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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宫和也下班回到家，发现桌上空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抱歉小和，今天晚上有活动就不在家吃饭了。>人<
这种事发LINE就行啊。
二宫这样想着，和手上新买的食材面面相觑。两秒后长叹了口气，把东西塞进冰箱，换上家居服一歪躺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顶灯的外罩跟蚊香盘一样弯弯曲曲，就像相叶难以捉摸的脑回路，在莫名的地方舍近求远，却又微妙地戳中萌点，让人觉得，啊果然是他。
有些事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就乐了，在生气不值得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之间摇摆。
这种印象如此根深蒂固，就算二宫心知此人其实心窍聪慧，也不免时常把笨蛋挂在嘴边。
与在1%的奇迹缝隙中诞生的人交往，乐趣要大于烦扰，即使相处了十几年也不会腻。嘴巴坏一点讲他，对方也只是笑笑，全然不放在心上。于是放心大胆地在邀约下拎包入住，一间屋子里有了两个人的气息。
如此算来，也有四五年了。
同居后的第一顿饭吃的是拉面。
相叶说这样就行吗？二宫说这样怎么不行。
难道不得有点仪式感，高级红酒蜡烛晚宴什么的？
电视剧看太多了吧。
二宫拿筷子敲他头。
快点吃完了陪我打游戏。
想到这里，才意识到腹中空空，二宫已经有八个小时没进食了。不是故意不吃饭，只是太忙了，中午连买个面包的时间都没有，在见客户和开会之间团团转。回家路上顺道去超市买了食材想吃寿喜锅，结果可见，一个人待着根本不想开火。
二宫慢悠悠地踱步到厨房，拉开柜门看看有没有什么速食品救急，掏掏掏，掏出一盒临过期的泡面，拿开水冲了后盖上，就势盘着腿坐在餐厅椅子上等待，期间在Switch上开了把游戏，game over的时候打开盖子，面已经有点软烂了。
吃完懒得动地方，二宫勉强鼓励自己去扔了趟垃圾，回来又躺倒在沙发上，握着游戏机，一会儿头就一点一点，索性拉起毯子就这么睡了。
相叶雅纪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关上门后屋里出奇的安静，没有活泼的电子游戏背景乐，也没有熟悉的尖嗓冲他抱怨。于是蹑手蹑脚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换鞋进屋。
客厅的暖光灯开着，沙发上毛绒绒的脑袋埋在毛毯里睡得正沉。相叶看着不由得心尖软软，秉着不想把他吵醒的心态，踮起脚尖往卧室走。可二宫还是醒了，他这段时间睡觉很浅，坐起身迷迷糊糊地喊了声雅君？相叶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装这个破木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的难道是要防小偷吗。
“小和，我回来了。”
相叶走过去坐到他身旁，隔着二宫身上披着的毛毯，紧紧地搂住了他。
“相叶桑，你喝酒了？”二宫趴在他肩头嗅了嗅。
“就一点点。”相叶伸手比划了一下，声音有点黏糊。
“快去洗澡，”二宫缩起脖子用头顶他肩膀，“明天还要早起工作呢。”
于是几分钟后，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二宫呆坐在沙发上，仍旧困倦的思绪缠绕着四肢，连走去卧室铺床睡觉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最近实在太忙了。
二宫放空地想着。等项目告一段落，就和相叶先生去泡温泉，在氤氲的水雾中，被温暖的水流裹挟着身体，把骨子里的倦怠通通洗刷清除……
