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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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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17
Words:
2,216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168

以延搁死

Summary:

我可怜你,奈费勒。

根据我的朋友源泉老师的图写的,屠龙结局。奈费勒中心向(右位)

Work Text:

这世上少有合乎公平的交易,我不过只是日益磨损的筹码,以延搁天平无可避免地向死倾斜,那却不是我自己的死。我将脖子放进他手中时,他发现了更有趣的游戏,苏丹,苏丹……苏丹的游戏不正是这样么?戏耍一般地慢慢剥夺人最想要的东西,那么多人为了活命变成丑角供他取乐,那么多人为了心爱之物惶惶不可终日。但这游戏玩久了,也只剩倦怠的命令,他始终在那至高无上的位子,耐心,或者说遵守荒谬的规则 ,与他而言不过是取乐手段。我和苏丹都明白,这位置就是我说的那样:独裁者,将随心所欲的厄运编织成命运的丝线,让死亡和卑劣翩翩起舞,那舞蹈美极了,盛年的人类之血,糜烂的情欲、挥霍的欢乐、尖利的恐惧和绝对的征服。一个人掌握无限的权力,就会被被孤独的自由所害,随心所欲也就意味着没有底的空虚,现在,斗争成了笑话,反叛只缔造下一个恶魔,一切都来不及了,游戏走到尽头,生杀予夺成了唯一的现实,一旦尝过鲜血的味道,疯狂就会像瘟疫一样占据每位苏丹。

我的谏言犹如笼中鸟。华美的观赏物。对无所事事的苏丹来说,看一只鸟羽毛落尽要比那只鸟本身有趣得多。

苏丹对我说说,“奈费勒,亲爱的维齐尔,你必须知道,一个真正虔诚的大臣是不提问题的。不是要你给苏丹带什么东西去,你自己就是首先被带给苏丹的。”

我说,“但您需要我提问。”

“你要是不总说那些扫兴的话、做那些扫兴的事就更好了。”

“您会觉得无聊的。”

他微微一笑,金冠下的眼睛似睁非睁,“你总是让我惊讶。”

鲜血,日夜,欢愉,克己,清心,渡人。

要拯救的这座城早在苏丹的意志下成为一座死城,活着的幽灵淹没了死去的精魄,单薄的身体暴露出死亡的卓越面目,鲜血再次洒满地的时候,它们淹没了我的脚踝,攀上长衫下的小腿,爬满我的心。

他问我:“人民真的需要被拯救吗?”

我熟悉掌权者的说法,我自己也曾那么说过:人民不需要被拯救,人民只需要一个幻觉,是否有真正的仁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现出来的那副样子能让世界继续运转。

他说,苏丹的意志即是世界运转的钥匙。

我无话可说。

他又问:“或许我要问的是,他们配得上拯救吗?”

我说,“即使是您,伟大的苏丹,也没有权利杀死任何罪人。”

他之前是这么跟我解释的,说了很多遍,不厌其烦,我比他更不厌其烦。

“[1]处决能使人免于痛苦,脱离苦海。无论是就其实施还是就其宗旨来讲,处决都是普遍的、令人鼓舞的和公正的。人应当死,因为他们有罪。他们之所以有罪,是因为他们当了我的臣民。既然帝国上下全是我的臣民,那么人人有罪。因此得出结论,所有的人都应当处死,问题只在于时间和耐心。”

我熟悉那个笑,他生气了。他的嗓音一点也不带怒意,快乐是他唯一愿意占有的东西,“原来你想做个圣人,奈费勒,你去救他们吧,看看他们是想要我这荒谬的死亡还是你这人间的圣人。”

他向我承诺:你赤身裸体的面对那些你想拯救的人,若他们能忍耐住欲望,我就答应你赦免这些人的家眷。

苏丹的仁慈让我剩了一条蔽体的红衫,或许那不是仁慈,他说,“我亲爱的维齐尔,会有人想让你成为新娘吗?”

城里的人已经被他杀得不足从前的1/3,我应为此欢欣。和他一样,我也不信此世有什么坚贞高贵的品性,我甚至没法相信理智,对他们来说,克制和坚忍在恐惧面前,犹如水入泥海。只是,我有什么资格剥夺他们的东西呢?我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是个救世主呢?我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我将带来更残酷的毁灭还是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和无所不能的独裁者直白血腥的残忍相比,我想拯救的那些人因其长期的无有和恐惧而根深蒂固的卑劣反倒让他们更面面目可憎,愚不可及,是他们活该吗?这是谎言。我看见过自由和希望,我看见过真正的快乐和羞涩的满足,我想过一个更好的世界,所有人都能成为自己的世界,那世界遥不可及,却总是在那里,在我的心中,在所有人做梦的眼睛里,我知道它会一直存在下去,不因为杀戮而泯灭,不因为胆怯而枯萎,不因欲望而腐烂,他怀着自傲的轻蔑和疯狂的爱憎戏弄我,这没关系;我的名字将与讥笑和旖旎联系在一起,这没关系;我的身体将替代我成为此处唯一真实的所在,这没关系;我知我将向着越发低贱的堕落而去,而非向着长存的英名而去,这没关系。我所唯一确信的是这份功绩长存,他们将得到解放,不带有启示的解放,但那终究是解放。许多个世纪之后,我们这些终将化为尘埃之人,仍会听到即将到来的自由吗?我知道,人而只能成为他一直所是的那个人,就像苏丹,我们难道没看到过这个结局吗?我将一次又一次地牺牲、忍受,做力所能及的一切,直至我所拯救的人抛弃欲望得以自救。但这只是苏丹的游戏,我心知我所呼唤的东西已是一场玩乐,重复了无数次的、百看不厌的结局。

不要紧,现在还有时间。

刚出皇宫,走过第一个街角,有娼妓倚在石墙上,光裸的脚背沾着黑泥,她大声问我,“大人,您体会过快乐吗?”

我摇摇头,有男人的手抓住我,我低声复述了苏丹的旨意,穿着齐整的男人不屑地冷哼,“朝令夕改。”

我闭上眼睛,跟他说,“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也只是侮辱我的游戏,你想参与苏丹的游戏吗?”

男人脸色一白,离开了。

我这么打发了一打男男女女,有人想摸我,我知道一但退让,结局就是覆亡,我躲开了无数双手,小腿处刺目的鲜血已经凝成了块。一个男人问我,“你为什么还相信苏丹的话?如今你付出了尊严,下一次你要付出什么呢?”

我说,“等待和希望。”

在这里号召他们反抗自然是个笑话,只会找来更早的杀戮,但我还能说什么呢,操我或者活命,你们选一个吧。我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明白欲望到底是被什么唤起的。我没有高耸的胸脯,脸庞并不秀丽,身量多大岁数男人来说都太高了,我没有麝香,皮肤早已不再光滑,缺少承欢的器官,我只大概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可情欲究竟是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和死亡相提并论?

那男人说,“可我一定会死。”

我说,“你的家人呢?”

“早被杀光了。或者吓死了。”

我无话可说,我一直都知道这是苏丹的游戏,是无解的诅咒,或许我该说服其他人阻止或杀死这男子,但我又能延搁什么呢?以我,延搁死;苏丹说,你将成为带着死亡的新娘。

这件事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痛,到最后,什么也遮不住的红衫更红了,带着点点白色的精斑。然后是本来的结局,死亡的盛宴,他用血涂满了我的身体,苏丹说,我可怜你,奈费勒。

 

[1].引自加缪《卡利古拉》李玉民译,第二幕第九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