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月亮 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 穿行,
晚风吹 来一阵阵 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 高的谷堆旁边,
听 妈妈讲 那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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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常常被认为是那种会从摇滚(毕竟她年轻的时候算很流行现在也很复古)听到kpop的老老的年轻人,会馆办公室里聊娱乐圈的时候她从不主动插话,但是一旦有人问到“鹿组你怎么看”的时候,总能给出毒辣又冷幽默的见解,于是后辈对前辈的敬仰又深了一层。毕竟妖精作为历史和互联网的记忆具象化在饭圈就是如此悠哉,好没见世面的小蹄子,老娘混xx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事实上如果有人扯下她耳机就会发现里面混杂了几首经典儿歌,泽宇也不会再认为那几首哼来哼去的调子是自己小时候半睡半醒做梦幻听。
电话铃声在耳机里响起来,小黑说新家乔迁暖房,请了大家来玩,师父的厨艺好不容易稳定了一点点就想研发新菜,从来不怕步子跨大了扯到什么,这就是剑圣无限。可是没有人想用自己的友谊来迎合家长的兴趣爱好,有的事情一丁点的风险都不能忽视。然而猫是一只已经养熟了的慈咪善目,抓住前脚拎起来也不生气,绝世好喵,好喵爪子不擅打笑脸人,小×才电话手表并无点外卖功能,只能拨号求助外援,同时殷殷地表示希望师姐早点下班一起来。鹿野这两天在灵溪市出差,本来就打算回来住师父和小黑的新家,结果连轴转加班好几天,被迫天天晚上在会馆睡折叠床。忙到最后差不多结案了干脆电话一挂耳机一扯,笔记本一拍挑子一撂,什么签字证明明天再说,本人目前老家暂住灵溪,有老有小的,哪能跟你们这些光棍比——回头请你们吃饭!挥着手愉悦地从工位上离开,每一步都是轻快的或者说轻浮的,一路上都低着头在刷大×点评寻找新晋老家最贵最好吃的餐厅。匆匆忙忙开出了好几个路口才想起车是会馆财产,手机悬浮在耳朵边给办公室打电话让人登记紧急征用,两片嘴皮子都快磨破。前方绿灯亮起,她挂断电话,暗骂一声分会馆这帮有钱的抠门鬼,随后在后车滴滴嘟嘟的喇叭声中一脚油门直驱灵溪大饭店。行李箱和几个悬浮的大塑料袋冒着热气飘进冷锅冷灶的两室一厅,后面还跟着个漂漂亮亮的师姐,形成一种诡异的田螺姑娘既视感。客厅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人,众人兴冲冲地围观山新vs无限(双人格斗游戏),甚至没注意到那么大一个田螺姑娘光明正大地拧钥匙进了家门。山新满脑子是当年众生之门里以十三级水平啪啪打扁一群一百多级玩家的挂壁身姿,捏着手柄神情紧张跃跃欲试,依稀是当年某狗风范。
鹿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转身锁门,指挥着塑料袋们打开自己铺满餐桌。行动到一半塑料袋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想了一想,又自发挪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场面仿佛在拍美式情景喜剧。大屏幕上双方选角完毕,正在准备入场,加载中一阵黑屏。鹿野抱着胳膊坐上沙发扶手,客厅一片安静。
罗小白拱火:“你们要不要赛前放狠话呀?”
无限笑了一声,被对手认为是轻蔑的挑衅。屏幕加载完毕重新亮起。双方打的你来我往,竟半天不见分晓。鹿野心里暗自赞叹这小姑娘的天赋,要是点在灵质上,师父恐怕要忍不住再收一个防盗门弟子。山新一边操控人物格挡,一边咬牙切齿地发出邪恶的反派笑声:“今天我要打得师父太祖皇帝娶媳妇儿——轿也没用!”
狠话效果立竿见影,右边的血条忽然快速清空,伴随着激动人心的旁白和音乐,屏幕上跳出大大的KO。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无限的脸上,无限的目光也叮咬在山新的脸上:“你刚刚说什么?”
山新没反应过来,被他认真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啊师父,我说的是……呃,一个歇后语?”
