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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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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13
Updated:
2025-08-13
Words:
10,943
Chapters:
2/?
Comments:
3
Kudos:
1
Hits:
63

【CA】渔鱼

Summary:

你在茫茫海洋打捞什么?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渔鱼

Chapter Text

黑压压又沉重的一片,在渔网下聚集。
网面在水面上浮起来,又不安分地被大力拖拽了下去,激起连串的气泡和水花。
渔网被收紧了,带着些许摇晃,狠狠往下拉扯。他掌心被勒得生痛,但仍旧与纤细的麻绳斗争。
突然一阵心悸,他脚下一空,直直栽入了翻涌起白沫的海中。
他蹬开了亚麻的被子,微冷的海风一阵又一阵灌进了草屋,提醒他这是个梦。
克罗利倒甘愿这是事实,自己淹死在海里。天刚蒙蒙亮时,出海的船只发现了他。
克罗利设想的场景是这样的:
他没有叫喊,沉默又沉没。接着又浮了上来,红色的长发像海草一般平摊在水面,身旁围绕的鱼群等着噬咬他的尸体。
事实是,不会有船好心出海来捞他,他也不会淹死在海里。他现在要起床,到雾蒙蒙的海边,挥着酸痛的臂膀撒出一张张的网——这是一个渔夫应该做的工作。
别人在海边度假玩闹,他们的富有来自资本,克罗利在海边谋生,他的资本来自海洋。

 

克罗利收网,细密的渔网中同样密集地拢着各种鱼类。它们濒死挣扎着,响亮地拍打着尾鳍,用人类听不见的语言呼救。
他把网拖上岸,背拱起来像一张弓。
渔网划过粗粝的石头岸 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克罗利是个很瘦的男人,尽管他本人比看上去强壮得多。他赤裸着上身,胸肌下便是突显的肋骨,光着脚,脚踝处甚至蹭了一抹沙土。
确实不是什么符合英国的装束——不能登上大雅之堂的。
他把一网鱼甩上了货车,血水顺着车缝连串地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道河流。
很快,这一车鱼将会被运往市中心,幸运的在超市那光洁的玻璃缸内苟活一阵——还有供氧,不幸的被送到市场,在腥臭味儿中呼吸,但他们最终都会被端上餐桌。
克罗利也会留下几条鱼,他没那个善心把它们放归回大自然,他会留下自己做晚饭——尽管鱼肉在他嘴里已经烦腻到没有了味道。

 

克罗利熟练地剖开了鱼肚,血水涌了上来,又流过指尖,流进他的指甲缝。
肚子里当然是鱼的内脏,充盈光滑的鱼泡,红黑一片的内脏,有时会有鱼籽,细密又滑腻。
他从没指望过能在鱼肚里找到珍珠宝石,他不相信童话,他只指望鱼刺不会扎住他倒霉的手。
他掏出了无用的脏器,扔掉了。
他平放着小刀,仔细刮掉鱼鳞,一下又一下,在刀刃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他觉得好像是星星碎掉了,粘贴在他的小刀上闪光。
有时候发呆想一想也是很美的,他想。
腥臭味顺着海风被他吸进鼻腔,又到了肺里,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胃也被非礼了,正一阵阵的泛起酸水。
克罗利需要完全沉浸在刮鱼鳞中来化解自己的不适,他希望自己的耳膜只由这种富有节奏的声音来撞击。

 

“呃……你好。”一个陌生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抬起头来,是一个男人,带着礼帽,穿着全套整齐的米色西装。从克罗利的视角看来,他的脸有些胖,但鼻子高挺,带着俏皮的尖翘。
克罗利慌忙站起来,把满是鱼鳞的手往身上抹,但他没有成功的抹掉鱼血——凝固在他的掌纹中。
他点一点头,自觉不用握手的礼仪来脏了这位先生的手——他的手一定干燥整洁,带着一点圆润的茧。
鱼鳞在他暗色的裤子上绽开,紧粘着布料,绕成不规则的圆弧。
亚茨拉斐尔想,鱼鳞居然这样细密,像星星落在了这个渔夫的衣服上。
他觉得这确实很灿烂。
克罗利却在想,丢人,腥臭味的鳞片抹在了衣服上的丢人。

 

