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千空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不耐烦地敲着车门，嘴里嘟喃着：“中介可没说会偏成这样？”
一道余晖打在挡风玻璃上，亮得有些眯眼。他却逆着光线扫了一眼天边，此刻已经是傍晚。
虽然很不爽，但他买的房子唯一的好处是——胜在便宜。
石神千空，一个16岁的天才日本高中生，18岁留学美国并在麻省理工学院就读航空技术专业。之后因优异的成绩跳级就读研究生和博士生，许多项目在他手上轻而易举地被完成，之后又以二十岁这最年轻的年龄毕业和进入NASA成为研究员。
而这就是他为房子苦恼的根本原因。
如果他在麻省理工学院里，他当然可以住在宿舍或者在附近的居民区找一个地方寄住。而来了NASA后，华盛顿区附近的居民区租住金额高到能让一个从未涉世的大学生吓晕。
千空有想过和白夜一起同住，但得知白夜这粗心的父亲也是和其他人合租以节省生活费用，他也只好叹叹气，着手在网上搜寻华盛顿附近最便宜的居民区。
没有社会生活经验的大学生就是如此容易被骗，他在网上找到一处居民区还是别墅区，他看中的房子甚至装修九成新，二层独立小别墅，还有自带车库和院子，房租的金额也便宜到令人心动。千空仅仅只是扫了几眼中介自已拍的图片就立马下单，甚至没有预约中介让他带自已看房，找了个时间去中介总部那里快速签了合同和拿了钥匙。临走前千空甚至想不通为什么中介从一开始就笑盈盈的，好像他过来签订合约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被骗了。”
千空只能无力地说出这一残酷的事实。他看了一眼时间，从这里开到华盛顿起码要花一小时时间。往好处想，这里没什么人，基本不会出现交通堵塞的情况。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这可笑的居民区好像知道自已有多偏僻，给自已取名叫——Black Hollow（黑谷）。一个美国本土风情的乡间小镇会用的名字，不过放在这里多少有点奇怪。
开车进去，更奇怪的是路上空无一人，不远处接二连三的别墅都看起来像无人居住。透过久未清理的窗户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任何家居用品。千空的心里的不安逐渐上升，他该不会是租到鬼屋了吧？但越往前驶去，在他的房子门口最终停留，而视线落到旁边仅有一所的别墅，好消息——这里有人居住。
他仅有一个邻居，千空看了看两座并排相邻的房子，又看了看四周，除了这两栋房子，其他的房子都离这块地有不少距离。但他还是下了车，准备专心看看他未来即将在这里住一年的房子以及他邻居的房子。
他简单扫了一眼隔壁的房子，门前的草坪修得整齐，房子墙壁清洁得也很干净。与先前看过的荒废房子不同，这家人估计很勤奋，就连屋顶也一起清洁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院子外没停着车，就连车库门也是紧闭着的。
千空带着这种疑虑走向自已家的大门口，在他翻找钥匙的时候，突然感到有道视线正往这边看，于是他猛的转过头——刚好看到二楼拉着的窗帘开了一条缝隙，但没有人在那里。轻轻拂动的窗帘就像被风吹了一样，千空知道那是人离开的痕迹。
不管怎么样，他也无心去追究自已的邻居有多么奇怪，一进门、他就把鞋子踢掉，随手将行李扔到沙发上，扫视了一圈屋内。
屋里的空气很新，甚至过于新到可以闻到一点刚刚消过毒的气味。墙壁是浅灰色的，所有的装修的确如介绍所说的九成新，家居都是简洁的美式风格，连厨房的台面上的不锈钢水龙头都能映出人影。
“比照片好看，出人意料。”
千空随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干净得有些不自然，没有管道里常见的金属味。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Black Hollow 的街道像被谁掐断了电源，连路灯都没亮。只有月光稀稀落落洒在柏油路上，照出一条弯曲的银线。
千空感到他今天还是太累了，没有再想这路上遇到的许多奇奇怪怪的现象，简单上了二楼洗个澡就上床休息了。
