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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怜侍轻轻地注视着那杯热可可。他看见了圣诞节棕褐色的伤口和人生被拯救的以后,勺子搅拌着子弹一样的残渣,与铁锈几乎同色的顽固也融化在温热里。直到最后的那缕固体也变成了腾腾雾气的一部分,他将杯子轻轻端起、放在手里,即刻作出了一饮而尽的姿态。
天鹅颈上的喉结浅浅地滑动,那杯温暖胃脾的饮料被御剑怜侍轻轻地喝了下去。明明连浮沫都不曾沾满嘴边,但成步堂龙一的出牌却也总并不按常理。
“——即便没有被东西沾到,那里也依旧是我亲吻御剑的地方啊。”
他像小孩子不给糖就捣乱时耍无赖般地说道,一跃一跃地凑过来,顺便把那罐可可粉也撇在了一旁。
“凭什么每一个亲吻都要有对应的前因呢?爱不应该有所要求。而我也只是爱你就够了,我才不会要求你依赖我呢。”
成步堂龙一贴近了那对从紧缩再到逐渐舒展的眉头,他轻轻摩挲着沟壑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在工作的时候,御剑怜侍的眉毛总是紧锁的、能够夹碎每一根杂草,而如今那里也已经是一片平原,足够支撑他们的激情与惦念搭建起房屋。而后,成步堂龙一给予了那眉间最辛苦的位置以一个清浅的亲吻,吻痕也只是将将能够湿润了表面。
“我知道御剑检察官需要时刻保持独立且理性,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偶尔也试着依靠我一点点,但就算你永远都做不到如此,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一直一直都会深爱着御剑,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爱一个人,和老师在看见过学生的成绩单后才会签下一百分的这种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并不是只有得到了御剑的依赖,我才会开始去试着爱你,因为这样的相互付出根本就是你来我往的交易、也已经脱离了爱你的本身了。我爱御剑本就应该是最无私、也是最无条件——而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完美的答卷。”
“——因为无论泡沫是否存在,也都不会影响我想要亲御剑的决心,我对于喜欢御剑这件事的决意。”
成步堂龙一撩开些许遮盖了鬓角的灰色刘海。依旧眉眼弯弯,他俯下身,接过那杯附上了唇印的热可可、再放在桌边,于是便对着那双柔软的绵瓣亲了下去。
御剑怜侍的手掌逐渐攀上,抚摸着对方熟悉的面容,轻轻挑去了旅人风尘仆仆的辛累,两颗柔软的心脏在夜空中闪耀,同音共律,他们相互抚慰着,令晃荡不堪的心桥重归于安定且垂青,在深入齿舌时发出极其满足的回响。
哪怕成步堂龙一根本就没在那唇瓣上尝到热可可的甜味,毕竟如今也只剩下黑巧的苦涩,但那又能如何呢?他还是甘之如饴一般地全部都吃进了嘴里,又在现实里也无时无刻地分担了御剑怜侍如可可粉般的一部分的悲苦。
他还在努力钩织着二人的生活,哪怕要承受另一个人并非欣喜的沉重的情感,他总也还是会愿意于此。
“想亲就亲了,”成步堂龙一指指御剑怜侍的唇沿轻轻道,“有没有被沾到泡沫也只是一副说辞而已,它改变不了我想要吻御剑的心意。因为亲吻不是做错事后再找的借口,喜欢御剑和想亲御剑的执念都是出于肺腑,它们是由于我的主动——而我也从不因此而发觉羞愧。”
“和弥补不同,我不需要因为御剑对巧克力沫沫的疏忽而掩盖它们的痕迹。想亲你的前提不需要什么没来得及被擦拭的、嘴角处愚笨的巧克力,我是想要让自己留在那里,属于我的印记,成步堂龙一的印记,所以我想亲就亲了。”又是摆出一副全然理直气壮的熟悉模样。
“——怎么办?难道被别人吻了就只会保持异议?要不然御剑检察官就来阻止我啊。”
“——免得你在那里就连表达拒绝都只敢皱眉头还得白费力气。”
“更何况,御剑的本意也并不是想要阻止我吧?御剑自己都不知道吧,你真的很喜欢跟我亲热呢,每一次、每一次,无论是拥抱还是亲嘴,不管是谁先唤起的欲念,你总会悄悄把身体全都主动地送进我怀里呢…——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的无意识行为。”
很可爱啊,御剑、这种无意识的行为真的很可爱哦,成步堂龙一也在心里默默倾诉着类似的话。
“——不想要的话,就来捂住我的嘴、再用力推开我的肩膀,或是直接丢下我一个人扭头就跑——可你不是没有那样狠的心吗?”
