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托起下巴,摸摸头发,揉一揉耳朵——对人来说是很暧昧的行为吧?对猫却是很寻常的。
打工生旴灿时常对便利店前的那只三花猫那样做,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小的水潭里,暴雨如注,他举着伞蹲在没有开门的便利店前,运动鞋有一半因为这只猫湿掉,在感觉自己将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的夜晚——鞋袜很脏很臭的人,付不起生活费所以要打工的人,没有办法在首尔幸福的人…。
总之,旴灿总是在打工期间照顾这只和他同病相怜的猫,告诉她很多自己的秘密,类似喜欢的沐浴露用完了买不起所以只能注水,用肥皂洗发之后自己的发质变得很差——这个宇宙的赵旴灿就是这样的人,比起别人更注意自己外貌的,在梦中成为过一名能靠收版权费生活rapper的打工生,他过度的善良像一种孤僻的泛音,他会照顾便利店门口的猫,也会在猫消失之后提醒总是来便利店的那个长得像猫的女生不要只是吃泡面生活。
那孩子几乎不说话,每天只是拿着硬币来他打工的地方吃泡面,对她的关心来自旴灿有一天撞到她从自动贩卖机底下捡硬币,那修长的手指和头发…旴灿不禁惋惜起来,为什么会过着比自己还困难的生活呢?
旴灿第一次和她吃饭也是泡面,他自费买了芝士棒加在两个人的泡面里,于是女孩后来每次买泡面的时候就会奢侈的加上芝士。女孩从只吃泡面变成了沉浸于芝士的口味,接下来是鸡蛋、小葱…从只为了吃饱到为了享受美味,她越来越学会做人类是什么,然而旴灿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条形码中度过,女孩在窗口看着她。
直到一天,旴灿结账的时候这样对她说:“我越来越觉得你会吃了。”女孩只是伸出她的手指去抓住旴灿的头发,几根枯草在她指腹摩来摩去:“英瑞觉得你的毛发很干燥。”
2)
来说说英瑞的故事吧。
几乎是一被赶出家门就被便利店的复杂味道吸引,一只并不胆小的三花猫。英瑞是抛弃英瑞的人给她取的名字,来自很久很久之前认识的漂亮同学李咏书的改版。
英瑞不算是人类眼中乖巧标致的类型,因为她对人类的世界太过好奇了——冰箱是英瑞最喜欢的地方。
那些冰箱里琳琅的方便食品,复杂丰满而又非自然的味道,每当主人打开冰箱,她就会跳上去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英瑞最爱的位置是冰箱,英瑞最被前往讨厌的位置是冰箱。英瑞就因为这样的理由被抛弃,随即用泥泞的爪子来到了便利店的冰箱下面,第一次被兼职生嘘声抱走了,第二次被店长扫地出门,威胁再靠近就弄死你…于是英瑞不再靠近冰箱,直到第三次在暴雨的水潭里遇到了旴灿,那是便利店的门口。
旴灿总穿黑白衣服,总努力照顾她或对她要进入便利店的步伐视而不见——英瑞已经不再敢向世人露出自己的肚皮,只是总静静的在旴灿的身边,有时会印几个泥爪印到他裤腿上。
“这样还挺时尚的诶?”旴灿是这样说的。
后来,英瑞知道了很多关于旴灿的秘密,有时用爪子表示赞同,有时用牙齿表示不齿,很快和他亲近起来。她终于得以再度靠近冰箱,也会在便利店的地上打滚,在白色和白色地砖的缝隙里躺着,在条形码刷新的声音之间。
在工作的间隙,旴灿有时候会把她整条捧起来,这让她感到在飞翔。
他往下望。这是人类的高度,这是人类眼睛看向自己的角度,那地砖变成了狭隘的线条,鞋子变成了行走的工具,好便利,好轻盈。他往上望,据说,那个叫电灯,电灯之外有天空,天空中有东西在飞。飞机也和自己一样是被人捧着飞翔的吗?这种滋味真的曼妙,如果做人类就是飞翔的滋味,那她真的想一直飞起来。
3)
早知道就不漂发了,旴灿下班后因为那句话而感到懊悔,一下班就径直去了化妆品店买护发产品,到楼梯上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家门口的英瑞。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里的?为什么会到我家门口来?你对我这样…多久了?
