的增援早该披荆斩棘,在他醒来之前就结束战局。
能拖到现在只有一个可能。
屏幕左上方的强光小时候,他看到了那架可怖的机体。
日冕核心的输出功率足以在眨眼间摧毁一个城邦,它的驱动马力远高于其他精英机型,同时拥有极强的灵活性。
把它放在普通机师的手里,就像让一个小孩拿着一个高速旋转的巨大电锯。
虽然AI系统能辅助驾驶员,可这样复杂的怪物交给任何一个年轻人都可能在眨眼间把敌我双方全部烧尽。
万敌的身上发冷,视线紧盯着屏幕。没有辅助视野肉眼很难完全跟上太空作战的速度,片刻后他又皱起眉来。
在他的预估里,没有几个人能在专属训练之前能完全驾驭日冕,可眼前的景象和他推测的截然不同。
庞大的机架在光束之间穿梭得异常灵活,甚至看推进器光泽的转角都能察觉到驾驶员细致入微的操作。
这场战局已经不用再看,如果联邦的军队不就此撤离,最后只会以全军覆没终结。
卡厄斯兰那。
与合众长达10年的较量中,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如此天赋卓越,他们不该没在战场上碰到过。
只有一个可能,这是敌人军校刚刚训练出来的新生代王牌。

 

情况比万敌预想得更糟,日冕能被敌人灵活运用,后面的增援如果不能达到全面开战的规格,女神号会直接开进敌人里这里最近的军事基地,也是宇宙合众国最大的基地。
联邦不能坐以待毙。
如此想着,他看着身上的衣物又咬咬牙。
接下来两人他的头疼好了许多,未曾见到那个卡厄斯兰那,只有从自动供给窗口送来的伙食,和一些前后都可以解开的“睡衣”。
唯一见到的活人就是一开始送他到此处的女性Alpha。那人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禁娈,用极快的速度在房间上方安下了一个监控。
“……”
那女人不屑的眼神割在万敌身上,和俘虏的“起居”相比这种程度的屈辱不算什么。
双脚和双手无法使用,他每一次都需要把脸贴到盘子边吃饭,更艰难的是入厕洗澡,还有更换衣物。
“呃。”
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双脚的问题失去平衡,他需要用头抵住地面,靠着腹部的核心肌肉重新站起来。
万敌跪着深深呼吸,上半身弓成拱形,小腿正要用力腰上忽然一紧。一人的手臂把他环住,温热体温贴着他单薄的衣物,往上轻轻拉到怀里。
“……放开。”
万敌刚刚听到了开门声,回头看到卡厄斯兰那的面孔时仍是一惊。
“?怎么,喜欢我的脸?”
年轻的驾驶员微微侧头,好像他们之间不是支配者和战俘,而是在暧昧期的朋友。
和万敌想象不同,卡厄斯有一张相当俊俏的脸,淡金色的头发,有些特殊的瞳色如美瞳一般。他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别乱动。我看你去上厕所摔了不少次了。”
卡厄斯说着余光撇了一眼监控。他的手指理所当然地对着俘虏抚摸起来,一只手顺着万敌膝盖,贴合布料向上。
“不愧是不死的战士迈德漠斯,面对这种羞辱都能逼着自己镇静。”
“你调查我?”
“算是吧。久仰大名。合众的人无人不知晓你的名字,可我没想到你私下里是……”
卡厄斯放慢了语速,鼻息吹在万敌的腺体上,轻柔的触感向无数只蚂蚁吮咬人最脆弱的地方。
“……”
“我来帮你吧,这几天是不是憋得厉害?”
卡厄斯的声音很好听,却让他怀里的人浑身绷紧。
万敌被困着的双手攥紧拳头,另一人从内侧把持起他的大腿往厕所挪动。
“你、做什么。”
他气的嘴唇打颤,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后呼吸都开始加快。
“……”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看他又看向厕所的门。他好像非常清楚怎么去开最恶劣的玩笑,比起性让一个人最基本的生理行为都遭受控制更能瓦解对方。
“不用。不。”
万敌的声音变得低哑,他垂下头去,后面的人像是满足了一样,又重新搂好他的腰,轻轻摩挲着。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欺负你了。”
“……不可能,嗯。”
战俘抗拒的语言被卡厄斯打断,他的双手伸进万敌单薄的棉质上衣,在里面恰当的位置用力起来。他的动作一会粗暴一会温柔,让前面的军官咬烂了嘴唇。
“衣服又湿了……一会我还要帮你换掉。”
他边说边听迈德漠斯压抑又愤怒的气音。卡厄斯笑着,戏弄之后确保他的俘虏无法再抵抗下去,他缓缓问道。
“孩子,是女孩?男孩?”

 

03
万敌涣散的眼神凝聚起来,他转过头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大费周章,竟然问的是这样的问题。
他从昨天开始便觉得这个卡厄斯有些怪异,一开始他觉得此人个性古怪,现在又升起另一种猜测。
他努力平复呼吸,逼着自己的感知隔绝身前的触感,缓缓开口。
“……你相当关心我的家务事。面对联邦的王牌驾驶员不该有更值得你问的?”
如他所想卡厄斯沉默一刻,换来万敌的冷笑。
“知道数据?大部分Omega被俘虏以后在48小时内就会被虐待致死。”
万敌淡漠地看着男人,在一瞬间捕捉到了卡厄斯瞳孔里的惊异。
“哦?那你不觉得自己幸运吗?还是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做?不想想你自己的丈夫会是什么心情?”
他故作轻松,为了掩盖什么一样,继续讥讽。
“……你的出身良好,家教得当。”
万敌冷冰冰地说着,好像此时猎人和猎物做了个对掉。他听过很多联邦的战士被俘的惨事,尤其是稀少的Omega。他眼前男人一直好像游走在边缘上,回想到最初卡厄斯阻止别的合众军人对他群体施暴,他更确信自己的猜想。
这个人很可能没有什么性经历,年轻所以对Omega有想法,却矛盾地有很强的精神洁癖。甚至更致命的是,古怪的个性只是用来遮掩他对敌人的同情。
“不说话,说明我猜的对?”
万敌说完,卡厄斯微微眯眼,接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很遗憾你猜错了。我不喜欢用别人标记过的东西……我本来想把你的标记‘洗干净’然后回去再享用。”
卡厄斯边说边把万敌狠狠按在怀里,他的手游走在万敌的身体上,肌肉的质感上有着丰满的脂包肌肉。
“大名鼎鼎的迈德漠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后面的监控不只我一个人会看,你猜接下来会不会有别人目睹我们两个的事?”
他的话说完猛的把万敌往床上拽去,联邦的战士闷哼中激烈地挣扎起来,手上和脚上的束缚让他像个任人宰割的大鱼。
咒骂、呜咽然后是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几天没用过任何抑制信息素的药物,类Omega的体质让万敌禁不起任何撩拨,空气里占满了石榴的甜香。
卡厄斯使劲扣住他的肩膀,脸上明明绯红一片,眉头却紧锁在一起,像是深陷什么十分棘手的两难之中。
“别乱动——”
为了挤进战俘的双腿,他粗暴输入禁锢万敌双脚剑子锁的密码。很快地一臂粗的凉快长方形禁锢器具掉到地上,发出咣当声响。一阵挣扎的呜咽声后,卡厄斯终于压在他的俘虏上。
“……嗯。”
被他的体重按好的身躯还在竭力反抗,在他眼里不过是老鼠向猫挑衅一般。他贴向万敌的勃颈,正准备品尝面前的甘美,忽然捕捉到什么细微的声响。
“?”
卡厄斯微微起身往身侧看去,只见另一个男人裸露的脚趾正从他脱掉一半的外套里拨出来什么。
因为他的视线,那人的小腿一钝,几张卡片稀稀拉拉掉在地上。
看着那几张卡片,卡厄斯的眼中闪过不悦。
“你刺激我上你就是为了这个?我会把‘钥匙’放在兜里?雕虫小——”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人用尽全力踢上他的前胸。
卡厄斯一不留神被踢到右边肺腔,连连干咳起来。
联邦军人趁着空隙的从床上翻下来。他脸颊潮红,表情被极致的怒意撕扯过,冰凉的目光盯着卡厄斯像在看一个死人。
万敌动作很快,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他下一脚对准对方的喉咙,被卡厄斯翻身躲过。
“别开玩笑。你现在这幅模样打的过我吗?”
卡厄斯的视线从万敌身上扫过,从胸前的红纹再到下面白花花的腿。虽然还没真的做下去,他也很难对着看起来刚被他蹂躏完的男人认真。
“哼。多说无益。”
万敌碰碰嘴唇眼神发暗,做到这里他已有死志就不可能停下进攻。
几秒后卡厄斯拽住了他的脚踝,正想嘲笑只听到非常快速的脱臼声。
“——?”
那俘虏咬住嘴唇,几乎在眨眼之间把困在身后的手臂从头顶往前强行挤压。万敌负担到极致的关节松脱了,在卡厄斯惊异之余狠狠把小臂上的禁锢器械往人头上抡去。
这是他利用对方惊讶的半秒能做到的最后一击,两根胳膊如同挂在肩膀上一般。
在肾上腺激素的麻痹下,仍然剧痛难忍,但他经历过的许多痛苦比这疼得多。
很可惜那个驾驶员的反应神经比他预想的更加敏锐,重击堪堪擦过人的肩膀,很快那人用膝盖把他撞到地上,接着如法炮制,用力击向他的后脑下方。

十五岁参军时,他的老师克拉特鲁斯和他说,不要害怕死亡,因为死亡之后只是灵魂的黄金重铸。重铸的黄金仍是黄金,可没有荣耀黄金亦会失色。
十年后他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战士,最终都是战争的消耗品,崭新的生命会在焚烧中成为肥料。
在战场上光荣的死,与现在荒唐的死法,真的有那么多的区别?
他失败了吧,他的战友们还在门的对面等他吗?
在黑暗的世界里他有了期待,接着是感知,死了还能感到疼痛?
万敌努力的睁开眼,只觉得这朦胧的天堂或是地狱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像被很重的被褥蒙着,在狭小又温暖的空间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原来他最想见到的还是他。
“白厄。”
他发出声音,却被白厄的手指轻轻封住了唇。
接着昏暗的世界被另一个人的温度与呼吸吹鼓起来,像一个被爱意包裹的茧。
他想努力看清白厄眼睛的颜色,睫毛的疏密,鼻梁的弧线,看着爱人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虽然记不清了,但他还记得悲伤和狂喜的心跳,在胸膛里替他叩击通向天堂的大门。
白厄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很轻如同对待一张糖纸一样的轻。他们接吻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白厄脸上的泪水,把嘴里无形的糖果都融化了。
温柔的贴合漫长又短暂,一次又一次后,都无法偿够这重逢的甘美。
白厄毛茸茸的发玄贴到了他的勃颈上,痛苦又缓慢地对他呼吸着,耳语一般说道:
“你为什么,总对自己如此残忍?”
沙哑的人声凑在万敌的耳廓边,他一知半解,不知道白厄在说什么,只想把怀里易碎的美好紧紧抱住。
万敌的脸上难得有了微笑,原来在所有的痛苦结束之后,他真的还能获得幸福。
“我也想念你……”
他喃喃出声。
“只是为何,在梦里,你都很少很少来看我。”
他的话说完怀里的人颤抖起来,像孩子一般瑟缩着,在低低重复什么话语。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不懂白厄为什么要和他说这句,只是有一种预感让他觉得可怖。
再想下去,这片美梦也会碎了。

