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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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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18
Completed:
2025-08-18
Words:
94,488
Chapters:
19/19
Comments:
18
Kudos:
20
Bookmarks:
7
Hits:
805

【铁虫】无罪可赎

Summary:

养父子。
想要写出Tony对Peter的克制和责任,Peter对Tony若即若离态度的不安、愤怒和无助。
主要是想描绘这种状态的张力,所以有了这篇文。
过程不顺利,但结果是好的,担心的人不用担心。
但我不想设置一个无脑甜剧情,如果失去了他们关系中对彼此心意的落差和张力,那感情就会变得非常干瘪,甜也不好吃。
不一定讨喜,但这是我想要呈现的故事。能看完的人,我提前为谢幕说一声谢谢。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自动玻璃门打开的时候悄然无声,皮鞋底面与大理石碰击发出的清脆响声就如同凭空出现。

Tony Stark依然坐在沙发上,隔着几乎看不见形态的落地窗,眺望着远处阴冷的天气下钢蓝色的海,汹涌的波涛拼命将陡峭的岩壁向下拖拽。深秋山林间的风如鬼魂,席卷舔舐着高耸的树枝,萎缩成削瘦的树干。

他不受半毫分神欣赏着窗外的自然风光,令人不禁以为他有多么热爱,但Tony Stark半白的头发却连一根也没有晃动。他所呼吸的空气温暖如春,不见底的金钱使他没有资格亲历冷酷的四季。

清脆的脚步声富有节奏、轻快,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个健康活跃的年轻人,身形矫健,每一步都像是只和地面亲了个嘴。年轻、欢快、轻盈、仿佛携带驱散寒风的植物气息,这样的脚步声却戛然而止。一般直来直往的年轻人是无法隐瞒自己的心性的,他们对于“半途而废”的抵制表现在方方面面。

Peter与身后自动门的距离比和Tony的距离更近,在他身后按时徐缓关闭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为自己做免责声明的目击证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可帮不了你,后悔与我无关,我的工作到此为止。

事实上,Peter的情绪非常稳定,没有悔意,也没有疑虑。凝视着坚定背对着他的Tony的背影,他清楚Tony不可能没有发现他。

尽管Tony的腰部以下都用一张毛毯牢牢掩盖,看起来是虚弱又衰老的表现,但那像是窗外那风急浪高的近海和狂风肆虐的晦暗山林,与他扯不上半点关系。他相信Friday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针对听力障碍的增强功能。

或许是由于阴昧的天气,这间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客厅竟然显得十分空旷。

Peter脚步轻快迅捷地走至Tony身旁,半蹲下来,单膝支在坚硬冰冷的瓷砖上,仰头看向Tony。他展开天真的微笑,手轻放在Tony腿上的毛毯,似乎只是在轻抚这层没有任何生命的动物毛发,轻声唤道:“爸爸。”

Tony仿佛才发现Peter似的,镇静安定地回过头来,他向Peter伸出手,Peter也立刻迎向他,送上双手合拢交握住Tony的手。干燥、厚实、有力,手心不仅是温暖,简直是炽热。

即使Tony在毛毯、恒温恒湿系统的围绕下,恍若正在一步步走向衰退,可外部的布置和条件就算存在,也顶多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能力与财力的外泄,仅作为表象才拥有功能。他的身高与Peter相差无几,但论及手掌大小与厚度,Peter看起来才更加符合“Stark”这个家族背景的刻板印象。

Peter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仿佛只是一个毫不重要的过场动作,用拇指轻轻擦过脸颊。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和来源的主人一样生命力极度顽强,依旧萦绕在他的手指间。

所以这种并非刻意制造的、无心的、不经意间种种巧合促成的亲密接触,令心理活跃的年轻人生起一股悄然对抗的拒绝,似乎自己做错了。不是他拒绝了自己,而是他的父亲拒绝了他。

他不想将心事如同阅读指导手册一般呈现在Tony的眼下。就算Tony凭借自己的方式,也能够发觉,起码这样会让Peter自己好受一些,谁说掩耳盗铃不能作为一服安慰剂。

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他的父亲不再会对他如此亲密,哪怕是教训的时候,可能存在的肢体接触甚至会更多。但即便是在他父亲的引导下,他的继承都非常令人满意。最重要的是,没有让他的父亲失望。Tony已经没有机会再教训他了。

“Peter,你回来了。”Tony的手扶在Peter的手肘底部,他的上半身没有移动,但他的手十分有力,似乎想要将Peter拉起来。

起初,Peter不想让他称心如意,倒不是刻意和Tony对着干。他去往法国才回来,只是趴在他的父亲膝边几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他不在乎自己的姿态是否看起来像个可怜的流浪动物。

显然他的父亲不这么想,Tony的力气比Peter所习惯的还要大,似乎没有人可以不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在犹豫和半推半就的对抗之间,Peter踉跄了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只是几天没见,Peter却好像又长大了。Tony顺着Peter站起来的动作,从他的肩膀、手臂,一直到手掌,都在他的手里依次过了遍,在手指间揉捏,仿佛在隔着皮肉咀嚼品味其中所产生的变化,在这几天他不在Peter身边的时候,Peter经历了哪些改变。

