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說，人的真心可以被踐踏多少次才會讓沉淪的人清醒？」
李珉炯看着天空問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傻了多少遍，是不是因為捧出真心所以要被踐踏？
他把空酒罐捏的嘎嘎作響，自嘲地笑了笑後把酒罐扔進垃圾桶裏
就在剛才，就在柳岷析甩開他的手轉身跑向金赫奎時，他就決定好了
李珉炯起身回家，如他所料的，家裏漆黑一片，柳岷析還未回來
「大概也不會回來了吧⋯」李珉炯嘆氣，還好他也還未醉到回不了家的地步
他一下倒在沙發上，看着窗外又大又圓的月亮想着：「真羨慕赫奎哥呢～醉倒了立刻有人趕去照顧，才不像我⋯」
李珉炯也懶得起來，直接在沙發上睡着了，他都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被柳岷析拋下了
不過，他也沒關係了
翌日早上被外面的車聲吵醒時，他才知道柳岷析一個晚上也沒有回來
李珉炯走到露台站着，寒風刺骨，不過一會兒他的臉頰就因寒風而紅了
「今天真冷⋯會下雪嗎⋯？」李珉炯在想
他又轉身回到屋裏，關上露台的門，然後拿着衣服去洗了澡，一人在家裏煮了早餐吃，吃飽後才吃止痛藥
大概是喝了酒又吹了風所以頭痛了，不過吃了止痛藥大概就會好了
柳岷析是這個時候回家的，一打開家門就看到李珉炯站在餐桌前收拾東西的身影
2
「我回來了⋯」柳岷析的聲線裏夾雜着一絲心虛
「嗯，回來了。」李珉炯回頭看他，微微一笑後便走進廚房洗碗碟了
「你吃過早餐了？」柳岷析走到廚房門口探頭
「吃了，但不知道岷析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沒煮多一份。」
「哦，不要緊⋯」
柳岷析一轉頭就看到放在桌上的止痛藥，他又看向李珉炯
「你生病了？怎麼吃藥了？」
「沒有，只是有一點頭痛而已，現在好多了。」
柳岷析隱約地覺得李珉炯不對勁，之前只要他去找金赫奎，李珉炯一定會醋意大發，委屈又小心地說着「你不要總是去找他好不好？」
但今天的李珉炯太平靜了，平靜到令他有點慌張
「珉炯，你生氣了⋯？」
「沒有生氣。」
「昨晚⋯就⋯赫奎哥喝醉了，沒人照顧他，所以我去照顧了一下，然後要回來的時候又很晚了，赫奎哥說怕有危險，所以⋯」
「我知道了，我沒有生氣，岷析不用向我解釋的。」
柳岷析聽着他反常的回應，微微低下了頭，咬着下唇走進廚房走到李珉炯的身邊探頭
「我不是故意要丟下你的⋯」柳岷析伸手去抱李珉炯
「嗯，知道了。」李珉炯只是微笑着，然後拍了拍柳岷析的背
李珉炯把碗碟都放好後就走出廚房，放好止痛藥後便往書房走去
柳岷析看着李珉炯的背影，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3
手機上傳來了提示音，是金赫奎
「到家了嗎？」「到了，哥要好好休息，別再喝醉了」
這兩天在家也像平日一樣，柳岷析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晚上等李珉炯回來就一起吃晚餐，像老夫老妻一樣的生活
這天是兩人的戀愛週年紀念日，兩人約好了下班後在外面吃晚餐，李珉炯把禮物盒放在桌上推到柳岷析的面前
「紀念日禮物，我想着岷析可能會喜歡，所以買的。」
收到禮物的柳岷析雙眼閃閃發亮的：「我可以打開嗎？」
「可以呀。」
柳岷析把盒子打開，是一個錢包，前段時間他一直在抱怨說自己的錢包已經用好久，而且都破了，想換新的，沒想到李珉炯買了給他
「謝謝，我剛好要換錢包呢～」
「就是知道你想換才買的。」
「謝謝珉炯～珉炯果然最好了～」
柳岷析送了一塊手錶給李珉炯，主要是李珉炯每天上班都會戴手錶，所以才選手錶的
「我會每天都戴着的。」李珉炯看着手錶
很多時候李珉炯都能說服自己這樣就足夠了，這樣就好了，他其實只需要分到柳岷析一點點注意力就足夠了
只要柳岷析留意到他，那他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可以繼續在一起
柳岷析瞄了手機一眼，看到金赫奎給他發了訊息，問他今晚有沒有空，要不要去喝酒
柳岷析抬眼瞄了李珉炯一眼，今天是紀念日，不能呀⋯
4
「岷析沒空也不要緊，我約其他人就好了」
看到金赫奎發來這句，柳岷析就緊張起來了，他知道金赫奎不是約其他人，而是準備自己去，然後又會喝醉
