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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基地后勤平台的空地上搭起了带着闪烁彩灯的临时棚架,炊事班从早上就开始忙碌准备的食物此刻陈列在广场的中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们中间许多人的。你坐在你的小队成员之中,头顶着尖锥彩条的帽子,手边摆着一大杯啤酒,脸上因为酒精的缘故微微发烫。盘羊强壮的手臂搭在你的肩上,正跟你的其他小队成员聊着什么,发出爽朗的大笑。你安静地低着头,似乎和这个场景有些格格不入。你注意到你身旁的岩羊投来关切的视线,你轻微地向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不习惯……这么热闹。”
在你终于拒绝了隔壁作战组的同僚和你再掰一轮手腕的盛情邀请之后,派对的氛围在米勒指挥官到达聚会现场时再一次沸腾。身边的人纷纷站起,满怀希望地踮着脚尖。即使你比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高些,也只能勉强看到指挥官穿行在人群之中那颗金色的脑袋。
直到那绿色军装的身形停在你的面前,你都没有意识到指挥官要找的人是你。你在他说出你的代号的时候短暂地不知所措。“你就是捻角羚吧?你跟我来,老大要见你。”年轻的指挥官似乎难掩脸上兴奋的神色。他开朗地拍拍他身前的士兵的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在你的小队成员之间说,“你们可以先提前为你们的朋友庆祝一下哦。”
你的战友们爆发出新的欢呼,簇拥着你和米勒指挥官离开人群。渐渐远离喧闹的人群之后,你看到米勒指挥官侧过脸看你,墨镜的镜片轻微闪烁,应该是在确认你是不是跟了上来。
一个你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身影正站在基地平台边缘。老大在夜色之中吸着一支雪茄,他还穿着潜行服,浓密的胡须使他看起来威严如狮。你同样认出了和你们擦肩的两个士兵,戴着白色头盔的是老大的飞行员闪蝶,带枪的是老大的贴身护卫,步枪手兀鹫,他们应该是和老大一同执行完任务,刚刚才回来。
“这是捻角羚,老大。”米勒指挥官说,“我打算提拔他做你的专属医疗官。”
“老大,我很荣幸!”你笔直地立正,尊敬地向那位“传说中的士兵”敬礼。在这个晚上,你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地感受到了让你微微颤抖的喜悦。
老大慵懒地靠着栏杆,吐出一口烟雾,那只独眼目光却是锐利得像是要把你看穿:“你叫捻角羚,嗯?我听说在中东,这些山羊可是会吃蛇的……那么说,你也是‘食蛇者’了。这名字倒是和我很般配的,对吧,阿和?”
米勒指挥官笑着说:“老大,我保证我选中他绝不只是因为那个名字。”
直到你亲身加入了MSF,你才逐渐意识到,“传说中的士兵”实际的样貌跟你在战场上听说的邪乎传言相去甚远。他身上散发的那种威慑力确实毋庸置疑,但同时他也有着一种孩子般的顽劣不羁。你尊敬地维持着敬礼,而老大已经丢掉了抽完的雪茄,后退半步,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你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近身格斗的技巧,眼前几乎已经看到自己被老大摔飞的惨烈画面。
你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或许老大还是对你稍微手下留情了吧,你连续接下两招CQC之后,老大满意地笑起来,赞赏地拍拍你的肩膀:“你很不错。”你喘息着,骄傲的心情油然而生,但老大接下来的话又让你心里一沉。“但我通常都是执行单兵渗透任务,用不上他。”老大说。
“MSF现在的规模已经比以前大得多了,应该考虑给指挥官设立专属医护的事情了。而且,即使你本人用不上,营救任务的时候也会用上的。”米勒指挥官说。
“也是。”老大歪了歪头,最后妥协了,“但不用让他特别跟着我。你把他调到你的手下做事就行了。我有需要的时候,再直接从你那儿调人。”
“既然老大你这么说……那好吧。等我把他培养好了,再交给你,做你的专属医护。”
老大点点头:“就这么决定了。以后阿和就交给你了噢,医疗兵。”
