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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之下,火石就发出一个火星;没有这一击,火花仍禁锢在石中……”¹
1272年春天,松鼠党的武装活动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对于伊欧菲斯来说,这是他漫长反抗生涯中又一重看似无法逾越的艰险,就如蓝山那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山峰。离开萨琪亚领导的庞塔尔河谷后,一部分忠心耿耿的突击队员继续战斗在他的麾下,依旧在战斗中高喊着他的名字。另一些人则厌倦了动荡而危险的生活,选择留在这远非乐土的年轻国度。屠龙者的国家虽然远不如她本人那般高尚,但总比留人类的城市中受尽侮辱看上去更有希望。可惜,他们的好运并没持续太久。凭着天险,还有众多勇武善战的矮人部队,弗坚以战士的姿态无畏地迎击了帝国的军队。然而,诸神的意志是苦涩的。没用多久,弗坚也像其他伟大的北方城市一般,成为了伟大日轮无垠光辉下的一个小小注脚,萨琪亚本人自此下落不明。
而对于伊欧菲斯最重要的对手之一,情况则更为险恶:不到两年内,弗农·罗契先是失去国王,继而失去祖国,他的部下也数次分崩离析。多年以后,他还常常陷入可怖的梦:巨大的月亮仿若血染,夜色死一般寂静,一排排他亲自挑选并训练的兵,被吊死在科德温人的帐篷里。唯独在正中央,垂着空荡荡的绞刑索,等待着的,分明就是他。去年冬天之前,他指挥的泰莫利亚军队已被黑衣军彻底击溃,手下只剩下几个仍旧心存幻想的老兵和城市治安官,以及一群上溯几代都未曾用刀枪杀死过人类的市民、小贵族和庄稼汉。他们或是最死硬的爱国者,或是家人朋友悉数死于黑衣军之手,所有家产付之一炬,徒留一条命。在和平的年月,这支杂牌军的成员大抵会相互鄙夷,乃至憎恶,但现在,为了占领下的祖国,他们不得不并肩作战。萎缩的贸易、连续的地区性冲突和暗流涌动的政治斗争,所有在弗尔泰斯特死后飘荡在银百合上方的阴云,此时此刻,都让位于黑衣军暴虐的铁蹄。
在这种严峻的局势下,后来发生的一切阴谋和叛乱,也变得不足为奇。当年年初,两位指挥官私下达成了休战协议,决定暂时停止眼下变得毫无意义的对抗。尽管罗契曾经声称,即便整个北方都遗忘了和非人种族的战争,他这位专门猎捕松鼠党的前特殊部队指挥官也不会忘记。但实际上,以他手上那点可怜的兵力,加上几乎不存在的补给,他只能在嘴上继续和松鼠党的战争,就如同瑞达尼亚人对他的支持,嘴上说的漂亮,要紧关头却总是不见踪影。狡诈狠毒如拉多维德五世,且不论他自己的大军浩浩荡荡,装备精良,根本不需要一支不足百人的小游击队,关键的问题在于:他怎么可能真的信任泰莫利亚人最忠诚的猎犬?况且,罗契也深知拉多维德的野心,清楚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祖国的企图。
另一方面,伊欧菲斯同样不愿见到皇帝的战争机器继续推进,如入无人之境。帝国对待非人种族的政策固然比北方诸国来得宽容,但对于恐怖分子和通缉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他被尼弗迦德人和自己那些软弱的同族出卖,凭着诸神的怜悯才侥幸存活,凭着数十年来积累下的冷酷心肠,才没在亲眼目击战友们接二连三地上了绞刑架后,沉湎于绝望和心碎。一只向来以狡猾著称的狐狸,显然不会两次踏进同样的陷阱。我们无法得知,他是否依旧怀有一丝希望,认为军事上的合作还能换取人类国家对于松鼠党的宽容。不过,至少从结果来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经过数次血腥的胜利与冠冕堂皇的背叛,他似乎已经深信,一旦拿起武器,就只剩下死亡或自由(也就是说,死在自由的土地上)。数不清多少年以前,当他拿起弓箭离开家乡时,还曾激动地喊过这句口号。于是青年们高喊着为了自由,毫无尊严地在战斗和酷刑中死去,或出于各种原因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队伍。事到如今,作为那批反叛者中唯一的孑遗,他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份量:比所有殉难者的灵魂加在一起,还要重。
