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校长在上面唾沫横飞,陈伶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神色认真地涂涂写写,不时抬头与领导对视,时而轻轻点头,眼神中洋溢着对领导发言的肯定与认可。领导欣慰一笑,当众表扬陈伶,让在场老师向小陈老师学习。陈伶在众人看工贼的目光中淡然一笑,袖子往面前挪了挪,遮住本子上速写涂鸦的秃顶老头。
校长老头即将退休,脑壳亮得反光,偏偏倔强地留长一边的几根,欲盖弥彰地梳到另一侧,陈伶管这发型叫“地方支援中央”。
顶着8月中旬的毒辣太阳,陈伶被从旅行途中喊回学校开新高一班主任会,头顶的怨气浓的能凝成实体,但脸上依然还得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想到自己的六年服务期还没到时间,违约金赔了心疼,外面的就业形势又严峻。工作干的想死,辞职又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考上的大编制,陈伶只好忍气吞声,咽下这份铁饭碗里的馊饭。
晚上做梦,陈伶梦见学生报道第一天自己就睡过了头,一路狂奔到学校,刚进教室发现忘记带存着ppt的u盘,正在讲台上绞尽脑汁没话找话之际,校长推门进来说要听陈老师的公开课。
噩梦中惊醒之后陈伶默默骂了一声“妈的”,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死人微活地进了教室。
教室里传来一众学生的惊呼声,无他,两个大黑眼圈也掩盖不了陈伶昳丽过头的长相。学生群体的八卦速度快得令人咂舌,以至于全年级火速传遍了新高一2班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大帅哥,高一2班学生走在外面迎着其他班学生艳羡的目光不由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陈伶对此很有些心得。他知道学生的新鲜劲只有开头这一会。只要这个班主任干上几天,别说帅哥了,哪怕是什么顶流大明星来也是要招这些小孩厌烦的。
陈伶做了自我介绍,“陈伶”两个大字随手落笔在黑板上,字体俊逸如惊鸿,引得座下女生一片亮晶晶的星星眼。
陈伶先拿出花名册点名,班里1号没到,不过主任打了招呼,这孩子提前跟年级组请过假,说条件不好,在外面打工,正式开学再来报道。陈伶想着真不容易,这样的情况成绩还这么好,开学之后可以多照顾一下。
陈伶看着学生填完报到册,统计完年级要上交的各种信息表格,开始自由交流环节,回答学生可能出现的问题。
一个女生飞速举手,陈伶点了点头,示意她问。“陈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陈伶:?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陈伶看了看她的名牌,席小桃,我记住你了。
陈伶觉得还是要跟这些小孩保持距离,他不想过多地在工作中暴露自己的私人生活。
陈老师乱七八糟地应付完一教室上蹿下跳的猴,半死不活地在路边买了份炒面打包回家吃,顺便在隔壁打了注两块钱的双色球。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经济自由?早晚辞了这b工作。陈伶一边扒拉炒面,一边叹气。
好在还没正式开学,还能再歇几天。陈伶安慰自己。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陈伶拿起一看,是隔壁1班的班主任孙不眠。
孙不眠:下午有空?
陈伶:在家睡觉
孙不眠:出来玩
陈伶:不去
孙不眠:开门
草!陈伶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讨厌这些没有边界感的人!
陈伶挂着一脸黑线去开门,孙不眠倚在门口笑得一脸贱样,陈伶黑着脸把他放进来。
“晚上陪我出去玩,求你了陈伶。你闲着也是闲着。”
陈伶白了他一眼,他想跟孙不眠说i人不是你们e人的玩具,但这家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从大学舍友到同事,虽然嘴贱了点,却是真的很照顾他。
站在夜场酒吧入口,舞池里红蓝色的光交错打在脸上,陈伶为自己先前的一时心软追悔莫及,早知道孙不眠说的出来玩是来这种地方当时就该把他一脚从门里踹出去。
什么i人地狱!
