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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费勒不是阿尔图唯一的遗物,奈费勒是阿尔图唯一遗留在人间无法带走的自我。"
下午五时,你照常坐在指挥官办公室,等待你那风风火火的警长巡逻归来。
阿尔图惯常喜欢用腿顶开指挥官的门,因此奈费勒办公室的门总是干干净净的,毕竟灰尘都被阿尔图警长全蹭走了哩!
你只看到外边有长腿一伸,便先能听见阿尔图爽朗的声音,他慢悠悠地喊,嘿,奈费勒指挥官!
这时,你也用懒洋洋地窝在椅子内回应他,哦,阿尔图警长,今天巡逻如何呢?
警长装模作样地倚在框边,一边手里抱着满满一纸袋从街口拐角处玛丽太太那儿带来的面包,又或者是些什么奇怪的新品,奈费勒对他的操作已经屡见不鲜了。
只不过每次舌头是否遭罪,都要看阿尔图这次给他带来的是什么。若是美味便奖励他傍晚十分的执勤,难吃便惩罚他一周的守夜,虽然阿尔图次次都大叫不干了,可第二天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你门边,嘻嘻笑着为你带来今天的惊喜晚餐,以及一束小巧美丽的花。
啊,花,奈费勒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有给花浇水。
你将花瓶拿起来细细看了看,从旁边接了点水为这束杂糅的花朵们换上了新水,奈费勒抬头望望指针,已经六时了,阿尔图还没回来,他隐约有些不安的错觉。
指头不住在花瓣上揉捻,奈费勒在数时针上滴答滴答的次数,终于到了1800下时,你等来了法拉杰警员猛然推开门的响动。
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充满了悲痛,绿眼睛里灌了一池水,正在源源不断地坠落再坠落,法拉杰抖着声说,奈费勒指挥官…阿尔图警长,牺牲了。
啪,手里头的花瓶骤然碎在地上,连同你心里的弦,一齐碎裂了。
你感觉耳朵里突然涨潮了似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海浪拍打耳膜的声响,刺的你脑子生疼。
你似乎听见法拉杰警员在喊你的声音,你只是转身将椅子推进去,说,我先走了。
指挥官说走,却并没有拿起桌上那枚属于你的车钥匙,而是径直出了门,还忘记披上阿尔图早晨为你带来的外套。
你也看见了警局里,大家纷纷站起来担忧地望着你的样子,但奈费勒什么也没说,推开门便离开了。
走过街角,穿着淡蓝色长裙的玛丽太太热情地迎上来问你,Sir,今天一个人吗?阿尔图警长今天怎么没来呀?
你浑浑噩噩点点头,你听见自己的嘴说,嗯,他…有事去了。
而玛丽太太从里头柜子里拿出一袋满满的食物,她笑着,温柔的
笑意漫溢在皱纹里,她说,是阿尔图先生昨天订的,他说呀,今天是他很重要的日子哩!她拍拍你的肩膀又回到店里去了。
你向老妇人道谢,低头看了看里头的食物,有一瓶罗曼尼康帝,还有些餐前甜点,其中有你很爱的布列塔尼松饼。
抱着热烘烘的餐点继续向前走,你隐约听见玛丽太太念叨着阿尔图怎么没来,不是要准备惊喜的吗?
你不知道他的惊喜为谁而准备,只觉得那个人很幸运,也非常不幸。
你依旧这样走着,穿过橙红的砖墙,弯腰避开那位喜欢在二楼种花草,又养的非常茂盛,直直掉下街道上空的枝叶。
这个街区没有指示灯,奈费勒见没车正想穿过,却不料冲过来辆车子,心里一惊连忙后退,手里东西也洒了出来,落了一地,正如他现在沉重又复杂的心绪。
你弯腰一个一个捡起包装好的餐盒,还有那些碎纸片,太多了、太多了,你低着头,觉得是地心引力的原因,让眼睛突然好酸涩,你也好想哭。
这时,一双属于女孩的手凑过来,奈费勒抬头,是草绿色头发的少女,她还背着书包似乎是刚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模样。那是鲁梅拉,此时此刻,你不知道能对她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捡完地上的东西后,你向她道谢,还是忍不住哑声问,鲁梅拉,阿尔图今天…没事,你想去我那吃饭吗?