再醒的时候,还是原来的天花板,原来的房间,一样被束缚的双手与双脚。
这算回到地狱了吗?
万敌对着自己冷笑一声,他看着除了自己空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自己被简单接回去的关节。
酸胀。
但他不算赌输了。
对敌人心软,会让那个家伙丧命。
万敌翻下床去,迅速看了眼上面的摄像头与几个可能的监控死角。
他装作不经意的整理起身上“崭新”的衣物,眼睛的余光扫向床下极其窄小的床缝。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如果他算的没错,在6-4个小时内这艘运输舰会抵达合众第二大的军事基地。
在那之前,他需要等待,等待联邦给他一个最后的机会。

04
双侧肩膀关节脱臼后软组织肿胀得厉害,万敌走到门前关上灯,转身爬回床上里。他的手脚还被束缚,整个人钻进被子的姿势有些滑稽,像个巨大的海豹扭来扭去。被褥中是他的信息素味,石榴浓郁的甜味里,属于白厄的木质香尤其之重,像刚刚被清洗干净的衣物,被再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他做了那个梦,意识带动了身体的反应。
与之相反的是那个叫卡厄斯的人,好像没有信息素一般。据他所知,这样的人不是大量使用抑制剂,就是有信息素上的缺陷。
万敌把头发也埋入被子,作假寐的样子。
他的呼吸均匀,尽可能的放缓,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被褥和床榻之间的缝隙。
1221…3887……直到数到1个小时40分钟左右,运输舰的墙面晃动了起来。
等万敌看清屏幕上未不可查的一道光束,他立即往后弓腰先用力抓住小腿,然后按向束缚他双脚的禁锢器。
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急色,还是小看了他,在他面前按过密码锁后居然今天没有重制。他回忆起卡厄斯昨天手掌的动作,先试了一次,错了。
再挪了半厘米,定神再试一次。
很快一斤重的禁锢起滑落在窗面上,万敌翻身下床,运输舰的地面再一次摇晃。
他无视摄像头,踹开双人床的固定锁,接着用双腿挪开大床,本该空空荡荡的床底此时一个优盘大小的塑料片落在那里。
这艘运输舰所有房间的门卡都差不多,尤其是给军官准备的,除了里面看不见的磁性条纹。
合众的人侵占运输舰后由主系统破解了大部分房间的密码,卡厄斯进出两次都没有用门卡的意思。在卡厄斯昨天进来前,他先把自己破烂军装里的门卡藏在窗缝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以便在两人缠斗时偷梁换柱。
没想到的是对方把日冕的钥匙也放在身上,恰好转移了卡厄斯的注意力。
这张属于舰长卧室的门卡就这样被他踢到床底,另外一个放在缝隙边的在打斗中被他快速用脚趾拨到外面。
如今得到门卡,万敌踹了厕所的门。他用嘴叼着卡片抬起下巴,在浴室的墙面上找起位置。
脚下晃动的更加厉害,他的肩膀撞到侧面的玻璃上,再站好时本该光滑的墙面上多出了长方形的门缝。
只属于舰长的逃生密道。
万敌迈进去前咬住嘴角,至此为止一切过于顺利了,回想起来那个卡厄斯好像哪里都是破绽。
难道合众的新兵的意识已经差到这种的程度了?
不过箭在弦上,他无暇再细想。

“左翼中弹,大幅——再这样下去装甲层要扛不住了。”
“再往110度的方向推进!”
剑桥上一团乱麻,众人随着火光前后摇晃。
“中尉——你不说接应我们的部队有一个团吗!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合众的代理舰长转身朝着坐在专席上的卡厄斯兰那喊道,对方正看着副屏幕上敌我战舰分布的情况。
“……说明我们的主要部队被拦在了‘家’门口。”
卡厄斯不耐烦地用手指点点座椅的扶手,他皱起眉来。来接应他们的部队不仅规模不够大,还引来了敌人的追兵。
两边交火的光束在主屏幕上闪烁,伴随着舰体不止颤动,其他负责不同职能的专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忙得不可开支。
“基地外?他们这是自寻死路,我们的补给源源不断联邦的走狗能拦多久?”
“呵,看看那个日冕。你又知道联邦这几年的军备竞赛有多疯狂?”
“混蛋——刚停战他们就想致我们于死地——”
“大副,先调整好速度和我们的母舰合体。装甲已经撑不住了——”
代理舰长刚打断俩个人的对话,通信器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这里是C1,我们需要增援,有人来——战俘们,唔——”
通讯的声音以枪声结尾,代理舰长的脸直接转向了卡厄斯。
“有人把战俘放了现在怎么办!”
“……”
“中尉!”
“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代理舰长脸色有些不好,再一次剧烈的摇晃后,那个淡金头发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发展的太快。你们守好自己的岗位,由我完成任务。”

卡厄斯的速度足够快,冲刺之间舰体剧烈晃动180度倾斜,内部的气流忽然如同坐上云霄飞车。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路边的门框。主通道的深处传来人类受到剧烈撞击的哀鸣,身后剑桥的方向则弥漫起浓烟。
运输舰内部发出金属被扭弄的颤音,这是舰身将要解体的前兆。
他抵达武器库时眼前一片凌乱,地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守卫们应是刚与跑出来的战俘交火过,此时却不见空气中漂浮着多少完整的尸体。
这里的深度与广度有五十米以上,刚才的加速度不分敌我,估计是已经把大部分人摔成碎屑。
模拟重力的系统失效了,卡厄斯躲过飘来的血珠,朝向远处被固定在墙体上有些歪斜的“日冕”。
他架好步枪,抵达到日冕前时停下了动作,从机体的左手边闪出一个穿着驾驶服的人影,超他举起枪口。
“是你?”
卡厄斯面对着一直以来与他副手无二的女兵,那人正冷淡地看向他。
“把钥匙交出来。”
“……”
卡厄斯挑起眉来,好像听对方说出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你在说什么?主脑选中的交付人是我。你的任务是协助我。”
主脑,是合众国最复杂的人工智能。联邦把人工智能当作服务人类的工具,合众则选择“主脑”成为了人类的统治者。
解放地球,让AI终结人类的愚昧统治,一直都是宇宙合众的愿景。
“只有你对合众国绝对忠诚的情况下我才需要协助你。你对我开枪就会被主脑判断为叛国。你知道你活不了多久了吧?我的记录仪都记录下来了,你和那个联邦军人之间的事。”
“你有妄想症吗?我玩玩又怎么了?把枪放下——”
“不要狡辩,你真在是玩他就不会活着走出去。呵呵,再见了卡厄斯兰……啊——”
女兵的话被两声枪鸣打断,她的太阳穴被子弹击穿的一刻,卡厄斯的肩膀传来爆炸般的剧痛。
他自认自己的反应神经远超于常人,此时还是被子弹穿透了左边肩膀。
“——!”
他往上看去,狙击的人影又朝他开了几枪,躲闪之后右边的胳膊也被子弹擦伤。
“你——”
卡厄斯边冲向日冕驾驶舱的入口,边用步枪扫射。对方比他离日冕更近,从外面快速输入密码,拉开闸门。
“好滥的枪法,你这样也算是合众的新王牌?”
金发的军官在驾驶舱内嘲讽的瞬间,卡厄直接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万敌的枪筒。
“哼。”
万敌狞笑,肉搏之间用力锤向卡厄斯肩膀上鲜血淋漓的枪口。对方的眼框全红了,像要哭出来似的,较力之间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内翻滚。
日冕外的浓烟越来越大,人工智能的驾驶系统发出警铃后自动闭合了舱门。
“警报——警报——现在执行紧急脱离,现在执行紧急脱离——”
万敌抬起脚狠狠踩在卡厄斯的肩膀上,碾了又碾,他一开始就准备这样夺回钥匙卡。联邦机体内的设施大同小异,正要从自己熟悉的位置掏出机体配备的点击器,这才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一刻的分神让地上的人卡住他的大腿,下一刻万敌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
信息素,他刚才就从血味里闻到了。
可是为什么——
万敌金色的瞳孔颤动起来,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难以置信的摇头。
卡厄斯眸光发暗,释放大量的信息素把他的俘虏重新压在身下。
“这……不可能。”
万敌对自己重复着一样的话,空气里的信息素他很熟悉,和昨天在梦里温暖的气息一样,是白厄独有的木质香。

 

05
因为记忆的缺陷,万敌记不清最初性征是如何变化的,只记得看到腹部B超的影像时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他的体能开始减弱,肤质变得更加细腻。他下意识抗拒,加大了肢体训练的强度,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抑制剂。
作为曾经的Alpha,此时此刻他头一次清晰的体验到标记他的Enigma对他有什么样的支配力。
空气里的木质香像巨人无形的大手,把他的躯体拢起来,握在燥热手心里用力搓揉。他是误入泰坦王国的弗洛伊德,被握得浑身绵软,动弹不得。
“……呃。”
对方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信息素,万敌发烧一般眩晕,肌肉逐渐脱力,后颈上的腺体疼痛起来。
“为什么……”
他干燥的嘴唇吃力地碰撞,被浓郁的信息素撩拨起的热潮,此时让绝望的猜疑灼痛着每一根血管。
“不、不会是这样。”
他深爱的人不可能背叛联邦,不可能百般羞辱他。那个人一定像梦里一样纸般洁白,棉花似得柔软,值得他小心翼翼地收在心口上。
“你到底……是谁。回答…我。”
万敌的声音气弱游丝,和黎明前垂死的夜虫一样挤出低吟。另一个男人垂下头去,额发遮盖了他的眼睛。
卡厄斯几乎熟练地找到了驾驶舱内的暗箱位置,从里面抽出来手铐和黑色的软绳。他把地上软得和玩偶一样的人抱起来,放在后面不常用的副驾驶座位上。空气的石榴味变得如同酒酿般浓稠,高涨的信息素可以麻痹人的疼痛,可肩膀上的贯穿伤仍让卡厄斯疼得切齿。他深深吸气,用牙齿和单手把只有力气呼吸的俘虏捆好。
无论身后的人在低语什么他都没有回头,钥匙卡插在驾驶座的屏幕前,混乱之中日冕一直靠着人工智能略显笨拙地躲闪着光束。
“……”
屏幕里的数值与补助瞄准的光标反射在卡厄斯的瞳膜上,他的脸色灰白,什么表情也没有。手在主控制台按下一串数字,推起操纵杆直接把主推进器的功力拉到最大。
日冕的炉心泛出璀璨的金光,光辉从由内骨架蔓延向机体的四肢,从中心绽出日轮一样的光环。周围的战舰如同鱼群受惊般躲避,可这可怖的机体没有任何恋战的迹象,如流星一般冲出包围圈。

对宇宙合众国02基地的奇袭并夺还日冕命令是在72小时前下达的,联邦的第二军团总司令接到这个行动时差点捏坏手里平板。
“你们是要我们的士兵自杀吗?”
他本想破口大骂,但看着月面上为了地球上下个月的“庆典”而集结而来的大量兵力又闭上了嘴。
02基地座落在比邻星的三号卫星上,为了守卫基地还有一个全军事化的人造卫星环绕。
就算是半个地球的兵力全都集中过去,远离地球本身也支撑不了半天。
“司令——”
一个士兵焦急的声音打断了老年Alpha的思路,他们已经在基地外围与合众交火3个多小时,屏幕上可以看出联邦的兵线正在被缓慢侵蚀。
“……报告出来了,他们第四第七基地的增援在76分钟以内会抵达。”
“日冕呢?拦截日冕的舰队什么反馈——”
他大声吼着,只见士兵按动手上的遥控器。
主屏幕的角落里浮现出一个小屏幕,上面金色的机架被光轮包裹,折射掉大部分超它射来的光束。
“!”
老司令咬牙切齿,小声咒骂了一声。
“命令周围的舰队全部用实弹集火它——若不能为我们所用,就必须让它在这里沉没!”