隔天早上，千空就被楼下的门铃声吵醒。他睁着迷蒙的眼睛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甚至没意识到自已光着脚，胸口的睡衣少系了两颗纽扣，当他打开大门——一个身材健壮的金发男人整个挡住了他的门，阴影将千空笼罩其中，还是周边刺眼白光透过缝隙投向千空的眼睛，这才让千空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的视线逐渐清晰，眼帘的中心那金发男人的面庞也逐渐明朗，过于好看的淡绿眼睛和俊美的脸庞如女人般妖艳美丽，千空不由得怔了怔。
再往下看，金发男人穿着普通的宽松白背心和浅灰色长裤，非常普遍的家居服，背心贴在胸口微微露出腹肌曲线，千空突然注意到他盯着对方的胸口看了很久，他赶紧咳了一声试图掩饰他的尴尬，但很快就听到上面人的一声轻笑。
“你是刚搬来的租客吧？看你还没睡醒的样子，真有点抱歉把你从床上拉起来。”但男人的语气里听起来没一丁点愧疚，甚至面无表情。
“我是斯坦利.斯奈德，你未来的邻居。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斯坦利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房子，毫不关心千空现在仍低着头，不会注意到他的动作。
“咳咳咳、抱歉…！”千空终于缓过来，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锐利的淡绿眼眸，笑意已从男人脸上消去，他只好抬起身子，向他伸出手。
“我是石神千空，昨天刚搬进来的。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千空同对方握手，这家伙的手劲大到惊人，他又扫了一眼对方，又通过肌肤相贴时感到手上那明显的老茧是用枪许久的痕迹，推断出对方是个军人。
“非常冒昧问一句，你是军人吗？”
千空再次抬起头，红宝石的眼眸此刻睁大着，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但眼里闪烁着警惕和对人的挑衅。
斯坦利的眼珠在一瞬间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带有玩昧的低沉嗓音。
“哦？”
淡绿眼眸此刻眯起来，他的笑意发自肺腑，接下来的话里千空甚至能听出有几分高扬的字音。
斯坦利说：“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军人的？”
“你和我握手的时候，我感到你的手上老茧分布的地方就是大量用枪或训练留下的痕迹。一般人不会这么痴迷于枪械或者去打猎更多的动物，我想就只剩下美国军人了。”
千空哼了一声，甩开手掌。
“有点意思，不过你也不像寻常人。这么敏锐的头脑难不成是做科研的吗？”斯坦利毫不在意面前人的无礼动作，哪怕被甩开手掌也只让心情好上几分。
“军人大叔这不也很会推测人嘛，”千空挠了挠头发，“没错，我是NASA的研究员，不过目前还没那么快上岗。”
“NASA啊，我朋友也在那里。”斯坦利突然移开话题，“不过这里离华盛顿市区有一个小时车程吧？你每天早上不得提前一个半小时起来？”
“还不是因为没钱，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这里。”千空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已说的话并不合适，又很快改了口。“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斯坦利大叔。”
“臭小鬼的语气不要这么凶，我还没老到被人称呼大叔的年龄。”斯坦利抬起眼，扫了一眼屋内，“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和你一起收拾家具。”
“哦？”千空跟着斯坦利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地面上堆放着昨天带过来的行李，又想了一下今天下午搬家公司的大货车会运送过很多他难以搬动的大型箱子，他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声音变得有些小声，字音里带着些祈求的语气：“那就麻烦你了，斯坦利。”
