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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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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16
Words:
9,092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414

【神路】叛逆期

Summary:

现代au,养父子梗
路西法那迟来的叛逆期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输入框键入:孩子进入叛逆期怎么办。

百度第一条:找广东正田教育,帮问题孩子走向正路。

耶和华“啪”地一声把手机丢回桌面,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进。”

秘书走进来,将一叠文件递给他,随即犹豫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耶和华见他磨磨蹭蹭还不走,眼都不抬:“说。”

“路西法少爷刚才已经收拾东西走了,而且犹总已经给他盖过章了。”秘书把头低得很下。

沉默了很久,耶和华说:“知道了,出去。”

秘书忙不迭夺门而逃,耶和华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要气死我。

 

02

沙利叶往嘴里铲了一块蛋糕,眨眨眼:“路西法,你真的决定好要出国了吗。”

“嗯。”路西法喝了口牛奶,“所以周末不能带你出去玩了,记得照顾好自己。学校里有事就去找加百列和拉斐尔。”

“哦,”沙利叶两只小细腿在桌下悠哉地荡着,此刻却停下来,“可是真的好突然啊,我们大家都很惊讶,你不是一直决定要留在老爸的公司里帮忙的吗,而且这样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我有自己的理由。”路西法叹了口气,“手机常联系。”

简单地郁闷了几秒,单纯的初二小朋友很快就自己找到了出路,狡黠地对路西法眨眨眼:“那我以后周末就叫米迦勒带我出去,然后花光他的零花钱,反正他马上读大学了。”

路西法在对面忍俊不禁,说米迦勒摊上加百列和拉斐尔已经够倒霉了,你还要给他添一把柴。他的眉梢放松下来,笑起来有一种把阳光揉碎的耀眼,像是沙砾间的金子,树梢尖的脆芽。

沙利叶晃着一头乱毛自得,又添了一份甜品。

路西法由着他。窗外马路对面是沙利叶所在的学校,拉斐尔和加百列正在高中部里奋笔疾书地周测,这所源远流长的学校也同时是路西法和米迦勒的母校。这学校古老,著名,像老而不死的教书先生,管得特严,譬如才初二的沙利叶已经要把暑假奉献给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品完这点下午茶他就得回去自习。

“走了。”沙利叶一抹嘴,站起身甩起书包,向路西法挥挥手走出甜品店外。

路西法点点头,透过玻璃看着他直到进入校门,起身结账走人。

 

03

路西法开门进屋,换好鞋子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丝不对。

客厅的吸顶灯管家平时从来不开。

他僵硬了两秒,轻轻地绕过玄关,往沙发上望去。

嚯,完了,在呢。

端坐在沙发上,即使翘着二郎腿也显得格外有威严的耶和华静静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两字:“过来。”

他长得很年轻,实际上也很年轻,不到三十;他长得也很漂亮,五官是恰到好处的雕琢和深邃,瘦削的脸显出一种清冷和不怒自威;他银白色的发和眼眸更显神秘,是人类带着微渺的敬畏看向第一张黑洞照片的那种幽邃。

别人问起那奇特的发色眸色,他和他家崽们只会说:“噢,天生的。”

按理来说长得也不可怕,更不威武。但路西法,莫如说他们七兄弟每次看到耶和华板起个脸,都会忍不住瑟缩一下。

内心已经缩成个小鸡崽的路西法面上还是要强装冷淡,他走过去,得体地在离耶和华最远的沙发上坐下。

“非得走吗?”耶和华语气冰冷,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软。

“嗯,邮件已经收到了,并且获得了全额奖学金,过几天办好护照就可以走了。”路西法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去看坐在对面的人,冷静地摆事实讲证据。

“我并不是真的反对你出去读书,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态度转变这么大的原因是什么?我需要理由。”耶和华看到他这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就来气,语气逐渐冷得可以结霜。

“其一,您对公司的经营得当,实在不需要我来画蛇添足;其二,我想要出去拓展视野,学精学深;其三,通过这几个月的实习您也看出来了,我的风格并不适合公司的经营理念,相反以后我偏向于自主创业……”

“我知道这些不是真正的原因,”耶和华打断对面人明显不过心的敷衍,“还有你所说的第三点我已经说过了,我并不反对你的理念,相反革新和进取是公司的源泉所在,我也很欣赏你的果决和判断力。如果总部暂时不合适,我可以将一个分公司交给你……”

“事实是您大可以发掘很多其他人才,米迦勒过几年马上也能够独当一面,成为您的左膀右臂。”路西法打断他,“我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不是吗?”