“是这样的……您打上的鱼……有…大概是一部分卖给一个日料店的。”亚茨拉斐尔斟酌着希望对方能听懂的词汇。
“噢……”克罗利胡乱点点头。其实他才不管自己打上的鱼会卖给谁,他撒网收网,把鱼运上车,把自己浑身弄得湿漉漉一股臭味,使命就完成了。
“那个日料店的寿司和生鱼片都很好吃……”亚茨拉斐尔不自觉扯远了话题,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因为店主的私人原因他没有继续经营了。”
“那可真是遗憾。”克罗利不明白为什么亚茨拉斐尔专程来说这些,但他从善如流地表达了自己的惋惜之情。
“我专程问过,可只有您这里有鱼了。”
“所以……?”克罗利挑了挑眉,他从没觉得这些东西美味,也从没见过这么寻根究底的人。
“您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卖给我几条吗?”
克罗利弯下腰,拣了两条已经处理好的鱼,用自己的小桶装了起来。
亚茨拉斐尔伸手要掏钱。
克罗利制止了他:“我不要您的钱。”
亚茨拉斐尔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他的脸上有明显的不解。
“只是两条鱼而已。”克罗利耸耸肩,又把桶沿的血水抹干净,眼睛不住打量着眼前这位先生浅色的西装。

 

“你个蠢蛋,你应该狠狠敲他一笔。”卡车司机吐出一口烟圈。
他刚听了克罗利的“幸运事”,笑得差点被烟呛死。
他们此时正在一个污水横流的集市,旁边是一个小贩,正精力百倍地叫卖着烂菜叶。
克罗利摇头,吸了一口烟,烟草气味萦绕的鼻腔里“嗯”了一声。
司机明显没有听见克罗利的鼻音,在这种环境下,能听到那才怪了。
“我发誓这是个好买卖,”司机挤眉弄眼,加倍强调:“这些有钱的混蛋,他们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有高级住房,在高档餐厅里吃寿司,在夜店里看脱衣舞。唉,你比我清楚,对吗?他们可能会花上几百块买你那可怜的鱼。”
“也许会吧。”克罗利说。他没指望时间倒流,自己再去找那位先生要钱。
“喂!您觉得您他妈的应该给我多少钱?”他想象着自己恶狠狠的声音。
那位礼貌的先生可能会吃惊地瞪大眼睛,惊慌地以为自己遇上了来自海的绿林好汉或者是强盗匪徒。
对了,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像把一片海域染绿的水草。
有些好笑,克罗利想。

 

清晨的光照进亚茨拉斐尔的房间。
亚茨拉斐尔刚悠悠转醒,他又裹紧了被子,把头埋进天鹅绒的软枕中,哀叹了一声。
多好,英国的清晨,现代的清晨,温暖的清晨。
街道上一定有行人步履匆匆,穿着风衣,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忙碌的清晨。
上帝造物下的世界,那样井然有序。
他伸了个懒腰,直到从脚尖到指尖都是一阵酥麻,把身体伸展开是清晨第一要事。
他在思考今天应该干什么,书店店前一定有很多落叶,应该清扫一下;上次一位顾客订的书也应该整理好了;天堂又在催业绩,上帝!哪里有恶魔会主动现身让你去感化祂呢?还有……应不应该再去看一下那个渔夫,他的鱼令人回味无穷。
亚茨拉斐尔发誓自己这次去了一定会给钱。
多奇妙,他还在回想那一天。他为了几条鱼找到了海边,在长长的海岸线边,寻找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渔夫。这一切仿佛是神话,可他确实存在。
在落日光辉的勾勒下,渔夫赤裸着臂膀,皮肤像古铜一样光滑,鳞片像星星一样在他裤边绽放。
更可喜的结局是,亚茨拉斐尔开心地拎了个水桶回家,里面是口感细腻的鱼。

那位叫亚茨拉斐尔的先生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克罗利也没有日入千元。
当然,亚茨拉斐尔尝试过,但每次都被拒绝了,渔夫当然缺钱,但他不愿意要钱。
也当然,克罗利被一伙狐朋狗友不知骂了多少次。
“行,我默认了,我就他妈是个蠢蛋。”这是克罗利的原话。
因为亚茨拉斐尔现在成了他的朋友。说实话,这有些怪异,一个生活在苏活区吃喝不愁的富人,和一个在北海边打渔的穷人。
“你们这叫做阶级。”有人多读了几年书,研究了法律人权,剖析了社会现状,如是这么对克罗利说。
克罗利不懂什么叫阶级人权乱七八糟的。他觉得人就像海里的鱼,被捞上来了,谁还管你过得好不好,每天有没有足够的食物吃。开膛破肚,宣判死亡——就没了。