累人的搬家活动大部分是斯坦利在操劳。千空仅仅只是搬了几件小物件就累得不行，好在斯坦利过于贴心，注意到千空气喘吁吁坐在椅子上为他接了杯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是千空盯着斯坦利上上下下，丝毫没有怨言，也不会对千空说你需要干活的字句。
千空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坐立难安的他发现不能这样盯着斯坦利太久，于是拿起电脑开始忙起NASA的研究资料，结果一沉进去就毫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哪怕斯坦利在他面前做了什么，千空盯着电脑屏幕也不会抬起头看一眼。
直到将近傍晚，斯坦利敲了敲桌面，试图把这令人不省心的小孩从工作里拖出来，结果显而易见，千空被吓到并抬起头，对上斯坦利那满是汗水的面庞。
“下午搬家公司来了货车，我看你一直沉迷工作，就帮你解决了。这些大型家具我也帮你放好了，现在你打算怎么道谢我？我可是帮你做了脏活累活，小邻居。”
斯坦利哼笑一声，看到小鬼垂着头思考的样子感到发笑。
“嗯…”
千空思索了一下，“我本来想请你留在我这里吃顿饭的，但我昨天刚搬进来，对附近超市也不熟悉，没什么好菜招待你。”
他抬起身子，盖上电脑。“要不我开车请你出去吃饭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那还是算了，而且你看起来也不怎么会做菜的样子。”斯坦利双手插兜，往千空身上扫了两眼。“我会担心吃了你的黑暗料理再也抬不上眼皮。”
“所以，现在来我家吃饭。我做饭给你。”
斯坦利下了命令，双手从口袋里掏出，变成双手环抱小臂的姿态。这是上位者非常惯用的命令姿态。千空皱了皱眉，在思索的一瞬间顺便摸到邻居一个关于军人的线索——斯坦利很可能是军方里某个职位很高的军人。
但话都放出来了，千空哪有不应的道理。虽然一直很麻烦对方，但千空挠了挠头，还是答应了。
既然斯坦利要帮到彻底，千空干脆就答应到底。不过两人离开家门的时候，千空还是对斯坦利说：“明天我去上班，等我下班会找一下附近的超市买点菜，我会亲自证明我的厨艺很好。”
“嚯、”斯坦利回头看了一眼，“那我会很期待。”
路其实不远，也就十几秒的事就从一间房子走到另一间。但这也是千空认真看邻居家的第一次，院子的草坪不远处还放着修草机和几个大桶，还放着铲子以及一些令人看不懂的工具。千空以为斯坦利是要准备搞点园艺，种点花草什么的，可是没有种子和肥料。
往前，大门被打开，映入的走廊十分狭窄，毕竟旁边放满了柜子，甚至墙壁上挂着的鹿头标本也会挡住视线和让人不能直接通过。抬头还能看到更多的置物架，但更令人奇怪的是，千空出于好奇拉开随便一个柜子的抽屉，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你放那么多柜子在这里做什么？而且你又不放东西，走廊也窄到只能一人通过。不过你的鹿头很好看。”千空弯下腰避开鹿头，跟着斯坦利走到客厅才觉得视线开朗许多。
“我就喜欢这么放，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独特的装修风格。”斯坦利随口道，随便指了指沙发那边让千空坐下，自已则去厨房开始整点饭菜。
千空不能理解斯坦利这独特的装修风格究竟是什么类型，比起狭窄的走廊，客厅甚至厨房的装修风格都很统一。比他那边还要简洁至极的现代风格，墙面和地面都是单调的灰色，就连沙发和桌子也是纯黑色的。桌子意外采用的材质是轻质感和光滑，不容易摩擦，而且举起来不至于会伤到人。圆形桌面上只有一个玻璃杯和一小罐植物，底下的地毯是毛绒材质的深灰圆形毛毯。
除此之外，客厅就只有电视和上面空无一物的长方形电视柜，还有一个简约至极的时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极简的实用主义。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千空突然想到，刚才穿过走廊走到客厅的时候，在自已的左手边望过去，与二楼楼梯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空间可以走进去，也许那是一个巨大的置物柜，也许是其他什么。
