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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恨我吗?”
Raleigh光裸着身子趴在Yancy身边,小小的单人床让他们俩挨得紧紧的,Raleigh倒是很享受这样的燥热,他啃着一根甘草糖,借着百叶窗投下的碎光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漫画书;听到对方没头没尾的问题,愣了片刻。
“恨你……什么?”
“没有及时找到你。”
Yancy的手搭在Raleigh的后腰,手指沿着他线条流畅的脊柱凹陷一直抚摸到腰窝,哪儿还有他留下的手印和吻痕;除此之外,他始终对Raleigh身上的各色伤痕耿耿于怀,它们有的陈旧,暗淡到已经看不出来颜色;有的则相对新鲜,新生的皮肤紧绷着,渔网似的交错在一起。他执着于在弟弟年轻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就好像如此这般那些斑驳的伤疤就会愈合,而他们会像世界上所有普通兄弟一样,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这间乱糟糟的小公寓也好、其他各色的阻力也好,全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注脚。
Raleigh耸耸肩,从Yancy的角度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男孩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彻底丢下了手里的漫画书,蓝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神色认真到过分。
“那你呢,你会恨我吗?”
Raleigh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寻找Teddy。
那只毛茸茸打着蓝色领结的小熊被丢在地上,黑洞洞的玻璃眼珠望着床上的男孩,Raleigh想捡它,但连坐起身都变得困难极了,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因为氯仿而迷迷糊糊的脑子没能维持几分钟清醒,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苏醒时则没有那么美好。严格来说,他最先是被什么重物压醒的;然后是仿佛尾椎骨断裂的疼,有什么把他的身体几乎劈开:他试图挣扎但手上的扎带嵌进了肉里,反捆着的肩膀麻木且酸痛,嘴也被胶带贴上,只能随着侵犯者的动作发出低沉的闷哼。Teddy依然躺在地上目睹着一切,Raleigh看着他的领结,突然想起了Yancy。
Yancy。
他穿着深蓝色的棒球夹克,那本来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但某次母亲一边抽烟一边做家务,烟灰把化纤材质的前襟烫了一个大洞,后来被一块超人的S标志布贴补上,Yancy反而更喜欢那件衣服——并穿着它去了马戏团。Raleigh软磨硬泡地求他给自己买爆米花,他在棒球夹克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找出来了两枚50美分,挺括的面料随着他的手臂运动皱起又展开,在太阳下反射着细细的光;Raleigh殷殷望着他,一切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他在期待。
兄弟俩很久没吃爆米花——和任何甜食甚至是零食了。爸从家离开之后,母亲便再没给过孩子们一分零花钱,Yancy会偶尔帮邻居洗车或遛狗,Raleigh则帮整个街区送报纸,以此凑齐买书本文具的钱;偶尔有些盈余,往往会被兄弟俩给年龄最小的妹妹。
“你想要爆米花吗?”
Yancy摸索着裤子口袋里的零钱,左边有一张一美元的纸币,右边口袋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两美元,他在仓促之间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他的问题很奇怪,就好像他从来不知道Yancy自从升上中学之后就戒掉了甜食,仅仅为了减掉自己的婴儿肥;现在已然初见成效,他才不会半途而废。
“你自己吃就好。”
“可我想和你分。”
Raleigh的语气称得上认真,就像他一本正经地试图补好自己的Teddy一样。Yancy被这样的认真镇住,他有点摸不清男孩子到底想干嘛。
“——爸以前会给我们俩一人一桶爆米花。我想和你分,你要黄油味还是焦糖味?”
Yancy抿了抿嘴。父亲是家里的禁忌,母亲从来不让孩子们提起,但他们就是忍不住想念。他从裤子的屁股口袋摸出了最后50美分,递给了Raleigh,顺道揉乱了他的头发:“随你便,我在这等你。”
意识破碎的Raleigh断断续续地想着。
他会等我。
Yancy会一直等我。
Raleigh嘟囔着,对着他的Teddy说。
那些折磨便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即便是在Raleigh痛斥自己的愚蠢、回忆起并不算和睦的家时,Yancy也像某种咒语,让他的心脏缓缓平静下来。
“我逃出来过一次。”
Raleigh拉过Yancy试图收回的手,侧了身子,松松地握着。
“但很快就会抓了回去,可能就……五分钟?他向邻居解释说我是他前妻的孩子。那双手放在我肩膀上,我觉得他快把我骨头都掐断了,只好配合,说自己在追一只土拨鼠,摔了跤,跑掉了鞋子,以及确实有这样一个父亲。
邻居叫来了警察,我想顺着他的话说,就是安全的——暂时安全的。那家伙决定我若是听话便可以获得有限范围内的活动,我试着打电话回家,但总是忙音,后来干脆有人告诉我你们已经搬走,他每次知道这件事之后便会说父母不会要贪吃的坏孩子,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蠢得要命,对吧?居然听信了免费爆米花的谎话。有时候等不到你,我装作他的儿子的时候总在害怕,是不是你已经放弃了,因为我不是一个值得Becket家在意的小孩。”
Yancy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们在窄窄的卧室里靠得更近了,两个人的心跳在暧昧的空间里共鸣。
“妈是不是说过别管我之类的话?”
Yancy点点头,他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即便是母亲的要求,他也痛恨着放弃的自己。
“她是那样的人。我不怪她。”
“她很想你,在她被癌症折磨得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偶尔闻起来你和Jaz,我说他们俩出去买东西了,她应了一声便又昏了过去。也许那时她知道自己是个糟糕的母亲,潜意识认为你应当离家出走。”
“我知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不?”,Raleigh笑了笑,看上去相当轻松,Yancy却感到莫名苦涩,“我经常梦到她。她对我说祝你好运。”
“你梦见过我吗?”
“当然。你总在等我带爆米花回去。”
Yancy凝视着Raleigh的眼睛,他的记忆里深深镌刻着男孩子消失在人群中的场景,他也是这样朝着自己笑着,愿望简单又朴实。
“你现在很安全。再也没有人会伤到你。”
Raleigh眨眨眼睛,午后细碎的阳光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像波光粼粼的湖:“谎言说一万次也不会变成真的,但信念复述一万次就会成真。
我相信你会来找我,而你来了。”
Yancy吻上他的嘴角,虔诚且坚定。
泛滥的情愫溶解在每次触碰、每个呼吸里,他们走完这条路花了整整九年,用一个词去粗暴地定义他们的纠葛已然变得不可能,唯一确定的是,从此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分开。
即便是灾难和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