谈判被伪装成一次偶然的决斗,发生在庞塔尔河以北某处贫瘠的森林里。此地名义上是瑞达尼亚某位男爵的地盘,实际上根本无人问津。地上不长蘑菇和浆果,只产安德莱格巢穴。树木被星罗棋布的沼泽荼毒,每一棵都长得蜿蜒曲折而奇硬无比,根本无法成材。按照约定,罗契来到林间一片荒废的祭坛,这里曾被附近的居民用于驱赶瘴气和猛兽。时值盛夏,茂密的绿叶遮蔽了天空。他听到熟悉的笛声,立即冲着一棵高大的橡木的大叫起来。笛声十分动听,曲调如山间叮咚流淌的溪流,对罗契而言却比醉汉的鬼哭狼嚎还难以忍受。据说这支曲子最初是由前往艾尔兰德的朝圣者写成,在非人种族间广为流传。过了一会,音乐戛然而止,伊欧菲斯轻巧地落到地面,没有留在树上,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和不屑,就仿佛他仍是伫立于树梢,鹰隼般睥睨着敌人。他望见罗契身边没有一个兵,连那个金发的农家女都不在,他自己也是如此。他们都清楚,由于多年来的敌对,一旦让自己的部下得知即将发生的和谈,即便是告知自己最信任的亲信,也极有可能被视作变节,没人能承担起这样的风险。就算将自己置于险境,也决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何况,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危险就是彼此,森林里乃至整片大陆上根本就不存在比对方更残忍、野蛮和无情的魔鬼。不过本质上,比起话语,他们都更讲求实际。那些嘴里成天念叨着绝不妥协的人,往往也会最先逃走,敌军还远在天边,就收拾好了细软坐船北上,逃去柯维尔。尽管罗契永不原谅这位导演了弗尔泰斯特之死的幕后真凶之一,伊欧菲斯同样将对方视作杀害他无数同胞的刽子手,但他们面临的问题远比过去的仇恨更为急迫真切:死去的战士早已在林间化作白骨,国王的血也早就干涸,树上悬挂着的一具具尸体却在滚烫的阳光下急速腐烂,死因皆为抵抗尼弗加德。紧要关头,一点点妥协是必要的,心底的仇恨也绝不会因此动摇。因此,所有的协议都是在维吉玛的长剑和蓝山弯刀间拟定的,所有的话语都比囚犯被拷打折磨时发出的全部谩骂加在一起更加恶毒,充斥着对于彼此种族与道德水准的刻薄讥讽。伊欧菲斯轻蔑地说,他那帮泰莫利亚游击队如今和松鼠党根本没什么区别。罗契愤怒地吼道,他们是保卫国家的勇士,不是你们这些烧杀抢掠的强盗。伊欧菲斯冷笑道,所谓英勇的泰莫利亚人只用了三天就被黑衣军打得溃不成军,而小小的弗坚在尼弗加德人的猛攻下还坚持了一个星期。罗契不屑地反问,那你为什么像个懦夫一样跑掉,没留在弗坚的城墙上。这些刀光剑影似的话语可以无限地记录下去,延展到纸页和时间的尽头。话虽如此,仅就事实层面而言,协议仍是达成了。言辞不可全部轻信,正如考察历史时,不能将吟游诗人唱诵的传奇故事悉数当作确凿的事实,否则,人人都会成为先知与英雄的后裔,我们这些无缘预言未来、无法一剑就刺死巨龙的芸芸众生,将会显得多么可悲与可鄙。
不久后,伊欧菲斯出现在罗契的军营里。起初,就连薇丝也震惊不已,她向来比那些粗枝大叶的男人更能察觉指挥官的心思。士兵们看到那位恶名昭彰的松鼠党头子站在他们的指挥官背后,无不瞠目结舌,有人立刻高声咒骂,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拔刀——他是那年维吉玛松鼠党叛乱的亲历者,所有不服从的举动全被罗契狠狠地瞪了回去。不过很快,最初的质疑和敌意转变为钦佩。虽然伊欧菲斯态度傲慢,措辞中时常流露出对于人类的反感和不屑,对待士兵的严苛程度丝毫不亚于罗契本人,还经常和指挥官发生激烈的争执,但不可否认,他是出类拔萃的弓箭手,是游击战的专家,是个打不垮的老兵,和罗契一样值得尊敬。
同年夏天,罗契辗转于游击队驻地与诺威格瑞之间。在庞塔尔河的尽头玻璃似的海水中,城里的居民无需背井离乡,便可目睹整个世界。珍珠,珊瑚,来自瑟瑞卡尼亚的刺绣挂毯,不起眼的灰色香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天平的铜盘上称量,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只有永恒之火的大祭司才能在仪式中用上一点。对于下等妓院的妓女和帮派分子,这意味着壮硕如熊的史凯利格水手,他们在喝酒和摔跤比赛中个个都是好手,但臭得像同样产自群岛的腌鲱鱼。城市向来宽容地接纳来自大陆各处的货物和公民,条件只有一项:有利可图。不过近年来,随着拜火教徒的势力在瑞达尼亚人的支持下日益壮大,它引以为傲的开放包容也面临着威胁。很多老人抱怨,世上的一切都不如从前,显然是白霜降至的预兆。而对于被隔绝在棚户区与城墙外的贫苦人(半数以上是非人种族),更糟糕的事情已经不会再发生了。神圣的烈焰中,书籍、女巫、乡村巫医和炼金术士尽数灰飞烟灭,祭司们却不知道,看不见的灰烬随着海上的风,飘散进全城每个人的呼吸,在每一颗心底悄然播下不安的种子。随着战争的号角一天天迫近,奇异的思想和野心破土生根,无声地潜滋暗长。
