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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的俱乐部坐落在河岸边上。老城区,俱乐部大楼周边都是破砖烂瓦房,赵杨顶着个大平头,拖了条凳子出来,就坐在墙下抽烟。河的对岸是商业区,高楼耸立,招牌挂在外墙上,像贴着大大的标签。
“赵队,出来透气啊?”同样蹲在墙根下,卖雪片糕的阿叔和他打招呼。
赵杨逆风喷出一口烟圈,答:“网络又挂了,出来坐会儿。”
烟雾迷在眼前,他没闭眼,日光熏得人差点掉眼泪,好处是一点儿也没忘旁边雪片糕及阿叔身上招呼,后者向来笑呵呵的憨厚,又向他推销:“刚出炉的雪片糕,来一点?”
赵杨提着糕点回去,网络还没好,信息部的挥汗如雨,看见他很抱歉地陪笑:“不好意思啊赵队,可能还要花点时间。”
临海最近战绩不好,大概他脸色也跟着不好看,整个战队上下见了他都小心翼翼的。他想捏着脸颊活动一下表情肌,手上提着东西做不了,便算了。
“辛苦了,吃点雪片糕吧。”他说。
从信息部又转回训练室,进了门队员们下意识地清空桌面,一眼看过去都是统一的临海战队桌面屏,蓝汪汪的好像一片海。倒也不是都在摸鱼,赵杨视力好,对那几个图标也烂熟于心,明白大多数都是训练软件,偶尔几个网页的,也几乎都是联赛视频网站。
倒像是梦回高中课堂,不同的是他现在处于班主任的视角。
面对这样一群队员,冷静下来能明白不是他们的问题。临海的病根始终在俱乐部里,运营、资金、管理、公会,又或者是运气,各方面都差了一些。除了赵杨,在粉丝、战队、记者眼中,他能力出众,入选全明星没有同情分,靠的都是实力,难得的是人品高尚,独自扛起临海这么多年也没有怨言。但赵杨也晓得,也不是战队没有努力,临海还能够运转到现在,上述的问题都是一点点解决的,过程艰难,总归是走到了今天。
今天。赵杨踏出一步,往下看,瓷白砖面仿佛在这一刻透明,露出底下漆黑的深流。
地球45.5亿年,其中的6000万年用来形成马里亚纳海沟。而临海走到这一步,在他和战队之间划下隔阂,仅用了6年。
赵杨在喉咙被窒住以前开口:“你们……吃雪片糕吗?”
一群正在生长期的少年,消耗掉一袋雪片糕用不了多长时间,甚至没等他寻来茶水。吃完了人才觉得腻得慌,纷纷找水喝。
饮水机旁边排起了队。也有少年嗜甜,暂不去凑热闹。他留了一小块,掉着碎渣,小心包在塑料袋里,问窗边的赵杨:“队长,要不再来一点?”
赵杨正开了窗户通风,临河风大,少年被吹了一脸沫渣渣,很是狼狈。他将窗门往回推,仅露出一道细细的缝。
“你吃吧,医生让我戒糖。”
青春期代谢旺盛的少年们无缘的话题,就算在三期昼夜颠倒压力繁重的成年人群体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最显著的例外就是王杰希,顶着一头浓黑秀发出席聚会,默不作声地能吃掉一筐点心,赵杨看见他就肝疼。
但转念一想,吃一块估计也没差。赵杨伸手想取,少年在此时低头,雪片糕捧在手心里,头顶发旋对着他,有一种隐忍的渴望,名为嘴馋。
他想了想,拍拍少年的脑袋,重复道:“你吃吧。”
少年吃完了最后一点雪片糕,队长还靠在窗边发呆。他跟着看过去,河面上空空如也,污染过重,已停了船运,开了窗也只能闻见腐臭味,如果不是队长开的,多半其他人已经忍受不住过来关上了。
“队长……”
“我小的时候,河上还是有船的。”赵杨说。
“啊?”
少年出身外地,并不晓得这段典故。
船运是在六年前渐渐停了的,那时河水慢慢干涸,已不适合行船。临海战队刚租下这栋老楼的那一天,河上正行过最后一艘船。赵杨还记得它,斑驳老旧,比童年里记忆的模样要矮小得多。据说渡船停运后堆在船厂里渐渐锈蚀。赵杨偶尔想起来这艘船,不知道它是否也在某处老去。
如果江河未竭,它能不能得到修缮,慢慢替换掉老旧的部件,蜕变而成一艘新船。
如果临海继续更新换代,好像他们换掉运营、公关,技术部、公会部门都渐渐更新,又或者他们终于完成目标,摆脱线路老旧、总是断网断电的旧大楼,去向河岸的彼端,入驻全新的大楼。
如果它能替换掉老旧的一切,成为全新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