“路西法,你在避重就轻。”耶和华从来不会拔高声线地吵架——事实上一向乖巧懂事得要死的路西法以前根本没和他吵过架,这该死的迟来的叛逆期——路西法也不会,他们两个吵架像是两块冰袋互相取冷比谁先降到绝对零度,“我说过我从来不反对你的任何选择,但是我需要能够说服我的理由。你以前从不如此,去年暑假在公司的实习你也好好的,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

“您没有任何错,”路西法感到心累又不得不强装叛逆。庆幸吧,事实还是耶和华不够了解他,因为他从小太过成熟贴心以至于耶和华不知道自家崽色厉内荏起来是什么样儿的。

“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为我任性的选择道歉。”

耶和华累了,他感到不可理喻。

他没有应付小孩叛逆期的经验,路西法从没有叛逆期,米迦勒是路西法带大的,拉斐尔和加百列又是米迦勒管大的,剩下的小孩还远未到叛逆期的时候,而且反正也不是他管——天知道路西法什么时候学会了胡搅蛮缠,而且还要带着满口谎话丢下几个弟弟给他并离他而去了。

耶和华又气,又心疼,还有点委屈。他只是想知道路西法为什么突然要疏远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吧,难道他要让自家崽带着误会跑出去好几年?不可能!等下不回来了怎么办?

还自己创业,整个家都要给他创没了!

而且路西法还在这里上高度,什么为自己任性的选择道歉,他不允许!

“我不允许。”耶和华冷冷道。

不讲道理直下命令的耶和华很少见,路西法乐了:“可是我已经办好相关手续了,木已成舟。”

“你以为没有我允许,你真正能去哪?”

路西法皱眉,这可不行——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童趣的铃声打碎了客厅里冷若冰霜的气氛,咳,这电话铃声好像还是小时候路西法给耶和华设的,这么多年倒是没换过。

耶和华便也不去继续这毫无意义的争端,转头接起了电话。

路西法趁他谈事务,起身正打算悄悄告退。

“你站住,”耶和华那边已经放下了电话,叹了口气,“米迦勒出事了,你去派出所接他一趟。”

 

04

路西法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米迦勒已经做完笔录出来了。路西法一眼就看到他左颧骨青了一块,走过去把人强硬按到旁边的长椅上,拿带来的药给他涂了,贴上一个创口贴。

“还有哪里伤了?”路西法淡淡地问他。

米迦勒挠挠没事的半边脸,不自在地说:“左手擦伤了点,不过没什么事了。”

路西法瞥他左臂一眼,除了擦伤,还带点用力过猛后的颤抖。他把药丢米迦勒怀里,“自己处理。”

看完米迦勒,路西法这才彬彬有礼地走到警察边上询问情况。

米迦勒其实没做错什么。他半路上看见歹徒往小巷子里扯一女孩子,就上去见义勇为,最后还拿着歹徒的刀把人给捅了。

女孩虽然跑得不见踪影,但附近一小店的摄像头倒是拍到了全程。所以米迦勒没犯什么事儿,马上可以走了,那歹徒送进医院后紧接着也该马不停蹄投入自己的归宿了。

路西法对人渣没同情,对米迦勒见义勇为也没意见,不过他的重点不在那:“下次别再把自己弄伤了,米迦勒大英雄。”

米迦勒脸红,他知道路西法是担心,但男孩子那血气正盛的自尊心在作祟,还是忍不住不服气:“那是我一不小心!平时那样的瘦猴我一个打三个!”

路西法就“哎哎”地敷衍他,一边和人民警察们道歉再见,一边把人带出去。

“现在回家?”路西法询问有些狼狈的大英雄。

米迦勒已经比他高了,露在短裤外面的小腿修长得要死,加上小时候一直学跆拳道,全身上下都肌肉线条很俊美。他是那种很正气的长相,眼窝很深邃,剑眉星目,不笑的时候其实有点严肃,像那种摆在博物馆里纯白的希腊雕塑。

站在他身边的路西法矮一头,瘦得像竹,清得似雪,只是一开口,就喜欢用那种优雅的调调逗弄弟弟。他还穿着早上进公司实习的白衬衫黑西装。如果不是通过穿着,恐怕会以为米迦勒才是哥哥。