Tony的目光随着Peter站起缓缓向上移动,剔透的棕眼睛俨如忠实的聚光灯。

父亲的面颊两侧逐渐提起,形成一种不明显却能够让人模糊辨认的欣慰。即使背后的景色苍白肃冷,也依旧有一股残缺却又滚烫的爱怜潜藏在那棕榈色的眼睛深处,随时都有破土而出的架势。

他的嘴里间或发出构不成词句的感叹,他对人类很少使用非逻辑性的语言塑造他们之间的交流。这让Peter感到,自己在他父亲的面前,大概就像只弱小、可怜、虚弱、需要救助的小动物。

虽然他早就不是那样的形象了,但在他父亲Tony Stark的眼里,大概总残存着初时的印象。无论Peter以后成长多大,现世的身影都会和那个幼小的、稚嫩的、无措的幼童形象重叠在一起。

在他父亲如此慈爱、欣喜、蕴含着过去他们相处的年年日日的回忆的目光之中,Peter不由自主微微拱起了眉头,浮现出一种委屈的神情。

他觉得只是被他的父亲那样注视,自己似乎就已经变得脆弱了。他觉得自己疲惫不堪、精神困倦,他需要一个拥抱安歇、一双腿供他枕在上面。他好像变得更加年幼、更加脆弱了,以前他仍需要保护的日子拖下了长长的模糊影子,似乎历历在目。

Tony抿了抿嘴,喉结滚动,咽下的动作突显又用力。他拍了拍Peter的手臂,叹了口气,原本只想放在心中的话,踌躇几刻还是吐了出来,“你长大了不少。”

Peter笑得弯下了腰,Tony没有刻意拉住他的手被他不小心扯断了轻触他西装的焦点。

“我早就长大了,爸爸。”

Tony收回的手像是机械臂的动作,缩回一段,悬滞在半空,再收回,最终落回至盖在腿部的毛毯上。

Tony张开嘴抽了口气,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他突然停滞了动作,慢慢合上嘴,点了点头,吐出那口没有用武之地的气息。

看到父亲同意自己作为成人有力的宣言,Peter却并不见得有多开心。

Peter在不同年龄段都对Tony宣告过自己的自主性,我已经十一岁了,我已经十二岁了,我已经十三岁了……在他成长的每一年,Tony都能够从Peter那里得到一句同样的宣言,只是数字简单的变化。Peter挺起单薄的胸膛,信誓旦旦地砸下自己的年龄,用这种话术对付他。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十一、二岁的孩子,到底应该天然具有多么令人忌惮或歆羡的能力。他指望从他始终无法突破厚重身躯的父亲那里,得到什么评价,才能叫他自己心满意足呢?

我还差三个月就十五岁了!对于年轻到稚幼的孩子,时间需要斤斤计较到几个月,甚至几天。他的成长快速又变化多端,改变几乎就发生在眼下的每时每刻,你看着时间在这个孩子的身上雕塑出惊叹的形态,让你闭上嘴生咽曾经滔滔不绝的语言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孩子令人“忌惮”的能力。

他的眉头聚拢一处,和刚才的委屈神情不同,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是对现状不满,也不是低落,而只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造成了他不能理解的现状。

Peter的膝盖轻微地晃动了下,在笔直的西装裤中几乎不被察觉。这是他原本的打算和突然打入的念头经过谈判的结果。他想到刚才Tony不容拒绝地将他托起来。

他父亲到底是心疼他年轻健康的儿子被大理石“冻伤”,还是只是不喜欢如此亲密的动作。无论是哪一种,他的父亲都不赞成他跪在他面前,仰着头凝视着他说话。

“爸爸,身体好点了吗?”Peter觉得这样居高临下地询问这种问题异常怪异,似乎他父亲身体任何不适都是他造成的。而他的父亲是否安康,是否恢复,需要得到他的允许。甚至只取决于他的一句主观武断的评判。

Tony点了点头,“好多了。”他伸出手去,握住Peter垂在身侧的手。Peter也捏了捏Tony的手指。Tony并不是排斥所有肢体接触,Peter也搞不明白,只是观察Tony的态度。

事实上,Peter从来都不确定Tony是否抗拒过度的亲密行为,他没有亲口询问Tony的安全范围,是否仅限于年轻美丽的女性和需要保护的儿童。他只是那么猜测,自顾自地依靠自己一个人就敲定了Tony Stark的喜好。

Peter的视线落在Tony腿上的那条毛毯,温暖、厚实,无论是对于这个季节还是Tony Stark而言,都过于提前,以至于像是仅作为一个装饰品被放置在那里。除此以外,没有办法能够解释它出现在Tony腿上的原因。

他知道Tony最近有些感冒,不是病毒性流感,并不严重。可看见Tony如此保护自己的身体,Peter的心脏感觉像是患上肿大的病症,不断膨胀,但外面却又套着一层柔韧的网,挤压着他不断膨胀的心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泵动,都深刻传输着那些细密丝线勒压的酸痛。