相叶擦着头发出来，看见二宫又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呼吸浅浅的，羽毛一样在安静的房间中轻轻飘荡。
这段时间两个人几乎没有长时间相处的空隙，哪怕是休息日，不是他有活动要参加，就是二宫有项目要进行。唯一固定的交集时间点，就是晚饭的餐桌前，一起吃点热乎的家常料理，然后拿着啤酒窝在沙发上，就着电视综艺的喧闹笑声，脑袋凑在一起说点没营养的闲谈。之后各自收拾收拾上床睡觉，枕头挨着枕头。有时候相叶会以充电为由凑过去抱着他，二宫没什么反应，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当做抱枕玩偶，就这样紧靠着一夜好眠。
可惜今天晚上没什么交流的机会，相叶把半干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横抱起二宫。
他好像又瘦了。
本就没什么肌肉的小身板貌似再度减重了一点，相叶感受着双臂之上的重量，心底浮上些担忧。怀中的人似是睡沉了，脑袋下意识往散着热气的胸膛蹭了蹭，倒是没再惊醒。
就这样一路把他抱回了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相叶凑着这点光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未读邮箱标上的红点数次递减少。系统时间跳到零点零零，邀约终于回复完毕，只剩些推送和广告占着未读名额，相叶边翻看边删除。最后一封是以前常去的度假村，在万物伊始的春天推出情侣旅游套餐。相叶关灯上床躺下，脑海中浮现出附件里的温泉照片，心想等日程结束后，就和二宫一起去放松放松吧，热乎乎的温泉，一定很舒服……
二
几天后，相叶的工作顺利完成告一段落，得以提早回家。算算时间二宫应该在路上，便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去拿提前订好的甜点——前些天失约的补偿。水果挞上缀满时季鲜果，光是看着都感觉多巴胺随着口水分泌而出。相叶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寿喜锅的步骤。可单手提着盒子本就不便，手指又偏偏在这时火上浇油地不大灵活，钥匙叮铛磕碰在锁头上，试了几次才成功插进去转动。
或许从这时起，好运就溜走了。
相叶后来这么想。
开门进家，便听见微弱的吸气声，从玄关摸进客厅，站在卧室门前，顾不上手里的东西砰地拧开把手。
“小和！”
二宫正蜷缩在床上不停地倒吸气，双手捂着腹部，拧眉闭着眼，似乎连回应的力气都没了。
“这是怎么了！我……我现在叫救护车。”
相叶赶紧去摸裤兜里的手机，锁屏密码输了几次又微颤着手指把误触的删掉，幸而在触发自锁前打开了，首页壁纸两人紧挨的笑颜跳了出来，仿佛自带光线一般刺得眼睛发酸。
“相叶桑……”床上的二宫动了动，轻轻地唤了一声。
“我在，我在呢。”相叶放下输了“119”还未拨出的手机，扑到床边凑近二宫那侧紧接着回应。
“我没事……”二宫长舒一口气，看上去脸色好了些，“刚刚有点胃疼，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用紧张。”
相叶不信他这说辞，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满手的冷汗，体温也不高。“我去拿胃药和温水来，现在能慢慢坐起来吗？”
“嗯……”二宫抓着他的手缓缓坐起身，相叶帮他弄好靠枕，让他靠着床头斜坐着。
太阳下山也就这么一会儿的事，屋子里的光线愈发昏黑，相叶打开床头灯，看着他把胃药服下。大概是温水的作用，二宫表情舒缓了不少，此刻都有了闲心打趣，“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都皱巴巴的了。”
但相叶清楚这人尤其擅长藏事，对细碎的情感掩饰得很好。
“你今天吃饭了吗？”
二宫不着声色地移了移视线。“没有。”