 

但这不代表富人的胃好伺候。
克罗利觉得这一点很奇怪,他们是朋友,这是无可否认的,可他们从没一起去过酒馆。亚茨拉斐尔不是滴酒不沾,可他的胃总让克罗利心存芥蒂。
酒馆里的酒一半酒精掺上一半水,口味不寡淡但辣舌头。
酒馆里的人一半流浪汉掺上一半混蛋,人头不多但气味难闻。
酒馆里的话一半烟熏掺一半秽语,内涵不深但难以入耳。
亚茨拉斐尔不属于这里,克罗利同时也羞于向他展示自己所处的环境,害怕向他展示自己所属的阶级的一切。
他会请娇贵的富人喝咖啡,就在自己的小屋里,外面是风凶猛地呼呼吹过。
亚茨拉斐尔抿了口咖啡,包在嘴里半天没有下咽。
他用舌头抵住咖啡渣细细磨着自己的牙齿,最终吞下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咖啡。
粗粝的,但足够质朴纯真。尖锐的颗粒一颗颗甚至能数清楚,就像渔夫一样是棕色调。
“现磨的。”克罗利耸耸肩,又补充说,“我自己慢慢捣出来的。”
他担心亚茨拉斐尔同样娇贵的舌头被磨得起水泡。
亚茨拉斐尔出乎意料地连喝几口,又出乎意料地发问了:“你是哪里来的咖啡豆?”,他接着用手在木桌上画了几条隐形经纬线,“热带咖啡豆,现运到英国的?”
“呃……你可以理解为……战利品。”克罗利舌头像打了结。
亚茨拉斐尔的表情显示他没听懂。
“我会出海打鱼,对吧?”克罗利打算从零开始引导。
亚茨拉斐尔点头。
“海上有货船,运来热带美洲大陆的作物。”克罗利尽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被无数农民摘下的咖啡豆,一把一把的,缝隙里还掺着沙子、汗液、妇人的廉价香料、同样廉价的报酬。他们倒霉遇上了我,我的网——有意无意地卷进了涡轮里。”
亚茨拉斐尔张大了眼睛,“有意无意?”
“不是我能决定的?对不对?”克罗利打算再无赖一些,“我再为他们解开绞进去的渔网——乱成一团,于是他们会给我一点小回报。”
克罗利想扯上几句Cockney,显得自己更像个强盗,“掠夺,所谓的掠夺,他们掠夺我,用我的身体和血汗建起掠夺的乐园,于是我掠夺他们。”
他突然想起自己不会Cockney,而且这个话题突然变得有攻击性。老天,他没想把气撒在这个可爱的老好人身上,他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他们还是朋友。
克罗利停住了,他有些尴尬地看着亚茨拉斐尔,像一个演讲到一半而被烂白菜臭鸡蛋打断的人(即使现实中没有被打断),他开始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亚茨拉斐尔没有失望和恼怒,他很认真地看着克罗利,“我很抱歉。”
英式讽刺。克罗利想。
“我们没有权利选择,”亚茨拉斐尔把咖啡一饮而尽,包括磨舌头的豆渣,“但我们都没有做错。或者说,这只是与生而来的罪行。”
克罗利怔愣了片刻,他想起一句亚茨拉斐尔一定会说的话,亚茨拉斐尔也在同时说出了口:
“上帝保佑。”
“上帝会保佑我吗?”克罗利笑得眼眶有点湿,“看看,没有生火的房间,硬床板,就连咖啡豆都要欺诈。”
亚茨拉斐尔说:“祂即使不保佑你——我是说即使——可我会永远……嗯……”他卡住了,“保佑你?……哦不……我永远爱你。”
坦坦荡荡的说出这个词,仿佛在履行什么神圣义务,亚茨拉斐尔仿佛下一秒就要救他于水火,神情无畏慈爱地像神明在散播大爱。
克罗利希望老好人好神明的爱只属于他一个。

 

