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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梨花紅粉桃, 露華高。垂楊慢舞綠絲絛, 草如袍。』一一《賀聖朝影 . 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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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金希澈卧在朴正洙的腿上, 睜一對盈盈大眼睛, 手拿一壺酒, 唸誦著心經。朴正洙傲岸而冷淡, 睨視山下梨花林內的刀光陣。幾派江湖中人正互相斯殺, 爾虞我詐, 你死我活。
倆人默默地, 坐山觀虎鬥。
(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你不幫忙嗎?」朴正洙問, 山下好些和尚功夫不逮, 遭打個血花四濺。
金希澈擺擺手, 灌一口酒, 紅唇牽牽, 嫵媚動人。「我早勸過他們, 什麼出家人, 也不過是閻浮提眾生!他們的孽, 佛祖也渡化不了。」
刮來陣清風, 好些旗幡帶血飄揚。到底是旗幡在動、是風在動?還是人的貪嗔癡在燥動?金希澈嗤之以鼻, 撒嬌般頭挨在朴正洙肩膀上。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朴正洙眼瞅俊眉俏眼的金希澈, 左耳傳來幽幽的經典, 右耳則是片片斯殺聲。身穿不同顏色道袍的、剃髮的、披頭散髮, 倒下的、受重傷的......梨花花瓣灑落, 為斷氣的屍首蓋一床好被, 菩薩最後的慈悲。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微風吹人, 梨花香飄, 逐把血腥味也飄散。
「正洙呀, 你真美。」金希澈抬起手, 把凝在朴正洙髮絲的梨花瓣拈來, 放進嘴裡。朴正洙揚一抹淡淡的笑, 指尖撫摸雪膚花貌的金希澈, 顧盼間招蜂惹蝶, 唇瓣比他的紅衣還要殷紅。
金希澈原是寺廟的和尚。他剃過度, 留過戒疤, 被逼的、非自願。年紀小小, 遭繼母連扯帶哄騙入寺廟, 丟下一句, 『這小子是魔!』就走掉了。金希澈爾時傷痕纍纍, 住持不忍, 逐收留之。
本以為是佛緣, 可金希澈生性反叛, 皮相風流, 性格愛處處留情......「五戒」全破了, 寺廟再容不下他。金希澈還俗, 天大地大, 自由成為他的「窩」。
朴正洙呢?窮家孩子早當家, 在殘酷的派系中流連討生活。為生存, 練就一身好武功, 年紀輕輕, 眼神卻越發冷峻無情, 看透人情世故; 白袂飄飄, 屠刀殺人不見血。
明明極與極, 本應老死不相往來的, 卻見面了, 似是前緣。金希澈於月下, 以劍招、也用三吋不爛之舌挑逗朴正洙, 朴正洙生心怨懟, 蒼白的臉變得赤紅。他擰手, 執刀動武, 把金希澈打壓倒地, 展顏一笑, 梨渦與月光交融......「色」比刀鋒更銳利, 金希澈被朴正洙特秀的風姿所迷, 竟放下劍, 引頸以待。
朴正洙畢竟放過了金希澈, 大抵亦給金希澈的盛世美顔所惑, 雙雙墮入了愛欲的深淵。
從此, 一紅一白於紅塵相依相靠, 彼此就是對方的「家」。
有說「且自逍遙無人管」, 金希澈不喜歡被管, 亦懶管人, 面對江湖的喧囂, 他大可以一走了之。
放不下, 只因為朴正洙。
朴正洙在險惡江湖掙扎那麼久, 始終對名利有所渴求, 金希澈理解, 並誓相隨。
(以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金希澈持咒的聲, 漸漸化為縷縷綿綿的瞹昧之音。纖長的手指開始不安份在朴正洙細腰流連。
「你這色鬼又想幹嘛, 我要下山了。」朴正洙裝愠顏, 佯拔刀, 推開金希澈。
「正洙呀......」金希澈先撅嘴囔囔, 復次賴皮地貼著朴正洙。舌尖似有若無舔嚐朴正洙頸側的體香, 梨花般清潤帶甜。
「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朴正洙嘆一口氣, 這冤家, 前生不知欠了他什麼; 換作是別人, 早成刀下魂。
「那些雜碎哪是正洙你對手?今天我們是來賞花的, 別壞了興緻, 好嘛。」語畢, 慢慢地將自己和朴正洙伏於草坪上, 擁吻起來。
朴正洙知道金希澈心軟了, 他始終顧念曾經的同門, 不忍見到他們死於自己手中, 重加殺業。也罷, 朴正洙鬆軟身子, 抬眸欣賞金希澈面若桃花的臉。
「你才美吧, 真是個色胚投胎。」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金希澈笑, 真情真意的笑了。他抱緊朴正洙, 溫柔的褪去彼此的衣袍。對金希澈來說, 凡所有相, 皆是虛妄; 但對朴正洙的愛戀, 那確切的驅體, 乃是真實不虛。
一切足矣。
一切足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