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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無差】夏夜勿念無聲書

Summary:

雪聲覆路,呼吸皆白。
長夜與白晝之間,年少的我和年少的你相遇。
我用了七天,只願將你渡到百年後的福建。
若我終將遠去,願你記得我的名字,卻不為我停下腳步。

Notes:

白晝長得像童年的歌謠,風聲與樹影都在催促我記住你的模樣。

Chapter Text

一 · 靜日

自從在雨村和吳邪他們一起住下後,張起靈的作息幾乎就不曾變過。張家人經受過嚴苛的訓練,在極端的環境下能夠長時間保持清醒,也能透過短暫的睡眠快速恢復體力,但自然就睡得不深。淺眠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即便現在的生活已經歸於平靜,他還是會在凌晨三點半聽到第一聲鳥啼時就睜開眼。

通常,起床後他會在院子裡稍微拉伸筋骨,待暖好身子後,就會從屋後的小徑進入林中巡山。盛夏,天亮的早,空氣中泛著微微的濕氣,整座山隨著太陽升起彷彿活了起來,蟲鳴鳥叫此起彼伏不絕於耳,他沿著已經走過千萬遍地那條路,一步一步地向前跑。山路蜿蜒,他速度很快,但跑一個來回也要三個鐘頭,待回到家中時,胖子已經出門吃早餐了。

吳邪房間的門還虛掩著,看樣子今天起的比較晚。張起靈記得,昨天睡前吳邪念叨著想吃隔壁村賣的南瓜粥和糯米雞,他看了一下時間,這時去買,雖說時間有點緊,但還勉強趕得及,於是他從家門口的矮櫃上拿了鑰匙,牽出院子裡的摩托,發動引擎朝村口的方向騎去。

再回來時,吳邪已經起床了。張起靈聽見吳邪的房中傳來齜牙咧嘴的漱口聲,他將買回來的粥放在飯桌上,走到房門口,輕倚著門框看吳邪的背影,直到吳邪從鏡中反射的倒影和他對上眼。

吳邪看上去還不是很清醒的樣子,半瞇著眼,說道:「小哥,早上好啊。」

張起靈點了點頭,用手朝飯桌的方向比了一下,吳邪便咬著牙刷走出來,看到桌上的糯米雞時,忍不住露出笑容:「我還想著今兒個起晚了來不及,沒想到你就給我買了,真是晚起的鳥兒有蟲吃。」

張起靈外帶的是兩人份,他自己也還沒吃,於是他走進廚房拿了碗筷,趁著吳邪又走回浴室刷牙,將塑膠袋裡的熱粥倒進鐵鍋,又將糯米雞和幾盒小菜打開,舀了兩碗粥出來,擺好碗筷後就在凳子上坐下。

吳邪很快出來了。他們吃著早飯,很安靜。張起靈本身就不是一個習慣在吃飯時說話的人,少了胖子,吳邪也沒有嘮嗑的對象,其實他們什麼關係,吃飯時說不說話,說什麼,又有誰會介意呢?但張起靈也並不是完全不思考這事,有的時候吳邪話比較少,那必然就是腦子裡又在琢磨什麼事。

吳邪這個人,太能琢磨了。根據張起靈對吳邪的理解,他是一個思考很發散的人,但只要開始專注一件事,他的注意力就會變得非常非常狹窄,這種人有一個簡稱,那就是死腦筋。如果是像前陣子倒騰蓋房子或喜來眠的事,那倒沒什麼不好,但最近沒看吳邪整跟這些有關的活,於是他想,吳邪是不是又做夢了。

他觀察一段時間了,吳邪近期睡得不是很好。他和吳邪的關係無需定義,但以世俗的角度稱呼,或許就是伴侶。即使如此,他們依然各自居住在自己的房間裡,他們的房間離的本就近,作息不同也不會互相干擾,他覺得這樣很好。偶爾同床共枕時,他總是會等到吳邪的呼吸聲均勻,完全入睡後才閉上眼,但近期吳邪總是要躺很久才能睡著,半夜也頻頻發出夢囈,臉上的黑眼圈更是越發明顯。

張起靈知道,吳邪在他不在的這十年經歷了很多,也落下不少病根。吳邪是一個很純粹的人,為了達到目的背負了不少東西,好在他的韌性很強,沒有因此崩潰,但也並不是完全沒出問題。回來後,他和解雨臣以及瞎子有過一次長談,他們把吳邪這幾年做的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也是因為這樣,張起靈才會一直默默注意著吳邪的精神狀態。

吳邪似乎不願意和他談這些,甚至在做愛時都會裝作不經意的遮擋身上那些疤痕,而他也從來不多問。吳邪和胖子不一樣,不是能夠隨著時間淡化悲傷的人,他知道,那些死在他手上的魑魅魍魎,為了他鋪平前路的人,總會在夜半時分來到吳邪的夢裡。吳邪不願意忘記那些人,但也絕不會困在過去,他看得很清楚,吳邪逼自己牢記那些痛苦,並且決定要背負這一切度過餘生。