鹿野适时拍拍手,打破僵局,“没事,来吃饭。”
小黑激动地高举双手欢呼喊师姐,大家纷纷抬起头仰望美女。无限回过神,“鹿野回来了。”鹿野叫了一声师父,拉了一个小板凳在茶几旁坐下。罗小黑不禁觉得带着大餐来的美丽师姐在朋友们面前比逐渐宅男化的师父更有面儿,他高兴地跟大家介绍这是我师姐,师姐最好了。鹿野一一点头回应,看见笑眯眯的阿根愣了一下,想起师父的叮嘱,站起身来喊了一声玄离前辈。阿根连忙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他睡觉去了,还要我替他问师父好。”
无限若有所思地吃着饭,忽然被点到,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玄离好,然后转头看向山新,“你刚刚说的那个,歇后语,是哪个太祖皇帝?”
“就是兴太祖张忠烨嘛,这是一个典故。”山新大着胆子回答道,“大兴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国库空虚,皇帝没钱娶媳妇,从宗室过继了孩子。但是为了堵悠悠众口,就拜天拜地假装娶了个妃子,连个空轿子也没有,所以是‘叫也没用’。”她放下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捡起被挤到沙发角落里的遥控器,点按几下,屏幕立即从街头×王闪烁的winner界面跳进了一部电视剧,大红色的四个隶书大字晃的人头晕。大型连续剧《戏说无限》,全73集。她精准地点开第34集,拨动快进键,“喏,在这里。”
“山新好厉害!”罗小白鼓掌称赞道。
山新面上嘿嘿笑,在心里默默地掘地自埋。她的知识和羞愧都来自于大期末周中连熬两个大夜只为抽出的顶着太祖皇帝大名的红毛双马尾贫乳萝莉。小黑愣愣地看着电视机上的字,仍在状况外,只好扭头看看大家:小白在夸山新。山新被夸了,有点不好意思。阿根哥哥假装在吃饭,其实在偷偷瞄师父。师姐在低头吃饭,偷偷瞄师父。师父在看电视。
电视剧里的古装仪仗队十分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淳朴——几只滴滴答答吹的唢呐再加上敲锣打鼓,从皇宫门口进去绕一圈再出来,大婚就算完成了,全程透露着一种冥婚般的诡异,群臣都在如丧考妣般痛哭流涕陛下的贤良淑德。无限拿起遥控器,这东西他还不能脱手操作,不然容易弄混,跟游戏机比起来,生动体现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大家都以为他要换台了,结果居然是切到第一集打算从头开始看。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剧,第一集从太祖皇帝不同凡响的出生开始讲起,饱满的男声旁白中间夹杂着女孩子们的嘻笑打闹,到了某一个时刻开始穿插着婴儿的哭声。鹿野刚给山新的美甲贴竖了一个大拇指,就听见无限忽然问小朋友们:“你们将来有谁要选文科么?”
四个学龄儿童互相对视,“我学理。”阿根果断地说。
山新吃的嘴里塞满东西,“我也选理。”
罗小白犹豫不决:“我不知道……但我想当医生。”
罗小黑瞪着师父:“什么是蚊嗑?”
无限习以为常地摸了摸小黑的脑袋,“没关系。我接下来讲的东西,你们将来要是写到试卷上,应该是算错的,怕误导你们。”
鹿野皱了皱眉,盯着无限若无其事地隔空偷走地上那袋她给自己买的扎啤。咔嚓一声,易拉罐自动打开。山新第一个反应过来,以一种职业记者的素养立即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一手史料。无限在沙发上盘起腿,看着屏幕,“那次其实是有轿子的,只是走了偏门。唢呐走的是正门。”
他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而且轿子里是有人的。”
“不是吧,”沙发角落里的阿根开口,“我还以为老君他们只是说着玩儿的……真的是你?”
“你不是要睡觉去吗?”
“你快点说,早点说完早点睡。”
“师父,”罗小黑吃的飞快,一个起跳变成黑猫,跃进师父怀里打了个哈欠。“意思是你嫁过人吗?”