无聊的千空打算站起来实现他的好奇心，反正斯坦利在厨房忙活。没时间理他这个小孩在自已的房子里做什么。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看起来像置物柜的门，发现里面的空间确实足够做一个很小的贮存间，但与千空的预想里不同，这个房间只有一扇看起来是地下室的紧闭的黑门。
千空的好奇心促使他想打开，却被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肩膀，捏得他吃痛喊了一声：“喂！！！”
这手劲大到要把他的肩膀扭脱臼一样，千空不敢回过头看斯坦利，害怕这军人大叔真的会像对待犯人一样将他的手腕扭到背后，那样就真的会让手臂脱臼了。
斯坦利也没有心思怪小孩的调皮，他揉了一把千空的头发，说道：“吃饭了，别在我做饭的时候到处闲逛。别对人家的房子有好奇心。”
“…知道了。”
灰溜溜的千空只好站起来，跟在斯坦利屁股后面走到链接厨房的饭厅，看到满桌的美食瞬间忘记了自已刚才被斯坦利那样对待的粗暴举动。
牛排、蔬菜沙拉，肉汤甚至水果应有尽有。不过一眼望去肉是最多的，千空很奇怪美国人虽然喜欢吃很多肉但也不至于那么多吧。但这种疑虑在他吃下热气腾腾的烤肉就烟消云散，斯坦利的手法将这些肉做成美式经典，风味挥发的淋漓尽致。更关键的是还稍微做了点改动，比如桌面上的一道菜是生牛肉。
“我听说亚洲人很喜欢生食，寿司的话会采用生鱼等制作。恰好我们美国也有生食的习惯，生牛肉混合鸡蛋再用面包夹起来就是简单的汉堡包，当然也可以用海苔，那样会更像寿司。”
斯坦利一只手用勺子混合生牛肉和蛋液，挖了一勺放进海苔皮里包起来，千空盯着斯坦利下口的动作粗犷简洁，美国军人的即视感很强。但转念一想，斯坦利在美食上体现出强烈的细心和认真，让千空心里不由得想：
“要是我能有这一个得力助手天天给我做饭和干活就好了。”
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肉被炖得熟烂，汤水也很有美式的粘稠和浓郁。千空的两颊被塞的鼓鼓的，一只手叉着肉，嘴里总算有空隙挤出一句话，“话说这些肉你是在哪里买的啊？附近的超市有这么新鲜的肉吗？”
“啊、”斯坦利喝了一口饮料，“这是我养的动物，在我开设的农场里。不过不在附近，我一周会过去一趟，如果你想要肉，我这里还有很多。”
斯坦利指了指冰箱，“冰箱里的肉被我塞满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带回去。不过顺便一提，要是你的手法不太好，肉煮出来可能会很腥。”
“不是猪肉之类的吗？”千空嚼了嚼。
“嗯，是猪肉。”斯坦利回答得迅速，他又露出个微笑。盯着面前人好像快吃饱的样子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
“你要是对这里不熟悉，明天下班后我可以带你去这里附近的超市逛一下，你介意明天晚上我去你家里吃饭吗？”
“哼哼哼，那真是多谢你了，斯坦利。”千空结束用餐，用桌边放着的小方巾擦了擦嘴，继续开口，“那是当然，你就等着我给你展现什么是亚洲风味吧！不过你知道我上班地点在哪里吗？”
“知道，所以我会去接你。”斯坦利瞟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明天下班后在门口等我，以及你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又是这种不太舒服且不能拒绝的命令，千空本来想问对方又不知道自已下班时间是什么时候，难不成他要在门口等三四个小时吗？
管不了那么多，千空双手抱着头，这些思绪随着他上床后也无影无踪。
在二楼房间的黑暗里，一个微弱得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会发现的红点一直闪烁着光芒。
NASA科学总部坐落在华盛顿市区里，灰白搭配的墙壁地板更显得冰冷，也许只有来来往往互相交流的研究员能让这座研究所变得人情味些。千空穿过走廊，走到他以后生命里付出一辈子心力的工作室——L01实验室，在这里，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杰诺.温菲尔德。
温菲尔德站在门口，一眼望去整个实验室就知道，杰诺是他们的中心和领袖。其他人都站在一旁将他们两人围起来，像一个圆一样。圆心的两人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位年轻又清秀的温菲尔德博士身上有一种冰冷和不可靠近的特质，但当他一开口，千空突然意识到这位博士对他早已关注许久。
