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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夕阳映红半边天。
池年立于半空之中,身姿如松,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他的灵沉沉压在战场上,让空气都带着窒息的重量。
反叛的妖精在他面前,如同被暴雪吞没的孤舟。
他望着同族,眉头紧蹙——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嗓音里的愤怒多了一丝不解,“你不去跟人类做斗争,反而来袭击其他妖精?!”
那个妖精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次次上前,被池年的用巨大的土块压倒在地,又一次次挣脱。
只因池年本不想屠戮同族,只想镇压,就没下死手,他早就看出来这妖精修行尚浅,只当他是心智不成熟。
池年隔空拎起那个已经无力反抗的妖精。
“会馆早已不能代表我们。”眼前伤痕累累的妖精眼睛死死瞪着他,红色的竖瞳透着凛冽的愤怒,池年眉头更蹙,他太清楚这样的眼神的含义了。
“你们只会一味的妥协、退让!我们要自己做主!”
池年的目光沉下去。
池年知晓这些声音并非毫无道理——妖精寿命长,可年轻一代的妖精却不愿再看着族地被侵蚀、看着同族在等待中消亡。
怨恨、恐惧、急躁……终在内部撕开裂口。
“‘我们’?”池年质问道,“你还有其他同伙?”
“哼。”对方嘴角扬起,看得池年更是不明白,“你们这群人类的走狗!”
“够了!”池年虎口一张,掐住小妖精的脖颈,他的眼也化成金色的兽眸,血脉和灵力差异的压制让对方不自觉地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什么时候你能打败我,再跟我讨论会馆配不配的问题!”
事情已成定局,就在池年准备把他收押带回会馆的时候,下一刻,眼前的妖精咧嘴一笑,眼神却是嗜血。
那笑容并不带任何喜悦,而是像冰面之下的暗流,漆黑而致命。
下一瞬,池年感到手中妖精的灵息骤然紊乱,对方瞳孔涣散,眼角,鼻孔、嘴巴统统开始流出血,整个身体开始泛起奇异的红光——
“什么?!”池年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妖精几秒内就强行散灵,他的手还保持着掐住对方的姿势。
散出的灵是血色的光点,在空中翻涌,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落到地面涌向四周。
泥土下,低沉而古老的咒声似从大地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颤动,池年猛地低头一看。
轰——
以他为中心,地面的阵纹瞬间被点亮,血色脉络自脚下迅速蔓延,扭曲成诡异的图案,像是猛兽在沉睡中睁开了眼,一圈一圈往外蔓延。
阵的中心,妖精的灵化作最后一抹白光,彻底泯灭。
池年的呼吸骤然紊乱,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攫住,压得他几乎无法吐出一口气,他捂着胸口,体内的灵脉在暴走般地崩裂,刺痛从骨髓里翻涌出来,沿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每一寸经络都像被灼烧、又像被利刃撕开。
他的手指剧烈抽搐,却怎么也握不紧,想要抬起却仿佛背负了千钧巨石,动弹不得,失去飞行能力,直直往地下坠落。
耳边是灵力逸散时刺耳的嘶鸣,混杂着大地被尖刺贯穿的轰裂声,空气里充满了粉尘与土腥气,金色的兽眸剧烈收缩,血色迅速侵蚀了他的视野,像要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他清楚自己失去了掌控——那暴走的力量成了脱缰的猛兽,不分敌我地肆虐,尖刺从地底炸裂而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将周遭一切碾碎。
剧痛一波一波席卷而来,他甚至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在迅速地抽走他的灵——意识摇摇欲坠,眼前的血红却越来越浓,像是要将他彻底吞没。
在剩余一丝的理智中,池年终于明白那个自愿散灵的妖精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黑烟与尘沙交织,断裂的地脉在山谷中歪曲地蜿蜒,轰鸣从地底翻涌,大地像被巨兽啃咬过般布满伤痕。
远处,一抹飞速的光在暮色中移动。
它看似微小,却速度极快,沿途的突起的土刺被毫不费力地破开成规则的圆形,那抹移动的光在沉重的土褐色里显得锋锐又孤绝,像划开黑夜的一道流星。
等到那光点快速靠近灵力倾泻的混乱中心,才得以让人看清楚那是一个人——会馆的最强执行者,无限,因为觉察到附近的灵力异常,他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池长老?!”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池年被半掩在土壁中,不省人事,灵力如同被拉开闸的水,源源不绝地每一寸皮肤流失,甚至已形成厚重的风压,卷得他衣服和头发都翻飞起来。
他尝试着靠近,就像一点点走进暴风眼中,离得近了,才发现地面那血红色的诡异的阵法,无限立马意识到这是池长老灵力倾泻的原因,只是时间紧迫,现在不知道阵眼在哪,怕是破阵前,池长老就撑不住了——
他大脑里飞快闪过各种解决方案。
他的能力没法直接封住这种外泄,要怎么办。
此时,距离事发不到十分钟,池长老灵力倾泻的速度在此时终于开始放缓——然而这并不是好兆头,这意味着他的灵所剩不多。无限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事实,对方已经陷入昏迷,甚至于那一头红发的发尾开始快速褪色,变成干枯的白。
无限瞳孔一震,他猛然想到小黑被夺舍领域的那一晚——
很快,无限伸手,在池年身下展开一个圆形洞口,风暴中心的池年掉入那个突兀出现的入口后消失不见。
是的,无限把池长老纳入了自己的灵质空间。
整个区域的忽然恢复平静,只有依旧泛着血色光芒的法阵提示着无限事情并没有结束。
不到片刻,收到无限消息的长老们和馆长一并赶来,哪吒大人也来了。
看着眼前方圆几公里的土地都变了样,众人皆是沉默,而看到那个依然还在泛着红光的阵法时,连一向习惯展眉的西木子长老也不由得脸色一沉。
无限简单跟大家说下现状,本来见惯风浪的众人反应还算平静,直到听到池年现在待在无限的灵质空间时,一时之间都惊讶地看着他。
哪怕是修行到他们这个阶段也不会轻易进入别人的灵质空间,只能感叹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
“啧,打不过就搞这一套。”哪吒听完翻了个白眼,最烦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年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径直向无限提问。
“灵力倾斜止住了,暂时没什么大碍。”无限回答。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个阵破了,不然池年一直出不来,我怕还会有后手。”馆长说道,“我立马派人去解阵。”
“我倒觉得——”西木子长老开口道,他展开扇子扇着,“不如就让他先消失一段时间。”
“你是说——”哪吒双手插袋,挑眉,立马就get到了对方的想法,“——让年假死?”