“也不能这么说,”他把手指插进猫柔顺的黑毛,思考着以后要给他买慢食碗,“我和皇帝陛下是好朋友,闹着玩儿的,就像过家家,不能算数。”小黑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
罗小白摸摸小黑松软的尾巴,想起捡到小黑猫的第一个晚上做的梦:“结婚好玩儿么?”
无限歪着脑袋想了想,“还行吧。”
山新:“师父你姓吴么?”
“小黑跟你们说过吗?”
山新摇了摇头,双马尾像拨浪鼓一样甩,“是那一句啦,大家都知道的,‘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无限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三千佳丽全姓无。”这次居然是玄离插嘴。多亏他记性好,今晚终于听懂了几百年前听不懂的笑话,有种恍然大悟且晕头转向的快乐,像是挖出老君埋了几十年的女儿红。他本以为无限会像当年老君夸夸其谈的那般恼羞成怒,不想他只是举起易拉罐遥遥碰了个杯,附赠一声愉快的“记性不错”,举手投足凭空生出一股子落拓不羁的风范。这次就连鹿野也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她现在才终于有了这个兴太祖跟师父他老人家确实是一对王八绿豆的实感。
玄离受限于当年的情商,貌似永远错过了会害羞的年号大人。他郁闷地摘下眼镜。无限才注意到他和阿根无比相似的发型和神态,哪怕眉眼略有不同,住着同一个灵魂,乍一看真像以前的样子。玄离竖起一根手指,“你猜这是老君编的还是清凝编的?”
“这是什么问题,清凝仙子哪有这么……”
八婆。
“真的是清凝。”玄离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终于满意起来。虽说是师门一脉相承青出于蓝的缺德,被女孩子调戏和被老男人调戏仍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玄离刚掏出手机要将这张微微涨红的脸记录到下一个四百年,结果一个打滑脱了手,一路飘进了无限手里。玄离正要跳起来去抢手机,忽然注意到对方竖在唇边示意安静的手指。鹿野越过乱糟糟的客厅,伸长了胳膊从师父怀里接过睡着的小师弟去主卧。小白只知道今晚的小孩儿桌半路被硬生生扭曲成了大人局,见小黑睡着了,只好扯着精神分裂的哥哥和颗粒无收的死党回家。山新唉声叹气地看着自己的本子,一共只写了三行字,其中第二行似乎否定了第一行,第三行看不懂。无限还有点想留玄离,玄离说要送妹妹们回家,两个人在玄关处干站着,说了好半天话,分别甚至透露出一丝依依不舍。鹿野从主卧出来,正看见这一幕,又默默退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洗洗睡觉。做饭的人不收拾碗,买饭的人不收拾桌,千古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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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得很沉,不想却做了一个接一个的梦,一会儿是小时候跟师父住,一会儿又是师父第一次来看泽宇。流光容易把人抛,大家的身形面容抛来抛去扭来扭去,长的快老的也快,最后不知怎么跳到了医院的病房。她急匆匆地推开门,小黑转过头来喊地师姐,然后扑进她怀里。病床上的师父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像呼吸一样滴滴作响。师父艰难地睁开眼,冲她笑了一下,然后盯着天花板上贴的一幅大开照片。她抱着小黑抬头一看,是年轻的的师父和红头发的池年长老幸福地跳交谊舞。师父轻轻说着“终于可以去见你们师母了”随后合上了眼。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泪水沾湿了她的衣领。
她心中钝痛,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醒来时发现罗小黑的口水已经洇进了她睡衣领子里。鹿野无语地推开在梦里拳打脚踢的罗小黑,掐了个避水决,把领子和枕头上的口水拎出来,准备去洗手间倒掉,顺便洗个脸。推开卧室门发现昏暗的客厅里还映着电视机五颜六色蠕动的光,无限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黑黢黢的客厅里看电视。电视机侧面还贴着张符篆,鹿野认出那是用来隔音的。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鹿野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顺手开了茶几上最后一瓶扎啤。江山温柔的曲线第十三次在无限的脑子里起起伏伏,他按下暂停键看了下时间,“两点三十六。”
鹿野在心里叹了口气。无限都作好了她来抢遥控器的准备,却没想到她只是把轻轻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无限怔住了,反应过来后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鹿野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句。
“没有啊,只是有点伤心。”
鹿野望着他被液晶屏幕打亮的侧脸,“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无限笑出声来,回答道:“就是这样啊,值得开心的事本来就很多。就像我和小时候的你,我和小黑,都有很多回忆起来让人开心的事情。”
鹿野没有被这套说辞说服,她摇摇头,“装什么成功老教育家,又没人逼你说。再这样我睡觉去了。”
“好吧,好吧。”无限连忙答应。他低下头,转了转手里喝空的易拉罐,酝酿了一下,“他一辈子活得很圆满。”
“是啊,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无限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你怎么说了和他一样的话。”
“你不是说你是嫁着玩的么?