“老大,请维持一下我在下属眼里的形象吧。”米勒指挥官埋怨道。然后他转向你,伸出一只手:“以后也请多关照了。”
你以为他要握住你的手,但是米勒指挥官扶正了你头顶上的尖帽子,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以及,生日快乐。”
*
当你第一次怀着憧憬的心情,踏入老大专属的空中作战中心的时候,你不禁惊讶于这个地方的精心布置。座位一侧放着保温杯和随身听。照片,地图,和带着手写字迹的文件从侧壁蔓延到天花,贴得满满的,几乎看不出机舱内壁原本的颜色来。你认出了那个“和平女孩”的卡通画报,一张和桑地诺军的合影,一张凤尾绿咬鹃的贴画。靠近舱内,老大平时座位的地方粘着一张米勒指挥官的照片,抱着吉他,褪去了平时锋芒毕露的模样,看起来安静又温和。
“这张是我拍的,拍得很不错吧?”老大特意把手边的那张照片指给你看,带着笑意的语气几乎沉迷。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米勒指挥官佯装不满地评价道,“我比这更帅气的照片可多了去了。”
你知道指挥官不是真的在抱怨,于是只是垂下眼睛笑笑,装作忙于把沉在不锈钢杯底的砂糖搅拌均匀。
老大咬着军粮饼干,在他了不起的数据库之中走来走去,执着地要在士兵们的合影之中找到你。最后他找到一张你刚刚加入MSF时的照片,你站在角落里,穿着医护的白色大褂,戴着口罩。即使是你自己,也要费不少功夫认出来那是你的程度。
不知道是不是对那张照片感到不太满意,老大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正好我的相机也在这里,我们来合影一张吧,医疗兵。你也来,闪蝶。”
“老大,我正在做起飞准备呢。”闪蝶的声音伴着滋滋的电流声从广播里传来。
“先别管那些了,来吧。”老大说。
米勒指挥官耸耸肩,对上你的视线,露出了那种“他总是这个样子”的表情,首先跃下了飞机。
那天的阳光尤其好。老大亲自把相机架好,然后他迈着矫健的步伐过来,揽住你的肩膀,把你拉入镜头之中。那张照片老大给了你一张,你随手夹在了记事本里面。几个月后,它和崭新的服务勋章和奖状一起装点了你的桌面,右下角的墨迹是两个签名,潦草点的那个写着斯内克,华丽而有点花里胡哨的是K·米勒。
*
即使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职责,你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改变太多。的确,你花了更多时间跟米勒指挥官直属的突击队员一起做体能和战斗训练,但米勒指挥官不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你通常还是跟医疗班的同僚们待在一起。
米勒指挥官依然像过去一样,会悄悄地出现在医疗班的门前,带着阳光的笑容,怀里抱着开发小队新研究的零食和饮料——你猜想现在开发小队的经费更充足了,因为最近他们开发出来的新奇玩意儿难吃得让你们满地乱爬。你往嗓子里灌下了一整纸盒牛奶,猜想他选择医疗班作为实验小鼠应该是经过一些特殊的考量。
你的同僚们总是热衷于有关老大,有关米勒指挥官的最新八卦,自然,你就是他们眼里最炙手可热的情报来源。他们从不嫌弃你的拙口笨舌,倒而是乐此不疲地揶揄你现在的“特殊地位”。
但反而是在跟米勒指挥官变得更亲近之后,你发现,你更难把他当成长官来看待。你似乎逐渐理解了老大那句“照顾好米勒指挥官”的话里深意。在以前,米勒指挥官是一种象征性的灾难,他清晰冷静的声音出现在广播里的时候,意味着紧急状况,更多的伤员,突发的时疫。而现在,这个活生生的灾难会把不爱吃的蔬菜挑到你的碗里,一天灌下四杯美式咖啡而陷入咖啡因昏迷。他会莫名其妙地跟作战组比他高上一头的士兵打架,而且他不喜欢吃药,又害怕打针。
或许比这些更灾难的只有那次老大把鼻青脸肿的米勒指挥官扛到医务室来,说是自己没忍住修理了他。
而且米勒指挥官总是在战场上冲在前面,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试图救下更多的人。而他为此受的伤都成为了你的麻烦。“就算作是为了让我的工作更轻松点,也请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吧,米勒指挥官。”在这种你忍不住对他说教的时候,指挥官和下属的界限变得很模糊。
