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16
Words:
5,50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
Hits:
50

苹果皮削出花样

Summary:

状态不好写出来的自我疗愈的东西,梦到哪写到哪
无性别外星人和他异地登陆的无性别朋友用触角交流的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认识很多翔太,不过姓白的只有那一个。

和白翔太熟络起来的时候,大家已经中学三年级了。我沉默寡言,他也沉默寡言,前两年我们的座位隔着老远,所以我们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第三年,由于各种各样的缘故——有同学转校,有同学视力不好,甚至小小的私心什么的——吉永老师重新调了一次座位,我、白翔太以及其他几个艺术生被安排到靠近走廊的那一列。

走廊靠窗比真正的窗边座位逊色很多,不过雄介和光倒很乐意担任望风角色。我不太愿意扯着嗓子向全班同学发送警报。有些事情只适合天生活宝的人做,对我来说,就算第二天世界爆炸我也不会在前一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唱歌。

我原本以为白翔太也是这种人,但自从他坐到我后面,我发现这相似完全是我臆想出来的。吉永老师每次带读我们念课文单词时,他总在后面用奇怪的声音读出来。

第一次听到时我差点笑喷——我是个很憋不住笑的人,所以我一边读一边用手捏住两边嘴角,好让它们别上扬得太明显。但我对这种声音不算陌生,因为小学四年级以前我也很爱用这种扁扁的声音对妈妈撒娇。

后来我逐渐习惯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语言,因为我发现了更好笑的事情。老师每次让大家鼓掌时,我的身后总会有不合时宜的沉寂,这种沉寂在大家掌声渐息时却突然被打破,翔太会用一声清脆的巴掌结束掌声。

我是个很憋不住笑的人,仗着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被掌声簇拥的做发表的同学身上,我会把头埋在桌子里安静地狂笑。

当然这很明显,我能感觉到,即使我和白翔太开学一个月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笑点共振得更近了一些。

 

我对白翔太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有点记不清了,或许是“你的国语作业能借我抄一下吗”?白翔太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记得,是“你知道外星人吗”。

我说:“我就是啊。”

他特别认真地:“诶,我也是。”

“你是什么品种的?”我真的有点好奇了,索性跨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他。

“我的国家叫鼻毛国。”

“鼻……毛……?”我笑出了声,“我是屁股国的。”

“我是鼻毛国的大统领哦。”

“可恶,我不是屁股国的什么人物。但很高兴能见到鼻毛国的国王。”

他问我,那你们国家有自己的语言吗?我说有。这个时候雄介走过来说,安室,吉永小姐在办公室等你。我对白翔太说,大统领,我去去就回。然后去办公室向吉永小姐解释我的英文采访作业为什么忘了做。

其实我早已定好了采访人选,是隔壁班一个脸很长长得像马的同学,据说他在加拿大出生,我打算问他点加拿大的生活趣事来着。但那天因为集训,我在画室待了太久,放学的时候教室已经空空荡荡,我也忘了这茬。

我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和马君约一个地方见面,我到底有没有提前通知他采访的事,事实上我自己也没怎么搞清楚状况,我只是想有机会的话顺道完成一下作业就好,大部分时间我还是更愿意窝在石墨味里画我的石膏。

吉永小姐原谅了我——本来也没多大事。她让我回教室把白翔太再叫过来。我走到他面前道,大统领,吉永小姐觐见。

白翔太笑了,我看见他的两颗门牙晾在外面,倒春寒还是很冷的,希望不要着凉。

白翔太用鼻毛语问我老师说了什么——我听懂了,因为鼻毛国语和英语课他的怪腔怪调如出一辙——我用鼻毛语回答,你是不是采访作业忘了做。

他了然地跑开了。

原来他也忘了做。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他回到座位上,我转过头和他说,时间有限,我们现在说的话都是外星语翻译过来的日语,你怎么也没做采访作业?

他眼睛眯眯笑:“我去练习了。”

“诶?!”

“街舞。”

“街舞?”

“街舞。”

上课铃响了。

 

复习形容词的比较级和最高级,吉永小姐让我们一个接一个,以后排同学为主语造句。我看着时钟,离下课还有十八分钟,每个同学讲一分钟的话才轮不上我。但只是造句而已,每人顶多半分钟的时间,这下我肯定要起立发言了。不好。

我垂头丧气地盯着课本,听身旁同学一个接着一个造句,果然有人使坏,用disgusting损人。我倒不怎么期待前桌如何造我的句,毕竟我在班上的存在感不高,平平淡淡一句概括,尿一样从大家的脑子里流走。

前桌说我是美术生里画画最好的那个。我站起来道:“Haku Shota is the most brilliant one among all the boys.”