“先斩后奏怎么不算闹着玩。而且那哪算得上帝王大婚。大家都以为没有新娘子,所以礼官也没来管。”他指了指片头曲画面上的几个人,“他,他还有他,闹洞房的时候都被我打了一顿。”
鹿野抿了一口啤酒,不带感情地称赞:“好厉害——你几岁跟的他?”
“二十吧,也可能是十九。我不记得了。”
“噫,好小,那不是跟小黑差不多大。”
“瞎说。分我点。”
鹿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易拉罐就飞了出去,回来时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师父。”她叫了一声。
“嗯?”
“我讨厌你。”
“噢。”无限平静地享用他的战利品,“你要不要回来跟小黑一起再练几年?练到我抢不走你手里的罐子为止。”
“得寸进尺了你。”
无限把喝空了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这个好喝,没了么?”
“……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喝的,能喝好久呢。”
“那这个呢?”无限从餐厅酒架上牵来一瓶红酒。“你帮我看看,这个能喝么?”
“喝就喝呗,有什么能不能的……”鹿野接过沉甸甸的酒瓶,在手心转了两圈。“……啊?罗曼尼康帝?你从哪来的这东西?”
“唔……小黑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去一个大别墅里玩侦探游戏,我迷路了……走到一个酒窖里,看瓶子挺好看的,工作人员说是道具,送给我当纪念品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门票很贵的——我们能开了它么?”
鹿野把酒瓶紧紧抱在怀里,“你先告诉我是哪个别墅。”
无限只好掏出手机给她看照片。照片上是俩妞一猫在比耶;无限在他们身后左手举着那瓶酒,右手跟大家一起比耶;再后面就是装潢华丽典雅的豪宅大门,很夸张地挂着“侦探大冒险”几个大字。
“有什么问题么?若水推荐去的,她说会馆在这里有控股。”
“哦,这里啊,怪不得。”她放大照片看那几个大字,“……不愧是灵溪会馆,真会玩。”她摆弄无限的手机时一个不慎酒瓶又飘走了。“你真的要开了它么?它能买你家一个阳台哦。”鹿野提醒。
“啵”的一声,软木塞被拔出。无限感受着微弱的气泡声和红酒的香气,迟疑了一瞬,“怎么会这么贵?”
“那栋房子之前是个B级任务,涉及幼妖拐卖,”她顿了一下,还是没细讲,“他们怕里面有机关,清理是行动组负责的……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怎么连这都能漏?”
“救出来了么?”
“嗯,都救出来了。”她跟师父撒了谎。
“好。”无限托来两个高脚杯,“是不是要醒一下?”
“这你都知道,可以嘛。”
“这是什么话,”无限有点生气了,“我又不是古代人。”
“……”两人同时沉默。
他缓缓往玻璃杯里倒酒。酒液深红,透亮生辉。“这算不算承了灵溪会馆的情?”
“不用管。要是意外捡漏,捡了就捡了;他要是故意给你的,你就接着。你要在灵溪住好久呢,就当是他们给您老人家交保护费吧。”鹿野一想到这酒是卡里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就觉得它看起来十分诱人,从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酒,已经等不及了。她恋恋不舍地把软木瓶塞塞回去,“省着点,别一口气喝完了,下次再有哪个封建社会就认识的朋友来找你,你拿什么招待人家?”
