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16
Words:
4,519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
Hits:
38

如果

Summary:

王海宾在武阶驿之战存活的平行世界分支,合家欢包饺子作品,随缘后续

Work Text:

因为这个平行世界里王海宾没有死去而是重伤被救回,于是“忠嗣”改为了赐字而不是更名。

1.

有父亲照顾的小王张牙舞爪,每天盘算带着手下几个精挑细选的、更小的小屁孩去扩张势力地盘(譬如沉稳可靠的的李光弼和比同龄人体型大一圈的仆固怀恩)。

虽然周围适龄的孩子本就不多,他们三人已然算得上“庞大势力”,但小王心里总有隐忧——毕竟仆固怀恩和李光弼年纪都比自己小,万一真遇到打不过的群架伤了兄弟,或是闹大了惊动大人,尤其若是让自家老爹知道是自己作怪,“带坏”了同僚家的孩子……那么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父亲必定变脸,这后果一定十分要命,仅仅是想都让他觉着不寒而栗。

小王一向未雨绸缪,自此暗里留了心眼:他决定四处寻觅一位年龄比自己大些的同辈人入伙,一来对其他孩子帮起到震慑作用,二来倘若真出了岔子,天塌下来怎么也有高个子顶着。

小王煞费苦心,在军镇子弟中几经考察筛选,许久才相中了赤水军使哥舒道元家的郎君——哥舒翰。他对这个目标人物相当满意:首先年龄上就极占优势,比他们这群小屁孩大不少,一定有不少战胜的经验;体格更是高大健壮,颇有威势,一出面就能让别人屁滚尿流;最关键的是,哥舒翰此时已有军职在身,在长辈面前能说得上话,即使犯些错误,也不至于真被连累打死;而最后一点,也是小王认为最重要的一点——他多方打听,这厮到现在还未曾婚配,想必精力旺盛,有许多余暇陪他们玩闹。

于是,在一个寻常日子,小王瞅准哥舒翰在马厩喂马的时机,信心满满跑去,对他宣布说:“我同意你当我的跟班。”哥舒翰彼时正专注照料爱马,乍听到一头雾水。他先是不明所以地四下张望了半晌,最终才循着声音低下头,看到了王训。

小王顿时一阵受挫——他在同龄人中也算高挑,谁知这哥舒翰不仅壮得像头牛,还如此“目中无人”,竟要特意低头才能看见自己!这分明是以下犯上、不敬长官、故意给他下马威。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小王强自镇定,挺起胸膛重复道:“我说,我同意你当我的跟班!”只是方才那股一鼓作气的劲儿,在哥舒翰俯视的目光下,不免泄了几分。

哥舒翰觉得这小娃实在好笑,于是俯下身温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小郎君?我又什么时候求着要当你的跟班了?”

小王只觉得他嘲笑自己,觉心中馁,他从生下来到现在如何这样受挫过——在家里他是王海宾唯一的孩子,从小受尽宠爱无法无天,在孩子堆里则是天生的头领,他说东手下的小屁孩不敢向西,且他又天生聪敏,即使抛开与王海宾的交情,周围人都需要实在地夸一句他,从来都如此顺畅,哪经历过拒绝。

于是王训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这等不通好歹的突厥晓之以理:“你如果当我的跟班,以后哪怕和别人打了架都由我来罩着你。”

说得气壮,但小王不知道从来一代小屁孩有一代小屁孩的小头目。在哥舒翰那个年龄,哥舒翰本人就是经过整个河西军镇,一切大人孩子公认的“混世魔王”。只是哥舒翰自十五岁束发后,就即刻脱离了打架这种低级趣味,于是他果断拒绝了小王。哥舒翰现在唯一一颗心全系在每个休沐日凉州城的樗蒲局上,恨不得即刻飞驰过去,哪里还有心思陪一群小屁孩玩扮家家酒的游戏?

小王不死心,再次郑重其事地提出邀请。哥舒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马厩里的草屑味倾泻而下。哥舒翰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哄道:“小孩儿快回家吃饭去,小心天黑了被狼叼走!”说罢站直身子,牵着已吃饱喝足的坐骑,大步流星地走出马厩。

小王这下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可恶的突厥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暗自腹诽:枉我父亲总提到你,说你读过那么多书,我这下也算“三顾茅庐”,怎么独独就请不动你这尊大佛!

自这一刻起,小王单方面地、斩钉截铁地、刻骨铭心地,在心底最深处,与哥舒翰结结实实地结下梁子。

 

2.

