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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紫色的天幕一片茫然地凝视着他。一名玻璃塑像一般的魂灵站在他身侧，俯下身子来看他。
迈德漠斯？
啊，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也来了。我等了好久呢。
一直等着我死？
等着你的胜利哪。
当然，当然。我们胜利了，我也来到这里了。两全其美呢。
这可不是两全其美啊，你还有想要做的事吧。
我已经活得很长久了，比起我们的胜利，那些都不重要了。
是啊。迈德漠斯笑了。你们打了一场好漂亮的仗。比我想的还要漂亮。
要有想象力。他也笑。就像我也不曾以为自己还能踏入这里。
这话由我来说或许不大合适，但你知道，冥河不会拒绝任何人。
我知道的。她大概辨认了我许久吧，难得拼凑出一副人的模样。
不必是人的样貌，她一定会来接你的。她太温柔。
是啊。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现在会在乎这个了？
我只是好奇。
好奇就站起来自己看看吧。冥河就在你身边哪。
阿那克萨戈拉斯看着河面，水流平缓，映出一张与以往无异的脸。他摸着自己的头发，笑了。
她大概花了很大心思把我捏成这副模样吧。
是啊，贤者之石。你混入我的那些血晶之中，怕是都没有人会发觉。
你在怪我。
怎么会。
你在。哈，我明白。裂魂仪式举行的那天我也是这样怪罪你的。我们是一样的。
你希望我当初拒绝吗？
不希望的。
真的吗？
……有一点吧。
我就知道。
痛吗？
什么？
分裂灵魂。
不痛的。
怎么可能。
你都知道，那还问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炼化自己痛不痛？
痛你也会做的。一切都做完了才来问我，太狠心，不留余地。
没这么严重吧。
有的。
这里怎么样？
和人世间一样的。
啊，还不会死去。这下可以肆无忌惮地做魂灵的研究了呢。
冥界没有神悟树庭呢，你有实验室吗。
只不过是没有那棵神树罢了，实验室在哪都是一样的。有我的同僚，我的学生，这也足够了。哈，你从前也说过想当我的学生吧。你很有天资呢。
哈哈……那些你都还记得。
要来吗？
可以啊。贤人们可老是念起你。
寂寞了吧。我在的时候受不了我，没有我在他们眼前招摇，还是一样的受不了。
是啊。你来也好。真热闹。
你讲话像一个老头。
也是老头了，活了两百多年，死了也两百多年了。
我可还比你大上几岁呢。
你也是老头。
我不是。我是冥界冉冉升起的太阳哪。
是的，是的。你要将这里洗濯一新。
我会的。
我看着呢。
迈德漠斯掬起来一捧水送到他眼前。是要洗脸吗？阿那克萨戈拉斯没有看懂。他抹了一点在脸上……真奇妙，竟然还能触摸到自己，一片冰冷的，比水还要凉啊。迈德漠斯笑了。
这是给你喝的。悬锋的风俗。
为战士接风洗尘吗？我也算不上战士，敬谢不敏了。
不是的。是英雄凯旋。这里没有金杯，也没有秘酿，只能委屈你一下。
不会。他就着那副手甲，把那一抔河水全部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