他一边走上楼梯一边往上看,英瑞只穿一件深棕色连衣裙,在他眼中倒映出素颜睫毛,还有扎得不完全的劣质麻花辫,旴灿觉得她像邪恶妖精要吸人阳气引人想入非非,虽然有一连串的疑问,但他还是优先问她:你没有家吗?李英瑞说嗯。
旴灿不相信,但还是让她一起进门了,英瑞知道的,旴灿就是这样善良的人,虽然不至于有求必应,但没有什么是她撒娇得不来的。
英瑞光着脚走进旴灿的家里,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潮湿的脚印,木头地板不冷不热,只是有些地方会扎人。英瑞说自己一直靠捡到的钱住在PC房或是路边的公园,但自己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流浪的生活就是这样。
好好好,旴灿半信半疑地听,手上一边从冰箱里拿妈妈做的泡菜和炒年糕出来一边听英瑞讲,只是一心想为她做一顿好吃的饭,这样关心她,简直就像和英瑞认识很久一样——“我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英瑞想嗯,应该要比你想的还要久,悄悄从身后贴近他,说:“可以加芝士吗?”
“你是猫吗?走路没有声音…”这行为吓得旴灿一个踉跄,差点跌进英瑞的怀里,只好用这种话伪装自己。旴灿说着当然了,转身去冰箱里拿着牛奶和芝士倒进锅里,深红色的泡炒年糕马上变成粉红色——英瑞马上搭在他肩膀上说:“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我原来看不见的颜色。”
“你是色盲吗?”旴灿假装没有反应,一本正经的回过头来问英瑞。人类就是这样爱伪装的,但英瑞不是,英瑞还没有从结识美味的路途里知道做人类还要包含说谎这一项,他只是盯着旴灿,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一下子戳进他酒窝里。
“我还是猫的时候,看不见这样漂亮的颜色,还有。”
“笑笑吧,这样比较好看。”
“很帅的意思吗?”
“你是猫吗?”
“嗯,嗯。”
迎接英瑞的只有旴灿莫名的脸红。旴灿在买芝士送给她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是拿着逗猫棒的大人,却在看到她吃到美味的东西时候的神情感到幸福。每一次这样,他的心跳声都像工作时扫条形码的声音一样不规律。
或许真的是猫吧。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对另外一个几乎陌生的人有这样的心情。
想要拥抱的心情。
4)
英瑞是个身上充满谜团的女子,光是‘英瑞’两个字就不可确信,旴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居然已经在自己枕头底下翻阅他写的歌词本,那音节对于她来说竟如此复杂,让她磕磕巴巴的读不出来,对基本音节都阅读困难的那孩子居然能了解并准确介绍出自己叫英瑞,这合理吗?
——当然还有更不合理的事情,他们一起吃晚饭之后旴灿按例送客,然后自己回浴室洗澡,却在出浴后又见到了英瑞。英瑞见到他出浴室之后也要自说自话进去洗,旴灿要拦着她也要护着自己,最终在维持浴巾安全的情况下一把把她抱回了床上。“你要住在这里吗?”旴灿问。“我没有家啊。”英瑞答。
赵旴灿此刻还不知道今后自己的人生将要诸如这样意义不明的对话填满,只知道现在如果不阻止那孩子的话——旴灿抓住英瑞的手,然后把自己在歌词本上的梦想压得皱皱巴巴的,满行满眼都是自己不能趁人之危,或者趁猫之危,“你等一会…!”