“路西法你请我去吃宵夜吧,”米迦勒想到什么似的眼睛忽然亮起,转头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微笑,细瞧还藏着点羞涩,“我最近手头紧紧,兜里空空。”

“你的零花钱呢?”路西法好笑。

“都被加百列和拉斐尔那两个败家东西吃完了!”米迦勒气急败坏。

路西法笑,贴心地没告诉他此后还会多一个沙利叶,并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了一根蜡。

 

路西法坐得离桌一米远,在周遭喧嚣的人声鼎沸中,嫌弃地看着对面的米迦勒就着人间里的烟尘气对一盘盘烧烤大快朵颐。他不喜欢这种吃起来不太有形象的东西,也不喜欢在风尘中沾得一身烧烤味。

好吧,说那么多,他其实就是不能吃辣。

但米迦勒无辣不欢。

面对米迦勒唇角泛红还粘着辣椒籽,眼睛里闪闪发亮得意洋洋,手里递来一根油光发亮的串的邀请,路西法坚决拒绝。

笑死,他还会不知道,米迦勒就是想看他笑话!

谁让今天以米迦勒为大呢,路西法忍。下次他一定点一桌不辣的气死米迦勒!

“对了,”米迦勒嘴里咬着肉含含糊糊,“你真打算出国啊。”

“嗯。”路西法不打算对这糟心事多言,“别问我,没理由,不知道。”

“要去多久?”

“两年,之后或许会考虑读博,那样更久。”

米迦勒静静地看着他,眼里认真起来:“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但老爸一定很难受,你要和他解释清楚。”

怎么解释呢?路西法难以启齿。

他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因为他甚至说服不了自己。

“唉,我会说服他的,放心吧。”路西法有些狼狈了,他只好垂眸不去看米迦勒的眼睛。

“老大!好巧,我正找你呢!”惊喜的声音传来。

“这不米迦勒吗?你又带老大来我们家吃烧烤啊。呦,脸上添了点彩啊,打架去了?”声音从店内而来,由远及近,最后在桌边止住。

抬头,染着一头粉毛的青年笑意盈盈,抬手向两人打招呼。那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似只玉面狐狸,紫色眼睛弯弯,眼角带颗小痣,撩人得很。

奈何此人非得走鬼火少年那条路,宽大T恤上印着个硕大的骷髅头,空洞洞的眼眶里冒着鬼火,加上脖子上挂条大金链子,下半身套条大裤衩,活脱脱一个精神小伙。

噢,此人还有一个精神小伙颇青睐的爱好,飚摩托车。

米迦勒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他实在不能理解这穿衣品味:“别西卜,你穿成这样就算了,怎么还带条大金链子啊。你这是打算去参加土东西大赏吗?”

“这玛门送的,”别西卜顺手拎起脖子上那玩意,“我就顺便戴戴。”

他难得没有闲心和米迦勒拌嘴,而是看着路西法。

米迦勒是懂得观色的,他咬完最后一串,嘴里嚼吧嚼吧:“路西法,你有事的话,那我先回家了。”

路西法也就不多言:“嗯。”

见米迦勒走了,别西卜把人拉起来。

“哎,萨麦尔出事了,他最近肯定是追莉莉丝把脑子追傻了。”别西卜右手勾着路西法脖子把他往稍静些的路边带,一边靠近他的耳朵说,“他前段时间收了一批货,质量有问题也没查出来就卖给了下家,现在人家追着他要赔偿呢。这家伙让我来找你帮忙。”

要说起这几人的关系,路西法和萨麦尔是高中同学,后面一起上了P大,大一在校认识了玛门和别西卜,意外很聊得来。路西法自入学一直是风云人物,常年霸占校草榜一不说还是个卷王。别西卜父母就在本地开烧烤店,儿子自己聪明争气考上了P大,也就从没管过,他本人除却那些奇特的审美和爱好,实际是个很靠谱的人。玛门富家子弟,从小很爱钱,奈何人也很会赚钱,认识他们的时候已经自己开了个公司玩儿。渐渐地,他们几个也就在玛门那公司里持了些股,可以说是有着革命情谊的合伙人了。

不过路西法由于重心放在自家公司上,对玛门这玩票性质的小公司也并未投入太多精力。最近他打算出国,更是少有参与这边的事务。他一头雾水,冷笑一声:“他收的什么货我都不知道,况且他货源不把关就出手,该赔偿就赔偿,自己认栽。”

别西卜“啧”了一声,“我也搞不懂他,不过对方很无赖,狮子大张口。”

“那我去有什么用?”路西法扒拉开他的手。

“老大,你那张嘴的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了,你肯定有办法。”别西卜用那双狐狸眼可怜巴巴看着他。

也就是嘴上吐槽,这忙还是得帮。路西法想了想,说:“什么时候?”