“你怎么保佑……呃……爱我呢?”克罗利想把话题进行下去来弥补不安。
亚茨拉斐尔也支吾起来,仿佛今天这个小屋里的两个人都患了间歇性失语症。他烫红了脸,无意识地开始拨弄桌布边缘稀碎的流苏。
“GOD,”克罗利不知是在告求还是在感慨,“如果你说你是个天使,我一定不会相信。”
“我?我当然不是。”亚茨拉斐尔抬头纹像百叶窗突然拉开,又很快放松下来,舒了口气。
“那你的职业是……?”克罗利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没关注过亚茨拉斐尔的职业,他只暗中猜测过:股票投资商?他看起来擅长掌钱,但缺少魄力。学者?不,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学者闲着没事干往海边跑。政治家?得了吧,争取一个渔夫的选票,鬼才相信。
亚茨拉斐尔骨头是酥软的,身上有古龙香水的味道,很淡——就像刚好掌握了用量和时间,只留克罗利一种若近若离的感觉。
“我是一个书商。”亚茨拉斐尔眼里泛着柔光,他的手拂过桌面,仿佛在掠过一本本书的扉页,象征性地翻翻看不见的书页。
“能看出人们为知识付出很多。”克罗利赞同,原来卖书也能成富佬。
“而且我观察宇宙。”书商严肃地补充说。
“噢,”克罗利点点头,他想自己听懂了:“兼职天文学家?”
“不是……”亚茨拉斐尔憋笑,他想解释清楚,但不知道怎么说,“我看过宇宙之初,生命开始,因为有很多行星碰撞交汇,然后生命的火花就出现了。”
“你去教堂台阶前给那些情场失意的小伙子教授几手,我保证你赚的比买书和观察宇宙多。”克罗利哈哈大笑,“诗人。”
穿着浅色西装不肯脱下外套,垫着餐巾喝咖啡,身上有古龙香水味的诗人。克罗利在心里补充。
亚茨拉斐尔跟着笑,桌子随着他们笑声的频率抖动。

 

“讲一讲吧,天文学家,诗人,”克罗利用平时在酒馆里起哄的声调怂恿,“行星运动,宇宙爆炸。”
亚茨拉斐尔很认真地清了清嗓子,“不是所有的行星都会相交,有的围绕着恒星转,固定周期固定轨道,上帝不会让他们随意更改越界;有的行星永远不会相交,他们隔着几千亿光年,在漆黑的宇宙里相望。”
“如果有恒星相交呢?”克罗利不自觉的凑近了亚茨拉斐尔,他们膝盖贴着膝盖,克罗利竭力遏制自己不要想象亚茨拉斐尔西装裤的褶皱,他把思路抛向茫茫宇宙去思考行星相交之类的鬼问题。
“他们会碰撞在一起,爆炸了。”亚茨拉斐尔不假思索地说,“陨石横飞什么的,散落成了尘埃,在宇宙间经过几万亿年的演变——元素就形成了,生物诞生了。”
“几万亿年,时间的造物。”克罗利很专业地总结。
亚茨拉斐尔咧嘴要笑,突然耳边血液倒流——他觉得自己没有听错,是行星爆炸在耳边的声音。天使晕晕乎乎地想着行星的碰撞——却没想到火花已经在唇边炸开——克罗利在吻他。
行星越界了,脱轨了,撞到了一起,爆炸了。这两颗原本不该相交的恒星,野蛮地碰撞在一起。

 

克罗利攫取着亚茨拉斐尔的气味,却发现对方在逐渐掌握主动权。太奇怪了,他能感觉到亚茨拉斐尔冰凉的戒指从滚烫的颈动脉滑到后颈,圆润的茧轻轻抚摸自己的后颈,然后手指向后穿过长发。
仿佛他们是两颗飞速划过天际的行星,耳边突然响起呼呼的风声,一路旋转摩擦。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吻能如此缠绵不休,但他良久还是松开了亚茨拉斐尔,亚茨拉斐尔浅绿色的眼睛瞳孔放大,完全是很惊慌的样子,好像刚才凶猛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这样就搞得克罗利感到很抱歉,他想说对不起。
可克罗利一开口就成了:“我觉得我会是个出色的行星……哦不……天文学家。”
“没错。”亚茨拉斐尔表示赞同。

 