卡厄斯手指在操纵杆的小键盘与主控台之间来回游走,日冕的光轮可以屏蔽掉实弹之外的攻击但周围追踪日冕的炮弹仍像蜂群一般难缠。
他咬牙按下中间上着保险锁的按钮,泰坦一般的神兵炉心闪烁出太阳般灼热的光辉。
阳电子炮。
如果日冕和黎明机器一样坐落在海岸线上,可以靠着周围水源设施快速降温,它在短时间内可以反复发射足够摧毁城池的光束。
可惜作为一个驱动型强的机架它不可能背着大量笨拙的散热材料,第一次发射后,每一次发射间的间隔都会以指数增长。
日冕的日轮射出一到光柱,犹如劈开天河一般将战场隔成两半,卡厄斯无暇顾及“误伤友军”,朝着自己开辟的道路冲刺。
“机密任务A234K203S,卡厄斯兰那,编号33550336,请求回答。”
他对着对讲机说着,一阵阵电磁波声在驾驶舱内响起。穿过联邦的军团后,面前迎来的是合众的军队,兵线密密麻麻在屏幕上犹如一群倾巢而出的蚂蚁。他们似乎并没有把日冕当作友军,朝向联邦的火力也一样对准了日冕。
“机密任务A234K203S,卡厄斯兰那,编号33550336,请求通行。”
卡厄斯咬牙,冷汗涔涔而下,一手锤到控制台上。
“机密任务A234K203S,卡厄斯兰那,编号33550336,请求通行。”
“收到。X119度Y17度Z234度,请根据具体指示归港。”
对讲机里平淡的人声停止后,合众针对日冕的火力开始变得稀薄。
卡厄斯的嘴角上终于浮出笑意,他重新把推进器的火力开到最大。日冕流星一般穿过火线,很快一个全部被机械城池包裹的卫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宇宙合众国第二基地,也是主脑一半算体所在之处,被称为合众的机械之心。
日冕犹如归心似箭,直直朝着坐标的为止飞去。

“哈哈。”
卡厄斯忍不住笑了出来,像是一个赢下一场豪赌的赌徒。他的心跳和肾上腺素飙升,兴奋之余忽觉肩膀一沉,被人抱住。他用余光看去,那联邦军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挣脱的,此时用被锁住的双臂圈住他,勒住他的脖子。
可惜被信息素蹂躏太久的男人几乎没有多大力气,宛如一个小孩子在拉扯成年男子。
“停、下。”
万敌用他所有的气力喃喃到,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好似把他当成空气一般。
“……停下。”
他抓着卡厄斯的衣领,凌乱绝望的喘息之间,唯一他能拽动的只有男人的发丝。
眼看着机械卫星在他们视野里扩大,远处帮助着陆的轨道逐渐清晰,传讯起里响起急迫的人声。
“你已偏离航线,请回答。”
“你已偏离航线,请回答——”
万敌薄唇轻启,被信息素搅和过的大脑变得清明些许,日冕抵达一个高度后没有继续下降,反而向着前方高速冲刺。
他盯着屏幕上阳电子炮冷却信息的倒计时与AI瞄准的准心,眼睛睁大,身边的男人忽然用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在按下阳电子炮攻击键的那一刻卡厄斯的身体癫痫一般抽搐起来他脖子后仰,捂着心口摇头眼睛睁大的样子十分骇人。
屏幕上的阳电子跑如同神明金色的血液,瀑布一般从天而降,直向机械卫星的核心。
火光之后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那被瞄准的地方并非寻常之处。日冕的自动驾驶带着机体攀升, 万敌愣了片刻,咬牙忍着四肢发软找出医疗盒子内的强心针。
他朝着卡厄斯的皮肤推针,那人已经咳出血来。
“……”
万敌盯着对方的脸,心跳如鼓,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话……
在他问出口之前,那人痛苦地喃喃,声音太低万敌几乎要听不清楚。
“……完成…任务吧,笨蛋。”

06
金发的军官呼吸杂乱起来,胸腔的搏动往外面的世界推搡。那块在死亡之前永不停歇的器官像无法绽放的花蕾,被里面层层叠叠往外挤压的瓣片蹂躏着。
他的瞳孔里映着昏厥过去的男人,自己的手冻伤似的颤抖,朝着那人的脸颊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空气里的信息素让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几乎是久违的,他像回到了童年时失去母亲的孩子,在情绪与信息的巨浪之后变得呆滞。
他不该停在这。
最终他自己的指责声在脑海里催促,万敌推动操纵杆把日冕送上高空。
他身上满是因为虚脱而生发的细汗,主屏幕上的警报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机体的输出功率在图标里上上下下。
常年的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牵着他行动,让日冕在翻涌而上的火海之间穿行。
不知过去多久,待到冷汗沁透了他的额发,气力薄得只能勉强牵动手指。
AI的警报声在他耳畔叫嚣,这个价值连城的机械终于在一个平面上着陆。图标上机体的半身已经闪红,不知道收击过重或者已经完全报废。
万敌残喘着,像纸片一样落在椅子上,面前的机舱门被从外面打开,接着是数不清的黑漆漆的枪口。
穿着宇航服的军人们身上闪烁着联邦的徽标,在他无法运作的大脑里像个难以消化的信息。
那些人拉扯起他,再拉扯起他旁边昏死过去的人。
“等……等。”
只有这一刻他的本能替他说话了,也让他的手指用尽全力抓住卡厄斯的手腕。
“……等等。”
他竭尽全力地央求着,像个在人潮中逆流而上的小孩,徒劳挣扎之后,他的手指脱落下去。
就像他在大战后忘记的结局那样,他们又分开了。

“在战争结束之后,你准备去做什么呢?”
牧场里年轻女性的的声音幽幽传来,金色的麦穗在他头顶上摇曳,推搡着把天空温暖地裹在中间。
和煦的光下,温暖的风里,发丝与叶片抚摸着他的脸颊。他满足地呼吸起来,轻轻眨眼。
“和你说啊,我认识了一个人,我想……”

再眨眼时白厄眼前是朦胧的水纹,全氟化碳液体,久违充满肺腔的触感。
液体之后,是封闭的舱顶,像棺材一样。明明一臂之远,他却抬不起手来,只要动一下浑身的神经就像被打了密密麻麻的钉子似的刺痛。他的心脏附近插着管子,几根针管埋在后脑与静脉上。试图挪动未果后,他的睫毛重新垂了下来。
他算不清时间,等到头顶上的“棺材盖”终于打开,他已经不知道睡了几天。
“……数据怎么样?”
一个白大褂对着另一个白大褂低语,看到水面下的白厄睁开眼,两个人又匆匆离去。
‘喂。’
他的声音发不出来,四肢的神经仍痛的他眼睛发红。
动不了,又说不出话,这也算是他能预料的结果。
他废了大量的精力在合众国冒名顶替,韬光养晦,终于被“主脑”的算法选中,但这都有代价。被选中的“死士”心脏和后脑都需要被植入一个有神经毒素的芯片,一旦被算法判断失格,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会说他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但他想要的不只是这样。
“你知道么,救世主,想象力和意念可以引导人类神经的增长。”
记忆里的金发男人捧着书坐在他房间的阳台上,黄昏的柔光勾勒着万敌的脸颊与身体的轮廓。
“啊悬锋人还会看这么深奥的书吗?”
他拨弄着那本什么人自传的书名,接着就看到对方不悦地眯眼,用粗暴的方式堵住了他嘲讽的嘴。
很甜美。很强硬。
又软又热的呼吸,弥留在那个傍晚。
白厄记得他金色的眼睛里有落日一样的橘红,摇晃的发丝比他故乡的草垛更痒。从第一次见面他从没有想过强大的战士会为他痛苦、为他落泪,他甚至不敢想,这样的人会为他生下孩子。
但这些奢侈的礼物送到他的面前时,他知道自己也能和凡人一样,他想要的还有更多,还不能停在这里。
再在医疗仓泡过八天之后,白厄终于能缓慢地下地走动。
他在房间里一块屏幕前站好,看着反光的平面上真正属于自己的脸,蓝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他之前带着纳米技术的仪容面具,带了太久,如今换回之前的样子已经有点不习惯。
今天看他的人不是那两个噤若寒蝉的白大褂,而是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 他进来时白厄正在吃饭,或者说努力用手拿起叉子和食物搏斗。
“……你们真的觉得我很闲,一天休假都不想给。”
“您的语言功能恢复了,EIC为您高兴。”
那男人带着眼镜,语调平淡,把一个平板放在了白厄手边。
“不过金织女士让我提醒您,您在抵达EIC本部述职之前不能与无关人员说话。”
“是吗,你算无关人员吗?”
白厄扫过平板上的内容,上面第一行就是EIC的标识,这是联邦的特务组织。他很久之前就和EIC有接洽,或者可以说成他是被金织选中被安插到军队里的人,只是没想到他的驾驶技术更优秀。
“既然你们觉得我的活干得不错,先发我个能联网的手机怎么样?”
文件里面清晰地写出了他之前的任务目标“奇袭合众基地、摧毁主脑一半算体”,从一开始“运输日冕”就是为合众量身定制的圈套。
他在上次大战中机体坠毁,本来想抢了合众的机体回航,没想到机缘巧合混进了合众内部,结果被金织安插在合众的特务牵上了线。日冕的运输消息是EIC知道他在合众的成绩后故意泄露出去的,不过日冕内部本身就有自爆系统,如果任务失败就会被联邦远程遥控销毁,
“很遗憾。要等到您述职结束才可以。”
眼镜男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白厄的眉头微微皱起。
“……”
他很清楚联邦如何对待自己“归来”的特务,只是没想到这种待遇会真的轮到自己体验。
先在月球的基地上软禁,接着就是送到地球本部软禁。
越等好像时间过的越慢,为联邦立下赫赫军工的感受变得很遥远,对心里那个人的想念愈加深沉。像是在胸膛里开了一个无底洞,多少渴望浇灌进去里面仍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白厄想做梦的时候梦到他,白天走神的时候去想他,待到他被推着轮椅从月球基地的空港出发,又是一周过去。
几个“保镖”护送他的轮椅划过专属的通道,坐上玻璃电梯时,好像在下方遥远的入港口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白厄以为自己想的太多看花了眼,直到那个小小的人影开始朝着电梯的方向竭力奔跑起来。
那个人影离电梯越近,在他的视野里就越发的渺小,直到电梯攀升到顶端几个特务用力按住白厄的手才放下。
“你们就不能让我——”
他垂下头去,牙齿磨合,然后不在说话。