“为什么？”相叶的音调立马拔高了八度。
“就是没什么食欲……”
“那怎么行。”相叶想起昨天打包好的垃圾袋里零零散散的速食盒子。即便二宫平时对食物没什么执着，但该吃饭还是会吃饭的。最近日程繁忙，偶尔发现他食欲不振，还以为是不对胃口没太在意……
“我去给你熬点粥，喝完我们就去医院。”
“没……没这么严重。”二宫看他神色忽的发沉，伸手拽了拽相叶衣角，“我现在好多了。”
“还是检查一下更放心。”相叶拍拍他的肩。
随后进了厨房，一打开冰箱便看到做寿喜锅的食材，心里像是塞了棉花一样鼓胀。
如果能早点一起吃饭的话……
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时复杂的心情，相叶皱着眉头连哄带拽地把二宫带到医院检查。
其实他说不过对方，哪怕是生病削弱版的二宫和也，嘴巴的威力也依旧不减。基本是靠蛮力。一开始打横抱起，二宫嚷嚷太丢人了，才勉强转换成背着，听着此人哼哼唧唧的抱怨下到车库里。幸好遇上空电梯，不然除了挨说还要加上点肢体小暴力。
一上车，二宫就彻底安静了。其实从脸色上能看出来他并不是多么轻松，哪有嘴上说得简单，不过就是硬撑着。
相叶知道，二宫最近忙于项目焦头烂额，新老板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他这个秘书身上。相叶问他，你平时这么狡猾，怎么不知道偷偷懒。二宫白他一眼，就算是小case也不能胡乱对待啊。
明明有在认真工作，却总装作云淡风轻的无所谓样。
所以才会被不知情又意气用事的新老板当做树威标杆了吧。
连相叶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本人又怎么可能想不通。人总是越想证明自己就越陷越深，累了还要硬撑着，身体就会冲你拉响警报。
警告！警告！
二宫侧躺在后座上，视线前方就是驾驶座上皱着脸开车的相叶。迷迷糊糊间看见几只迷你相叶小人蹦了出来，身着制服交叉挥舞红白小旗子，叽叽喳喳地冲他叫喊。
警告！警告！不要疲劳驾驶！
迷你相叶跳到他身上，往二宫脑门上贴了一张小小的罚单。
快点去交费吧！
再睁眼，就到了医院门口。
医生看了看检查结果，说没什么大问题，建议静养规律饮食。
“肠胃不止消化食物，也消化人的情绪。”医生写下调养的药材，看向二宫面带疲倦的神色，“压力、焦虑，会让大脑和肠胃互相传递不适的信号，除了药物缓解之外，更需要心理上的调整。”
“请假吧。”
刚出了诊室门，相叶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是还有年假没用么。”
“那工作怎么办。”二宫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管他呢。”相叶大手一挥。
“我们去泡温泉吧！”
三
总之先在家里睡足了两天。
二宫难得享受了一把睡醒了吃饭，吃完饭打游戏，打会儿游戏睡觉的循环日子。相叶着手调整了日程表，正好也一块儿放个假。
第一天吃了寿喜锅，把冰箱里的食材通通解放。相叶重买了水果挞，俩人开开心心就着电视节目边笑边吃掉了。
第二天吃的汉堡肉，开启食欲先从喜欢的食物吃起。尽管相叶觉得制作得不是很成功，但二宫还是给出了“好吃呢”的至高评价。
担心路远舟车劳顿给身体带来负担，便选择去近处的旅馆。相叶打电话预定房间，买好车票。其实要带的东西没多少，无非就是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当然，不能忘了某人的游戏设备。
说要出发便很快就到了。熟悉的老板娘刚好站在门口，一见到相叶便漾起笑容挥手，“相叶君，好久不见。”
“熟人吗。”二宫问相叶。
“嗯，之前和同行还有工作人员们一起来过几次。”
相叶点点头，接着转头跟老板娘介绍，“这位是二宫桑，我们一块儿来的。”
“二宫桑……就是那位二宫桑对吧。”老板娘露出意味深长的了然笑容，“欢迎欢迎，快请进。”
那位二宫桑？
二宫侧目瞥了相叶一眼，随后立马挂上礼貌微笑，“您知道我吗？”
