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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漸深,金遠山收拾好文件走出辦公室,突然,助理的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聲劃破事務所的寂靜。
「喂?」
這麼晚誰會打電話來事務所?金遠山疑惑,好奇心作祟,他接了這通電話。
渾濁的聲音通過電流的傳輸摩擦著他的耳膜:「阿山……」
接著他聽見沉重的呼吸聲,屬於電話那頭的,還有屬於他自己的。如同兩顆石子擲入湖面,泛起的水波交織在一起。
「……對唔住。」
林涼水腳步虛浮,踉蹌地打開電話亭的門,撥通熟記於心的號碼,道出默念多次的稱呼。狹小的電話亭成為他的告解室,他隔著話筒將自己的罪過一一道出。而一枚硬幣只可以買五分鐘,懺悔時間結束,忙音響起。他將話筒掛回去,仰頭望向終審法院的塔頂,而酒精的作用下,眼前是模糊的一片。
蒙著雙眼的Themis正與他對視:迷途的法律之臣,你的路通往何處?
當晚,夢境將金遠山帶回他當pupil的時期。他跟著師父到英國交流學習,期間與林涼水打了通長途電話,從英國的天氣說到泰晤士河畔的街頭畫家,从注意保暖到討要禮物。突然而至的沉默也不顯得突兀——他們默默地數著彼此的呼吸,仿佛屬於彼此溫熱的氣息就在一步之遙。掛電話之前兩位心有靈犀地同時道出一句:「我掛住你。」
夢境倏然抽離,金遠山翻了个身,睜開雙眼。方才的夢如碎片般散落在腦海裡,勾起他的記憶。的確,林涼水與他打過長途電話,但遠沒有夢裡的繾綣。七十年代長途電話收費昂貴,金遠山報平安後,林涼水便叮囑許多注意事項,語速飛快,電流的雜音滋滋作響,聽得不甚清楚。
「時間快到喇,你有冇嘢要講?」林涼水緊盯著秒針的步伐,催促道。
「我掛住你。」金遠山脫口而出,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節奏急促,如同接下來傳入耳邊的忙音一樣。可惜的是,他沒有見到電話另一頭被這四個字燙紅耳尖和臉的愛人,也沒有聽到在忙音響起後回應的那句「我都係。」
後來,他們在家裡添置了一部電話。金遠山已經記不清第一通電話是誰打過來的,他只記得是他接的電話,找林涼水的,他便喚後者出來接聽。林涼水在他旁邊坐下,接過話筒,電話線將二人圍住,他望著林涼水的輪廓,喉結隨著話音起伏。
林涼水挂好話筒,与他鼻尖相觸,雙唇覆上,兩人呼吸交錯。
金遠山望著天花板,理智提醒他不應沉溺過去,而回憶如沖向岸邊的浪花,敲擊著他的內心。
翌日,同事告知Venus事務所的電話一直忙線,她連忙擺正話筒,猝不及防地迎上金遠山的目光。
「Venus,個電話……」
上司可能要責怪她做事不細心。Venus挺直自己弱小的身板,準備迎接上司的訓話。
而劈頭蓋臉的教訓之語并沒有落下,反之,金遠山的聲音輕如羽毛:「呢排有冇奇怪嘅電話打過嚟?」
奇怪嘅電話?Venus抬起頭,眼珠轉了轉,答:「有!」
前幾日,Venus晚飯後回事務所取東西,電話鈴響,接聽後是無意義的呢喃之語,她還提高音量問對方有沒有事。
「第二朝翻工,我同電話公司check過,通電話係由電話亭呼出,應該係有人飲醉打錯咗啩……」Venus正要繪聲繪色地説前幾天如何受到驚嚇,沒有發現自己的上司正無意識地摩挲衣角。
金遠山深知,對方的確是喝醉,但並不是打錯電話。
又或者這位醉鬼只敢憑藉醉意打錯這通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