在物质待遇上联邦没有亏待功臣,金枝派发给他的“公寓”在南半球EIC总部的深处。四室一厅,轻奢装潢。
他一开始打趣这里是不是阿格莱雅的房子,可惜新来监视他的人一点玩笑都听不懂。
这里的陈设很新,但没有任何装修的气味。厨房与起居室相连,主卧归他,主卫的浴池被改造成了医疗仓。剩余两个客房,和一个用来摆放他康复训练设施的空屋子。
在第二次和监视人搭话失败后,对方把电视的遥控器递了过来。
白厄对着镜子一样黑漆漆的屏幕,又脱力似的放弃了。
他白天的“述职”开始了,一整天都呆在封闭的设施里对着AI陈述他在合众国做卧底时所经历的每一件事。
“这是标准流程。不过看起来您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之前那个眼镜男对着他可以灵活使用的手指说到,白厄对着自己的手掌,拇指与每一个手指相碰。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憋闷,在夜晚轮椅带着他回到公寓,大门的密码锁打开后,玄关的地上多出来一双没见过的鞋子。
白厄张了张嘴,远处有些昏暗的起居室里,只有餐桌旁边的灯是亮着的。那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知道是在整理什么。
“……”
待到白厄意识到时他已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直到那人转过身来,被他搂在怀里。
“这是梦吗?”
白厄小声嗫嚅起来,他怀里的身躯抱着既暖和又舒服,胸口贴着他的心脏,腰被他环在双臂之间。
他的鼻子往前凑,想去闻迈德漠斯勃颈上淡淡的甜味,只见人金色的发丝在他眼前摇了摇,蹭的他很痒。
他的恋人有些古怪,矜持地把胳膊挡在了两个人之间,耳朵很红,好像第一次他们凑得这么近一样青涩。

07
……
迈德漠斯面颊上的皮肤看着细腻又光滑,这个距离可以看清他每一根的眉毛的走势,鬓角边细软的绒毛。
白厄的心脏得像只刚开始换毛的小鹅,来回来去地扑棱。他心里感谢起阿格莱雅,看来那个女人还是不会亏待她手下的战士。
“怎么了吗?你不想我吗?”
迈德漠斯脸红的模样他见过很多种,有抗拒的,嗔怒的,被他逗得哑口无言的。现在这样生涩的懵懂感有点少见,让他又心动又嘴馋。他们分开的太久,思念憋得苦涩,此时对着衣装整洁的心上人,身体里的信息素都不争气地燥热起来。
“迈德…”
他低低地呼唤,身体又凑到万敌的身前,鼻子吹在人前颈的皮肤上。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气我一年多没有联系你?…真是任务所需。你可以气我,气多久都可以,但不要拒绝我,好吗……”
白厄用委屈的语音说着,措辞却越说越强硬,他的身体还站不稳,就这么把体重压在了万敌身上。空气里浓郁的信息素把万敌的脸颊染得更红,被白厄环在手里的腰都有点软了,还是身手挡住白厄朝他落下来的吻。
“我确实有生气,但不是为了这个…呃。”
“那是什么?因为我乔装的时候对你做的太过分吗?”
白厄心虚起来,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虽然是阴差阳错当上了卧底但也算业务能力不俗的特务,此时却一反常态又焦虑又焦躁。
“…我必须那样才能蒙混过关,我怎么可能把你留给那些畜生任意摆布……你都不知道,你那时的样子实在是…”
很诱人,很可爱,想捉弄还想狠狠欺负到哭。
这些话他实在不敢现在说出口,心被愧疚感拉扯,小心翼翼地看着万敌朝他抬起来的睫毛,软软的和金丝雀的羽毛一样。
“…抱歉。”
抱歉?
白厄一怔,看着万敌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之前的战争,我有记忆缺陷,医生说可能是心理问题。我不太记得…我和你之间的事了,不记得我们曾经的关系是…恋人。”
万敌的话说的非常直白,直白得用几句把白厄抡得发懵。白发的男人张张嘴,想努力听清万敌后面解释的内容,可耳畔里全是提取关键词的嗡鸣。
不记得。
不记得我吗?
不记得和我是恋人。
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显得泛白,失衡的身体往后退,万敌看着他的模样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还好吗?”
万敌压低声音,玄关处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拎着盒饭回来。
他是EIC派来住在这里“保护”白厄的,看上去像个中年上班族。保镖对着空气里暧昧的信息素,脸上浮现出一种压抑的尴尬。万敌皱眉,很快去行李箱里拿出了中和喷雾,清理掉空气里的味道。
白厄愣神看着,两个人属于彼此的证据就被万敌这样着急地掩盖了,心里的小船就像搁浅了似的。
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吃饭,各有各的沉默,只有救世主脸上像是飘着某种“文件加载中”的符号。
“裁缝女,这种人你就不要训练了吧,我看他以后谈恋爱了一定是个顶级恋爱脑。成不了事!”
白厄记得少年时被赛飞儿嘲笑过的话,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却沉在自己挖的泥潭里甘之如饴。
细想确实很多细节都和以前不同,如果他的心上人确实没有记忆缺陷,可能他做卧底时的伪装很快就被拆穿。
碳水化物给他的大脑补充上能量,白厄又觉得事情没那么悲观。既然不记得他们是恋人,刚才的暧昧又是怎么回事,又何必来这里找他?
白厄想着,脸颊和心口又开始发热,看着万敌轻轻把后面的长发用皮筋扎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饭盒。
白厄的视线黏着他走路的方向游移,然后又转回来看桌子边的西服男。
他用眼神传达了一个意思,“不要当电灯泡”。
对方回看了他,轻轻点头道。
“盒饭不够吃?我明天再带点。”

万敌打听了很久才知道白厄在EIC,中间又动用了太多的人脉才来到这,还有他第二性征暴露的代价。
如此一来,他无法想象之后在军队的仕途,但是他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
他必须去见他。
他必须去。
晚餐过后他去客卧的卧室洗掉了今天一路奔波的尘霾,换上宽松一些白衬衫和棉质睡裤。这里在南半球,外面的空气有些干冷,虽然还没到下雪的时候。
他梳理起头发,正想把发丝挽起来,隔壁传来了熟悉的惊呼声。
万敌的身体反应很快,几步就冲到了隔壁的房间,那的卧室没有人,只有一些衣物落在地上。
“怎么了?”
万敌皱眉走进更里面的浴室,和他想的不同那个黑西服的保镖没有来,徒有一个光溜溜的落汤人坐在地上。
“……”
金发的军官不由把视线放高,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他几乎无法自控地脸红了。
明明自己也一样的东西,这太奇怪了。
“你连扶我一下都不愿意吗?”
地上的男人用委屈的前调轻轻说着,换来万敌丢来一条毛巾盖住了他的腿间。
白厄蓝色的眼睛迎着军官的轮廓,看着人不情愿似的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那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在医疗仓里面泡池子修复神经,是现在白厄每晚的日课,他的神经受损,不代表他的肌肉萎缩。光是靠臂力把他拎起来,并不那么轻松。
白发男人的脚轻轻一滑,万敌只觉得胸口前又湿又凉,然后贴合上另一人的体温。
“呃……”
只是隔着衣物的触碰就让万敌倒吸一口气,那男人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依偎在他身上,有意无意地对着他轻蹭。万敌痛苦地闭了闭眼,克制道。
“你是故意的。”
“嗯。”
白厄大大方的地承认,抬起头来,认真看着他。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就是喜欢你。我很想你。一直都在想你。你呢…你对我没意思的话,为什么让EIC准许你作为家属的探视?”
白厄说着,一双眼睛里闪烁起来,不知是喜悦还是希望的光芒。
“你居然已经知道了…”
迈德漠斯的嘴唇轻碰,然后点了点头。
“……我确实感到你很特别…但我还没有习惯…突然进入这种关系。”
他的语调生涩,努力逼着自己说出温和的话而不是在别扭中忍不住嘲讽。
浴室里有点热,让万敌的脖颈和耳朵和泡红了一般,他垂着眼睛,心跳也变快了,结果等来了对方“噗”的一声笑声。
“你!”
万敌的脸顿时红得像个柿子,一时间有点埋怨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种人,抬头直对上白厄亮晶晶的目光。
“我愿意等。愿意和你再一次,慢慢来…所以别丢下我,好吗?”
他说完,只见万敌沉默片刻。
“丢不丢下?什么鬼话。你不是真的流浪动物。快裹好。”
金发的军官用浴巾把白厄卷成了寿司,把他“挪”到了床上。
湿淋淋的白毛翘在空气里,然后被他手里的吹风机轻轻地吹起来。
白厄的眼睛不老实,看完他的眼睛,又看他的嘴唇,一直向下,看着他半湿的衬衫下。
“……”
万敌咬住嘴角,重新站到了白厄的身后,有些生气地用力拨弄起白厄的白毛,接着便看到了他肩膀上的疤痕。
被医疗仓加速医疗过,仍能看到上面由万敌开出来的枪口。
吹风机嘈杂的声音停止后,空气里的声音安静下去。
“嗯?”
白厄抬起头来,只见人把他身上半湿的浴巾撤掉,然后用被子裹好。
“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
金发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眼睛。白厄轻轻躺在枕头上,一种被人照顾的幸福感裹住了他。
“如果我说你以前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你信吗?”
“不信。”
那人走到了门前,拉开门把后,又回眸看来。
“不过,你之前问过我的问题。…是个女孩。”

 