“啊啦，相叶君之前总和我提起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老板娘脸带笑意地望着两人，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老板娘……嘘！嘘！”相叶慌忙伸出手指比在唇边冲她使眼色。
“我家的孩子真是让您费心了。”二宫语气不变地继续寒暄。
老板娘捂着嘴呵呵直笑，和服宽阔衣袖的下摆一颤一颤的。
——待会儿好好跟我讲讲，你都跟老板娘说我什么了。
二宫脸上笑容不变，偏头轻声细语扔出一句话戳向相叶。
诶、诶……
相叶语塞。
不过就是得意忘形之际跟相熟了的老板娘吐槽几句口是心非的恋人，但他发誓，绝对不是什么坏话。绝对不是。
放下行李，洗了澡换上浴衣，俩人就直接奔向期待已久的温泉。
半开放的私汤景色甚好，东角小庭院的全貌一览无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湿润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不知名的清雅熏香。二宫和相叶一同进到池子里，在温热的泉水中，只露出肩膀，靠着台子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松弛感弥漫了全身，这些天的情绪都仿佛一瞬间溶解抚平了，是什么都不需要思考的珍贵时光。
目光自然地越过风吕边缘的天然石栏，投向眼前肆意绽放的庭院。精心打理过的花草都精神百倍地在春日尽情舒展，靠近围栏处有棵不太高大的樱花树，有风吹过便簌簌地抖落几片花瓣。有的掉到一旁惊鹿的水坛子里，便顺着流水飘走了。
“要是诸多烦扰也如花瓣般随流水逝去就好了。”
过了好一阵子，二宫先行起身离开，走之前不忘叮嘱相叶别泡晕了，我回房间里等你。
“嗯嗯……好……之后给您回电。”
相叶刚泡完回来，还没拉开纸门，就听见里屋传来断断续续打电话的声音。
“不是都休假了，怎么还有工作上的电话。”相叶哗啦一下子拉开门，大步走到二宫身边坐下。
“嗯……之前交接得太匆忙，有些小问题。”
“公司离了你都转不了了，干脆这老板小和来当好了。”
“好啊，我辞职了自己当老板。”二宫笑眯眯地回答。
“真的？”相叶猛地抬头看他。
“当然。”二宫把玩着茶杯的瓷盖，语气轻松又认真，“我好好想过了，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自己另辟新路。”
“那我当然支持！”相叶站起身呱唧呱唧鼓了几下掌，“喝点什么，我们庆祝一下。”相叶打开小冰箱左右看了看，“酒……还是算了吧，你最近在吃药。”相叶拎出罐啤酒，手犹豫了一下又挑了罐茶饮，“以茶代酒。”
“好。”二宫伸手接过来，咔嚓一声拉开拉环。
“干杯！”
铝罐软软地碰在一起，俩人并肩坐在半开放阳台的蒲团上，这里正好能看到远处零零散散的樱花沿着蜿蜒的山道蔓延，在深蓝的背景中染出几点浅色。旅店门口布置的石灯笼和低矮的地灯静静亮起，并非刺目的白光，而是温暖的橙黄色光晕，光线温柔地投到庭院中，照在樱花树上，显出一份柔和模糊的光晕，浅淡地点缀在视线里。
是随便说点什么，都会变得无比愉悦的心情。
四
早就过了互相说喜欢便害羞的阶段，即便只是互相拥抱都觉得十分安心。
睡到自然醒后起床，心情已是舒畅许多。早餐是和式的，吃过后便商量着去附近转转。
他们沿着旅馆后方一条蜿蜒向上的石板小径漫步。小径不宽多是平路，两侧是茂密的绿植和野花，偶有一两个石阶向上，走起来很是轻松。空气湿润，昨夜残留的雨露让石板路面潮潮的，尤其是在树荫遮蔽、阳光尚未完全晒干的地方。
“真是怀念啊，我们有多久没这么一起散步了。”相叶插着兜走在前面，转头回来望向二宫。
“嗯……上学的时候？”
“那也太遥远了，不至于不至于。”相叶摆摆手，“最起码也是两三年前吧。”
“或许吧。主要是——对那年春假的印象太深了。”二宫拉长音调讲道，“某位相叶氏拉着我说要去赏花，结果沿着铁路骑了好久的车也没看到，最后累得差点骑不回去。”
“那个是……”相叶刚要解释，前方视线开阔处陡然出现一棵野樱，不甚茂盛，但灿烂地盛放着。两人停下话头，不由得想要走近欣赏。