陈伶被孙不眠揽着肩膀往里推,一边听他念叨着“走吧走吧就当陪我了求你了”,恍惚间已经一屁股坐在卡座沙发上,有点懵逼。
孙不眠已经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喝起来了,也不忘照顾陈伶,给他点了酒,又拉着他玩游戏。他们共同的朋友沈难也在,这让陈伶顿感放松了许多。
他虽不喜社交,但来都来了,也不是忸怩作态的人,只是酒量一般,喝了几圈头脑有点发晕,就一个人坐旁边玩会手机清醒一下。
孙不眠看他无聊,说我找个人陪你聊聊天,保证是你的菜。
陈伶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这货肚子里憋着坏水,果然见他打了通电话,一会就有人带了个男孩子过来。
陈伶脑子昏昏沉沉地抬头去看,男孩看起来很年轻,脸颊上甚至带着一点没长开的稚嫩感,眉眼倒是有股凌厉的攻击性,穿一身丁零当啷的黑色皮衣,发型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留着漂亮的狼尾,个子很高,宽肩窄腰身材优越。
陈伶喉结微动,不得不说,哥们确实了解自己,这真是陈伶的菜。
男孩看起来有些拘谨,孙不眠招呼他过来坐,指了指陈伶说你陪他聊聊天就行,别紧张。
男孩点了点头,挨着陈伶坐下。音乐声太大,说话有些费劲,陈伶凑近了问他怎么称呼?男孩说这里都是喊代号,叫他黑桃就好。
陈伶问你多大了,男孩答十九岁。
陈伶点了点头,“大学生?”
男孩顿了一下,“嗯。”
“怎么干这个?”
男孩腼腆地笑了笑。“条件不太好,赚点生活费。”
“嗯。”懂了,好赌的爸爸病重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他。
像是怕陈伶误会什么,他又忙不迭补充道:“……今天才开始干,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男孩犹豫了一下,端起一杯酒,“要我陪你喝酒吗?哥哥。”
陈伶坐在男模旁边,也看不出来谁才是被点的那个。简长生觉得自己挺幸运,虽说有些男模为了抬身价,对每个客人都说自己第一天干,但他是真的没说谎。第一次陪酒就碰上这么好看的客人,让他勉强感到算是一点安慰。不过这哥哥自己长得那么漂亮还点男模,也不怕别人占他便宜。
陈伶本来不想喝,但小孩的外形实在合他口味,递过来的酒让人有点舍不得拒绝,于是又喝了一场。酒过三巡陈伶已经快趴下了,全靠旁边小孩搂着腰架住他才没直接倒下。孙不眠看他这样子,干脆直接在楼上酒店开了房让小孩送他上去睡,自己还要去玩下一场。
陈伶挂在简长生身上跌跌撞撞被扶进门里,醉酒的成年男人重量着实不轻,饶是简长生算是力量还不错的年轻人,扛起来也有些费劲。于是一进门赶紧把人往床上扔,慌乱间被陈伶绊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陈伶身上。简长生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被一只手揪住了领子,将他一把拉下去,柔软的唇瓣紧跟着贴了上来。
“黑桃……”那人贴着他的嘴唇,很轻的喊了一声。
简长生瞳孔急剧收缩,唇上传来湿软的触感,混着两人口中浓重的酒味,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凌乱起来。一条软舌撬开他的牙关,与他舌头纠缠在一起,牙齿的磕碰让简长生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情欲的味道开始蔓延,颤栗从尾椎窜上头顶,身下人用舌尖在他口腔里极力舔吻,又含着他的舌头吮吸,像个沙漠里缺水的人似的把他的津液往里吞,发出黏腻的水声。
陈伶喉咙里溢出几声难耐的呻吟,手也不老实的钻进衣服下摆往人腰上摸,下身贴着他的腿在他身上乱蹭,简长生被他弄的下面都起反应了,小腹处不听指挥地支起一片小帐篷。
……不行……不可以……简长生狠狠晃了晃脑袋,用尽毕生的意志力,一把推开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慌乱地把陈伶在床上摆好,给他脱鞋盖被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陈伶素白的脚腕。搞完之后他低头去看陈伶的反应,始作俑者脸上带着酒醉的潮红,一张脸堪称绝艳,眼睫毛轻颤,像是睡着了。
简长生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这都什么事啊,他把陈伶收拾好,双手合十对着他鞠躬,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啊哥哥,虽然你长得好漂亮,但我那个……卖艺不卖身啊……”
说完飞也似的跑了,像是生怕在这个房间多待一秒。
……头好痛。
陈伶第二天醒来时,还带着宿醉的晕眩感,他揉着太阳穴,感觉身体和灵魂不在同一个位面,这里是哪儿?酒店?为什么会在这?