Wow. 我听见身后一声不大不小的哇哦,白翔太说哇哦。我的后脑勺仿佛能看见他晾出来的门牙。于是大家都笑了。他站起来说,Amuro——,吉永老师打断他,翔太,你的主语是樱井君。

但我是真的觉得他很天才。和他熟悉起来之后,我觉得他比我想的要成熟。虽然他看上去是所有同龄男孩儿里最幼稚最不靠谱最莫名其妙的那个。

有天放课我在活动室碰见他,他提着两包麦当劳的纸袋。我问他要去练舞吗,他一边点头,一边从纸袋里悉悉簌簌掏出来薯条,同我分吃。

他嗜薯条如命,而我又是能空口吃完五包番茄酱的人。我们在扬着灰尘的活动室享用完了土豆宴,他说麦当劳的薯条最好吃,我说对,盐粒是精髓。其实我吃肯德基多一些,但肯德基的薯条炸得有点太硬了好像。麦当劳的薯条蘸原味麦旋风也很好吃,冰冰凉凉。尽管这么吃绝对很多善良守序者要说我伤风败俗。

他安静地嚼着薯条。又问我,安室,你要去画画吗?我答,六点之后,还有一会儿呢。

他发出邀请,要不要看我跳freestyle?

我说好啊,不过跳舞也有freestyle啊,我一直以为只说唱才会有。

他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画画也有吧?

我想也是。但我freestyle画得不多,我好像很痴迷于石膏和静物。我还没有画过模特,让白翔太坐在那里当一个静物怎么样?他坐得住吗?我很怕我freestyle画画的时候他也突然来了一段freestyle。既然如此让他当我的速写作业倒很完美。就这么定了。

在舞蹈室,翔太为我表演了一段即兴舞蹈。说是即兴舞蹈,似乎也是经过练习的,他的拍子卡得极好,我喜欢他卡顿时踩着鼓点的震动。舞室比画室空旷多了,幸好我提前找了个位子坐下,他移动的速度快得像安了马达,我生怕我来不及避让干扰了他的动作。他的鞋底简直像抹了油,我低头瞟了一眼我的鞋,都是布制室内鞋啊,明明。

很漂亮,他尽全力旋转身体时,掀起的灰尘也在落日余晖里即兴起舞。我想起画室空气里流动的细小碳粉。

我陷入人生第一次不觉尴尬的沉默里。音乐是我听不懂的语言,他依旧时不时对着口型,做出高难度动作时会像马拉松运动员那样鼓起脸颊,均匀自己的呼吸。

是我喜欢的艺术。

我热爱着一切自由创作的东西。把苹果皮削出花样,用试卷折出巨大的千纸鹤和纸飞机,国文课上写小说,在课本内页画少年漫画——放学后窝在画室里嚼着面包和不同软硬的铅笔死磕,听着异国音乐闭着眼在空荡的舞室随心编舞——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起分吃麦当劳薯条,研究出七八种只有闲人会尝试的吃法。

曲毕,我只听见白翔太心满意足的呼吸声。我说,你是我在宇宙里见过最像外星人的人。

跳得好吗,我?他在呼气的间隔简短地问。

我说,对身体的控制力完全不像地球人啊。很巧妙,甚至动作还能看出故事剧情?我很喜欢。

他只是笑,眼睛很亮。

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当我的速写模特吗?我问。

可以啊。我还可以做jojo立给你画。

他稍作休整,立马就随我去画室做模特,说是鼻毛国和屁股国的友好会晤暨专术交流。

 

我经常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课间的时候我对白翔太说。

超能力?