“现在。”别西卜看了看表,挠挠脸。

“……”路西法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烧烤味的西装,又看看别西卜一身精神小伙的装扮,摊手,“这么去?”

别西卜蹬了蹬脚上的人字拖:“那当然不行,我去换个鞋。”

“……”

穿着烧烤味的西装跨坐到别西卜改造的摩托车后座上的时候,路西法觉得自己不会再好了。

别西卜一边嘴巴灌风一边就着那马达声和他介绍情况的时候,他坚定了这个信念,忍无可忍。

“闭嘴。”

 

05

米迦勒进门的时候,耶和华刚在阳台上碾灭一支烟。

他很偶尔抽一支,但抽起烟来也是优雅的。一星微火在夜幕中浅浅勾勒出他的轮廓,落在那双月色般的眸中,像烟花寂静落在海里。

听到门口响动,他回到客厅:“回来了。”

只有米迦勒一个人,他默了一下,走过去抬起米迦勒的脸,又看了看他的两只胳膊:“伤得重吗?”

“没什么事,而且路西法给我带了药。”米迦勒乖乖任他检查,随后又补充道,“他还有点事,所以没回来。”

耶和华面色平静如水,拍拍他肩膀:“没事就好,早点上去睡觉。明天让老杨给你做点好的。”

米迦勒上楼,耶和华也上楼进入自己的书房。很大的落地窗,透出外面寂静的世界。夜有点深,昆虫浅浅低吟,树叶沙沙。

他想起路西法小时候。

耶和华是孤儿院出来的,不知道爹妈是谁,他也不在意。孤儿院对他挺好,因此他也就时时回馈,常捐些物品,资助些小孩。

十八岁时,公司小有起色,风生水起时,耶和华突发奇想,第一次回到这里看看。

过了很多年,孤儿院扩大还翻新了,甚至立了个颇郑重的图书馆。他走进去,阳光往室内投下格格光影,整齐恬静,孩子们安静地读书。他往书架最里面走,靠窗,灰尘在明亮光线里蹁跹,他看见角落里缩着一个孩子。

黑发被光揉出一层暖意,那双乌黑眸子从书中抬起来望他,很静,没有表示。

耶和华平时是带点三无属性的,他也站在那里毫不避讳地回望,不开口,也没有表示。

那孩子最终歪歪头,率先开口:“大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路西法进入他的生活,就好像一只漂亮的小雀在他的常青藤上安家。

耶和华想起他和路西法两个人生活的那两年,只觉得安逸。事实上那两年他特别忙,公司在这两年出了很多事。虽然也正是因此借势而上,从此风生水起,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了。但他从未感受到生活密不透气的压力,因为总有一只小雀在窝里蜷起歪着头,用婉转歌啼诉说种种美好。

路西法被收养时已十岁,从没叫过他“老爸”,向来直呼其名。然而要论实际,耶和华觉得路西法更像他爸。他不会做饭,撑死了煮面打个蛋,衣服更是攒几天交给洗衣机洗。路西法第一次下面就下得比他好,在看到他坦然把衣物塞进洗衣机嘴里后更是颇为震惊,从此包揽了一切生活琐碎。

他挺喜欢的,晚归后家里有饭菜,加班至深时有人熄他灯,半夜入睡前身侧有人十万个为什么。

路西法不是没有缺点,他这人争强好胜得紧,虽说一向聪慧,学啥都快,但难免春风失意,折花落马。但看着小孩红着眼嘟着嘴也实数可爱,嘴里那些不服气的豪言壮语听来也是有趣,向他问一些稀奇古怪的又实则幼稚的问题更是让他忍不住心生逗弄。

