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Seventeen Steps to a Spring

Summary:

也许,只是也许——这一次,他有机会与安大略的春天见面。

Notes:

  • For e.

*废话连篇,文笔渣,坑多,人物ooc警告
*Ryan Reynolds × Ryan Gosling rps预警❗❗❗注意避雷❗❗❗
*全篇造谣,本文与两位Ryan的现实生活无关,或许可以当作某种“what if”的平行宇宙看待吧

Work Text:

冬天为什么要吃冰淇淋?

他的一只手插在衣兜里,一只手捏着勺子;一面全神贯注朝碗里的冰淇淋进攻,一面在脑袋里另开出一条小弹窗来思考“冰淇淋”与“冬天”的重大哲学命题。雪越下越大了。橱窗外面,偶尔有一两个全副武装不见五官的人路过,头戴耳罩,双手插兜,脑袋缩进肩膀与围巾构成的堡垒,上身不屈地迎着寒风向前倾去。每个人不是裹一件宽大的风衣、就是将自己塞进羽绒棉袄,像英雄小说中的战士那样披上盔甲——“只不过软乎乎的”,他想——去抵挡漫天晶莹、微小、却直往人领口偷袭的雪花。这个天少有人出门,地面上才踩出一串七零八落的脚印,没一会儿就被新雪擦去。其实,他真正的注意力在正对着冰淇淋店的那张长椅上。他刚来时,上面还有一枚神秘且壮烈的屁股印;在一片刺眼的洁白间,赫然横亘着两只对称的圆形,使他想到某某路人与其不惧风霜的棉裤,在雪天作出了动人的牺牲。可惜,冰淇淋端上来还没一会儿,屁股印就被“呜呜”叫嚣着的风雪吞噬了。两只椭圆越缩越小,到最后完全掩盖不见。长椅上恢复光洁,像盖着一条新织的一尘不染的毯子。不过——他又对自己说——那可能是温柔的陷阱。他不止一次被吸引,也不止一次被蒙蔽,将手伸向那块看起来厚实的白毯,还没反应过来粉末脆弱的手感,半截小臂已被吃进去,最后只得到一只湿掉的手套。

——下一口冰淇淋差点喂进鼻孔。他回过神来,下意识伸出舌尖清理上唇,巧克力慕斯的甜味终于叫他想起受冷落的甜品。五分钟前,不,兴许是一分钟前,他还在思考一个好像挺重要的问题,是什么呢…噢,所以冬天到底为什么要吃冰淇淋?隔壁卡座有人用手机听起天气预报,他感到自己稍微侧了一下身子,竖起耳朵,注意力又完全被卷过去了:“…欢迎来到…天气节目…未来三天,大雪天气预计持续…居民出行请最好…”

这么说,还要下雪。说来奇怪,他那么久没回安大略了,这里却仿佛和他离开时还是一个模样。安安静静的小镇,结冰的路面反射着阳光,天空到了傍晚变成淡蓝色,路灯伸进光秃秃的树冠,乳白色的灯光满枝干流淌,常常被人误认作积雪。是的,雪。他的记忆或许出了瑕疵,总觉得除冬天以外的日子也一直在下雪。不可否认,一部分与某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有关,不过他越来越少地谈起它们,渐渐也真就不想了,像山间小径被下了一夜的大雪被深深掩埋——只是,有时在梦中,那条小路仍通往他的今天。

当然,他不再是那个光着身子、直往邻居家窜,叫大人束手无策的小男孩,也不再容易被冻伤。梦里听不见讥笑,没人按着他的胳膊,拿又重又硬的冰块往他脸上砸。他躺在雪里——寒冷。鞋子浸透雪水,小腿以下的部分几乎没有知觉,像被截肢了似的。太阳逼得人完全睁不开眼,仿佛在面对面拷问他。奇怪的倦意叫他动弹不得。冷到极致,反倒升起一股灼烧感,看似被钉在薄冰上,实则又像高高飞起,全身裹着太阳,光芒伴着刺痛一直扎进他的骨头。睁开眼,身下没有皱巴巴的、掉了色的《星球大战》床单,而是暖烘烘的毯子。他起床,给自己煮咖啡,抱着吉他坐在床脚发呆,接下去的一天平安度过,梦境里咆哮着的风雪没怎么带来惊扰。记忆里的某一角并非结着可怖的冰棱,尖锐的末端也没有一天到晚老晃到眼前,好像时时刻刻在威胁他,提醒他始终没有离开过去的处境……不是的,那里只有一小片永久的雪地,偶尔有黑色的泥混在里面,看上去光秃秃的。荒凉,寒冷,还有无论愿不愿意承认——令人熟悉的亲切;这些几乎就是他对安大略的全部印象。一直以来,他没少怀疑记忆是否愚弄了自己,在种种细节上出了差错。但眼下回到此处,春天依旧没有到达。