“所以啊,御剑,你明明很温柔,不要逼迫自己沉入以往的痛苦啊吧?也不要总是用那些我们没办法改变的过去束缚住你的真实喔,因为你明明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我虽然不想看见你哭泣,可是我又觉得能看见你在我面前哭泣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信任我,以至于愿意在我面前偶尔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成步堂龙一捧起御剑怜侍的脸,后者似乎有些忘记去害羞,而是眼神呆呆地全部托付给了成步堂眉下的两瞳温暖而漆黑。
“而我当然也永远都不会嘲笑御剑,因为我知道,御剑真的很厉害,御剑特别特别、特别了不起!在承受过那样可怕的童年后,依然能够站起身来,在法律道路与检察官的事业上愈行愈远的御剑,就是我一直以来在爱着的那个温柔的御剑。”
“——所以不要再去想自己‘够不够格’之类的东西啦,你完全值得所有美好的,我的爱、正义的身畔、整个世界对你迟来的喜爱。”
“御剑其实很勇敢吧,你没有任何一次真正拒绝过我对你呈现的喜爱,甚至就连曾经的‘选择死亡和逃跑’也都是出于不甘和自我提升的角度——那是你不知如何回应才作出的下意识躲避,而并非是为了逃避我吧?”
我都知道哦,御剑。
哪怕他们之间从未提起那日选择死亡的真正缘由,但成步堂龙一在看见御剑怜侍缩小瞳孔的一瞬间便明白了,是他赌对了。御剑当初的离开,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呼之欲出的情感,是因为他还对他有着不可以轻易捏造的十分在意。
“虽然御剑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但这些我都很清楚哦,”成步堂龙一突然也点了点自己的唇边。
“嗯,我想想,要不然御剑直接回吻我吧?这样的话就算你扳回一城、我们打了个平手。”
“…是笨蛋吗?谁会跟你比这种东西啊,三流律师成步堂龙一。”
御剑怜侍撇撇嘴扭过头去,而这个动作虽掩盖了自己通红的面颊、却意外暴露了那对早已熟透的耳尖。
“——害羞的时候就会改变称呼的习惯最好改一改吧?这样不就会变得太明显了吗?”
“御剑、御剑…”
“……御剑检察官?”
哦、红色变得更深了啊,真可爱啊。
“明明不管我怎样叫你你都很喜欢嘛,”成步堂龙一继续亲了亲那处没有热可可的唇角,像粗鲁的大力士拿起丝绸小心翼翼地擦拭最珍贵的宝石。他轻轻托着御剑的脑袋,轻轻在脑袋的各个地方都散播亲吻,就像是世人在向天空撒下最为纯洁和轻柔的祈愿。
“——可不可以呢?”他抚过检察官辛苦一天的眉头,手指翻越了一座座小小的山丘,口中吟唱起即兴编创的旋律,仿佛是在展示一腔与咏叹调不二的含情脉脉和忠贞无渝。
但这不是一句问询,而是仿佛势早就在必得的请求。
“在将热可可一饮而尽后,带着那哪怕永远都不会消逝的苦涩、吻我吧、勇敢的御剑——”
“——我喜爱你心头的那一道道苦涩。”
因为我知道,甜蜜和苦涩都是组成你的一部分,它们不可或缺,我也绝对不会忽视了这些哪怕在取得幸福以后的磨难。
“……闭嘴吧、成步堂律师………”
喔喔,这副模样就是又害羞了哦?
不过,就算是御剑最不坦率的样子我也还是会很喜欢就是了……成步堂龙一又凑上去清浅地啄了一下检察官柔软的唇瓣。唉唉、这不就是完全被拿捏了吗?真头疼啊,果然要补偿我一百个亲亲才能抵消吧。
自说自话着、成步堂龙一发出邀请,轻轻将前额灰色的碎发扫至一旁,“做好觉悟吧,怜侍。从现在开始,普通的亲吻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所以还请你——”
“…呜、唔姆……”
虽然他也当然不会拒绝就是了。
而桌面另侧苦涩的热可可已经被放凉了,早已散去大部分苦哈哈的热气,留下的只有并不腻人的糖粒,虽砂糖未化开、但他们都已经知道结局,将颗颗放入口中咀嚼时发觉丝丝甜蜜的滋味也是最美满幸福——就如同爱人现在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