他晃了晃头,努力回想昨晚的经历。哦……是孙不眠开的房,因为昨天喝大了,那贱人把我扔下自己玩去了。
怎么到的房间来着?好像有人搀着他,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衣服,陈伶记得那只手揽在自己腰上的温度,很烫,是昨天那个小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物完好,应该没发生什么……该庆幸还是遗憾?
陈伶不是没节制的人,喝酒喝到这个程度也算是意外。黑桃那小孩,清纯,带点年轻人的生涩和拘谨,逗两句就脸红,可爱得要死,完全是自己的天菜类型。要不是色令智昏,陈伶也不至于稀里糊涂把自己灌成这样。
可惜,也没留个联系方式。
陈伶叹了口气,不过成年人也没什么看不开的,就当是场意外的艳遇吧,生活还不是要继续。
陈伶打车回家,进家门先冲了个澡,洗掉一身酒气。
手机屏亮起,孙不眠的关心虽迟但到。
孙不眠:到家了没?
陈伶:难为你还在乎我的死活
孙不眠:昨天的小朋友怎么样?
孙不眠:说是刚来第一天,我看见照片就知道你喜欢
陈伶:……那真是谢谢了
陈伶:我确实喜欢🙂
孙不眠:哥们懂你😎
陈伶在家死宅了几天,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想到明天要开始上班,陈伶心烦得又没睡好觉。
梦里校长在开学典礼上举着话筒,一开口发出“嘎嘎”的乱叫;备课组长顶着拖把头追着他要教案;教室里有学生坐在后排嗑瓜子,长着黑桃的脸,笑嘻嘻说:“陈老师,你裤链没拉。”他低头一看,妈的,穿的是睡裤,根本没拉链。
陈伶猛得睁开双眼,对自己的开学焦虑感到无语,居然还梦见那个小孩,明明过了好几天了,潜意识里怎么还在惦记人家。
陈伶真有些看不起自己了,按理说他不是那么放不下的人。他躺在床上深呼吸了几下,捞起手机一看,5点57。
陈伶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6点整的闹铃响起,他烦躁地按掉,为该死的生物钟又让自己少睡了三分钟而生气。
6点50,陈伶踩着铃声踏进教室,虽然报道的时候已经见过,但那张漂亮的脸不免还是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陈伶满不在乎,拿出名单开始按顺序点名考勤。
“安静,点到名字的,举手答到,我认一下人。”开玩笑,五十多个学生,报道那天见了一次怎么可能记得住。
“简长生。”陈伶记得这位1号,报道那天没来的那个。
教室后排传来一声微弱的“到”,陈伶皱了皱眉头,这小孩,躲在人家后面干什么。
“怎么不举手?”陈伶冲声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小孩依然没反应,陈伶有点恼了。
“站起来,让我看看。”
顿了几秒,简长生默默站起身子,神色古怪地看着陈伶。
全班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有女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卧槽怎么回事,帅哥不是稀缺资源吗一个教室居然能出现两个这种品质的大帅哥……”
陈伶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低头看了看裤子,宁愿是自己真的没拉裤链。
……什么叫噩梦照进现实啊。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简长生顶着黑桃的脸!???
陈伶觉得自己要er的一下死过去了。
陈伶脚步虚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教室,他只知道,他的名声,他的饭碗,他的大编制,可能都要离他而去了。
陈伶瘫坐在办公室自己工位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杀了孙不眠。
“咚咚咚,”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简长生敲了门,却没人应,只好把门拉开一个缝往里看。办公室里只有陈伶一个坐在椅子上,于是他轻手轻脚打开门进来,又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陈老师……我来填报到册。”
陈伶冷笑一声。
简长生打了个寒颤。
“黑桃?”
“……简长生。”
“十九岁?”
“……十六岁。”
“大学生?”