他的视线下垂…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视野里还有一碗双球冰淇淋。底部已经开始融化,仿佛两种颜色的奶昔混到一起。属于他的那颗巧克力慕斯球只剩一点还没消灭,他用勺子刮着两颗雪糕球的交界,出其不意揩下一点属于芝士球的部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说服自己道,努力用勺子尖拨弄乳白色和棕色相融的区域,像在操作什么精密的手术。再说,假如另一人再不来,等冰淇淋白白化作甜水还不如让他代为消化……

店门开了,风声忽的闯到门口示威一番,又被重新隔绝在门外。他抬起头瞄了一眼,是他在等的人。

那棕色眼睛的男人四下里环视一圈,很快瞧见了他,举起一只手以示招呼。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气还没喘匀,嘴里的话已先一步窜出甩他几米远:“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虽然我还是更希望你不要在现场。但是,天呐,哇哦。”

蓝眼睛的男人静静望着他。

另一人于是一口气说下去:“我在那外面滑了一跤——准确来说,差点,滑了一大跤。滑了一二三四五六步,但总归还是没有摔跤。踢踏舞之王来了也想不到如此大胆险峻的舞步。我的腿…我现在非常敬畏它们…就像,‘天啊,哥们,你从哪里学的这个,我还不知道你能这样!酷毙了但是求你了再也别做了’。很难,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高速上获得自由还被人踹了一脚的轮子但只是在原地一块冰面上疯狂自转,有那么几下感觉就像头朝下…但我没有摔倒!很可惜没人把这一神秘的过程拍下来。不过为了我以后还能来加拿大,或者说是待在地球,还是别了吧。”

他的语速真快,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换气的空隙。一连串单词直说到发不出音,像一只漏气的气球变成扁扁的一块橡胶皮塞在喉咙里,弄得他下巴跟着压下来,发出一声并无笑意的干笑,嗓子深处的气球趁此机会重又鼓起,兜满一大箩筐句子,等着下一次放气的时候一气涌出…蓝眼睛的男人还是安静地瞧着自己的同伴。他注意到,对方的发梢上还沾着未完全融化的雪花,裤脚已是一片深色,湿漉漉的,更别提上面还覆着雪粉——显然是那惊世骇俗的“舞步”害的。他的目光再度回到桌面,趁着对面还在滔滔不绝,仔细打量起后者搁在台子上的手…他留意到了一种细微的颤动。棕色眼睛的男人似乎正无意识将一只手攥成拳头,手背上的血管紧绷着,大拇指紧紧抵着其他指节,在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轻颤中移开,在皮肤上留下指甲造成的小坑。

“你的手还在抖。”他指出。

对面耸一耸肩膀,“见到冰淇淋太激动了。”

话说到这,他们同时看向碗里剩下的芝士冰淇淋。只见缩小了至少一倍的雪糕球无助地漂浮在混杂成一片的奶昔上,正在小幅度左右滑动。还有铁勺子时不时磕到碗壁的声音,叮叮,叮叮。

“你的手也在抖。”芝士球的主人提醒道。

巧克力慕斯球的主人故意用勺子有节奏地敲打了两下雪糕碗。铛铛,铛铛。“我早上喝了很多咖啡。”他正色道。

对面的同伴轻哼了一声,将紧握的拳头松开,平放在桌上。“我有个办法。”他说,等待着另一人模仿他的动作。

金发男人于是就那么做了。他放下勺子,在桌面上摊开掌心;棕发男人的手立即伸过来,与他十指相扣。出于皮肤接触的条件反射,两人都微微收紧了手指。棕发男人的拇指不再折磨自己的指节,转而搭在同伴的拇指上,指腹轻轻摩挲指甲根部新抠出来的血痂。

也许是有另一只手可握的缘故,两个人并没用上多大力气,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小臂渐渐放松下来,服服帖帖地搭着桌子,掌心与指尖都变成珍贵的热源,值得将全部感知暂时放在上面。很快,最后一丝颤抖也消失了,其中一人开始大口吞食起自己的芝士雪糕球。另一个还静静地坐在那,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提防着同伴忽然跳起来用惨绝人寰的舞步表达冰淇淋是如何绝顶美味。