“没错。”西木子视线又移到阵法中心的大坑,“这个阵法连我都没见过,一个小妖怎么可能知道,肯定背后另有隐情。他们费这么大劲,我倒想看看是为了什么。”
“嗯——”馆长沉吟片刻,最后他点头同意。
为了把戏做足,他们甚至还要向外宣布池年的“死讯”,当然,他们一致决定这件事唯独要对池年保密。
梳理完事情发生的经过,便能定位到一些嫌疑目标,接下来就是查证和等待。
等到商讨结束,众人准备执行各自的任务的时候,一直沉默听从安排的无限此时开口。
“那个……”无限罕见地迟疑一下,“池长老……喜欢吃什么吗?”
“嗯?这么突然问这个?”西木子长老疑问道。
“池长老醒了。”无限依旧面无表情,又停顿一下,就在大家担心池年又有什么新状况的时候,他再次开口。
“……醒了之后,一直在骂我。”
众人一愣,哪吒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其他人反应过来也笑了。
无限面无表情,静静地等待大家——主要是哪吒——停下来。
“你们知道他爱吃什么吗?”他再一次重申自己的诉求,他还得跟池长老同步会馆的决定,一想到接下来的会面,哪怕是他也有点头疼,他想做点准备。
“哈哈哈哈!你就算拿龙肉进去他也会骂你的!”哪吒公然幸灾乐祸。
无限听到后垂下眼眸,一时犯难。
小黑就是有什么事吃一顿就好了,有时候练功练急眼了,很不好哄,也就是两顿的事情。
看来这一招对池长老没效……
“池年这么有精神,看来问题不大。”雨笛馆长抚须,“你去会馆找他的徒弟问问吧,顺便说下池年的事情,让他们不要说漏嘴了。”
无限点头,转身往外走。
夏日的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无限的步伐平稳地走进池长老的庭院。
池长老的大弟子甲正蹲在石阶上整理自己的装备,乙在一旁翻看着旧书,芷清和丁则分别在树下练功,动作利落而专注。
甲先注意到无限的到来,他吃惊地看着无限。
“无限大人。”他尊称道,其他几个也看到了,便跟着叫起来。
无限点点头。
他很快就开始交代池年的事情,摘了能说的部分。
当然没有说有反叛组织盯上他们师父;也没有说其实他们师父差点就散灵了;更加没有说他们师父现在气得用妖精语骂他……
“我们能进去看看师父吗?”丁提问,他只知道不能随便进别人的灵质空间,但理解得不深刻,急于见师父的便问了。
无限摇摇头,直接拒绝,又仔细给他教育为什么不能进别人的灵质空间。
要是带他们几个进去,池长老对他恐怕就不只是骂人这么简单。
“那个,池长老喜欢吃些什么吗?”无限问道,“或者有什么喜好?”
四个弟子互相望望,倒不是不清楚,而是知道要是跟无限大人说了,自家师父估计不太开心。
还是芷清先开口。
“师父很爱吃肉。”她指出,“简直是无肉不欢,一点儿青菜也不吃。”她带着点无奈的语气,眼里却泛起回忆的笑意。
无限认真地点点头。
“师父作息很规律,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休息。”甲跟着开口。
“师父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练功,雷打不动。”一旁原本有些拘谨的丁也回忆道。
“还有还有!”乙也插一嘴,“师父很喜欢游泳的,夏天经常带我们去玩水呢。”
随后几个小孩又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无限一一记住。
“那个……无限大人……”芷清还是有些担忧,“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说完,四双眼睛的视线就牢牢钉着无限。
无限环顾一圈,抬手摸摸站在他身旁的乙和丁的小脑袋。
“你们师父很快就回来了。”他说道,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是柔和。
“我会照顾好他的。”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