咳,耶和华才不承认自己有恶趣味。

那两年,他把小小的雀儿抱进怀里安慰的时候,与他两个人互相依偎的时候,带着他看遍山河湖海的时候,很安逸。

两年后,他们搬进了如今的很大的房子。很关心小孩心理健康的耶和华顾虑着越来越忙的自己,决定领养第二个小孩填补路西法的孤独。

于是米迦勒搬进了这个房子。

刚好交给生活很靠谱的路西法管。

当然,后面又逐渐搬进了五个小孩。这个房子终于满了。

……

耶和华不常回忆过去。

但最近他老想起那两年。

 

06

别西卜的飙车式清洁法还真有点用,到白银瀚的时候,那烧烤味已经淡得闻不见了。

灯红酒绿的走廊传来一个个包厢里隐约的叫闹声。路西法边走,脑内回想着别西卜一路上说的情况。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方无非是想要借着萨麦尔这点小错攀取更长远的合作,或者更短浅些,想多要点利益。

推开门的一瞬间,路西法看见包厢里酒局已经颇为火热,对面一伙人已经喝得面色通红,萨麦尔倒是一脸菜色。路西法皱皱眉,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对方八成只是盯着点蝇头小利嗡嗡叫的苍蝇罢了。

君子颇怕混子。萨麦尔这几天真是被对方啃怕了,惹上这些人,心里真是懊悔得紧。看见门口来人,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赶忙迎上去。

路西法一进门就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具,微笑着道:“张总,久仰大名。”

萨麦尔把后一个进来的别西卜扯过去,忙里偷闲地趴他肩膀上哀叹了一下,随后继续去给自个儿擦屁股去了。

 

酒过三巡,路西法感到有点热。他知道自己酒量很不行,喝到后面完全只靠一丝理智吊着,不过早就和别西卜商量好了今晚去他家凑合一晚。彻夜不归,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道耶和华又会怎么想……

路西法眨眨眼,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张总的脖颈上。应付这酒局不太难,他还有闲心触景生情,然后一心二用,去回想一些难以启齿的记忆。

那一天,也就是三个月前,他陪耶和华去参加了一个酒局。

他之前从未见过耶和华那样喝酒的样子。他酒量特别好,只是容易上脸,粉红色从脖颈爬上喉结,最后悄悄地晕染整张脸。他坐在旁边,愣愣地盯着那枚上下滑动的喉结,直到那银色的目光柔和地落过来才恍然惊醒。

那样清冷的人,喝起酒来也会如此撩人吗?他没见过他这样入世的模样,像枝头熟透的桃一样妩媚。他心里早已存在的琴弦悄然拨动,惊醒了沉睡的鲸,落巢的鸟。

那天晚上他想通了什么。慌乱率先蔓延,心在唐突地跳。然后是恍然大悟、难以置信和喜不自胜。

最后是死水一般的平静。他在害怕,害怕就此颠覆的一切。路西法知道自己没法再像一只将脑袋埋在羽毛下的鸟儿一样安然生活在他身边,就好像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法鼓起勇气去打破伦理纲常和他对自己原本的定位,去挑战他、他们所有人的目光。

因此,他不得不自己打破这美好如梦的生活,打乱他和他原本的所有规划。

 

那晚他混乱地想起曾经很多回忆。

他十岁前其实被收养过好几次,结果被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退回。十岁那年的图书馆,银色的大哥哥很静地站在那里,莫名就让他感到一种安心。

一种鸟儿归巢般的疲倦后的惬意。

他没想到耶和华的生活模式那么有意思。外表光鲜亮丽,做事干净利落的人生活起来也会那么迷糊。他还记得耶和华带他回家的第一晚,因为太晚,那人只好亲自下厨。两碗鸡蛋素面被端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原来面无表情也能透出一丝尴尬。

他算不清楚衣服几天没洗,却算得清楚路西法转学、上学以及日常生活的一切安排;他公司里忙得要死,却总能在他感觉自己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归来。

他把一切掌控麾下,就好像拨星为棋的神。

路西法还清楚自己从小就高傲得紧。他瞧不起人,锋芒毕露,因为他觉得他们懂的没他多。但他一直是追着那人的步伐的,因为他懂的比谁都多。

小学参加亲子运动会的时候,看起来很瘦的耶和华能带他跑第一名。初高中那为数不多的能让他也困扰的题,耶和华向来是有辅导资格的。如今的学校要求家长会的十八般武艺,耶和华好像都信手拈来——他有一次作为家长顺手来拍的照片和视频至今还被学校用作宣传素材。