“……陈老师,对不起。”简长生臊眉耷眼,陈伶每问一句头就埋得更深一分,不敢直视陈伶的眼睛。
陈伶深呼吸。
简长生赶忙举起两根手指,像要当场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陈老师……那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孙老师知。我保证不会出去乱说的,你别担心……我发誓。”
陈伶发现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以为点的男模是大学生,差点给人家睡了,结果是个16岁的高中生,居然还他妈是自己的学生。陈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给猫当伴娘,他现在想去外面吹吹风冷静冷静,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
那天醒来意识到没发生什么,说实话心里还有点遗憾。而现在的陈伶脑子里只剩下后怕,他庆幸那晚没做什么。但一想到小孩陪酒的时候那些暧昧的肢体接触和露骨的调笑,他突然又有点不想活了。
“还在干这行吗?”陈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干了不干了,那天陪完你我就辞职了,感觉干不来这个……”简长生连忙摆手。
陈伶听他这么说,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
“那天,是你带我去的酒店?”
简长生点点头。
“我都干什么了?”陈伶闭上眼睛,一脸视死如归。
简长生挠了挠头:“没什么啊陈老师,你就是……拉着我亲了个嘴?”
陈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拿出报到册给他,“填吧。”
陈伶又发现了,当你捅的篓子足够大的时候,你反而平静了。
他现在心如止水。
哈哈,大不了就是丢饭碗嘛,反正自己早就不想干了。这么一想感觉尸体好受多了。
简长生填好报到册,交给陈伶,转身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做这个?”陈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打工啊陈老师,条件不好,要赚生活费,我那天没骗你。”简长生笑了笑,神色有些无奈。
陈伶心里像被揪了一下,他不想承认,但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法对这小孩说什么重话。
“你写份书面申请,我帮你申请助学金,以后别出去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还有……”陈伶看了看他脑后的狼尾,“把头发剪了,不合校规。”
简长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哦哦,这是那会人家给弄的造型,我辞职之后没来得及处理,我马上剪。”
“谢谢你啊,陈老师。”小孩眉眼带笑,冲淡了一些长相带来的凌厉感,多了几分高中生的少年稚气,和陪酒的时候比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陈伶感觉自己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两下。
“真够贱的,这时候瞎动什么心。”陈伶想扇自己两巴掌。
“你家里谁管你?”陈伶也说不清,问这些是出于班主任了解学生状况的需要,还是他的一点见不得人的私心。
“我爸妈去世的早,家里……就我一个。舅舅舅妈偶尔会照顾我一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要养,不太好经常麻烦他们。”
陈伶皱起眉头:“那你怎么生活?”
一个十六岁的小孩,自己负担自己的花销?
“我假期会打几份工,凑合能养得起自己。”
“陪酒也算?”
“哇你别提了陈老师!我听说这个赚得多就去了,我还谎报了年龄……结果他们居然要抽成那么多,真的好黑心!而且那天碰到你,差点……我有点不太敢做了,就辞职了。”
差点什么……所以是自己给小孩留下心理阴影了吗……
陈伶用手捂住眼睛,有些无地自容。
“你家里有房子吗?你住在哪?”陈伶是真的觉得这孩子不容易了,报道那天就想着多照顾他一下,或许能帮就帮一把。
“爸妈留了套房子,就在学校附近,我一个人住。”
“租出去。”陈伶语气肯定。
“啊?”
“把你那套房子租出去,我在学校里有间职工宿舍,我平时不在这,你可以住,上下学也方便,你房子的租金当生活费。你成绩不错,好好读书的话,加上奖学金助学金,应该够用了。我会给你申请免学费,这种情况,学校都有政策。好好上学,总不能一直让你出去打工。”
简长生眼睛一下亮起来,“真的吗?陈老师你真好!”
“放学来找我,我带你去认认地方,明天就可以搬进去,你的房子找房客的话,我可以帮忙。”
“嗯,谢谢你,陈老师。”小孩重重点了点头,他都不记得今天说了几次谢谢。可陈老师真的很好,很久都没人这么关心过自己,而且他还是那么漂亮,和……那天晚上一样漂亮。
简长生想起那个让他仓皇逃窜的吻,那是他的初吻啊……其实,还挺舒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