二宫下意识地抬头仰望，脚下没留心便踩到湿滑的石板边缘。
“小心！”相叶一把拉住二宫摇晃的上半身，自己却失去平衡，跟着惯性向后倾倒，不巧刚好一脚踩空，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到石阶上。
“相叶桑！！”
二宫的尖嗓变得好遥远。
貌似陆续有人过来。人影憧憧鬼影般在眼前晃来晃去，耳鸣混杂着恶心感黏腻地糊在脑子里，头晕目眩之余，只觉得今天的太阳过于刺眼了。
“咱俩真是轮流往医院跑。”二宫看着手里写着轻微脑震荡的单子，无奈叹了口气。
“不是小和摔倒真是太好了。”相叶看上去懵懵的，瘪着嘴小声念叨。
“谁摔倒都不对吧。”二宫甩了甩手上的单子，“医生说要静养，等你感觉舒服了，咱们就慢慢打车回去。”
“今天星期几啊。”相叶突然问了句。
“星期一。”二宫奇怪他怎么问起来这个，手上动作没停，打着字跟刚刚过来帮忙抬人的老板联系。
“我们不用上班吗？”
“我们请假了。”
“小和你胃还疼吗？”
“早就没事了。”二宫放下手机仔细瞧了瞧相叶，对方貌似有些愣愣的，只是一直在不停地发问。
“寿喜锅我们吃了吗？”
“吃了。”
“那水果挞呢？”
“也吃了。”
“都怪我，明明小和自己都不舒服还要来照顾我……”不知上下句是如何衔接到这里，话题陡然直转而下，相叶语尾都带了点哭腔。
“没关系啦。”二宫赶紧伸手抱了抱他，“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你也要快快好起来。”
“我……我没有及时发现你身体不舒服，要是早点发现，我们就不用来医院了T^T”相叶语无伦次地倾诉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二宫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此人爱哭不是稀奇事，偏偏这眼泪又很有感染力，连带着他心里也跟着酸涩起来。
二宫自知没有关注到身体状况的变化，难受之余，更是有点心虚，担心敏感的同居人自责，才打算瞒着硬抗。可到底还是让他发现了，早早盘算好的辞呈也就变成了顺势而为。
二宫一时语塞，只是一味地拿纸巾帮对方擦掉脸边的泪水。
过了一会儿，相叶自己平静下来了，跟二宫说我好点了，我们回去吧。
打上车，二宫扶着他一起坐到后座上。
甫一落座，便听见相叶小声嘟囔，“不是小和摔倒真是太好了。”
嗯，怎么感觉这话似曾相识。
“今天星期几啊。”
“星期一。”
诶？
“我们不用上班吗？”
“请……请假了啊。”
“那小和你胃还疼吗？”
如此既视感，二宫自然立马反应过来。
完了，真的摔傻了。
相叶仿佛一直在倒带重放的磁带，相同的对话在出租车上重复了好几遍，哭了好，好了又哭，擦泪擦得包里的手帕纸都用完了，简直像是在排练某段剧本一样。然而所有的悲伤和担心都是真的，现实不可能像书页那样轻易地一翻而过。
即便医生说明过会出现记忆障碍的情况，休息一晚就能恢复。但听着相叶不断重复表白内心的话语，就算是坚冰遇上这双含着水意湿漉漉的眼，也会融化成软软的一滩。
二宫自认赢不了。耐心陪着他，回应一遍又一遍，从车上到旅馆，再到他缓缓睡下。
第二天醒来后，相叶已然不适退散、恢复正常，两人便退房踏上归途。
但关于摔倒那天的记忆……
“完、全、不记得了！”
相叶抱着头哀嚎。
明明应该是美好的温泉旅行！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二宫扒拉开他的手，“别晃头了，人没摔坏就好。”
“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相叶猛地望向二宫。
“没有。”二宫扭过头憋笑。
“真的吗？”相叶凑近去看他的脸，二宫就跟着扭过去躲他，“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啦。”
……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