在这样一座繁荣而混乱的城市中,出现一位泰莫利亚人的军官,就像一滴水溶进了大海。某一天黄昏,罗契离开帕西弗洛拉,还没走到牛堡大门,就发觉自己身后多了一小块阴云。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弯,向主教广场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多远,他忽然点燃烛灯,拿起剑,迈着坚定的步伐进了水道。倘若是黑帮派出的眼线,应该已经耸耸肩,回去向他们的头目报告。下水道的味道令人窒息,黑漆漆的宽阔甬道像掩盖污秽一样埋藏了全部的秘密。他继续向城外的方向走,一路上悄悄扔下口袋里吃剩的咸肉和干酪,尤其是在水鬼经常出没的岔路和排水口前面。不用听到脚步声或呼吸,他就清楚,对方还没有放弃,和他自己追逐猎物时一样不屈不挠。他快步向前,神色仍旧波澜不惊,像是受够了下水道的气味,而绝非甩开盯梢的尾巴。快要走到出口的时,他终于满意地听到背后传来水鬼喉咙里呕吐似的咕噜声。三只,不,五只。他躲到拐角处张望,只见一颗头颅飞到自己脚下,一具没了头的蓝绿色尸体径直倒地,溅起一片污水。昏暗中,伊欧菲斯的弯刀已经刺穿了另一只水鬼的胸膛。突然,一支箭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击碎了背后那只水鬼的脑壳。 该死的人类 ,他骂道,有些不甘。罗契收起十字弓,举起灯,看着剩下的三只水鬼悉数倒在伊欧菲斯的刀下。精灵披着一条深绿色的长斗篷,别着一个树叶形的铜胸针,提着一把刀。若非仔细观察,很难把他和通缉令上凶神恶煞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而他不从给任何活物观察的机会。我真的老了,他说,甩掉刀上的血。四周恢复寂静,水从穹顶的砖缝中滴落,滴滴答答。
你跟踪我,罗契冷冰冰地说,但没有拔剑。一个小时前,那位专业鞋匠告诉他,在诺维格瑞城外的非人类村落里,正有越来越多的人谈论着离开村庄,到树林里加入游击队。走着瞧吧,人类,等那群恐怖分子要了你的命!牌桌上,一个烂醉的矮人指着他说,当时塔勒正从对方手里赢下一张珍贵的松鼠党金卡。讲讲吧,倔脾气的老狗,你不是隔着十里就能嗅出松鼠党的臭味么?我盯着他们,罗契摆摆手,又倒了一小杯酒,酒瓶外面凝着一层水珠。天气越来越热,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伏特加对于健康大有裨益。他一边拿起一片切好的辣香肠,一边开始说。他们兵力损失严重,至于那些一时冲动跑到树林里的人,过两天就会因为只能啃树皮哭着跑回家里。他们对于我们的计划不构成任何威胁,他最后总结道,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另外两位间谍点头称是。伊欧菲斯的出现再度引起他的怀疑。表象越是平静,越是埋伏着危机。罗契心里清楚,对方从来没有放弃。有消息称,他一直在寻找失踪已久的伊森格林·法欧提亚那,他是少数相信这位传奇人物还活着的人之一。
归根结底,他们注定是敌人,不是朋友。狗娘养的,给我一个解释,他咬牙切齿。遵命,指挥官大人,伊欧菲斯揶揄道,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但不是在这儿。你肯定是天天泡在臭水沟里,才能受得住水鬼的恶臭。他们回到地面,硕大的月亮已然升上夜空。高大坚固的城墙下,一队队逃难的北方人被拦在门外,骡子身上挂满了锅和水瓢,稍微摇摇脑袋便响个不停。无论衣着如何,每个人都满脸尘土,身上散发出香水无法掩盖的气味,有人干脆像乞丐一样睡在地上。战火还没点燃诺威格瑞标志性的三角形红色屋顶,但战争无处不在。两人骑上马,向东方奔去。这条路罗契走了太多次,就算是午夜,他也知道怎样避开劫匪和狼群。空气中是银亮的月光,鸣虫在茂盛鲜嫩的草丛中不停地叫。伊欧菲斯走在前面,罗契拿着十字弓,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小时后,他们停下来让马休息。夜空如水晶般透明且清凉,收割好的麦穗被铺在田野中间晾晒,染上了月色的银白。家家门户紧闭,一两扇木门下隐约渗出一点微光,唯有猫儿与温柔清凉的风还在肆意游荡,没有睡去。这一切,与泰莫利亚焦炭似的土地和变成红色的河流,仿佛来自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罗契拴好马,端起十字弓。说啊,狗杂种。伊欧菲斯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脱掉斗篷铺在草地上,坐着掏出烟斗,填了些烟叶。等到确认烟叶被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刺鼻的轻烟,说:“你去维吉玛做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凭吊你的主子和国家么。”