08
“不过,你之前问过我的问题。…是个女孩。”
白厄被这句深水鱼类炸得一个激灵,他有点搞不懂迈德漠斯怎么指望说完这种话,他还会放他去睡觉的。
白发男人拖着自己灌铅一样的腿站起来,为了照顾没有过限制级交往记忆的迈德漠斯,他还用床单围住屁股。
他整个人像个缓慢动起来的古希腊人像,朝着万敌走过去,憋在脑子里的问题鱼贯而出,手上对着万敌进行起奇美拉meme一般的拖拽。
没什么用,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拽不动对方,腿被床单绊着还差点磕到头。
头疼,困。
白厄嘟囔半天,那个金发男人终于无奈地笑了。万敌摸向自己的裤兜,然后拳头伸出来,手掌慢慢展开后,里面是一个金色的吊坠,像一个小贝壳一样。
“……”
白厄接到手里,金属的质感上还有着万敌温和的体温。他把那金色的贝壳在手心里轻轻戳了戳,开关从中间打开。
贝壳里有一张非常小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小小人,蓝色的眼睛,泛白的头发。
“歌尔戈。”
歌尔戈。
白发的男人笑的有点傻气。
等到白厄问够了话终于老实,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他被逼着躺回被子里,眼皮打架,还在看手里的吊坠。
“…她什么时候学会爬的?”
白厄像喝醉了一样慢悠悠的问,另一个人却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过去,万敌靠在旁边的枕头上,头发散在眼睛前,均匀地呼吸着。
白厄动了动,把被子拽过去给熟睡的心上人盖上。像找到了别人家一树洞坚果的松鼠,他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第二天醒来时另外半边床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陷。白厄挂着两个黑眼圈,不止哈欠,门外食物被油炸的香味让他清醒了点。
“唔,在做什么?”
“早饭。”
在厨房里忙碌的人草草回了一句,按照规定除非批准万敌不能独自出行,他不能去买食材,只能使用冰箱里剩下的物资。
“你做的什么…”
万敌手里翻着平底锅,里面蛋白质过油的香味溢了出来。显然有人喜欢捣乱,电动轮椅的声音已经凑到他的旁边。
煎蛋之后是培根。
万敌皱起眉来,可能是长期训练的本能,他不喜欢有人站在他的身后,也不喜欢有人从后面盯着他看。尤其是现在他被灶台和男人夹在中间,没有“Alpha”会喜欢这种处境。
大部分Alpha本能上都更喜欢走在自己Omega的后面,像是盯好了自己的“食物”那样。
他能感觉到白厄的视线从他的后脖颈一直划到他的脊椎上,黏哒哒滞留在背部因为脊椎凹陷的地方。
“不要过来捣乱。”
万敌有点不愉快地赶客,对方的手也不老实起来,两根手指轻轻牵起他后面围裙的系带。
“这里有点松了,我帮你。”
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如同打开精美的礼物包装那样慢慢拉开布条。
“……别动,我很乖。”
白厄说完,万敌只听到身后的布条细细碎碎,在另一个男人细长的手指与粗糙的关节间轻轻摩擦。
万敌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知为何紧张得汗毛都立了起来。他能感觉出后背上的人很小心,手指一直没有碰到他的身上。只有轻轻地抚摸过来的呼吸,吹在他的衬衫上。
朦朦胧胧的温度里,一个可爱的蝴蝶结被系好了,似乎真的没人“捣乱”。
金发的军官咬住嘴唇,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电灶台的热气给弄得胸闷。他能感觉出自己身上在发热,不由去擦拭脖颈上的纤体。
“嗯。”
因为敏感而逼出的闷哼被他死死憋在嘴里,心底对自己懊恼起来。
万敌的余光往旁边扫去,那个男人无辜地眨了眨透亮的蓝眼睛,像个懵懂的小羊羔似的乖巧,然后把电动轮椅开到了餐桌边。
“你的份。”
万敌别开视线把其中一个盘子放在白厄面前。
“呃,真的能吃吗?”
“你说什么?”
万敌从小在做饭上的天赋极佳,他自己也喜欢做,在他的印象里没人说他的饭难吃。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有点为难,吞吞吐吐起来。
“呃就是,你以前给我做的饭都超难吃。”
“这怎么可能?”
“我也想问,不知道是你一见到我水平就不行,还是单纯爱欺负我。”
白厄的眉头向下弯弯,眼睛闪闪发亮。不得不说他长得非常英俊,看得万敌不由用手背挡过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外貌挪不开眼,正自顾自说着,忽然听到一声“唔”声。
“呸呸呸。”
看着白厄突然把煎蛋吐出来,万敌骤然一惊。
难道是真的吗,自己见到他就会发挥时常?
他不信,难道是油或者材料有问题?
“啊等等。”
那边白厄叫着拦他,万敌全然无视,马上拿起叉子把剩下的一半送到了嘴里。
“呃。”
烫。烫得出奇。
他很能耐疼,等把嘴里的食物速度咽下去,舌尖火辣辣的疼起来。
“怎么了,烫到哪里了?”
白发的男人扶着桌子站起来,像是很急的样子凑到了他的身前。
“喝不喝冰水?让…我看看?”
万敌的下巴被他的手用力捏住,白厄的脸凑上来,想剥开他的嘴唇,去看他柔软的舌头。
那双蓝眼睛没有了刚才的透亮,有些幽暗地越来越近。
“嘎喳。”
另外一个客房的门打开一半,然后又关上了,接着又打开。
对着重新分开的两个人,没穿好西服的特工保镖冒头说道:
“阿格莱雅大人今天有时间见你。”

离这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是一个直辖行政区,是地球联邦的政治首府之一,因为规划需求这里没有高耸林立的建筑群和繁华的商业区。
迈德漠斯目送载着白厄的军用车驶向政府机构的大门内部,他与旁边的西装男都准备透透气。
这几天他们三个谁都不能随便从EIC总部出来,憋得像笼子里的鸟。
西装男有些急切地掏出打火机,很快冰凉的空气里多出烟草的气味。
万敌穿着里面是毛面的皮夹克,很厚实。他不喜欢烟味,把手揣在兜里缓慢往周边的街道走去。
“喂,别走太远。”
后面的人声朝他招呼起来,被他无视了。
这里的街道十分整洁,人却不多,除了机构的建筑群,便是纪念馆和纪念碑。不久是“联邦胜利的第二周年纪念日”的庆典,纪念馆前贴着庆典的日期与游花车的海报。万敌看着那些海报,大概走了两三分钟,周围出现了一些矮小的商铺。
天很冷,往上看去,有些阴森森的,像要下雪一样。
迈德漠斯敌抿唇,嘴里被烫到的舌头尖还在热辣辣得疼。早上的时候处理的不及时,现在越来越灼痛。
他忽然很想找块冰含着,视线在商铺之间扫过。
不久他的短靴停在了一家甜品店的旁边,复古的装修马卡龙的配色。店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印花玻璃,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店名。可能是因为个人经历,从小他就嗜甜,甜味会消解一个孩子很多的苦闷。
“叮铃。”
万敌一只手推开大门,金色的双眼却眯了起来。
“这位顾客?”
店铺里的年轻员工正在纳闷他为什么突然停下,只见他转身奔跑起来。
“停下——”
万敌一直对自己爆发力很有自信,但显然他的第二性征变化后这一点也不如从前。刚才他对着店面的玻璃时忽然看到远处一个可疑的人影,虽然影子折射在玻璃上十分模糊,但对方机敏的反应让他立即产生了怀疑。
除了特务有几个人能发现别人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从玻璃上看他?
“喂——”
他恼怒于自己没有配枪权,只能在大街上追逐。
耳畔的呼吸声缭乱起来,他眼看着距离终于拉近了些许,对方的身影直接转到了两个建筑群之间。
“……”
里面是条两人寬的幽谧小路,金发的军官下意识迟疑起来。
这是圈套吗?
“你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跑这么快?身上没有手机一会怎么联系?”
后面的西装男气喘吁吁地跟过来,只见万敌皱起眉来。
“……这条街的监控能调看吗?”
“嗯?”
对方有些纳闷,听万敌解释了两句,随即道。
“可以,但您估计没有权限看。毕竟这里不是一般的街区。”
万敌啧了一声,两个人往回走了起来。
没过多他们回到机构的大门前,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与他们擦肩而过,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里面美貌的金发女人仍然引起了万敌的注意。
“……”
阿格莱雅,很久以前在授勋宴上他们见过。此时彼一时,曾经的漠不关心,现在在万敌心里变成了一种莫名的迁怒。

万敌看着那辆车驶向远方,转头才发现机构大门边坐在轮椅上的白发男人。那人的样子让他好气又好笑,正在对着天空微微张开嘴唇。
“你在干什么——”
白厄对着他的质问转过头来,傻里傻气地笑笑。
“下雪了,我还没尝过南半球的雪是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万敌的睫毛动了动,他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从兜里掏出把黑色的折叠伞,刚刚打开,轮椅上的男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
“快来,我这里有一片没融化的。”
万敌皱皱眉,一手撑着伞,一手看向白厄捧在自己脖子前的手心。
他的头凑过去,两个人的发丝轻柔地摩擦。很快他闻到了白厄身上干净的沐浴乳味道,接着是柔软的嘴唇,冰凉的舌尖。
啊。
白厄用双手拖住了他的下巴,细细密密地安抚他受伤的舌头,很温柔又强硬。
那把黑色的伞落在了地上,灼热心跳声弥漫到了冬天的空气里。胸腔和世界都变得非常窄小,好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时间变得非常缓慢,带着木质与石榴香味的呼吸轻轻摩挲着彼此的感知。
直到雪下的更大,周围的人早跑的无影无踪。
万敌平复着繁乱的呼吸,有些不满的视线诺到别处,他的眼角全红了,嘴唇也是。
“……不该是,先从…牵手开始?”
金发的男人声音压的极低,在无力地谴责。另一个人好像想到什么很远的事,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可我们以前就是从接吻开始的。”
白厄的声音夹杂了些许复杂的悲伤,他们的十指摩挲,交叠后扣在了一起。在春天来临之前的季节里,这里和心脏的血液一样湿润、温暖。

 

09
自从他们上次见过那个“裁缝女”,EIC对白厄监视等级便开始慢慢降级,甚至好心地送来了研发中修复神经的新药。
他们先从EIC总部搬出来,可以更频繁的出门,半个月后又被批准释放。不日便回到了万敌居住的殖民星。
可能新药有助于医疗仓的治疗,或只是心理作用让身体自愈的很快,白厄逐渐可以不再使用轮椅的辅助。
能随意行走让他在一些事上变本加厉,第一次的接吻后像是在再不需要询问另一个人的许可。如同给禁糖的小孩开了一袋巧克力,一旦吃上一块,就和上瘾一样,不愿停下。
憋了许久的想念和脑子里用不出来的小坏点子都被男人发泄在偷吻万敌这件事上,只要没人看见就会拥上来,拽着万敌耳旁的发丝讨要。
“嗯……”
接吻和接吻亦有不同,第一次的温柔之后,是白厄缓慢的侵蚀与试探,每一次都让青涩的人比上次承受的时间更长,眼角都被吻得粉红。