星移斗转,时过境迁。如今吹过凉州城头的,已是开元十年的风。哥舒翰依旧沉迷樗蒲,即使哥舒道元四处遣人围追堵截,也依旧抽空将赌技修炼得精湛,后来更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斗鸡与赌马。纵使父亲哥舒道元派来抓他的侍从家将无孔不入,他也总是凭着天生的敏捷灵巧,在凉州城的犄角旮旯躲闪,从此日子过得恣意而脱缰。

而那个曾执着于“招揽”哥舒翰的小王,如今也长到了需要别人以学名“王训”称呼的年纪,但他心头那点被拒绝的芥蒂并没被岁月磨平,反而更加耿耿于怀,时不时提醒自己曾经那份未竟的挫败。虽然他也长到了不贪玩的年纪,但少年人心里永远执着于自己的骄傲,令这小小的摩擦沉淀成一种秘而不宣的在意。而命运的丝线偏在此刻结了机缘。王训前些日子初披战甲,如今鬼使神差分到了时任果毅的哥舒翰手下。

点卯那日立秋,校场天高云阔,风沙微扬。哥舒翰握着名册,目光扫过队列。当他的视线落在队首那个笔挺的身影上时,哥舒翰福至心灵,想起一些往事强行压下笑意。他带着雀跃,合上名册,三两步走到王训面前,故意与他站得极近,高大的影子落下,几乎要将一根修竹一样的少年人笼住。

哥舒翰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地钻进王训的耳朵里:“我想你是王军使家的郎君。” 他眨了眨眼,终究没有藏住眼底的促狭,“既然你我有缘分到一起,你便从此与我是袍泽兄弟” 。他用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亲昵语气说道:“以后在营里,若是有不长眼的哪个敢惹你,只管报你上峰的名号!一切都由我来罩着你。”

话音刚落,王训想起了自己幼年时说过的话,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瞬间从耳根一路红透到脖子。他低着头躲避周围人聚焦的目光,紧紧抿着唇,胸膛微微起伏,半晌缓过来才抬起眼帘,直直盯着哥舒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那真是多谢果毅了。”

自那日起,王训在军中见到哥舒翰,无论是哥舒翰一人独行,还是与他人相伴,虽然从来礼数周全,教人挑不出错误,但每当自己的目光无意落在哥舒翰脸上时,王训总会刻意地避开。

于是哥舒翰总是更刻意地逗他——尤其是当王训言行礼貌,肢体却故意冷落,恰巧旁边还有外人时,哥舒翰就会故意扬起一个比往日更灿烂的笑脸,或是亲昵地唤一声“王小郎君”。

到底年轻人脸皮薄,王训每每遇到这些情况,都会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哥舒翰,然在对方回望时连忙作出最迅疾的闪躲。

“这小孩忒好玩了。”哥舒翰心想。

为了逗王训,他竟大大收敛了去凉的频次。哥舒道元那些如影随形的耳报神,接连数日在凉州城的赌坊、鸡坊、马场扑了个空,回报主人时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起初哥舒道元颇为自信,想着自己这些年对哥舒翰的了解,觉着这混账儿子一定是寻到了更隐蔽的所在鬼混。可随着随从回报日复一日地重复郎君确在大营这样的话,尤其是几次亲自看见哥舒翰竟在校场边徘徊(像是在等着什么但是不必搞清楚),哥舒道元多年来被儿子伤透的心脏,骤然涌进一股巨大的狂喜的情感。

于是第一件事是去信长安,优先确保毕原的祖坟没有被烧,然后才来得及老泪纵横,夜里呜咽着给亡妻上香。

“是改邪归正!是翰儿他终于懂事了!知道收敛心性、不再贪玩。”于是连夜又做几个哥舒翰封侯拜相身披紫袍光宗耀祖的美梦。

 

3.

不过最近风声有些不同。军中许多消息噪杂传开,因着哥舒道元任职期满,面临升迁,哥舒翰也要随父回京。

与此同时,王海宾升任了河西军副使,开始着手前任的职责,忙得团团转。随之而来的,是对儿子王训要求的骤然严格。近来收麦时节已到,陇上需要防秋,王训在之前的几次与吐蕃的小遭遇战里立功,荣升校尉,于是每日操练与学习军务,再无多少闲暇。

而离京的日子一天天迫近,哥舒翰却充耳不闻父亲几次三番的催促,仍在刻意放缓收拾行装的速度。他在上旬已经告别了几乎全部以前的玩伴,全部厘清下来,心里只剩总惦记着的那个曾经追着要当自己“老大”的小王校尉。

哥舒翰总想着王训遇到自己时突然的冷脸,他不合时宜觉着倘若一个人只对自己横眉冷对,也应该算是一种别样的青睐,不然根本会完全无视他。

所以于情于理,小王校尉都该来送送自己。哥舒翰这样想。

时间黏稠地流淌,眼见着日期一点点迫近,哥舒道元终于对哥舒翰刻意的磨蹭肝火大动,忍无可忍,撂下一句:“三催四请你也不要走,倘若朝廷怪罪你抗旨不遵,来日要砍你的脑袋,你可别连累我给你收尸”之类的狠话,便带着其他眷属先行离开。

而哥舒翰又在河西滞留了一段时间——固执地钉在原地——只等着有人来将他拔出。直到启程前最后几日的一个休沐傍晚,哥舒翰家的大门被急促地叩响,此时门房或小厮皆已随着哥舒道元东去,于是哥舒翰只能披衣出门,自行见客。