随后鞠下身子去擦拭被自己弄的一团糟的浴室,思考自己要不要貌似骑士的拿出那双新拖鞋然后教英瑞怎么穿鞋,怎么走路,怎么守护住自己,他想说自己是个大好人才这样的,你万一盯上别人——回头看到英瑞一直光着脚在看他,然后笑着拉她起来:“旴灿,谢谢你。”
英瑞的手是干燥的,和他潮湿的家格格不入。
没有逻辑也没有理由,赵旴灿听着英瑞洗澡的声音,水开又水停,祈祷她可以把那套新衣服合适的穿进去而不是穿得害人想入非非,他觉得这个女孩就像是逃出新世纪超市的商品,越过收银员扫条形码的规训声音,靠时空穿越来到这里。是新鲜,非便利店预制的女孩。
他不知道英瑞只是想飞才来到这里的,说不定在她梦想成真以后就又会变回猫咪。因为想依靠他的手飞起来,所以和猫时候一样不喜欢洗澡的英瑞必须要洗澡,尽管这一切都让她感受潮湿和重力的滋味,如果自己的舌头依然是带刺的就好了,英瑞想把自己舔干净。她古灵精怪的想,要怎么说旴灿才会懂她的意思,她在做猫的时候就知道他住在这里了,早出晚归的旴灿,早餐依靠妈妈做的小菜或是便利店饭团的旴灿,手上扫过条形码的旴灿,用那双手让她飞起来。其实她只是想感到一阵抚摸,想不再像流浪的时候一样要时刻警惕,想要在某个人身边安心的休息,所以他愿意学习人类的规矩,忍受水流,学着识字,把写着沐浴液的东西放到自己身上又洗掉。
英瑞穿着旴灿准备给下一任女友的衣服出来了,头发湿湿的,旴灿把毛巾给她,她压制住习惯收起舌头。
“旴灿,你能帮我吹干头发吗——然后…”
“什么然后啊…”
“帮我扎个麻花辫之类的,然后我想要一个睡觉的地方。”
5)
旴灿曾经做过几个在床上被漂亮女生吻醒的橘黄之梦,醒来时往往脸颊飞红,随后飞快的冷静下来,因为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的男人。男人和男孩不一样,旴灿的自我认知已经是男人了,尽管他还在男孩和男生的边界线徘徊。
——英瑞不是普通的女生,是悬崖线那边向他招手的妖精,幻化成人,女人未满女孩过头的猫系生物,会在他帮忙吹头发的时候咬住她的手臂,口水涟涟,连餐巾纸都不知道给他一张,不过旴灿觉得算了,因为她连基本的穿衣服顺序都搞不清楚。
英瑞经常把旴灿准备给她的衣服穿得顺序颠倒,害得旴灿不得不在学会做男人之前温习一遍怎么做人,像妈妈教给过她的一样:要先穿紧身的那件,你不用出来给我看,就在浴室里穿就好,再穿宽松的,这样才比较保暖,你不是说你是猫吗,猫也要有基本的毛发吧,紧身的衣服就像毛发一样....。旴灿非礼勿视的躲在房间的一角,直到英瑞再次神不知鬼不觉的拍他的肩膀,把他买的衣服穿出理想中的模样。他问英瑞你就要一直和我住在一起了吗,英瑞说,他只是没有可以住的地方。心想,自己不会奢求人类理解流浪猫的生活,可以当我是赖上你。
英瑞不喜欢穿鞋,英瑞喜欢粉色,英瑞说自己很喜欢脚被房间角落扎破的流出液体的颜色,旴灿一回家看到这一幕马上就把自己袋子里的粉色拖鞋塞到她脚上,英瑞说她很喜欢。猫看不见红色和粉色,她喜欢新鲜的事物,喜欢新鲜的颜色。
旴灿的房间小小的,原来他一个人住就不够,英瑞住进来就更狭窄了,每一次非礼勿视,他的声音都要在房间里回荡个几次,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象——但是那样太猥琐了,他只好把自己的橘黄色之梦粉刷成黑白色,想象英瑞和自己成双入对,在房间里大喊大叫的样子是一对怨侣,但这样同样猥琐,所以她幻想英瑞只是自己养的一只猫,就是之前常常在便利店里看到的那只三花好了,也许他应该发挥想象力——于是从第一次帮英瑞调整肩带的那天起,旴灿决定相信她是猫变的。
比如说她是因为流浪过才这样的,旴灿对着镜子看自己脖子上的牙齿印,只要是非她意愿的时候碰她就会被咬,对所有食物感恩戴德,但是对难看的东西弃如敝履,会拿修长的手指狠狠抓上一遭...