若是放在前些年的同一时刻,不等话语消散在夜色中,伊欧菲斯那只完好的绿眼珠就应该毁于箭矢。少管闲事,罗契骂了一句,几乎要失去理智。他多么想把这个长耳朵的自大狂倒吊在树上,用刀撬开他可憎的嘴,把他知道的一切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正如五月节庆典中表演高空走索的杂耍艺人,两栋房子间吊起的麻绳在风中颤颤巍巍,稍微偏离一步,便会失去生命。
他妈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一贯的残忍与执着。比你想的更长,对方回答。罗契看见他吐出一个烟圈,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像太阳,像吊索的环。漫长的游击生涯比大部分人想象中枯燥乏味,伊欧菲斯无意间学会了很多打发时间的小花招。维吉玛还是老样子么?他不顾罗契的怒火,接着问。他没有撒谎,消息是风、树叶和羽毛带来的,他才不会傻到去穿越尼弗迦德人密不透风的封锁线,遑论进入重兵把守的维吉玛。他向来不喜欢建立在精灵遗迹上的城市,铭刻着上古语的洁白石碑被切割,修整,嵌进人类修道院的墙,上面写着的仿佛是低语,时刻提醒着他,谁在出生前就注定成为自己土地上的流亡者。
怎么了,伊欧菲斯反问道,以勇猛著称的泰莫利亚皇家猎犬,居然还留着皇帝的命?罗契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密谋还没有败露。少来这套,他的语气仍旧咄咄逼人,你有什么目的?喔,很简单,在你死于国王或皇帝的贴身护卫之手以前,取走你的命。他的烟叶里加了些罗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味道十分辛辣,让罗契闻了头痛。更准确的说,他的一切都让罗契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但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他还得继续忍受下去。那一天,他通过密道进入熟悉的维吉玛城堡,皇帝仁慈地给了他五分钟时间。不到五分钟后,他带着一句可疑的承诺,毕恭毕敬地退下。当然没有什么染血的小刀,随身的武器都被皇帝的内务总管暂时保管起来,藏在鞋底里的小刀也从未派上用场。城堡里,他看见彩色玻璃窗前竖起了脚手架,工人正在取下窗户尖顶上的银白合,由金色的日轮取而代之。历代君王的画像和雕塑堆在角落,像一堆不值钱的废物。他剑一般寒冷坚硬的心竟像流了血一般,蜂蜜变得醋一般黑暗而酸涩。自从弗尔泰斯特离世,他就一直生活在仇敌中间,如同一颗崩落的石子被卷进翻涌咆哮的亚鲁加河。陛下,他闭上眼睛想,若您有知,求你原谅我的行径,求您指引我的路,使我战胜叛徒和敌人,求您庇护您的土地。罗契想,他死死地盯着伊欧菲斯,可惜对方丝毫不以为意。我听说,你想要杀掉亨塞特,想要报仇,现在,你不仅想要拉多维德的命,甚至还打起了皇帝的主意,伊欧菲斯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嘲弄而自信,不知道自己的猜测至少有一半完全是南辕北辙。不过,他的胡言乱语倒是给了罗契一点灵感。多么贪心啊,你就那么想成为弑王者,成为我的同类?罗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暗杀拉多维德的计划如何走漏,他完全不得而知。他收起十字弓,转而抽出长剑,这把剑上曾流淌过数百位松鼠党叛乱分子的血。伊欧菲斯也扔下烟斗,跳了起来,拔出弯刀和匕首,这把刀来自一位牺牲的突击队员。一刻钟后,两人极不情愿地收起了武器,策马向东南方向奔去。一项新的秘密协议就此诞生,见证者只有无言的苍穹。他们都不想承认,在漫长的敌对中,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可能远胜过对自己的认识。在这斧与剑的时代,大地播种着头颅,沃野浇灌着鲜血,也许,正如河中的锚,天边的星,恨,比最坚贞的爱更坚强。
[1]:《山地花环》(Gorski vijena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