那人给了他一个符合社会全部要求的家长。

还不够。

耶和华曾带着某次竞赛失利的他夜登山观星——他以前从不知道那人还对天文学头头是道,毕竟望远镜是当天才买的。在夜辉朗朗下,他们顶着无云的穹顶,踏着览众山小的土地,共享着几千几万光年外的星河变迁。那是宇宙为他垂下的目光。

刚开始那两年,耶和华很忙,但一抽空就带着他到处飞,理由是小孩子要多出去散散心。山河湖海他信手拈来,美好河山从他嘴里淡漠地淌出来也能成为山间叮咚的落泉,敲开了路西法的心。他好像什么都懂,所展露在小路西法面前的不过才一方剪影。

他高山仰止,而山来就他。

两年后公司风生水起,他们搬进了如今那很大的新房子。路西法觉得耶和华应该是觉得两个人还是太空太孤独了,于是添置人丁。

同时耶和华又很忙,所以米迦勒大部分时间是他管大的。

再后来的加百列和拉斐尔黏着米迦勒,而乌利尔又黏着他们两个,然后是复又归他管的沙利叶,和喜欢跟着管家老杨十分独立的拉结尔。

一个很热闹,很和睦,很完美的大家庭。

 

漫长的回忆,觥筹交错间也只不过花却了几杯酒的功夫。路西法觉得酒意有点上头了,不过协商也接近尾声,所谈无非钱嘛。

他于是又倒一杯,勾起笑容和张总的酒杯碰在一块,打算来个结语。

握着酒杯的手被握住,醉醺醺的男人满嘴的酒话凑过来在他耳边道:“小美人,陪我一晚上,再让着你点,如何?”

路西法瞪大双眼。

肯定是酒喝多了,没有力气,不然一定能直接打到他牙齿掉光。这样想着,路西法已一拳打在那张总的脸上,语气直转一百八十度,冷得毫不客气:“你再说一遍?”

显然双方都喝得有些过了,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对方恼羞成怒,起身直接把路西法掼到了沙发上,一把扯掉他的领带,进而继续扯他的衬衫,直接扯掉了几颗扣子:“呸!一脸婊子样的,不就是几个大三学生吗?还真他妈给你脸了?”

萨麦尔见不对,冲上去拦住了想要来帮忙的对面的几个手下,几人扭打在一块。而别西卜直接上去把那劳什张总掀死鱼一样掀到地上,骑上去一手掐他脖子,另一手拳拳到脸:“你他妈在跟谁说话?我们老大也是你敢碰的?”

他直把人打得嘴里吐出血来,语气愈发凶狠:“你妈妈有没有他妈的告诉你,头发越粉,打架越狠?”

路西法气得血往脑袋上涌,这下连眼前都快看不清了。他摇摇晃晃地去扯别西卜,随即眼前一花,倒在他身上。

 

07

遥遥地,耶和华一眼就望见路西法缩在派出所里的长椅上,闭着眼的狼狈样。

心里咯噔一声,那原本的疑惑和怒火就散了。他走前去,人就看得更仔细了。垂着头靠在椅子上,红透的眼角飞出一抹胭脂色,脖子上好像还有点被勒过的红痕,再往下,衬衫凌乱衣领大开,上面几个扣子都没了。

越看,另一股怒火就逐渐地升起了。他走上去把人衬衫捋正,然后让醉酒的人靠得舒服点,再然后盯着他,把他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地扫描了一遍。

有人敢动他的路西法?

他看了很久,随后才转头去看那边正在说话,并没有发觉他到来的两人。

“呸,他妈的。”别西卜揉揉头发,晦气地瞪着里面做笔录的人,转头就看见路西法他爸来了,赶紧收一收那吊儿郎当样,“诶,叔叔你可算来了!”