镜子里万敌的嘴唇显得红肿,他轻轻用手指触碰起来,有些干得泛疼。他不想去回想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触感,明明每次只是想问他们以前的事,总是以充满信息素气味的吻结束。
那人的声音还萦绕在他耳侧,小声哼哼,一副自己才是被欺负的,忍得很痛苦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始纵容白厄。他的身体篆刻着深深爱着这个男人的感觉,有种错觉让他觉得白厄的心像玻璃一样的脆弱,需要他轻轻捧在手里。
“万敌。”
随着声音镜面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白厄刚在客房里放好了衣物,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两撮毛呆呆地翘在空气里。
这里是万敌的房子,EIC的人离开后,他也送走了一直照顾小孩的保姆,中年保姆离开时还揶揄地多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白厄换上了灰色的棉质衬衫和长款运动裤,看着年轻纯洁又人畜无害,含情脉脉的视线投过来,没说出口的话在眼睛里闪动,好像在说“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了”。
万敌下意识挪开视线,他第一次上战场时都没像现在这样,好像一个第一次与人同居的男大学生。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是不是算默许要做那些事?
以一敌万的战士窘迫起来,看着白厄一步走向前,身上洗发水的味道凑到了他的脸侧。
“在想什么?”
白厄把他逼到了水池子边,伸手小孩一般地玩起他衬衫最下面的纽扣,说话的声音却故意放慢。
“不会是,已经在想象了?”
“你——”
迈德漠斯反驳起来,一时间声音太大,隔壁房间里传来细而稚嫩的哭声。
白厄表情呆滞起来,接着跟着他一起跑到了隔壁。
“万敌,好大声。”
“还不是因为你。”
白厄吐吐舌头双眼看着襁褓里的小孩,像大狗终于领养到了一只小奶猫似的,他刚才就蹲在这个房间里小心翼翼地看了半天。
看照片他觉得歌耳戈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仔细看又觉得和万敌更像。
迈德漠斯把小猫哄得好了抱在胸前,他穿着大一号的衬衫,方便从前面解开口子,顺滑的布料勾勒出胸肌的轮廓,此时比起彰显伟岸的力量感更像是某种不自知的诱惑。他金色的头发松散地扎在后面,露出后颈微微凸起的一块腺体。
以前在军队里万敌日日穿着整套军服,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姿态,最开始和白厄说话只会冷淡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蹦。
现在却是毫无防备,全然不知自己可口的模样。白厄看得脸热身上也热,只能把视线转移到别处。
总不能在小孩面前……
他相信自己是个天生好父亲,侧身接过来万敌怀里的孩子,没想到小人一到他手里就和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开始闹个不停。
“……”
来回几次,还是不行。白厄的表情有些呆楞,来回来去已是一身细汗。他一直对大部分事情都颇有天赋,此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这不对吧。”
他喃喃出声,旁边的金发男人看好戏一般嘴角轻轻勾起。
“慢慢来吧。”
万敌坐在沙发里说着,只见白厄有点委屈道。
“不行,一定有窍门。”
“有什么窍门?”
“……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万敌满头问号,被眼前不服输的人执拗地往外面抱。一番折腾后终于被白厄的谬论,“气味能混淆陌生感”打败了。
他去自己的卧室换了套新的居家服,把刚才的裤子和衬衫都丢到白厄房间里。
白发男人对他眨眨眼,步伐轻快地扎进客房。
门关上了,万敌看着表,8分钟过去人没出来。
“……你在干嘛?换个衣服而已,用得着这么慢?”
他纳闷起来,扭开了房门。只见里面的白厄确实穿好了,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似的,抱着个枕头挡在身前别扭地坐在床上。
“?怎么了?不舒服?”
万敌皱起眉,虽然白厄现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可时不时肌肉仍会痉挛。他的家里没有医疗仓,斥巨资买的还在路上。
“让我看看。是大腿吗?”
他走过去,只觉得白厄的耳朵都红了。
“等下——”
白发男人阻拦中枕头被万敌的膝盖撞到一边,然后掷地有声地落在地上。
“……”
房间里安静下去,万敌的脸上一阵的热。
白厄的肌肉痉挛不痉挛他不清楚,但是那不应该现在有反应的地方实在是太大了,盖在他刚刚穿过的裤子下。
“……我,我不是,是你衣服上的信息素。……太好闻了。”
白发的男人边用手遮着那里,边把枕头拽上来,朦胧的眼睛没有躲闪,视线反而像胶水一样黏着万敌。
迈德漠斯张了张嘴,嘲讽的话卡在嘴唇间,转身往外走去。

在万敌拥有的记忆里,他虽然不古板,但在认识白厄之前是个家教传统的Alpha。能让他慢慢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是怎样的心甘情愿?
可能是因为白天看到的东西过于颠覆军官曾经的自尊,他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他似乎感觉不出自己的抗拒。
床品随着他的翻身发出一阵阵绵软细碎的声响,轻薄的睡衣贴着他的皮肤。
殖民星恒温的气温,此时变得怪异得热。万敌从浅梦中挣扎着睁眼,只觉得身上很粘,口干舌燥。
他光着脚下床,困倦地走到外面,还未走到冰箱只觉得自己突然撞到了什么,昏暗的视野里一个人的后脑勺贴在了他的眼前。
那人一愣转过身来,手里正拿着一个空空的小瓶子。
“我刚去喂了,你不用……”
白厄说到一半,视线下滑,他面的人还睡的迷迷糊糊的,直到被他的影子挡住。
浓郁的木质香的味道,和白日里打过抑制剂时的浓度大相径庭。
白厄的呼吸变得粗糙,吹拂到另一个人的勃颈间。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他沙哑地说着,伸手撩起了万敌的上衣,一直向上,那胸口湿润的地方接触到了冰凉的空气。
“呃。”
逐渐清醒起来的军官已经逃不掉了,他终于被人吃到嘴里。
口腹之欲,奶甜奶甜的味道。
待到白厄餍足,他们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整个房间都变得又湿又甜。
“抱歉……我没忍住。”
片刻的清醒让白厄停下动作,好在下身的衣物还好好穿着。被他压在地毯上的迈德漠斯一手挡住黑暗里金色的眼睛,嘴唇都因为忍耐被自己咬到破了。

10
白厄环住迈德漠斯的腰把他抱到旁边的矮沙发上,他的体重重新压进万敌的皮肤,脂肪柔软的质感之后是绷紧微微颤抖的肌肉。
“嗯。”
白厄轻轻吻住万敌渗血的唇面,铁锈的味道与甜甜的奶香混杂在一起。
他的动作很轻,如同对待一张容易破掉的玻璃糖纸,手掌贴着万敌的背脊,安抚一般缓和地揉着。
“我错了。好不好。”
白厄舔干净恋人嘴唇上的血渍,边蜻蜓点水似的亲万敌的脸颊边哼哼起来。他刚才确实有点过分,对着精神层面还是半张白纸的恋人释放了积压太多的占有欲,现在只是微微向下撇过,白厄便觉得自已的信息素又在黑暗中喧嚣起来。
“你这个…鬣狗。”
咒骂他的男人被白厄拽住手腕,用力压挪后总算看到了万敌裹着水渍的双眼,那里已经染上了渴望。
出身贵族的前Alpha,现在像是被扯掉遮羞布一样,别开脸颊,紧紧把眼睛闭上,睫毛抖动起来。
白厄小声发出可惜的“啊”声,他心里一软,嘴唇和鼻尖都凑到万敌的耳廓边,那里也温温热热的,轻轻亲起来还会往绵软的头发丝里躲。
“我的…易感期快到了,是真的,所以我才没控制好。”
白厄干哑地解释,周围的信息素浓郁极了,他恋人的气息就像个熟红的石榴,可他却不能采摘。任何一个Alpha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停下来,更别说他早就是万敌的Enigma了。
他的呼吸起伏,心脏里的念想都在挤压着他的胸腔。他的心跳压着万敌的,不知强忍了多久,只知道忍到了煎熬。下面冲动终于平复下去,白厄把湿润的额头埋在万敌的颈窝里,亲昵地邀赏。
听着两人呼吸的声音,迈德漠斯的手从后面伸进了白厄的发丝,绒绒毛毛的头发在他的手指缝里滑过。
“傻子…忍不住也…可以。”
万敌的声音很低,吻住另一人的脸颊,然后是嘴角。
白色萨摩耶发出轻呼,埋头喃喃道。
“我会等的……我会等你向我要的时候……”
他说完迈德漠斯的手环住了他的后背,像哄他睡觉一般轻,湿热和胸腔里的甜蜜溢向黑夜,沙发上依偎的身影像两个歪歪扭扭的雕像,溶解在一起。

白厄的厨艺上佳,但他很喜欢看万敌为他做早饭的样子。他们没真正在一起时他就想过很多次着这样的画面,有过肌肤相亲后,他更想和他日日如此。以前在军队,他们鲜有时间亲自使用厨房,现在这种恬淡的早晨好像美梦一样。
他把小歌耳戈抱在怀里,一手还拿着一个橘红色的奇美拉玩具,正被小家伙抓住无情啃食。他的蓝眼睛黏着万敌摆盘的动作,恋人扎在后面的小辫子在他眼里比奇美拉还可爱。
很快小奇美拉被冷落了,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凑到万敌身上捣乱。
他们刚回殖民星,采购的任务重,不但要新买一匹食材和婴儿用的消耗品,还需要给白厄采购几身行头。
“这么早回去?”
刚到下午,白厄拎着大包小包往车里塞完。他们上午出门,推着婴儿车辗转于几个超市和商场,没想到到了一点万敌就要开车往回赶。
“嗯…我的上司卡特上将今天在军区设宴,我还没去他那里汇报过。”
为了庆祝胜利二周年军方也有自己的晚宴,几乎所有的军官都需要出席。万敌坐到驾驶座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厄从另一边进来,认真看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
“……你可以在家陪着歌耳戈。”
“不。”白厄停顿一下“我想和你去。你还没看我穿过联邦的新军服,不是吗?”
军方设宴大部分穿的都是联邦军服的正装,白厄特地选了一身纯白的,站在人群中十分夺目。白色主色显得他的蓝眼睛很突出,配上俊逸的脸蛋,比起像军官更像是穿着军服的男演员。
虽然殖民区的军官没有多少人亲眼见过白厄,前阵子日冕的事声名在外,引得不少人一一对他敬酒。
“久仰久仰。”
觥筹交错,来搭话的人们中有一个眼熟的人朝着万敌举了下香槟。
“恭喜啊,准将。是不是好事将近,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像是众人默认闭口不谈的事被人刻意放到了台面上。
“说到婚礼,上次艾琳上将婚礼你怎么没来?”
有人岔开话题,可不少人的视线还是黏到了万敌身上。一个传奇战士私下里竟是未婚先育的Omega,他是怎么隐瞒了这么久,用这种身体如何胜任常年的驾驶任务?十几年前被平民写进荒唐绘本里的事现在真的发生了?
有些人开始小声议论,可能光是这张绮丽的脸配上风光的战绩,就足够引起人们的好奇。
“你喝得多了,我们喝点水去。”
万敌的杯子还是满的,他可能只抿过一口。身边白军装的男人不让他回话,几乎强硬得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出人群。
“……白厄。”
万敌的嘴唇上下轻碰,一些酒水撒到他的手上。白厄执拗地把他拉到宴会的角落里,这里没为什么实体的遮盖物,倒是有一片珠帘隔开酒桌与主会场。
白葡萄酒的味道从指尖挥发出来,凑在迈德漠斯旁边的男人,有些落寞地垂下眸子。
“对不起。”
白厄嗫嚅出声,让万敌一刻无言。
“你为什么总是道歉?”
他不喜欢听白厄道歉。
“如果不是推脱不掉,你也不想来吧…”
说话的人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的确,他如果不是必须来一趟,他是不会来的。可能是他的自尊心作祟,可能是他不想认识到所有人都知道他可能无法再胜任驾驶员的事实。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木已成舟,不要再说了。”
“可是,因为我你才需要这样…我…万敌…”
白厄没说完的话被他的手指捂住,然后是柔软的吻。
短暂的触碰后,白厄的眼睛里是柔软又愧疚,映着他的轮廓。
“这是我的选择,你无权置喙。”
“但是…我想,补偿你。”
白厄恳切地说着,也不顾外面会不会后人看到,双手环住万敌的军服。
军服上的麦穗擦拭过一个个勋章,每次贴的近了,便发出金属轻轻碰撞的声响。
万敌看着那双眼睛,明明隔着厚重的衣服,却好像能感受到对方心里沉重的灼热。
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
“那以后,都不准一直道歉,婆婆妈妈的,特别窝囊。”
“……哪里窝囊?”
白发的男人有点不服气,他胳膊用力,想把万敌环的更紧。对方的胸口像被胸腔的收束压得摩擦过衣物,有些地方昨天的伤还在顿时痒痒的厉害。
万敌皱起眉来,略显局促道。
“……我,真的渴了,让我拿水。”
“我去。”
白厄的动作快,片刻后就无影无踪。留着万敌在珠帘里面,他平复起呼吸,接着坐在椅子上。
十分钟回去,仍不见白厄回来。