行星不会待在南极。
克罗利的海边小屋没有生火,他们挤在一个被子里,克罗利冰凉的脚轻轻踩在亚茨拉斐尔大腿上,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亚茨拉斐尔努力地温暖渔夫,他触到了渔夫凸出的肋骨,有肌肉起伏的小腹,因为瘦削而形成的腰窝。
海浪拍着海岸,沙啦沙啦又退下去,从海底带来一阵呻吟。退潮了,沙子松软的地方埋着贝壳和石子,深色湿润的沙滩很快又被泛着白沫的海水吞没。
大海展示着她的富饶,她还未开发的宝藏,她袒露一切,她的起源,她的动荡,她的情迷意乱。
他们最终一起怅惘在长长的海岸线上。
克罗利不想为难老好人,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外面的海风越发尖锐,呼啸地冲击着脆弱的屋檐,只有他们同处的小空间里温暖如春。
深夜时他看不清亚茨拉斐尔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到——一切在白天的阳光下所羞于展示的都会有。
克罗利觉得他和亚茨拉斐尔的脑子都发晕啦。
不然他们不会拥抱在一起,浑身湿淋淋得像刚被打捞上来的鱼,不然他也不会求这个好说话的天使;不然亚茨拉斐尔也不会含含糊糊地答应他并付诸行动。
他又对老好人感到抱歉了。
亚茨拉斐尔觉得行星会把人撞傻。
不然这个人类是不会干出这些越界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满足渔夫,或者说他们相互满足。
亚茨拉斐尔想对上帝感到抱歉。

 

因为上帝创造了白天和黑夜,夜幕覆盖又掀开。他们的声音像屋外的风声纠缠不清,杂乱无章辨不清时间在他们凌乱的床铺上流逝。
亚茨拉斐尔清醒的时间只有那么一两个小时,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在驱使他,让他徒然享受着克罗利的头发在颈窝里的瘙痒感,享受他的呼吸缠绕在颈上的心悸。
好像一股苦涩的牛奶在嘴里,带着变质的酒精味。他无法摆脱,只能不断分泌又吞咽唾液,他舌根发酸仍在不由自主地想——总不能在床上吐口水吧。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修道院的钟声,挟海浪冲过海岸线,在水天相接处又激荡回来。钟声绵长,漫过他们的小屋,震得亚茨拉斐尔牙齿发麻,脑袋里也注满了嗡鸣的回响。
他难受极了,很想呕吐,很想徒劳地伸手去抓住清晨的尾巴。
舌头不自觉摩擦牙齿,牙齿又咬住舌尖,他腮帮的肌肉在颤动,心里在想着一些“不要”“不可以”等词。
事实上他也说出了口,还咬着舌头多说了几遍。
意识混沌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摩挲自己的鬓发,替他擦去额上的虚汗。
亚茨拉斐尔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汗淋淋的眼睛,后者手心也布满虚汗,还给了他一个汗淋淋的吻,鼻音很浓重地哼出“亚茨拉斐尔”。
像是不解于老好人的反应,他眨眼:“已经结束了。”

 

亚茨拉斐尔翻身下床,天刚蒙蒙亮。
渔夫裹在被子里,一只脚露在外面。亚茨拉斐尔伸出手去抹去了他脚踝蹭上的泥印。渔夫缩了缩脚,没有别的反应。
亚茨拉斐尔收起桌上昨天喝剩的咖啡杯,他犹豫了一阵,没有把残渣倒进水槽,而是又注了一些牛奶。他知道克罗利不会乐意“浪费”。
咖啡馆里一半剩下的咖啡总是被无情地倒进水槽,没有富人会觉得世上还有人要吝啬至此。就像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喝不起优质鲜牛奶,为什么有人没有一辆代步工具,为什么有人在泥潭一样的日子里挣扎。
亚茨拉斐尔出门时正好撞上货车司机,他打量了一番亚茨拉斐尔便认定他是宿醉未醒。
货车司机骂着脏话,混杂着一股陈旧的烟味抱怨克罗利今早没去打鱼,还抱怨他俩喝酒没带上他。
“我老婆,昨晚刚好早睡——多好的机会,”他用脚捻灭了烟头,“你们谁都不来邀请我,嗯?你们去了酒馆吗?还是脱衣舞俱乐部?”
他抬脚跨入了门,病弱的门框在呻吟中摇摇晃晃,更为骂声增色添彩。

 

亚茨拉斐尔抬头活动一下颈椎,在一阵嘎吱声中他晃晃悠悠看到了几乎对不准焦距的天空。
太阳雾蒙蒙地隐在云里,只有一个淡黄色的光晕。好像他们好不容易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之前却还有极薄的可悲的另一层,让人不敢触及,却诱惑地透着曙光。
希望有这样的一天,希望地点是在海岸线上。亚茨拉斐尔想,他和渔夫在海底深潜,倾听鱼类的嗡鸣和鱼鳍划过水波的哗啦声。在海岸上是温热的风,呼啸着穿过他们两腿的间隙,湿漉漉的衣服拍打小腿。
啪嗒啪嗒,哗啦哗啦。
天使也无法改变。
但他会保佑所有可怜的人,直至曙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