“掰手腕吗?”这句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不!”还含着一大口雪糕的人字正腔圆地回答道。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他们终于离开了冰淇淋店。街上的行人比刚才更少,一些店铺已经熄灯,离街道更远的大片空地上,只有数不清的冬青树还一声不吭地并肩站在雪中。树林在冬天掉光了叶子,眼下枝头已全被通红的果实占领。一小颗一小颗全挤作一团,扒拉着狭窄的枝头抢占位子。单一颗掉在雪地里,谁也看不清;无数颗冬青果实争红了脸,昂首挺胸一排排站着,在一大口含住地面的深蓝色天穹、和向各个方向无限延展的单调雪白间,忽然就成了唯一清晰且亮眼的红。

他望望天上,又望望树林,一会儿出神地目送汽车开过,就是不注意地面。一不留神,鞋底一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先被同伴拽住了胳膊。“哇哦,哇哦,当心!”同伴在他耳旁大喊大叫,紧紧掐着他的手臂,“我明白你嫉妒我的舞姿,但模仿是超越不了的!再说了,清醒一点,你已经离开米老鼠俱乐部好久啦!”

他眨眨眼,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衣服下摆——尽管上面没沾任何东西。他们继续朝前走去,再次回到双手紧握的状态,用同伴的话来解释——二人之间至少要凑出两条腿才能安全抵达家门口。他呢,一会儿抹一抹脸,一会儿用手背蹭蹭鼻子,另一只手却也老老实实没松开。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就又开始漫游。紧贴着雪地掠过,在冬青树林间穿梭。在他恍惚的视野中,覆盖着蓝色阴影的灰白大地忽然燃烧起来,伴随噼里啪啦的声响,其实是他自己脚下踩着被雪埋没的树枝。就像一只静态的壁炉,被冻住的火焰。他想。但是不够暖,还没有手心里的温度热,他又想。不过,冬青树林形象的壁炉一旦形成,就再难在心中消去。走着走着,他低下头,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坚无不催的白色就这样被凿出一道鲜艳的裂痕,说不定,这是一个启示;说不定,明天有大事情要发生。

也许他们还出来吃冰淇淋;也许他们回到家却踩上一滩黄油双双骨折;也许,就像他的同伴刚才说的那样,他已经离开米老鼠俱乐部——离开加拿大那么久了,安大略的冬天也再不是孩童时同一个冬天。这次回来,已经连着下了两星期的雪,又一天他们窝在壁炉前打瞌睡,再一天他们出来吃冰淇淋邂逅火红的冬青树。明天就是第十七天,十七可是一个大数字:就像他在十七岁终于决定选择今天这条道路,就像他十七岁变成了想买多少糖果就买多少糖果的大人。也许,只是也许——这一次,他有机会与安大略的春天见面。

说到糖果,他又想起——“我口袋里有扭扭糖,你要吃吗?”

同伴的五官猛的皱起来,每一道细纹都在诉说拒绝。他不由得大笑,笑得肩膀耸动,气喘不上来,血直往脸上涌去。同伴被他飞速转变颜色的皮肤逗笑了,这一笑不得了,代价是两个人各一只脚双双打滑。好在路边正好一只消防栓,在危难时刻屹立不倒,叫其中一人的腿弯卡在上面,逼出一声真情实感的哀嚎;另一个人倒在他身上,笑得更厉害了,半天抓着对方的衣服直不起身来,仿佛腹部遭到重击,怎么也撑不起腰。痛也是笑,笑得简直痛苦。偏偏一双手紧扣住彼此,像扯着救命稻草,打死也不放松。

经过这一插曲,腿是保住了,惊出一身冷汗,回过神来身上直发热,掌心更是火烧似的——偏不放手。步伐多少变得有点颤颤巍巍,更需要两个人互相扶持。他的心跳得飞快,有一点后怕,混杂着兴奋;就像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溜出来探索废弃酒店。手里紧攥着自以为的宝箱钥匙,抖个不停,不知道门背后是藏着某某失落凶杀案的尸体呢,还是沾了血的刀子、弃掉的枪。不管是哪一种,他发誓,要从幽闭的童年中开凿出一条冒险的道路来,到冬天之外去。

*去向春天的十七个步骤,包括炉火、冬青树,十四个有雪的天气。还有一个正在他手里,是开启春天的最终钥匙。他靠紧了身边人的肩膀,收拢了手心。

 

 

 

 

*句来自歌曲——《气温差》·裘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