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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聽見了一陣微弱的響動,像是有什麼引發空氣震顫的聲音。
也許是一道悶雷在距離遙遠的地平線盡頭隆隆轟鳴不止。
懸浮在迴廊上的身影打量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日近黃昏讓地表在這時映著一層暖和的顏色,舉目望去不再清冷蒼白如紙,天色澄澈得萬里無雲,這讓祂困惑了半晌,才想起這顆遭受了白紙化的星球早已沒有能稱為氣候的自然現象。
儘管祂仍然能若有似無地感覺到足以橫跨世界的雷電的餘波,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的魔力波形透著一股模糊熟悉感,細碎得使人發麻,遺憾的是自己所留下的記憶片段有所缺漏,而從者的靈基相較原來的自身性能退化了不少,以至於對於那道遠在視野之外、更加趨近於概念性的觀測十分受限。
祂難以清晰地預見這些微小的痕跡是否代表某些異乎尋常的徵兆,或者以此判斷那將對迦勒底造成何種性質的影響。畢竟也可能什麼都不是,可能不過是這個世界死去已久的現象不甘心地在維持著存活的假象,如同祂的世界所經歷過的眾神消亡,或許大抵如此,現階段看來也還遠稱不上是不對勁的事態。
於是神明僅是沉默片刻,便懸停在廊道的巨大窗戶跟前俯視著,像個事不關己的審判者。
「另一個我?」
阿周那——作為人類的那一個——直到日落的餘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孤伶伶的斜長影子,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對著今後的調整訓練規劃獨自探討了一路。
他往遙遠處又喚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長廊上迴響。
他們的相處總以一人說話,而另一名對於一切都毫無興趣的存在則投來平靜地注視居多,這份對自己的縱容也許也導致不平等的輕忽,他不禁反思起此前的自己,當時他用著委婉而禮貌的言辭勸戒對方總堅持將尾巴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淘氣行為,會不會是有些嚴厲了,但平心而論,這會讓他們看上去顯得相當滑稽,尤其當他被另一個自己沒來由地捲起一同隨處飄盪的時候。
他反思著不過是一點對於親近的不自在,總好過三不五時得尋找隨心所欲的走失人口。
直到夜幕即將降臨,他們才在某條廊道上進入彼此的視野,收回視線的神明和走廊底端的那一襲白袍主人目光相遇,那一刻不曉得是不是白紙化後的影響緣故,乾燥的空氣干擾了電流,以致人工照明在點亮之時閃爍了極其微小的一瞬。
在人類不解的神情中,阿周那又一次聽見了雷聲低鳴,宛如某種宣告一般。
祂愣了愣,隨即在下一刻啞然失笑。
神明的笑聲無關喜愛與憎惡,沒有雜質甚至談不上有什麼感情,只是在這一閃而過的現象裡回想起了破滅了無數次的異聞帶世界,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許是同樣褪色的午後,祂們、眾神就已經死了,想起祂竟然意識不到纏繞在人類的自己身上的,是闊別已久的某項權能所施加的概念。
是因為祂吸收諸神的權能從而連鎖引來的注視嗎,導致了人類身上本只有一絲微弱的聯繫受到了加強,如同祂看見了阿周那,於是祂們都看見阿周那了。
人類的英雄似乎不知道此時該如何反應,那名尚未見過陽光腐爛,也沒見過諸多存在一個個死於信徒禱告時的一次呼吸,僅僅是作為此世眾神所偏愛的、即使血淋淋地掙扎前行也仍明淨高潔的剎帝利,這樣的他不能明白神明並未預示的,即將自現象塌陷為現實而來臨的雷霆。
不明就裡的嗓音又喚了一聲,隨後似是想起了什麼,他穿過長廊走過去,伸出手來讓兩人的手交握著,幾乎在同時青年又一次感受到一條有力的尾巴緊緊地纏上他的手臂,而祂的神情看起來終於感到滿意了。
「……」好吧,他想著,好吧,起碼這不是個會被拽著拖行的位置。
他其實就沒搞懂對方是不是在一場日落裡悟出了什麼道理。
於是當人類這麼發問的時候,某種程度上他本以為缺失人格的另一個自己並不會回應,神明卻平淡地掃了一眼青年周身尚還不顯活耀的雷電權能,最終說道:「都只是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