他猛然发现自己不是在收留英瑞,而是已经习惯了英瑞。
6)
英瑞就是那种普通的猫。
比起淋浴更喜欢泡澡,但是旴灿的浴室很显然没有那样的空间,所以她常常用表示男生的蓝色浴盆盛满水,然后从上到下淋自己一遭,享受毛发紧紧贴在身体上的滋味,什么胸乳,什么后背…都没有毛发来得让人安心。所以她决定把自己的人类毛发交给旴灿,旴灿对猫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人,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个人在自己猫时候擅自揉搓自己的肚子,但她还是很感谢旴灿对自己的关心。她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也有对别的猫这样好,是否是个四处留情的人类,在活下去都困难的时候,任何东西都是最后一根稻草。
更别说旴灿的头发黄黄糙糙的,看起来真的像稻草一样。
说实话,猫的生活真的没有人类简单,英瑞做猫时候时常看见路边的那只橘猫撕心裂肺的嘶吼,好心人过去拍拍她的屁股帮她纾解,她们说这个叫发情期,英瑞还没有到这个年纪,只知道猫有好几排奶,如果生孩子的话,那些东西就会一个个澎湃出来,为生孩子做准备。可是生小猫很凶险,她注视过那只橘猫生产的场面,胎盘血淋淋的生产出来,让英瑞很不喜欢。生产以后继续发情,发情以后继续生产,为什么人类就可以控制?英瑞从做猫开始就在思考这些问题,天生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只不过,英瑞还是一只普通的猫。
每一天她都要洗澡,然后按照旴灿说的顺序一件件把衣服穿上,有时福至心灵的问:“人类要做绝育手术吗?”旴灿说:“当然不用。”英瑞问:“那你会想咬住我的脖子吗?”旴灿这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划着他手上的荧幕,吸引力很快被别的视频吸引走了。英瑞想过这次和往常一样去咬他一口,但她没有, 她只是猛的大喊一口:“赵旴灿——你看看我——”
旴灿没有大的反应,仿佛对她的古灵精怪习以为常,只是猛的笑起来,决定对她回喊:“漂亮——”一个人心想这简直是在玩打情骂俏的小游戏,一个人心想这真快活,简直像是被他捧起来一样,在飞。
对猫来说飞翔的感觉是用安全感换取快乐,要是还是流浪猫,英瑞可不敢这样叫喊来显示自己的存在。她现在是有家的。和旴灿同居的日子里,英瑞已经充分的储备了安全感,于是英瑞终于用怪异的语调持续叫喊着没头没尾的话,旴灿也陪着她答。两个人在小房间里喊来喊去,声音也飞来飞去,震荡在墙角被木刺扎出血来,英瑞说她喜欢。
直到一阵脚步声上来,旴灿马上捂着她的嘴巴把她拉进衣柜里。
他貌似是在说那是房东,多发现了一个人一定会多问他收钱什么的,但英瑞听不清。
也看不清,所以她伸出手,用不会伸出爪子的力量来探知旴灿的脸,双眼皮,翘鼻梁,嘴唇微张。他肯定还是那副表情,笑起来傻到不行,让人很开心。
旴灿也看不清 ,他不知道英瑞是不是也像自己看着对方那样看着自己,只知道有什么在逼近,随后在锁骨上有被咬的感觉。
你到底是猫还是吸血鬼?