“你就是Dr.千空吧？我早听闻过你在日本和美国的出色成绩，就连参加的比赛和发表论文的结果也相当精彩。我还听说过你的父亲也在我隔壁的研究室工作，我想今后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杰诺伸出手，看来他对这位天才的热切早已将他纳入自已的圈子里，他眯眼笑着，这幅温和且不变的笑容在千空眼里有些发毛。
所以他很快抽出手，装作没事看了一眼四周，迫切寻找自已未来会在哪个小组又会和哪些同事作为搭档，这时候杰诺又再次开口：
“你今后是和我做搭档，千空。”
他顿了顿，收回的手整理了下衣领，再次插回兜里。
“顺便一提，这里总是出现杀人案，特别是附近、越来越多了。”杰诺的声音有些不满，“我听说你住的地方有些偏远，虽然很冒昧，但我觉得你可以再选择几块地方。至少你回去的时候不需要担心诸多的危险。”
“谢谢。”千空点点头，“不过我想问杀人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附近几年前就有杀人犯但警方一直没解决吗？”
“那些愚蠢的警方都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国民纳的税全给这些猪霍完了。”杰诺摆了摆手，领着千空到他们的独立工作区。
“没错，这里几年前就有个杀人犯很猖狂，从以前到至今有许多命案都和他息息相关。”
杰诺将一份报告和一个装着药品和一些残余肉块的盒子递到千空面前。
“其实我们研究室也会偶尔接到警方的需求，比如我们现在做的这个——研究该药物的具体来源和受害者身上残余肉块的DNA以及生物遗留信息。”
“我们不是法医吧？”千空的吐槽一针见血。
“没错，”杰诺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为什么我说那些人是蠢货。”
20XX年，Black Hollow，一名男性，26岁，确认已失踪。这份报告上还继续写了更多受害者或者失踪者的名字，而其他附着的档案则是这些案子都和这个镇子息息相关。至少线索都集中在那里，看得千空不由得手心发紧。
肉块DNA想都不需要想，肯定是人类身上被剁下来的肉块。至于生前遭到多么恐怖的虐待，这也不是千空杰诺他们需要关心的。甚至杰诺敲敲桌面，漫不经心道：
“我们赶紧跑完这个就进入正题吧。这只是一件小插曲，顺便一提、今后我们还可能会接到更多警方那边关于这件案子的杂活，理由是法医和生物研究所不接待他们。这件案子对于那些办事者来说就是最轻松的闲活。”
“嗯……”千空重重点了点头，只是报告上那个居住区的名字仍然有点让他心有余悸，脑子开始思考杰诺说的搬家建议确实有几分道理。
等到工作结束，走出大门时就听到一声刺耳的车鸣声，一辆敞篷车飞到眼前，好像斯坦利卡着点接他。时间过于巧合得刚刚好，千空不会觉得斯坦利会在某个不远处一直待着等个半小时。
沉重的步伐踏起来，千空仍然低着头，哪怕斯坦利敲了敲车门用平常的语气喊他“上车”，也没有将千空从刚才的低迷里拉出来。
“怎么了？NASA的第一天做的不开心？”
斯坦利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千空，小孩乖乖地系好安全带后正经危坐，垂着的眼眸眨了眨、更像只小动物一样任人摆布。很快，小孩再次缓缓开口：
“斯坦利，我想问一下Black Hollow那边是不是发生过人命案？”
敞篷车在路上均速行驶，但斯坦利突然加快速度，剧烈的风声盖过千空的话语，就连发丝也被风吹到后面往上飘扬。途中一闪而过的警鸣声尖锐刺耳，惹得千空忘记刚才的插曲而将视线转到那边。
虽然车开得很快，但千空还是能看到几辆警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警方扶着瘫倒在地哭得惨痛的妇女，验尸组似乎在收取什么东西，将一个看起来像肉块的东西装进袋子里。千空还没有看清，斯坦利就已经带他离开了这里。
脑子暂且还没将刚才所看到的东西全部消化完，甚至细节也还没在大脑里重新搭建，斯坦利就突然开口，讲起刚才的话题：
“确实我们那边几年前就发生过几次命案，之后也陆续发生了很多。所以才会没什么人住在那边。”
斯坦利抬起眼，车子已经行驶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大的超市，不过地处也偏远，周边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