当他看到门外果真站着气喘吁吁、额角还沁着薄汗的小王校尉,心里浮现一丝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的喜悦。

王训显然才逮着空,卸下军务,从父亲眼皮底下偷溜出来,再匆匆跑到哥舒翰的住处。

天色已晚了,夕阳透过门斜斜地打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伶仃,却无比接近。 “你回长安要待多久?”王训怕被父亲抓包,没敢骑马,于是一路跑来,他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哥舒翰先不达,而是侧过身将他引进门,领着他走向自己居住的厢房。

“舍不得我?”哥舒翰走在王训前面。

王训果然中计,恼道:“恨不得你不回来。”

哥舒翰背对着他,努力藏着表情。王训进了他的房间便礼貌地站着,并不东张西望,与平日里的跳脱判若两人,却让人莫名觉着这种沉稳更熟悉些。哥舒翰走到包裹前,假意头也不抬地检点行李,“也许呢,圣人见了我十分欣赏,一高兴就留我在京城当金吾卫了。”

王训闻言,心里涌上一阵失落。他看着哥舒翰背影,忽然灵机一动:“你平常不是最喜欢赌吗?那我们打个赌如何?就赌你回不......不,什么时候能回凉州!”

哥舒翰一听有局,立时来了兴致,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王训,“那么赌注是什么?”

王训到底还是好孩子,至今没有真正去赌过,所以具体赌注该怎么定,他并不清楚。他于是望着哥舒翰说:“你是这方面的魁首,具体赌局当然你来定。”

哥舒翰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刻意避开了王训最终定格在墙上挂着的一顶素色帷帽上,稍微思量便有了主意。

“那么我们就以三月为期,倘若我到时回得来,便是小王校尉输了。我知道小王校尉向来不喜花彩繁复。”哥舒翰指着帷帽,“那么就劳烦小王校尉到时将这帷帽绑上最花哨的彩绣作为幕篱部分,然后骑着马去凉州城里最热闹的大街上显摆一回。”

王训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长安到凉州到底相隔千里,即使朝廷调动决定飞快,哥舒翰也至少要在长安滞留一个多月,倘若有幸圣人赏识,便一定居住更久,一定不能按时回来。

王训会心地笑了,他觉着哥舒翰赌了这么多场,也算是今天反被聪明误。王训想着哥舒翰高大健硕的身形,猿臂蜂腰、却戴着顶花枝招展的幕篱招摇过市的样子,这样有趣的经历一定能将他儿时的挫败一雪前耻,如此赌注未免太有意思了。

王训怕哥舒翰回过味反悔,连忙应允:“君子一诺千金,哥舒你不要忘了。”

时间一晃过去两个多月,马上到了赌约履行的日子,王训不由得期盼起来,一方面盼着哥舒翰不按时回来,由是看到对方赌输以后的履约,一方面又隐隐害怕这个人真的就从此留在长安。某一天他正在营中随着父亲处理事务,忽闻外面一阵喧哗,王海宾正与主帅议事,只以为士卒换岗回来,交谈忘形,于是叫他前去制止。

王训于是得令走出营帐,看到来人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哥舒翰站在不远处,周围围着几个旧友,而手上用彩色缰绳牵着一匹神骏异常的白骆驼,循声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王训问道。

 

“还不是急着见我们小王校尉——还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如今需要我改称谓了?这些日子别来无恙?”哥舒翰朗声回应。“我可是特地买了这匹日行八百里的白驼星夜赶回,生怕耽误了日子,如此真心,是否对得起小王校尉这一诺千金的赌约?”

王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万万没想到哥舒翰在这种赌约上如此较真,还当真按时回来了!他眼看哥舒翰作势要摘下那顶从长安特意带回来、缀满彩绣流苏的华丽幕篱,连忙急中生智,耍赖道:

“慢着!你怎么能轻易信我?你读那么多书难道没读过‘兵者,诡道也’?我如今不为反悔,只为告诉你兵不厌诈。”话音未落,王训一个箭步上前,趁哥舒翰不备,一把抢过幕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扣在了哥舒翰头上。

于是那顶被精心装扮的、花团锦簇的幕篱瞬间遮住了哥舒翰的视线。哥舒翰哭笑不得,连忙抬手想撩开碍事的纱帘,继续跟王训斗嘴。然而,当半边纱幔撩起,两人四目相对时,哥舒翰却发现眼前的小王校尉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在陇上日头下晒得黝黑脸颊一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星子一样亮的眼里充满了震惊,与杂糅其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下一秒,王训像是被哥舒翰的眼神烫到一样,猛地转身,一溜烟钻回了营帐,只留下哥舒翰顶着一头花哨的幕篱看着他的去向发愣。

哥舒翰愕然片刻,随即恍然大悟,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涌上心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困扰他多年的、如何“克制”这个无法无天“孩子王”的难题,竟然在此刻意外地找到了答案。

这个看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