“可乐。”
“好吧。”鹿野把双手枕在脑后。
好吧,还是想不明白师父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云淡风轻……
最可怕的是自己似乎也在逐渐云淡风轻。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凭什么这样呢?这是怎么做到的呢?现在她也问不出这些问题了,因为她发现会馆里的年轻妖精也开始用这样的眼神质问她。仔细想想,反倒是文职的人类员工习以为常,跟她同辈相称。她感觉无限虽然已经几乎脱离了人的概念,但身上有一种能和妖精区分出来的特质。她在心里慢慢搜索着能说出口的话题,“师父。”
“嗯?”
“你说人类和妖精最根本的区别是什么?”
“你觉得呢?”
“嗯……”鹿野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欲望吧。人类总是想要很多他们不需要的东西。”
“你说的对,可是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欲望?”无限把脸颊边一缕垂下的青丝拨动到耳后,“人和妖精最大的区别在于寿命。”他停顿了一下来组织语言,说出的话却如金石流水,像是经过了多年的深思熟虑,“你也上过学校,考试的时候有时间限制,你就会抓紧时间在打铃前做完题,什么时候写选择,什么时候写作文,都是要安排计划好的。但是如果没有时限呢?如果是开卷考试,甚至你能自由出入考场、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呢?”
鹿野犹豫了一下:“……那这场考试就没有了任何意义,我可能会一直空着交白卷。”
“或者说这场考试唯一的意义就成了它本身。”无限学着鹿野的样子轻轻晃着高脚杯。这个户型没买好,阳台朝马路,几辆机车咆哮着一驶而过,还有大货车的灯柱穿过玻璃窗进入室内。“人类一开始想要生存和温饱,后来想要名,想要利,想要一统天下,想要万世太平。人是被死亡追着跑的妖精,成人不自在,他们有那么多的忧虑和恐惧,都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必要的,否则免不了一死。也许那些抢若木的人类也只是希望在妖精屠杀人类的时候有一把能让人活命的武器呢?”
“……”
“这件事确实是人类有错在先。但那是因为你们有一个灵遥,灵遥很聪明。就像——”
无限抬手点了点电视屏幕上那位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面容的红发帝王,“——就像他一样聪明。”
鹿野沉默了一阵,“以后会打仗么?”
无限:“不知道。”
“你不是跟着他出将入相么?没点猜测?”
无限摇摇头,“我从那时起就是个负责打架的,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算是个成功老教育家吧。”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正经。”
“你不知道的可多了,我还会弹钢琴呢。”他指了指沙发旁边用防尘布盖着露出一角的黑色钢琴,“我打算教小黑弹钢琴。你想学吗?”
“我还是算了。”鹿野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玻璃磕碰出清脆的声响,“祝您教育事业顺利,祝小黑学业有成。”
“祝人妖和平共处。”无限回应道。“说到这个,我有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不一定对,也不一定比别人高明,你听听就好。”
“我以为你平时不会想这些的。”
“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啊,一个人的时候多无聊。”无限很坦然地撑着下巴,“师父在想啊,人妖共存的基础究竟是什么?难道单纯是共同的愿望么?”
他摇摇头,“这太不切实际了。单纯地害怕两败俱伤,那也只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妖精那么强大,跳出了食物链之外,他们主要的功能其实还是强硬地给人类的欲望带来制约,用恐惧来终止人的恐惧。”
“我没想到你跟池年想法是一样的……”鹿野呛下一口红酒,入口还是一股酸涩,她咳嗽了两下,把酒杯放下来,“那人类的功能呢?”
“给妖精带来死亡的威胁。”
“……真是天马行空啊。”
“我想通这一点恰好是升仙的时候——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肯定想象不出我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样子吧,忽然一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鹿野靠在他肩上,沉默不语。我能想象的到,她心想。
“那时候除了对老君的承诺,我什么都做完了……亲人,爱人,君主,知己,我已经尽到了我的责任,他们也都不在了。世界变得好大……好宽广。”无限五指作梳拢了拢鹿野的头发,触感熟悉又陌生,“当行的路我已经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已经守住了,生存的意义只剩下生存了……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呢?”
你要收徒弟了,鹿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