不,是真的存在的声音,只不过别人需要认真听才能听到,而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感觉得到……很吵。

现在呢?你听到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当然,雄介又把电宠带到学校来了,今天它饿肚子一直叫个不停。风扇太老了响声很大,上点油或许好一点。数学老师喜欢用的那支黄色粉笔中间有杂质,划黑板的声音很难听。马上要打上课铃了,我听见广播的电流声。”

我刚说完话,上课铃便响了起来。这节是自习课,我把数学题做完,顺手翻了翻桌洞里的速写本。不知不觉我已经画了很多个白翔太了,在那个充满水粉的化学臭味、碳粉飞扬的画室。白翔太没让我把他膝盖上色彩斑斓的淤青画上去,事实上也不需要画,但我每次都忍不住在比对形态的时候走神去看。我大概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一直觉得淤青很美丽。我摸了摸右手上的茧,中指到小指,再到掌根。我们各有各的功勋。

白翔太传了个纸条过来:真的哎。那你其实可以学学跳舞?对节奏的声音一定也很敏感 (ง •̀_•́)ง

有机会的话,我试试。我说。

我就知道这么说以后一定没机会,果然如此。我大概是被吉永小姐找去谈话了很多次,不知道我每次的如实回答哪里出了问题,总之她最后联系了我的家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是在一个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在大家都吃完午饭开始午休的时刻,吉永小姐敲了敲我旁边的窗户,把无聊得给每位同学画速写的我叫了出去。

“你怎么不午休?”吉永小姐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不困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爸爸在学校门口,他给你请了下午的假,你过去吧。”

“诶?可我还要集训怎么办?”

“如果赶不回来的话,他会再帮你请假的。不用担心。”

托爸妈的福,我骨头长得很快,十五岁已经比吉永小姐高出一个头了。我看着吉永小姐的眼睛,她的皮肤有点干,睫毛刷得好整齐。我杵在走廊上,教室里是埋着头陷入浅睡的同学,在出来之前我一直在猜第一个睡眼惺忪抬起头的是谁。我看向另一边,看见我家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看见爸爸开了车门,半个身子探出来,朝我挥了挥手。他穿的还是上班的西装,好像一下班就开车来了。

我说,我要收拾一下书包吗?

吉永小姐愣了愣,说你去吧。

那天我没有回家,而是去医院做了很多题,还在头上戴了很像外星探测机的仪器做了脑部检查。那些题做得我很不耐烦,我无数次想举手问护士小姐能不能一边听mp3一边选,又想着马上就结束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其实mp3里还有白翔太freestyle选的歌,我听不懂的外文。

总之收拾书包是对的,医院的排队等号太费时间,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结果大概是,我有遗传的注意力缺陷——好吧大家都习惯叫它多动症——我所处的世界和其他人还真的不一样。我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不是超能力更不是外星特技,而是因为我的感官有点过于活跃和灵敏了。原来我真的不太正常,那就好。

 

从那之后我开始吃克服多动症的药,但我并没有每天都吃。

因为第一次感受到药效的时候,我发现我很讨厌心如止水的感觉。或者说,我已经习惯了十多年来热闹的感官活动,当它们和温室里午睡的同学一样沉静时,我就像突然被投掷在讲台上讲课、还找不到教鞭的实习老师,茫然,空洞,莫名其妙的不愠不怒。

而且从我开始吃药起,白翔太也不再来上学了。

老师说他去了舞蹈学校专门学习。有同学说,他要去韩国当练习生了。

我已用早餐奶顺下了那颗小药丸,内心无比平静,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真正的感情或许、应该,不是这样。

我不觉得累,我反而很有干劲,数学课上我大脑跟着老师转,解完了所有附加题,思路非常清晰。但事实上我只是变得普通了而已,班里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同学,他们平时上课就是这样。我只是维持着普通人的心境而已。

药效的副作用写着失眠,我躺在床上,看着眼前黑白灰的卧室,恍惚觉得白翔太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当我抚平了脑海里一切动乱,他也随着毛线团一样的思绪消失了。

 

我从柜子里掏出手机,背着画材,拿了盒朱古力奶,又去集训。

快到艺考的日子了,练习的内容就是画模拟题。起形,构造,细化。干净利落地完事,我脑子里也没有放歌。老师收上去批分,发上次模考的试卷,成绩不错。高兴。

我把朱古力奶吸得呼噜响,背着画材回教室。到楼梯口,鬼使神差踏上上楼的楼梯,去舞室看看。

阳光还是很大,走廊的灰尘依旧在游荡。我推开走廊尽头舞室的门,那个房间相对小,白翔太以往都是在那儿一个人练习。房间里有踩着节奏的脚步声。是了。

我伫立在门口看他跳舞。

他用核心力量把身体从地板上拉起来,用力的时候会均匀呼吸。动作的张合比之前更干脆,每个部位的静止与运动切割得天衣无缝。

应该是结束了,他喘着气摘了耳机,转头看见我,打了个招呼。

我说,你怎么还在这?