7)
衣柜事件过后,旴灿患上了短暂的听力障碍——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听到'滴'的声音,时时刻刻都是心电仪的声音,提醒他心跳和活着,直到第二天的兼职时间扫出第一个条形码才得以好转,他想,这或许是因为便利店的心跳声代替了自己的心跳声而活着,自己的心脏也许也被英瑞咬破了。
衣柜事件以房东无功而返而告终,英瑞因为应激把旴灿的脖子咬得血淋淋,出衣柜的的时候她还在不知轻重的汲取着旴灿的血,旴灿像战场上的残兵一样爬出来,怎么都不能把英瑞从自己身上推开。这样会感染吗?或者应该让这只猫来报销自己打狂犬疫苗的钱…是的,旴灿已经彻底相信英瑞是猫了,尽管他是站在唯物主义那边的,但同时也听信了哲学课老师嘴里的唯心主义,也就是只要我相信她是猫的话,她就是猫。
自己身上的血要自己洗,包括还要打开衣柜来驱散里面的铁锈味,以防止真的吸血鬼到来…他好几件白衬衫都沾上了血迹,还有几件衣服被英瑞忍住声音的动作抓得皱皱巴巴的。
在一切结束后他才敢回头去看英瑞,猫眼猫鼻猫嘴巴,耳朵竖起来听他说那些嗔怪的话,下巴上都是自己的血。他忽然想,如果用自己的血来交换出这样一位漂亮吸血鬼女孩,是不是也算值得…英瑞还在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唇周,像某种邪恶的神迹,矛盾又耀眼。
旴灿想把自己的肉打成罐头。
英瑞在流浪时期看到过许多被街上车辆撞死的同类和藏死在楼梯间里被拽出来丢掉发臭的同类尸体,缺腿少耳都算幸运,流浪猫的生活是这样的,只要能活下去就算胜利,哪怕吃的是石头。总之,英瑞因为流浪时期的种种对人类发怒的声音害怕至极,她始终没有办法摆脱流浪时的记忆,尽管已经套在人类的躯壳里,她却表现的还是像一只猫。
大起大落,忽然要藏在衣柜里不能发出声音,光是房东骂人的声音就她全身毛发炸起,瞳孔开始扩散…开始渐渐失去觉知,所以只能寻找一个依靠,伸出手去探知,那是赵旴灿的脸,从猫时期就在照顾自己的那个人。她逼近他的脸喘息,他的手却把自己捂在他的脖子上,所以自己只能狠狠的咬下去。
有温热的铁锈味流进嘴唇,她依靠本能开始咬,然后再开始舔。她的舌苔因为不再生刺所以没有让旴灿很痛,只有生命在渐渐流失的味道。
但旴灿始终没有推开她。
在这之前,英瑞一直没有把旴灿当成男人,只是把他当成比其他人类稍微善良一点的人。她松开口,旴灿才紧急捂住脖子,冲到浴室去冲洗伤口,连着衬衫都一起打湿了。
语调很熟悉,狠毒程度都没有到打碎花瓶。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英瑞只是在原地一直舔着唇周,开始觉得心里怪怪的,然后旴灿一步步逼近她,拿出身后的毛巾来擦她的下巴。
然后两个人同时听见便利店扫条形码的声音。
“滴——滴——滴——”
8)
再次开始的雨季,英瑞从旴灿的家门口一路出来,今天是约定要去逛商场的日子,在和旴灿一起生活的日子里英瑞已经学会平静,换一个词形容,英瑞已经被旴灿训练脱敏,已经可以狠狠的踩水塘和楼梯。
旴灿家门口的铁板楼梯上有金属的螺纹,英瑞有微微的惧高症,每一次踩上去都像在工地上最危险的地方工作。英瑞想,某种人类的 生活和猫一样辛苦,要先走过最危险的地方才可以回到让人安心的地方。
撑开伞然后迈开步子,像旴灿每天做的一样走到他工作的地方,英瑞像猫时候一样蹲在便利店门口的水塘里等着旴灿下班,雨水像淋浴一样打在伞上,这声音对她来说格外刺耳,但她已经成为人类很久了,足够她学会忍受。
等到旴灿下班的时候已经傍晚了,英瑞的鞋袜半湿,旴灿很实用主义的责怪她:这样会很难洗的!你已经欠我很多钱了。
据旴灿说,他有一本自己的帐,里面有英瑞欠他的种种,小到一根薯条大到狂犬疫苗,从感情债到欠债,哎!赵旴灿心想,养猫养成放贷的了!旴灿已经习惯养猫,就像英瑞已经习惯自己成人,英瑞说着我已经学会自己洗衣服了就往前走着,旴灿悄悄躲进他的伞下,让她走得慢一点。旴灿和英瑞走进家具店,这次要采购的是椅子和花瓶,其中百分之七十都要记在英瑞的帐上,因为两个东西坏掉的罪魁祸首都是她,其中椅子坏掉是因为英瑞开玩笑说自己还能从书桌跳到房顶,然后从第一步开始就错了。而房东已经习惯闹鬼传说,他去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英瑞,旴灿说他的房子不干净,他只好吃下暗亏,然后忍着楼上偶尔会发出的诡异声音,英瑞得以自由起来,和旴灿成为屋塔房里的一对小奸夫淫妇。(此词为旴灿开玩笑时所用,夸张手法)