「要晚點」柳岷析最終也是答應了
李珉炯沒說話，但柳岷析的舉動他都看在眼裏，而且那個瞄他的舉動⋯太明顯了⋯
他已經猜到能讓柳岷析立即回覆的人是誰了，但李珉炯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直到走出餐廳時，柳岷析開口了：「珉炯，我好像把文件漏在公司了，要回去一趟⋯！」
「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那你小心點，要是需要我來接你就打電話給我吧。」
「好！」柳岷析說完就匆忙地跑向車站
李珉炯站在原地，看着柳岷析的身影越走越遠，低聲地說了句：「演技太拙劣了岷析⋯」
李珉炯在紀念日這天一個人回了家，又一次獨自面對漫長的黑夜
柳岷析到了酒吧找到了金赫奎，萬幸的是金赫奎還未醉，還有心情看手機
「哥，你怎麼又來喝酒了？」
「就是突然想喝，所以又來了⋯」
「你別總是喝酒呀，今天我是特意過來的！」
「是嗎？岷析又用了什麼方法讓珉炯放你來了？」
「沒用什麼方法⋯我今晚不能回去太晚，不然珉炯會生氣的⋯」
「珉炯會生氣嗎？他會嗎？岷析什麼時候開始在意了？」
「我沒有在意⋯」
5
柳岷析說着，然後又想到了上一次李珉炯那奇怪的反應
「岷析，送你的。」金赫奎把一個禮物盒遞給柳岷析，「補回之前的生日禮物。」
「謝謝哥⋯都過那麼久了，怎麼突然想起要補給我呀？」
「想起岷析說錢包破了，所以買了一個新的，之前我送你的那個就別用了。」
柳岷析打開盒子，裏面放了一個錢包，他現在在用的也是金赫奎之前送的，他一直捨不得換，不然也不會說了大半年要換也沒換
「謝謝哥～」
「那你快點換吧。」
柳岷析也沒想太多就把錢包換了，這個新的錢包也好好看，雖然也不常取出來，但用着就好了呀
「外面在下雪呢。」金赫奎的視線落奎窗外的雪上
「是呢～」柳岷析也跟着他一起看過去
此時在家的李珉炯也留意到外面在下雪了，拿起手機就想發訊息問柳岷析要不要接他，但手機才剛拿起又被他放下了
「大概是跟赫奎哥在一起吧⋯算了⋯」
柳岷析是在半夜回來的，他回來時李珉炯還在書房工作，他洗了澡把寒氣都沖走後便躲進被窩裏，很快便昏昏沈沈地睡着了
李珉炯回到睡房時，看到柳岷析已經睡了想着把房燈關上，但他卻留意到放在桌面上的錢包
李珉炯走近拿起看，不是柳岷析之前用的那個破掉的，也不是他送的那個，那這是⋯
「原來是這樣嗎⋯？」李珉炯苦笑
6
李珉炯什麼都沒有問，就算已經看破了，他也沒有問，只是默默地把事情吞掉，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當隻駝鳥就好了⋯
在接下來的週末裏，兩人沒有外出，只是窩在家裏
「岷析，要看電影嗎？在家看。」
「好呀～」柳岷析答應得爽快
「今天岷析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李珉炯帶着微笑問
「什麼事？」柳岷析不解地問
「今天岷析就在家陪我，哪裏都不去。」李珉炯說
柳岷析愣了愣，他知道李珉炯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立即答應，而是想了很久，想着今天應該不會有什麼發生的，就今天不會就夠了
「好呀～」柳岷析笑着答應了
李珉炯聽到後就去選電影了，還拿了零食給柳岷析，柳岷析窩在李珉炯的懷裏看電影
兩人躲過了外面的寒風與雪，躲在裝修得溫馨的小家中度過，一切是這麼美好⋯
但到了晚上李珉炯準備去煮晚飯時，柳岷析的手機響了
「岷析⋯你在哪裏⋯？」金赫奎的聲音聽起來醉意很濃，看來又喝醉了
「怎麼了？你怎麼又喝酒了⋯！」
柳岷析知道金赫奎因為某個人而喝醉了，縱使那個人不是他也好，他知道的
「我立刻過來！哥你別走開！」柳岷析整個人都慌張起來，連忙跑進卧室換了衣服要出門
他想起了要跟李珉炯說一聲，正要匆忙地跑向廚房時，李珉炯已經站在廚房門口看着他
7
「赫奎哥喝醉了！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再跟你吃晚飯好不好？」
柳岷析焦急地說着，李珉炯卻冷靜地看着他
「岷析今天答應我，今天在家陪我，哪裏都不去的。」李珉炯冷靜地說着，語氣裏夾雜了一份失望
「珉炯對不起，我之後再補給你好不好？下次我一定會全天陪你的！我先出去！你等我回來！」