今天回学校收拾东西呀。还有些书没带回家。

你是去舞蹈学校了还是要出国了?

先去舞蹈学校再出国吧,目前是这样的打算。

喔!我说,好厉害。

我发现我在专注模式下根本说不出来和他同频的外星语,我说的就是那些同学,那些普通人,在面对普通朋友时所能道出的寒暄。

他说,那个下午你去干嘛了?午睡醒来发现你居然收拾书包走了,还以为你和我一样要转去专门学校了。

我说,我去医院了,吉永小姐每次找完我之后都会找我爸谈话,不过我一直不知道。她说我完全静不下来,上课一直在做小动作。我爸带我做了检查,果然是多动症。基因问题。开了点药,每天吃,现在能安静地学东西了。

白翔太居然笑:“原来如此,你一进来我就感觉你怪怪的。”

“真的吗?”我走到垃圾桶边,丢了喝干的朱古力奶。

“你以前就不会这样。你应该先远远地看准了往垃圾桶投,基本上能中,然后喜不外露地继续做手上的事。没过多久你就会问我便携手枪的射程是多少,或者跟我讲肯尼迪的地狱笑话,再或者——我前两天还在tiktok上刷到hellokitty痛枪。如果你刷到了也会说的。”

“好吧。在药物作用下,我说话真的好无趣。”

“一本正经也是一种搞笑。”

“本来应该能和你聊很多东西的,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最近在减肥。”

“请你吃饭团?校门口那家便利店有个特别好吃的。而且很便宜。”

“可以啊。”

我能感觉到药效在逐渐消退,可能因为我水喝得比平时多。我们聊了最近刷到的视频,我说我有个很喜欢的手势舞,歌词黄得没话讲。他说他应该也看过。又聊到工口漫画,我说我真的有通过画性爱姿势练人体。他说有的舞蹈动作也有擦边的含义不过无所谓了,情节需要。我说,大惊小怪的人才是思想最龌龊的。他说畏畏缩缩的人其实也是。我们又第五百次首谈各自的母星,讨论外星人如何繁衍,为什么祂们有可能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

最后的最后,我们吃毕回家,他过马路,我左转直走。我走出去有一截,听见他在后面远远地叫我名字——而不是姓,“明天见——”

我回头道别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我是在神游幻想还是亲眼所见。

 

我不是每天都需要维持普通,我想。从那之后我不刻意坚持每天服用药物保持专注。各取所需吧,我和我的理智。

我也不太清楚白翔太究竟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人,他一走了之,雄介和光两个满教学楼乱跑的活宝都没再见过他一次。我怀疑班里的同学对白翔太并不眼熟,即使见过也当初次见面——在他们眼里白翔太只是“翔太”而已,而我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说翔太太多了,你们应该叫白翔太,以凸显特征,他们不会明白。我说你们知道吗白翔太是鼻毛国大统领,他们不会问还有没有屁股国睫毛国眼屎国。我说白翔太和我在便利店吃完紫菜饭团乘着飞船回家了,他们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或许吧,反正我不大正常。我沉默寡言,他也沉默寡言,而他们觉得我们所有人彼此一样,都是普通人。但是普通人不会研究出二十五种削苹果的花样。我连吃了二十三天苹果,就是为了给白翔太展示我的削皮技术。白翔太不爱吃苹果,但也研究出来两种前所未有的手法,于是我连吃了二十五天苹果。真的有点贵,于是不再吃了。

 

你们还记得白翔太吗?偶尔初中同学聚会,我总试探着问一句。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翔太?哪个?回答往往如此。

是啊,好多翔太,都记不得谁是谁了。

我点点头。

他没有去舞蹈学校,没有去首尔,他被UFO带走了。

我没有考美术学校,没有当漫画家助手,我去参加世界削苹果大赛拿了二等奖。

乱讲。你们不会信的。

 

学校旁边的便利店关门了,我再也没吃过那个紫菜饭团。或许我当初就应该和白翔太一起买一个当晚饭吃,如果我不留着肚子回家吃饭的话,或许我也可以被UFO带走。

他们在喝酒,我夹了一块寿司送进嘴里。那紫菜饭团是什么口味的?

我被谁的胳膊肘撞了一下:“安室君,你又神游了!这好酒,来一杯嘛。”

啊,我明白了,其实他们也不记得我的名字。

我一口就把酒喝干了。

Notes:

真的好阳痿最近……。而且莫名其妙地难过,,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这样吧
感觉只有我自己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