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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便利店里吃泡面的时候，智英突然问：你要不要跟我合租？
这是个很奇怪的请求，但在姜晓心里，智英本来也是个奇怪的人。没有什么存生欲望，看上去也不是很想要钱，在鼻子上打个洞戴上一颗小小的锆石——依照姜晓的经验来说，这种人最棘手，往往很个性很刺头。但智英现在却主动向她示好，问她要不要合租，那不就是在问要不要当室友么？说实话，姜晓对交友很没有经验。
她还是答应了智英。两个穷困潦倒的倒霉蛋住在了一起，每天晚上共同分享一张床。房子有点小，哪怕住一个人也很勉强，但智英说：就是这种小房子才有家的感觉。太大的房子总是空荡荡的，住再多人都填不满心里的孤独。
姜晓找了份工作，在便利店里当收银员，当然有时也会控制不住，把便利店的钱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智英也同样在工作，不过算不上努力。夜晚躺在床上时，如果她突然开口问姜晓：我们最近有没有急用钱的地方？姜晓就知道她肯定又因为消极怠工被炒了鱿鱼。
智英没有工作时偶尔会在家里做饭，煮好热腾腾的豆腐等着姜晓回家。她热衷于问姜晓好不好吃、想吃什么这样的问题，像个可爱的妻子抓着伴侣喋喋不休，但姜晓从来饰演不好给予智英情绪价值的那个角色。她只会咬着筷子，木木地说盐好像放太多。这个时候智英就会找补说，哎呀，我是想着顺便把明天的份也吃了呀。这样明天做饭就不用思考要放多少盐了。
慢慢地姜晓开始觉得奇怪，等到她发现哪里不对劲的时候，智英已经趴在她胸口上咬开一个洞，带着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行李堂而皇之地搬进了她的心房：这里好温暖，我能不能在这住下来？说完也不管姜晓同意与否，她就大剌剌地倒在姜晓的心肌上，枕着血管唱情歌。
面对这种危机情况姜晓却不觉得完蛋，反而觉得这种心里住进个小人儿的感觉甜丝丝的，以前从未体验过这种新奇的感受——这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有时姜晓想，可能这种感情不能这么简率地称之为爱情，现在不是下定义的时候，总有更合理的名词来解释它。她仍然乐于为智英做的饭菜发表评价，有时太咸有时太淡，而智英总有借口替自己找补。
夜晚挤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智英喜欢把她当作人形抱枕来抱，在那些忍不住的交心时刻，摸着她的头发不发一言。姜晓的头发又粗又硬，总是违背主人意愿自顾自地翘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智英用手捻着它们，然后不嫌烦地一遍遍把它们压下来理顺。智英知道她就像她的头发，又倔又犟，很少说话也很少向别人透露自己的想法。智英想：怎样才能使我们关系更近呢？她认为自己是很愿意与姜晓更亲密的。无论是哪种亲密都很好，她们都很渴望一段亲密交好的关系。两颗破碎的心碰在一起，居然能奇异地融合。
跟姜晓不同，智英喜欢像倒豆子似的倒出自己的想法，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姜晓，希望她能伸出手捡起这些零碎的想法，像尝豆子一样尝尝它们。其实她一早就知道姜晓会说什么，甚至连表情都能猜个一二，但她就是喜欢姜晓这副顺着自己心意的模样。她对姜晓说，晚上吃豆腐吧，姜晓会点头说好；她说等我们攒够钱就去济州岛吧，姜晓点点头，还是会说好。
姜晓有时呆呆的，笨笨的，但智英总是觉得她可爱。偶尔她神游天外，智英连着喊她三四遍她才回神，愣愣地问“什么？”，智英笑着，故意不再为她重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拉近关系太简单了，但又很难。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智英都在想姜晓，想她犟得像牛的可爱性格，想她咬着筷子出神时的嘴唇。而姜晓如果睡不着，就总是在想济州岛。济州岛、莫吉托，她还从来没喝过鸡尾酒呢，也从来没有和智英一起去旅游过。唉！生活难得像在海水里找氧气，但遇见智英这条小美人鱼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学会了游泳。
某天她下班回家的路上，智英传来一张照片，她点开，握住手机看着它加载了很久。那是一张傍晚时分彩霞的照片，归类为风景照，区别于食物照或者自拍照。姜晓看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她想表达什么，思考半晌还是敲了个问号过去，智英迅速回复：
“是橙色的云啊，明天一定会是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