女孩摇摇头婉拒了你的好意,草绿色的发在她背后晃,一瞬间,你好像看见了藏在里面的阿尔图,看见躺在草坪里的阿尔图。
终于,你站在家门口,往口袋里摸索了半晌也不见钥匙的踪影,不知是方才摔掉了还是压根没拿。
哎,你长长地叹了口气,靠着房门缓缓滑坐下来,怀抱着阿尔图订购的食物。
你突然想,我或许该跳进床里,狠狠睡十二个小时。
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象过阿尔图的死。
每个人都会被杀,每个人也都在杀人,作为警察奈费勒自是不同意这个观点的,如今他懂了。阿尔图死了,却将他杀了,他留下的东西很多、很多,其中还有奈费勒。
你本以为,他可能会壮阔地、英勇地死去,这样的死可能才配得上这个英俊又杰出的男人。
连前些日子追击连环组织杀人案时,阿尔图都完完整整地在你的指挥下回来了,回到你的眼前。
而他受了些伤,甚至还用那些伤向你讨饶,请求奈费勒原谅自己私自行动的罪过。
你气极了,为了阿尔图私自违背你的决策,将自己一人的生命送上刀口做赌注,赌下全体俘虏的幸存。阿尔图的确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但你握着的对讲器早就被汗水淋湿。
当你听见警长从对讲器内传来的一声,报告奈费勒指挥官,任务完成时。你甚至都不能分辨出阿尔图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也听不清周围的警员们在欢呼什么。奈费勒只能听见被水滴透湿的听筒内,阿尔图的声音满是电流,滋啦啦地刺激得他好像终于活过来了。
等到阿尔图领着人开车回到警局,奈费勒径直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凌乱地黑发骤然呈现在阿尔图的眼底,而警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你知道,他看见你因为情绪激荡变成微红的眼,也看见了你坠在眼里的泪。
警长怔愣片刻,随即打着哈哈说,指挥官,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吗?这都小打小闹的伤,你这…
你打断了他的话,堪称相当严厉地对他吼,阿尔图!你有没有作为警长的觉悟,作为领袖怎么可以私自做出这种行为!若是你当时没有及时杀了狙击手呢,若是我没有及时发现狙击手的位置呢!不仅是你,其他的队员的生死都在这一线之间,你要怎么对他们,还有对你,对任务中所有被波及的人负责!你他妈真不是人,阿尔图。
奈费勒不再看他,扭过头去直直的盯着阿尔图的胸章,好像失望透顶的模样。你是真的被气到了,同时让你如此生气的还有恐惧的原因,恐惧、太恐惧了,阿尔图将所有幸存的可能性放在你手心。
那时,奈费勒几乎不觉得自己的眼睛是眼睛,而是一捆拴着断头台的绳子,就差那么一秒,铡刀就要砍断他心爱的警长的头,这让他怎么可能不恐惧。
指挥官难得彪了脏话,警员们都在心里默默为警长祈祷,希望阿尔图警长不要死的太惨,毕竟能把指挥官气成这样的人,唯独他一个。
阿尔图只是摇摇头,他将你的手摁在他心口,你能触摸到这人胸腔内砰砰砰的震动,阿尔图告诉你他没事,也告诉你他也感到后怕,但警长伸手偷偷擦过指挥官的眼角,他说,我的确私自行动了,我自愿领罚。但奈费勒指挥官,我不后悔我做出的这个决定,因为我信任你。哪怕再来一遍,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再把生命交给你一次。
这是奇招,你也明白,这种决策若是成功了能免去更多队员因为正面对抗而死去,只是,奈费勒太怕了。
所以,你又扭头狠狠瞪着阿尔图,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将警长批斗的不成人样,顺便为他加上了一个月的夜巡和工资减免。
当然,你们也冷战了,是奈费勒单方面和阿尔图冷战了,直至阿尔图死去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