不知奸淫在何处,不过旴灿已经得知英瑞大多数行为发生的预兆,就像他已经知道英瑞会在这里的沙发上蜷成一团,所以在那之前就先牵住了她的手。为了充分使劲,所以他采用的是十指相扣的方法。
英瑞的手也很大,但指节不如他的粗,她觉得自己的手指正在被硌着,掌纹贴着掌纹,让她觉得整个猫生都被一个人领走,牵手竟变成了很郑重的事情。她的年岁逐渐增长,三花小猫已然变成成猫,也许是这个缘故,每一次旴灿拉她的手,她都觉得心里一阵异动。
她停下来不走,然后旴灿看着她的身后一步步生出一根漫长的三花色尾巴。
心跳漏了、破了,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遥远的陌生人为自己开了一盒罐头,英瑞并不知道那是爱情的滋味,还当是食欲作祟,又开始盯着旴灿的脖颈。
旴灿注意到那根尾巴后一直把她抱在身前,被四周的社会人士指指点点,这下倒真要被误会成一对了,旴灿想,但英瑞只是平静下来,开始享受作为人类飞翔的滋味,旁若无人的开始抚摸旴灿的脸。然后往下,往下。
在感应门开启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一阵红光,她想起自己变成人的前夜,或许是在濒死的边缘,她是那么渴望飞翔的滋味,也许是上帝听到她的声音,才让她一睁眼就变成了人类。
然后她开始找到旴灿,找到旴灿的家,然后无数次品尝飞行的滋味,然后多亏了旴灿,她开始习惯,以后迟早会厌倦。
先到这里,她不禁搭上旴灿的肩膀,然后猛的咽了一下口水。
旴灿的肩膀比她的还要平,可以做停机坪了,他的肩膀足够挂起世界上所有背心的肩带并精神抖擞,把世界上所有的外套都支棱起来——不是恋爱脑,英瑞是在赵旴灿的指导下这么想的,这些词全部出自小旴灿的日记,那是英瑞在旴灿去上班时常常阅读的秘密读物,里面还有小旴灿喜欢大姐姐的初恋记录。英瑞因此越来越将旴灿的形象和街角那只黑猫猫王重叠,尤其是在旴灿最近染回黑发之后,她常常想起那尾巴下的纯黑色蛋蛋,正是害得附近街区母猫怀孕的罪魁祸首。
英瑞时常看着认真写作业的旴灿想:看来你也是劳动改造,人类社会真是值得一去…
“可以下来了。”
毛绒绒的触感从手心里消失旴灿才把她放下来,也许是大男子主义作祟,又或者是保护欲作祟,这两点在当今的社会潮流下都不流行了,他听着收银台上条形码的声音臆想着,等量替换怎么样,是责任心还是喜欢?
除了椅子和花瓶会通过配送在两天后送达家里之外,旴灿问收银员要了粉色的袋子来装英瑞新买的粉色杯子,一手英瑞一手粉色的往外走。
旴灿已经接受了英瑞是猫,英瑞也已经习惯了自己和旴灿是同类。她可以像人一样,意思是可以不用利用飞翔来换取世界上的快乐,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属于自己的。英瑞开始学会生存,学会依赖,学会自私,把一件件东西占为己有,包括旴灿的手——
那双拉着自己手的手,温柔对待自己头发或是强硬托举自己的手。
在回程的路上,是她主动拉着旴灿的手不放,前后甩着大步往前走,说:我的手要比你大一点!旴灿挣扎几次无用,只好顺着她:好好好…
英瑞以这样的句式说话:如果你做过猫,你就明白…旴灿上午刚经历哲学课堂洗礼,忽然福至心灵的对英瑞说:做人以来,你有什么明白的事情吗?
他还是在男人和男孩的边缘,搞不清楚要教别人还是要别人教自己些什么。
“吃东西要有营养搭配…下雨的时候要撑伞…”
英瑞托着下巴说,永远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
“英瑞啊…我是说那种…人生道理之类的。”
“嗯…嗯…”
“很难吧。”
“靠近旴灿吧…”
“什么?”
“遇到危机的时候,靠近旴灿就好了…”
“虽然旴灿是个胆小鬼…旴灿是…”
“不要再说了…”
然后英瑞还是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前后猛烈的甩着,像船桨,像波涛,再度引发了旴灿的条形码式心理障碍,只能听见滴,滴,滴的声音。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