“那你为什么会继续住在那？”千空开口。
“因为方便，而且我也是住很久的屋主了。那栋房子是我的。”斯坦利解开安全带，顺便帮千空单手解了安全带后，抬起身，一只手扶着车门。
“下车。”
从头到尾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千空盯着斯坦利的背影，对方双手插着兜闲庭信步走在面前。千空的愧疚感突然油然而生，而他担心自已接下来说的话会不会打扰到斯坦利。
“那个、我…”千空顿了顿，“你知道附近还有什么更便宜的房屋吗？我想了一下，这里感觉还是有点不太安全。”
“你这样想很正常，是个人听到发生过命案的地方都会吓得有多远跑多远。”斯坦利回过头，“不过很遗憾，这里附近最便宜的就是我们这块地区。如果你有高于两千美元的预算，可以考虑一下。”
千空彻底低下了头。
斯坦利的笑声在前面响起，但很快他又继续开口：“别急嘛，这里又不只有我们两个人住，你还有个邻居呢。不过他住在居民区门口的第一栋，离我们还有点距离。”
“我们那边还有人住？”千空有些诧异，他以为那么多破旧的房子早已无人居住。
“只不过是个不懂收拾的醉汉罢了。贪便宜住在这里还弄走了他的妻子。”斯坦利随口道，眼睛瞟向一旁停在饮料柜前那个大腹便便又打扮邋遢的中年男子。
“喏、就是他。”
千空听了斯坦利的话，抬起头与那个中年男子的眼睛对上，但对方显然不关心两人的来意。不过当男人的视线移到斯坦利身上，明显露出一种敌意。
简单买了点蔬菜，肉就没有买。还顺带买了很多生活用具和清洁用具，当一大堆清洁剂堆和漂白剂在购物车里的时候，千空还在想斯坦利这家伙可能是名副其实的洁癖，爱把房子刷得干干净净。
但千空引以为傲的厨艺差点把买回来的蔬菜全毁了，甚至斯坦利带过来塞满千空家里冰箱的肉也在千空手里幸免于难。不仅腥得要命，混合蔬菜吃起来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黑暗料理。
但是蔬菜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谁家好人会把蔬菜炒得一团黏糊糊的深绿色烂泥。
斯坦利笑得很大声，当着千空的面把那些菜残忍地倒进垃圾桶里，系上围裙非常自然的走进千空家里的厨房，好像就是自家的厨房一样对构造了如指掌，不出半个钟头满汉全席就热腾腾端上来了。
“以后我来给你做饭吧，这样你白天也不用在NASA那边吃可怜的快餐，还会花掉你二十美元，不划算。”斯坦利用方巾擦擦手，坐了下来。
“明天你下班后回到这里，我给你做完晚饭后要不要出去兜个风，顺便带你去看个电影？”
气氛推进得有些过于暖昧，千空并不适应美国本土的热情风气，刚才的疑虑其实和搬家的顾虑混在一起还没从脑子里完全消散。他沉默着咽下食物，小声嘟囔一句：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斯坦利坚定道。
这个答复令人安心，面前可靠的军人向他露出真挚的眼神，淡绿眼眸虽然更像一只猎豹一样盯着他，但意外的这种危险和诡异变成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千空重重呼了一口气。
“对不起，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命案什么的和我的工作连在一起让我有些不安。”千空无意识搅弄着碗里的食物，“我会下班后去见你的，不过我们以后是在你家还是我家吃饭？”
“我家吧，以后我会在你回家后的三十分钟后找你，有事提前和我说。”斯坦利的眼睛仍然盯着对方，口中的食物被咽下。
“不过我需要你家的钥匙，以备不时之需。那么明天我会做好饭等你。你回家后休息个半小时，我就会来敲你门了。”
“好快，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回家后会是几点钟？NASA的下班时间并不准时。”千空笑了笑，觉得对方只是在和他开玩笑，口吻也变得轻快。
“没事，我有办法的。”斯坦利的口吻也很轻松。
千空眨了眨眼，但意识到斯坦利的话好像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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