“说。”来人面若冰霜,瞥他一眼。

本就垂着头的萨麦尔看见那张面无表情到近乎紧绷着的脸,更缩了缩脖子。那银白色的目光若有实质地落在人身上的时候,更让人不寒而栗。他赶紧磕磕巴巴地介绍了大概情况。

“知道了,”耶和华好像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挥挥手让两人走到一边,“接下来我会处理。”

别西卜心里冷笑着为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默哀。

耶和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像老母鸡护崽一般地强调:“对了,路西法我自会带回家,你们没事了可以先走。”

 

把人抱到床上放平后,耶和华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头发凌乱,还带着点湿气。往下看,平时傲气优雅的脸庞如今显出一种婴儿般的恬静。

他没醉过,不知道这下子应该怎么处理,耶和华犹豫了一下,下楼泡了杯蜂蜜水。

把人靠怀里慢慢喂了水,又觉得他很乖。看不出一点叛逆期的痕迹,耶和华心里叹口气,又想到今晚的事情,只觉得心疼。

他想把人放开,把杯子放回楼下,谁知却被搂住了腰。低头,路西法不知何时睁开眼,靠在他怀里往上直起身,直到脸与他的脸靠很近。

那眼里还是迷蒙一片,看起来呆呆的。耶和华无奈,看来还醉着呢,就放轻声音:“路西法,放开我。”

“不许走。”可怜巴巴还带着尾音。

耶和华好笑:“好,我不走。”

“我也不走。”路西法小孩似的强调一遍,“我也不走。”

耶和华都要给他逗笑了,是谁一直要走啊?只当这人酒后返璞归真在闹,他就用食指点了一下路西法的额头:“好啊,那你别走。”

那雾蒙蒙的眼睛和他对视着看,鬼迷心窍了似的。路西法忽然凑上来亲他的鼻尖,然后黏黏糊糊地往下,最后在唇上磨磨蹭蹭,喉咙里猫似地滚出断断续续的字眼:“耶和华……我喜欢你……”

耶和华一愣,猛地揪着后颈把人拉开,很复杂地盯着路西法。

那小崽子还在不知死活,被拉开后很认真地瞪大那双眼睛:“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耶和华静静地和他对视。

半晌,他“噗嗤”地轻笑出声,随后止不住地越笑越大,直到肩膀一抖一抖。路西法不满地凑过来贴在他脖子旁,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过去。

耶和华脑如同含了一片薄荷从头透亮到尾,他摇摇头,把怀里的人扯出来按在床上,嘴角带笑:“一身酒气。”

 

08

路西法在一片昏黑里醒来。辨认了好一会,他才想起这是他的卧室。下床拉开窗帘,不算早的阳光颇热烈地扑到他身上。

路西法摸了摸身上的睡衣,死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在KTV里他就断片了,眼前最后一幕好像是别西卜背上的鬼火骷髅头。

有人敲门,他愣了下,说:“进。”

很意外,是耶和华,那人看着他,嘴角居然带点笑意:“起床后来我书房一趟。”

那人利落地走了,路西法在原地踟蹰了一会,总感觉有什么不同寻常。

 

路西法忐忑地敲了敲门,进去,耶和华坐在书桌后,很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正对着他。他身后,阳光射入淡淡金光,使房内充斥着暖色的氛围。

路西法在沙发上坐下,想要抢先开口。

“路西法,你昨天晚上向我表白了。”

“……”字词在嘴边凝固了,路西法的表情也凝固了,“……您说什么?”

耶和华嘴角逐渐露出很明显的笑意:“我说,昨天晚上你说你喜欢我。”

“……我昨天晚上一定是看错人了。”路西法很没有底气地嘴硬道,微红从他的耳后蔓延到脸颊,逐渐使他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桃。

耶和华好整以暇地欣赏他,两手立在桌上,十指交叉,很耐心地说:“可是,你说的是,‘耶和华,我喜欢你’。”

路西法“唰”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他总感觉自己被捉弄了,但他更不明白耶和华说这些干什么:“……您到底想表达什么?”

耶和华从桌后起身,走到路西法面前:“我是想说,我很高兴。”

他毫不避讳,直视着眼前人:“路西法,我很高兴,你只是因此才疏远我。”

“……只是?耶和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同意你出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耶和华带点亲昵地抚上眼前人的脸,“我给你两年,去想清楚你自己的感情。如果两年后你发觉这只是一场迟来的青春期的冲动,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又轻轻地吻了吻路西法的鼻尖,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情:“如果你依然爱着我,那么我要你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路西法望进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那双通透的眼睛在诉说着跨越伦理纲常、自然时序的爱意,像一个安然的怀抱,为他隔绝一切的顾虑:我会永远宽容你,陪着你,以及,爱你。

Fin.

Notes:

写这篇的初衷,是在想,如果暂时剥离神话设定下那样的厚重感,如果他们的不和可以软化成公司经营的分歧,那么路路所谓堕天,可不可以也只是一场迟来的,暗藏爱意的叛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