万敌走出珠帘,往远处看去,抬头看向通向二楼的阶梯时倒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鬼使神差,迈德漠斯直接朝着那个人影追了上去。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他,步伐不快也不慢,直到她一路走向二楼深处的拱门后。
“许久不见了,准将。”
万敌停下脚步,金发的女人坐在房间里圆桌前的主座上,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

 

11
“许久不见?”
迈德漠斯皱眉,上一次在南半球与这人的车擦肩而过,他不相信对方真的没有注意到他。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是在许多年前,也在一个军方的宴会上。他当时在重要战役上脱颖而出,被区域首长亲自授予勋章。而这个金发女子,也盛装出席了宴会。她好像容颜永驻一般,面容和此时几乎没太大的变化。
“阿格莱雅。”
这个名字在联邦军队里不算家喻户晓,但知道EIC的人都知道金织女士,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绝世美貌。她曾经是联邦第一特务,在身份暴露的几年后又摇身一变成为了EIC的头目。她的手段了得,可以说联邦内没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能在这里,说明大量的EIC特工也聚集在殖民星内。
“你看上去比上一次我见你的时候长高了,少校。当时还是少尉吧?”
阿格莱雅的语气温柔,点头示意他坐下,金发的军官无动于衷。
“……以你的情报网,想看我现在的照片很容易。你不会不调查你手下身边的人。”
他的话咄咄逼人,对方也不恼。
“看上去你对我颇有成见,是因为Neikos496吗?”
“他是白厄。”
迈德漠斯的声音上扬,又竭力忍住不快。他下意识往楼下看去,只见那一头白毛的男人正举着水杯在一层左顾右盼,像在找他。
看到那个人略显担忧的样子,万敌的心便动了,眼睛中每一个细微的闪动都瞒不过金织的金丝。
她眉眼弯弯,继续道:
“少校。我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向你致以歉意,你被卷入这场任务不在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内。不过机缘巧合你被女神号的舰长邀请。”
“……如果你真的想致歉,那就请你们放他离开EIC。不要再让他经历这些事,你们看过他三周前走路的模样吗?”
他没做过卧底,但谁都知道做间谍九死一生,任务对白厄神经造成损伤只是冰山一角。针对合众国第二基地的奇袭沸沸扬扬,过去几年敌人也会重振旗鼓,他们真的会把日冕的事轻轻揭过?
人一旦有了挂碍,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事都放上理性的天秤。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白厄在日冕的驾驶舱里癫痫一样痉挛的样子,不由握紧拳头。
“……如果欧利庞十几年前让你不当驾驶员,你会做吗?”
阿格莱雅的话打断了万敌沉浸的意识,看来这个女人把他早年的家事调查的清清楚楚。
“这不一样…”
“少校。我理解你的心情,白厄对你很重要。你也知晓,这场战争中所有人都想保护自己想珍重的东西。为此,我们都自愿成为的祭品,他也一样,我也不能免俗。请你谅解。”
她说着笑容更温柔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从低调奢华的黑色裙装里掏出一块纯金的怀表。
“失礼了,我的日程太满。接下来还需要参加一个会议。”
女人说着她的高跟鞋落在地上,鞋跟与大理石接触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要结束这场短暂的照面,和万敌擦肩而过时又停下脚步。
“…对了,我听闻大部分王牌驾驶员潜意识把机甲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赋予他们力量感与对他人命运的掌控力。我知道失去这些东西后会让人变得恐慌,害怕自己再没有能力保护别人。但我也相信您可以克服的,不是吗?”
“……”
她没有再看迈德漠斯,但依稀听到人切齿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话像毒药一样,在他身体里弥散,回程的路上迈德漠斯甚至记不清白厄都和他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们到家后送走了保姆,给冰箱里的小瓶子加热。
夜色越重,迈德漠斯就变得愈加安静,婴儿房里的声音平静之后,金发的军官还穿着一身完整的军服,有些呆滞地坐在主卧的床凳上。
他的字典里不该有恐惧,他不用去理会这些谬说……
万敌低着头反复对自己重复,直到看到白厄满眼忧心地朝他走过来,他才知道,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谎言。
“你怎么了,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
白厄低声询问,一只手轻轻撩过迈德漠斯的额发,一只手缓慢地解开军装的扣子。
“……没什么。”
万敌说着,对方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笑,他的军装外套被白厄剥螃蟹壳一样脱掉,那些勋章也七零八落地掉在床上。
“和我说说吧。”
白厄温暖的体温隔着衬衫贴了过来,在他无言拒绝之后,又把他压在了床铺里。
“……很无聊的事罢了。”
万敌垂下睫毛,只能看到白厄贴在他胸前的发旋,对方的体重压在他的心口上,好像他一颗心都被人桎梏了。
他的胸腔往里收紧,伸开手臂如同牧羊人一样把羊羔护在了怀里,不想再撒手。
白厄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一些,缓慢地空气里的信息素躁动起来。
“我该回去睡了。”
白发男人依依不舍地想从万敌身上爬起来,刚刚双手撑起肩膀,只觉得衣襟一紧。
白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男人,蓝色的眼睛映着另一个人凑过来的身体。
迈德漠斯的吻青涩又缓慢,含住他的舌尖,轻轻的抿。
“呃……”
白厄的手掌推着万敌后脑,身体因为克制和迟疑变得僵硬。
一吻过去,周围的墙壁里像渴望在低语,被嘴里石榴的甜味弄得微醺的Enigma艰难地眨眨眼睛,看着万敌泛着水光嘴唇。
“不要走。”
白厄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金发的军官说出了命令。
“……不要走。我想让你变成我的。”

 

年轻的猎人涉世未深,不知道自己走进了什么样的森林。
他的猎物戏弄了他,把他浑身弄得湿透,在他的挣扎中拖到水中。
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万敌完全不知道自己许诺了什么,先是被“教学”,然后是“使用”。无论怎么叫停,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整整一个晚上这场狩猎都没有结束,灼热的力量纠缠着他,想要用行动诉说这些年所有的爱意与眷恋。
床榻的颠动到了黎明才完全停下,白厄环着迈德漠斯软下来的腰进了浴室,水流冲刷了一个小时还是越洗越脏。
不知道过去多久万敌才重新躺进干净的床铺上,浑身上下好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刚照顾完小孩的白发男人钻进新的被褥里,有点发凉的肌肤,一寸寸贴着万敌的身体,把人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
白厄的鼻尖埋进万敌刚刚吹干的发丝间,洗发水好闻的百合花味,掺杂着万敌信息素独有的石榴香。绸缎般的发丝掠过他的嘴唇,然后是柔软的脸颊,光滑脆弱的脖颈。
“呃……”
他的恋人眼眸里有些迁怒,又很快没力气和他生气。一整晚的纠缠虽然还不够让白厄餍足,但和心上人交融在一起的感觉抚平了许久的相思。
白厄的小动作弄的万敌又酸又痒,浑身上下没有几处皮肤没被救世主盖章,下面更不舒服。昨天做到一半万敌就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上了贼船,好像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干嘛,还生我气?”
白厄抬起头来,眨眨眼睛,还是一张英俊又纯洁的脸。
“明明…你也很喜欢。很快就特别喜欢。”
白发男人做出小媳妇的表情,说话却意有所指,他的嘴唇贴到万敌的嘴角边,然后突然被万敌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唔,好疼。”
白厄被咬的是脸颊,细皮嫩肉的救世主现在脸上一圈明显的牙印。
“哼。不止你一个人会盖章。”
迈德漠斯总算满足了点,正想捏住白厄的下巴好好欣赏,余光撇到了后面的钟表。
1:24
“怎么了?”
白厄还没温存够,看着恋人下床走到衣柜边,也光着身子贴了过去。
“我需要去下军部,有文件没填完。”
万敌站在衣柜前,从刚才起隐约能听到街道上热闹的人声,他们这里是军队家属所在的社区,能传来这么远倒是少见。
“真忙啊,今天不是周六吗?少校大人。就这么把你的小情人丢在家里。”
这几天万敌已经全然明白了,白厄的撒娇没完没了,拖延一会都会被他像蜘蛛精一样网住。
他快速穿了一件长袖衬衫遮盖全身的牙印,下身则是土色军裤。出门时也不知道白厄又耍什么花招,只见白发男人围着保姆落在他家的粉色围裙,抱着歌耳戈来给他送行。
“好了,不要胡闹。别让她受着风。”
万敌看着他假扮娇夫的Enigma又好气又好笑,几步走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子前。
“……”
白厄搂着小歌尔戈,牵起她的小手给她配音“爸爸再见”,却见万敌止步于车前,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不动了。
“怎么了?”
他纳闷问道,自己也转头看去,几十米外的围墙外,挤满了熙熙攘攘人群。
“游行?”
这到不稀奇,昨天的宴会是为了庆祝战争胜利二周年,这几天街道上估计也有游花车。小区前的主街道被堵,车子肯定开不出去了,如果非要今天办事要徒步几个街区走到外面才行。
“我走一段再叫车。”
万敌说着,走路的姿势却显得别扭,腿有点合不拢。他咬牙暗骂起白厄昨天的花招,那个刚进屋的罪魁祸手又跑了出来。
“我陪你走一回。”
白厄动作快把歌戈尔在家里安顿好,几步便追上了恋人。迈德漠斯现在的模样从身后看很可爱,像只崴了脚又没睡醒的大猫。
他以一个过于亲密的距离跟在万敌身后,像大部分Alpha喜欢走在自己的Omega后面盯着后颈一样。
他们走上主干路,人潮拥挤起来,估计殖民星二十分之一的人都聚集在附近。大路中央有仪仗队在吹管乐,一辆辆花车上插满了联邦的旗帜。
“呃。”
白厄的肩膀被人行道的聚集的人们挤来挤去,接着便觉得自己的手被拉紧了。
“跟紧点。不是说要送我?”
他只能看到万敌的下颚线,但他敢打赌这家伙一定在偷笑。白厄的手手腕被紧紧的握住,然后他的手像个钻洞的兔子一样,挤来挤去直到和万敌的掌心牵在一起。
人流量颇大,依稀能看到管理治安的警卫。他们走了十几分钟才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是个建筑物的入口,旁边还有小孩在卖柠檬汁赚零花钱。
“要不今天别去了。和我约会不好吗?”
白厄伸手指了指小桌上的柠檬汁,表示来一杯,几个矮矮的小学生指着他脸上的牙印咯咯直笑。
“看看你让我当了一路的笑话。”
“恶人先告状。”
迈德漠斯嘴上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片刻后又皱起眉来。
“怎么了?”
白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附近都是仿复古的老建筑群,按城市规划的原则不准有高于六层的建筑物。他环视了四周,捏了下万敌的手心。
“有警方的狙击手。可能怕是出什么乱子。”
“嗯……今天就先回去吧。”
“不去了?”
迈德漠斯点点头,希望是他多虑了,只是常规的预防措施。
他接过白厄递过来的柠檬茶,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加快脚步,奈何周围的人太多,步伐和他们两个截然相反。
花车气球人们的喝彩,不少人吹着口哨摇起旗帜。
倏地礼炮声响起,听到那炮声人群先是欢呼,下一刻万敌的直觉就觉得不对。随着礼炮的震声慌乱的尖叫声从远处响起。
“快走。”
他的警铃大作,人潮朝着他们推来,人行道上的游客在主路上逃窜。
几乎是军人的本能,万敌翻身到一辆花车的旁边,掏出配枪寻找枪声的源头,没想到有人更不要命,直接从掩体之间跃到前面。
“……等等——”
他咬牙跟上白厄的速度,只间那人蹲下身去扶花车边被人流撞倒的老人。
不对。
迈德漠斯的第六感在发出警告之前,只见到两条瞄准的红外光落在了白厄过于显眼的白衬衫上。
“喂——”
喊出来时已经太迟,他的脑海里闪过各种无意义的碎片画面,让自己的身体扑了上去。
‘害怕自己不能再保护别人。但我相信,您也是可以克服的不是吗?’
多嘴的女人。
可能是肾上腺激素,万敌感觉不到尖锐的痛感,他来不及看自己肺上被子弹穿透的血痕,只是继续向前,直到黑暗。