但除此之外,他的内心深处还涌起一股执拗的抗拒。他想掀开那条毛毯,露出Tony健壮有力的双腿,把Tony推倒在地,看看Tony会不会任由自己成为一个衰弱的老人,是不是不会反抗自己。

“天气转凉的速度很快,纽约的秋季真是短暂。你这次去法国,有没有替我多尝一尝那里的葡萄酒?”Tony背后的落地窗外,呼啸却沉默的风声在山林和海面不断变化涂绘的印象画,让他的话语看起来非常有说服力。

Peter凝视着他父亲的双眼,露出柔顺且静谧的浅笑。他依然捏着他父亲的手指,“我们可以在家里喝。”

Stark家不缺少名贵藏酒,就算是生鲜,Stark牌物流比任何物流服务都更加快速、便捷、安全。

Tony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这一对父子几乎不会在同一场合饮酒,除了一些宴会,无关痛痒的酒饮只是谈话间转移话题的液体口香糖。所以Peter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有期望Tony的回应。

一般家里的父亲都会带领成年后的儿子喝酒,在自己手里堕落总比在别人手里学坏要好。再说酒精也不是无恶不赦。他们还可以一边喝一边聊,随着血液里酒精浓度的提高,越来越多难以倾吐的话得到释放,父子之间的感情在温馨的尴尬之中得到巩固。

多么美好的家庭寓景啊。但那只是大多数家庭。

Tony和自己的父亲也属于这绝大多数中的一例,没什么特殊,除了他的家族背景。他和Peter却完全不是。

或许是想打破自己父辈那一代交流障碍的循环,Tony为Peter主动提供了许多支持。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中,与Peter的交流和相处也实在不少。作为Stark来说,实属不易。他和Peter之间,没有交流不畅的现象存在。

在Peter刚进入Stark家时,尽管还没见到这个孩子,但从Tony的态度和转变的习性来看,旁人大多以为Tony多了个女儿。

“冷吗?Friday,把室温调至八十二度*(温度使用华氏度作单位,八十二华氏度接近二十八摄氏度)。”

“不用,Friday,维持原样。”

人工智能在父子俩的指令之间快速切换,但没有发出任何怨言。

Peter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父亲,但他的父亲真用头顶回应他。纽约的冬天来得确实迅疾,Tony所言不虚,但为什么委屈自己迎合可以随时调整的恒温恒湿系统呢?如果拥有顶级科技的Stark还需要勉为其难,那这个世界的安全如何私有化?

以逻辑严谨、判断精准著称,在吵架和庭审中从未落于下风的Tony Stark,竟然会犯下如此明显、低级的自相矛盾。

Tony低着头,斜靠在沙发上,似乎在沉思。他放在毛毯上的手心捂热沁出了汗水。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存心要把他热死。

Peter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随意地松开领带和衬衫扣子,袖扣有些难解,不小心被他拽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弹跳了两下,如同不期然脱落的牙齿。既然是牙齿,他就任由袖扣待在它自由坠落的地面。

领带、衬衫和西裤以各自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俨如被他丢弃的外皮,只是熄灭了居住于其中血肉的灯。

他一边走一边脱袜子,差点将自己绊倒。Tony陡然之间就站了起来,大腿前侧发达绷紧的肌肉将裤子撑起一条圆弧线。

毛毯滑落在Tony脚边,堆积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只家养的狗。他总是这样毛手毛脚,就是不愿停下来脱袜子,把床当蹦床。

他没资格说Peter,他自己也这样。即使以前当他比现在的Peter年级还要大一些的时候,也戒不了毛躁的毛病。但换成Peter,他就会一板一眼,一点也不像是那个“开放”、“随性”的Tony Stark。

Peter不只是他的继承人,他所希望Peter做到的目标并非完美形象,有时甚至让人讶异得可以。Tony Stark也会拥护曾经被他唾弃的传统、保守、压抑天然“人性”的观念。

当碰到Peter时,他就一改过去的形象,有趣和刺激不再重要,一切都以安全至上。安全则意味着无聊。这套理论或许适用于很多人,但被Tony Stark执行起来,就格外显得幽默。

似乎是为了回应Tony并未出口的疑虑,Peter转过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我一直不喜欢穿这些衣服。”

“你脱得满地都是,别人会以为……”Tony突然止住了没有说完的话,将手指斜挡在唇前。他的目光下垂,一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表情,是那种被压抑的、浅淡的懊悔。

年轻人赤裸的身体似乎拥有一个新生星系的象征,光亮越来越强,和周围布置的色彩明度逐渐拉开差距。光圈在膨胀,他的肤色没有任何更改,但投射的光线却越来越刺眼。

Peter停住了脚步,微微昂起下颌,安静地等待,也似乎是在质询Tony没说完的话。

但他没有等到。Tony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似乎只是在内心对自己做出如此评判,不知是意为自己确实做错了,还是决定不要说。

他抬起放在唇上的手指,凭空对着管控整栋别墅的人工智能左右指了指,“Friday,把温度调高至八十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