而張起靈的餘生呢?這是他們有默契地避而不談的另一個問題。其實他覺得,吳邪選擇了雨村作為半退休生活的起點,又從零到有蓋了一座喜來眠,就是為了讓他在胖子和吳邪都不在人世後,依然擁有一個能夠稱之為家的地方。

意義這種東西,本身就沒有意義,原先他確實是這樣想的。吳邪和胖子的存在,卻在他猶如死水一般的生命中投下了一顆石子,而隨之泛起的陣陣漣漪,他希望可以延續到很久以後。他希望他可以陪吳邪很久很久,直到吳邪生命終結的那一刻。自然,他也希望吳邪能長壽。

吳邪的壽命,關聯到了他的麒麟血、為了讀取費洛蒙而進行的鼻腔手術,以及多次死裡逃生經驗留下的後遺症,這些他一直在私下進行研究。參與這其中的,除了他手下的張家人,甚至解雨臣和吳二白也都一直與他保持聯繫。

首先,他們明令禁止吳邪再抽菸。吃的部分,在胖子的好手藝以及張起靈不著痕跡的干涉之下,也幾乎是非常的營養健康。就是吳邪不怎麼運動,張起靈想,如果白天適量的運動,或許晚上能睡好一些嗎?

張起靈不動聲色地吃著早飯,吳邪看上去有些漫不經心,動筷的速度也比平時慢,他吃完後也沒急著起身離開,就等著吳邪也慢吞吞地吃完,才將碗筷收拾到廚房開始清洗。

今天是喜來眠的公休日,胖子一早就去村頭找人嘮嗑,吳邪吃過早飯後也出門了,離開前他和張起靈說他想待在書房裡寫點東西,估計會待一陣子,不用準備他的午飯。張起靈點點頭,閒來無事的一天,上午他就待在家中做一些家務。基本上,家務這種東西就是誰先忍不下去誰先做,幸好他們幾個都算勤勞,也不會太過計較誰做了這個,誰沒做那個。

張起靈把客廳和廚房的地板各自掃又拖了一遍,將廚房裡容易濺到油污的地方仔細擦乾淨,又整理了一下院子裡的雜草。他的動作很快,做完這些都還不到中午,於是他又練了一下身子,這才日正當空。

午飯,他簡單蒸了冰箱裡的饅頭,就著前幾餐的一些剩菜配著就算吃過了。這時,手機的訊息跳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張海客傳的訊息,無非是一些和張家有關的瑣事。手機是吳邪給他辦的,他平時其實不太使用,還是買的當天吳邪非要幫他註冊微信,又把幾個認識的人都加上。當然,過沒幾天他就發現自己的聯繫人裡多了張海客和張海鹽,這自然不是吳邪替他加的。

他知道吳邪對於他和張家始終保持聯繫這件事,雖然持放任態度,但心裡還是多少有點牴觸,於是他盡可能把一切聯繫都轉為私下進行,真的非要出遠門也一定提前告知。他看得出來,其實張海客並不討厭吳邪,也相對尊重他留在雨村的決定,甚至主動替他擔任代理族長的職位,只有一定要他經手的事務才會和他聯絡。張海鹽就不一樣了,還心心念念著復興張家的大業,他對於張海鹽時不時傳來的訊息幾乎都是未讀狀態,訊息欄上的紅色提示都已經超過九十九則。

張起靈將訊息簡單回覆過,家務也都做完了,便慢慢走到喜來眠的別館,在樹上乘涼睡午覺。他能從樹上直接看見書房裡的吳邪正低頭專注地寫著什麼,看著看著,他闔上了眼。才睡了不知多久,他又聽見胖子走進來的腳步聲,睜眼一看,胖子買了冰棍和西瓜朝他揚了揚手,他只好跳下樹,坐在樹蔭底下盡快吃掉正在融化的冰。

他看見胖子正要扯開嗓子喊吳邪,按了下胖子的肩膀,對他搖搖頭,今天的吳邪大概不想被打擾。胖子看了他一眼,也沒問為什麼,轉頭就把吳邪的那份自己吃掉了。

吃完西瓜和冰棍,胖子進了房間,沒多久就傳來震耳欲聾的打呼聲。張起靈將被啃得亂七八糟的果皮收拾好丟進垃圾桶,又爬回樹上靜靜看著吳邪。

吳邪低頭寫作的時候,總是微微蹙著眉。他今天的表情稍微有點嚴肅,動筆的速度飛快,不知道在寫些什麼。他盯著吳邪又看了一會,這時吳邪似乎終於寫累了,將眼鏡摘掉,按了按眉心,長舒了一口氣。他注意到了張起靈的視線,透過窗台抬眼對著張起靈笑了一下,又做了幾個拉伸筋骨的動作,才戴上眼鏡繼續低頭寫字。

僻靜的別院中央,老樹上坐著張起靈,而他的眼中,吳邪的鋼筆沾著墨水,一筆一筆落在紙上,日光正好,無事可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