“我提拔你也不是为了让你的工作更轻松的啊。”米勒指挥官不满地扭过头去。你沉默地继续给他手臂上的伤口换敷料,当你快要包扎完毕,他似乎也终于说服了自己,对你小声地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但你的确因为这更加尊敬他,这你也是明白的。
*
你知道在战场上,作出判断永远只在一念之间。风沙涌入了战场,慌乱的敌人不择手段地出动了大量火力,几乎就在爆炸的前一刻,你才发现那颗手榴弹。你飞扑上去,及时地挡在了米勒指挥官的前面。
弥漫的烟雾之中,头顶上还有子弹呼啸而过,有人拉着你的双腿把你拖到了战壕后面。脑袋昏昏沉沉的,你忍受着嗓子里随时会爆发的干咳开口:“……我没事的,指挥官,而且哪里有你来照顾我的道理。”
“别动。”你感觉周围安静得可怕,米勒指挥官的高声命令冲破了你耳朵里的嗡鸣。他环顾四周确认了周围的状况,然后自顾自地扯开你防弹衣的卡扣,检查你的伤势。“没有出血。”他说。
“嗯,我都说了没事的,稍微固定一下就好了。”
他严厉地盯了你一眼,扶着你,让你靠在他的身侧坐起,“绷带在侧面的口袋里。”你告诉他,抬起手臂,任由他拿着绷带摆弄。
“不许有下一次了,医疗官。”他平时尽力维持的冷静在这种时候总是变得非常有限。
“这我可说不好,米勒指挥官。如果是老大遇到危险,你也会为他这么做的,不是吗?所以说,我们这些人,如果是为了你……”
“……别再说了。”他在那一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怔怔的望着你的脸,声音颤抖,像是几乎要掉泪。你很快地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直到他低着头把最后一个匆匆系好的结塞进你绷带的缝隙里,重新给你扣上外衣。
究竟是谁影响了你,让你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呢。你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试图把这短暂的一刻铭记在心底。
“米勒指挥官,除非你要我走,我不会离开你……我保证。”你告诉他。这是你知道你绝对不会兑现的承诺,但是他用力地回握着你,回答道:“我记住了。”
*
哥斯达黎加的三月碧空如洗,在但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来函让母基地笼罩在阴云之中。即使你频繁地跟着老大出外勤,也难以忽视基地中那种人人自危的忧虑。你听说直升飞机带走了母基地里大部分的居民,把你们大部分的装甲车转移到加勒比海沿岸。这些日子你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你在医疗班的战友们,你只能猜测,基于现在的紧张状况,他们都在忙于检查设备和库存。老大比往常更加沉默寡言——换做平时,他也会跟你或者步枪手兀鹫开开玩笑。但这几天他只是坐在机舱另一侧远离你们的角落里,频繁地收听着从耳机里传来的最新汇报,然后简短地回应。
1975年3月15日傍晚,视察队来访之前,你坐在直升飞机上待命。兀鹫在你的身侧警戒。据你所知,老大这次的任务是要去救出两个被囚禁的孩子,自然地,判断伤势和照料他们的部分会由你全权负责。在这种关键时刻临时加派了任务,还是老大亲自上阵,即使你并没有得知太多细节的信息,你也能感受到这次行动的紧急和重要。于是在等待老大到来的时候,你再次检查起你的装备。你的呼吸有些焦躁,手指因为肾上腺素而有些颤抖,但你尽可能地忽视了这种紧张感,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压抑自己的情绪,这你向来都做得很好。
当你重新抬起头来,窗外最后一丝红色的夕阳已经没入汹涌的海面,独留漆黑的夜空中一弯宁静的明月。
夜幕之中,你听见熟悉的对话声逐渐接近。鹅黄色的灯光渐渐映出老大那身着潜行服,全副武装的身影,而米勒指挥官穿着他一贯的绿色军装,跟在老大身侧。在老大进入机舱前,指挥官跟老大耳语了几句。最后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像是分享了一个吻,尽管在夜色的笼罩中看得并不真切。
老大在他的座位上落座,周围的气流随着直升机即将起飞而开始涌动。“照顾好老大。”米勒指挥官高声说。你遇到他镜片后的视线,知道这句叮嘱是给你的,于是你简短地答允道:
“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