柳岷析穿上外套就衝出門口，留下李珉炯一人在屋裏
他不知道的是，李珉炯今天提出的讓他陪他一整天，是李珉炯給自己的最後機會
李珉炯看着柳岷析這樣匆忙，他知道自己輸了，無論如何，在柳岷析的心裏，金赫奎就是一切
就算他做得再多也好，再貼心也好⋯只要金赫奎在，李珉炯對柳岷析來說，只會是「什麼都不是」
他已經被拋棄了很多遍了⋯
就像那個紀念日，就像那個新錢包⋯
就算李珉炯願意蹲下為柳岷析繫鞋帶，柳岷析的心也只會向着那個說要給他買月亮的金赫奎⋯
李珉炯輸了，輸得很徹底，他也不想再強求了
李珉炯早就料到了，他換了身衣服，把行李收拾好，然後走到餐桌前，把這間屋的鑰匙放下，也把一直戴在手上情侶對戒脫了下來
那枚戒指安靜地放在鑰匙的旁邊，他拉着行李，再回頭看一眼，關上燈，屋企陷入一片漆黑
就像他跟柳岷析的關係一樣
8
柳岷析安頓好金赫奎後立即回家，坐在出租車上時他滿腦子都是李珉炯在他說要去找金赫奎時的表情
失望、難過、痛苦，一湧而上⋯
他一次又一次為了金赫奎而拋下李珉炯一人，很多很多個假期裏、在那個紀念日裏、在李珉炯的生日裏⋯
他不能再拋下李珉炯了，他近日來的反應太反常了，反常得可怕，就像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碎掉一樣
李珉炯從不強求他，柳岷析在李珉炯的身邊可以做任何事，久而久之柳岷析也忘了
李珉炯會痛的，會心碎的⋯
當出租車停下的瞬間，柳岷析匆忙地掏錢，然後匆忙地跑去坐電梯
他內心的不安達到了頂點，李珉炯會在家還做好飯等他的，他答應了李珉炯會回來跟他一起吃晚飯的
電梯門一打開，柳岷析也不管門是否完全開了，從門縫跑出去，往着他跟李珉炯的家跑
他掏出鑰匙開門時，手也在抖，也不知道是在害怕着什麼還是天氣太冷了
「珉炯！」柳岷析帶着要把門撞開的氣勢推開了大門
迎接他的不是李珉炯笑着出來溫柔地問他怎麼那麼焦急，而是一片冰冷的漆黑
李珉炯不在家，家裏沒人⋯
「珉炯？你出去了？」柳岷析喊了兩聲，沒人回應
柳岷析邊脫鞋邊拿起手機要給李珉炯打電話，但卻在此時看到了餐桌上放了什麼東西
9
手機正在撥號，柳岷析走到餐桌前，終於看清了餐桌上放着什麼
一枚戒指，一串鑰匙
正確來說，是他們的對戒，和他們家的鑰匙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未能接通，請稍後再試」
手機裏同時傳出無人接聽的機械女聲，柳岷析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李珉炯沒有等他回來⋯
柳岷析一步步走到卧室打開衣櫃，裏面只剩下他的衣服，沒有李珉炯的，在一旁的桌上，放了他在紀念日時送給李珉炯的手錶，他沒有帶走
柳岷析曾經送給李珉炯的東西，李珉炯都沒有帶走⋯
李珉炯是不要他了嗎？不會的⋯不是的⋯
是的⋯李珉炯不要他了⋯
他放棄了，認輸了⋯
柳岷析脫力坐在床邊，盯着空了一半的衣櫃，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沒有人會遞紙巾給他，也沒有人會抱着他柔聲安慰，什麼都沒有，這個屋裏只有他一人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柳岷析想着
是他辜負了李珉炯一片真心
是他在李珉炯愛他時選擇了其他人
是他一直在清耗李珉炯的愛
都是他的錯，是他沒珍惜李珉炯的一切
回到自己家的李珉炯收到了柳岷析的未接來電，他鼓起勇氣回撥
柳岷析見是李珉炯，連忙接了電話：「珉炯⋯！你在哪裏⋯！？」
對面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岷析，對不起，就此結束吧，不用找我了⋯」
10
「珉炯，不是的⋯！我不是的⋯！」
柳岷析想解釋，但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
「不用了岷析，我都知道的，這段時間我都認清現實了，你不用怎樣的。」
「我無法給你買月亮，不是⋯只是你想收的月亮，不是我送的月亮⋯」
「對不起岷析，就這樣吧。」
李珉炯狠心地掛斷了電話，柳岷析再打回去已經再也無法接通
柳岷析看向窗外，外面又下起了雪，但已經沒有那個會站在窗前跟他一起看雪的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