 

12
他好像掉进了一个融化的梦里,身边人穿着驾驶服站在长桥的边缘上。
“啊……其实是…”
“?”
那个人的面容很模糊,但他知道他在害羞了。
“我是说,战争结束后,你愿意和我去我的家乡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差点以为你这个窝囊的家伙要和我求婚了。”
“嗯……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
融化的长桥,喜悦的心跳,接着是硝烟,炮火,宇宙的黑暗。
混沌的世界像油一样,大地上的黎明机器泵出毁灭的光束,敌我不分,数不尽的机甲像鸟一样坠落。
“过来。”
他在炮火中追逐着屏幕上的一个熟悉光点,像在沙子里找一颗要渗入深处的冰凌。
他看着那个人从冒烟的驾驶舱门中挤了出来,人类的身躯是那么的渺小。
迈德漠斯听着自己发出感叹的笑声,几乎不真实的狂喜推搡起混乱的记忆。
马上就到了,马上。
……
直到宇宙中那个小小的人影消失在了炮火的烟层里。
不真实的想一场噩梦。
……
对这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这一次请只是一场噩梦。
刻法勒啊,全世之神。如果你真的存在于世上
那你何时再能听到凡人的哭号?
何时能知晓他的悲戚?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
只是这一次,
这一个卑微的愿望。
他不准许,和那些无数落空的祈祷一样。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要……
一定会……

“我们只是没有料到他们会拿恐袭当障眼法…”
“你的意思是纯属巧合吗?这不可能?”
这几天第十三EIC分部的人们焦头烂额,虽然恐袭的伤亡数字不大,但他们的情报网出了纰漏,至少有一半责任。军部与治安部门屡屡上门开会,一周七天连轴转。
西装男刚被电话里的人骂完,看到Neikos496还站在房间里的角落里。
这是他们几个月以来的重点保护对象,日冕强袭计划之后,几乎在他们意料之中合众的人在密谋报复。他们的特工摆平了不少,没想到百密一疏。
一周以来这个白发男人活得像个活死人,说话也不理,饭也不吃两口。有时候在他办公室里带孩子,总被路过的同事问哪来的
直到半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这人又像焦虑症爆发,一刻都坐不住。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这就是恋爱脑吗?
因为上面的要求,他要保证Neikos496的人身安全,抵达军区医院时临近下午5点,快过了家属探视的时间。
他的监视目标填完手续就冲去了军官病房区,半个小时还没出来。
“病人情况怎么样?”
他在椅子上等得有点无聊了,向旁边护士出示证件后要到了病例。
平板上出现了迈德漠斯的照片,但和他之前在地球时看到的气质不大一样。
照片上的金发军官看着更年轻也更锋利,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屈居人下的样子。
病例上表明,患者背部中弹,有两颗子弹打穿了肺部,医疗仓昨日凌晨2:03完成了修复工作。
“现在病人已经可以说话了吗?”
护士点点头又摇摇头。
“今天下午刚用过药,有较强的助眠效果。”
听到这里男人啧了一声,走到医院的大门外,点起烟来。

白厄第二次来探视时,才看到心上人缓缓睁眼,好像小时候看到的被诅咒的王子,睡了五百年才会醒来。
病房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迈德漠斯的脸色看的惨白,显得他眼角与露在衣物外的红纹更红。整个人陷在病床的被褥里,脸上的表情迷迷糊糊得。
有人说同样的痛经历过太多次,人就会适应。他们早经历过太多磨难与分别,可每一次的疼痛都是鲜活的。像刀划过婴儿的皮肤那样,在彼此的灵魂上留下伤痕。
“你说我是玻璃心,要是真的玻璃心,我早就碎没了。”
白厄的脑袋埋到了万敌的枕头边,手指抓在万敌的手腕上,想握紧又怕握得太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掉眼泪,一会可能会被训没有出息,但他的眼泪还和蚌珠一样噼里啪啦地掉在枕头边。
“……”
头发的沙沙摩挲中迈德漠斯的脸转了过来,如同梦游一般伸出双手搂住了白厄的背脊。
“?”
白发的男人忽然不敢乱动,他像个石膏一样被困住了。万敌的体温比他低一些,拥抱没有太大的力气,手掌松垮地挂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慢慢变成一样的频率。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迈德漠斯喃喃道,他的声音很小,像再诉说一个秘密。
“什么样的…梦?”
白厄红着鼻子,把自己的身体压低了一点,心里酸胀的感觉在拥抱中挤压着肺腔。
“梦到刻法勒对我说,他听到了。”
金发的男人说着,他的眼神中掺杂了太多不同的情绪,看着红着眼圈的男人,他也眼眶灼热。或许只有真正理解离别的人,才懂得每一次重逢的意义。
“刻?刻法勒?”
虽然联邦曾经最强的阳电子炮炉心以地球联邦普世宗教的神明之一命名,但白厄从没有听说过万敌对刻法勒有什么兴趣。
看着他有点惊异的样子,万敌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你耍我玩呢?…没看到我担心你都哭出来了。”
白厄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泪痕,他感觉到他的恋人想把他拉到床上,手掌的力气欠佳。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白厄嘟囔着全身躺到了一米五的病床上,让他想起更年轻时挤在万敌宿舍里的床上那般。衣服的布料贴合床单后,他只见迈德漠斯美丽的面容贴了过来,带着淡淡的石榴香味。
“我愿意。”
“?”
“在决战前你问我的问题。我的答案。”
白厄愣住片刻,张了张嘴。他的大脑迅速运转着,想着那时他在机舱前说出的每一句。
“你想反悔?现在迟了。”
“你……”
想起来了吗?
他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嘴里,万敌的嘴唇一如既往地柔软,手指插到了他的头发里,让他的发丝在指缝间磨蹭。
很淡,又很甜信息素。
一吻之后,万敌的呼吸吹在白厄的衣领上,大型犬露出了他的白牙,一个带着些许苦涩但堆满了幸福的笑容。
“怎么可能反悔!我这回是不是终于嫁入豪门了?不敢想你爸会不会气到高血压发作…呜呜好疼。”
像是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似的,万敌捏住了白厄的脸和耳朵。白发男人装模作样地哼哼唧唧起来,直到被迈德漠斯再次抱紧。
他想到了梦里最后的光辉。
这一次一定不会放手。

恐袭的波澜三个月后才慢慢平复,联邦与合众的零合游戏还在暗中继续。
秋天的风吹过长草,可能是太久没在地球久居过,他已经有点不习惯气候真实的变化。
迈德漠斯的帽子被吹到了远处,在一片金色的草地上。
不远处白厄在小溪边蹲着,被背包束缚在背上的小孩伸手往下抓着空气。
“快过来。”
白发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鱼线,试图用眼神把他吸过去。
“在干嘛呢?”
“在教歌尔戈钓小鱼呢……”
“真有?”
“真的有,真的有。”
万敌的脑袋凑过去,只看到岸上一个空空的玻璃瓶,白厄脸上还是堆满了笑。
“我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哼,我就知道。”
“哎呀,你快问。”
万敌嗤之以鼻,白厄继续道。
“坏消息是我入职体检不合格。”
“……”
迈德漠斯听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所以EIC把我开除了。”
白厄说完,他的恋人别过脸去。
“好了别装了迈德漠斯,你现在就在傻笑。”
“……”
金发男人抱着双臂,终于回过脸来。
“那正好,当我的家庭主夫了救世主。有军校请我去当教官。”
“哎?那不行,军校都是年轻Alpha,不可以!”
白厄凑了过来,和他扭在一起。清澈的溪流折射着午后的阳光,大树的影子披在他们身上。
风吹向更远的地方,季风在大地上循环往复。迈德漠斯看着白厄身后的歌尓戈,不再说话。
硝烟的尘埃会在潮汐的起伏中渐渐褪去,宇宙的呼吸会代谢掉“丰功伟绩”,还有那些写不尽的伤痕。
届时所有人都不必在历尽磨难,也会获得真正的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