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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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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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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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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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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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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英格兰人墓地

Summary:

——对法国人来说,这是英勇之举;对英国人而言,这叫浪费生命。
*国设,背景1814年4月,英法两国在法国领土上的最后一次冲突。
*第一次试着在熬三发文,有不当之处请海涵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雨,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月的雨。亚瑟•柯克兰蹲在战壕的角落,开始怀疑这英国式的阴雨是不是英国军人跨越海峡带过来的,因为这稠密的雨雾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倒和家乡的有些类似了。1814年中旬,战争似乎就要结束了。4月10日,盟军进入巴黎、拿破仑退位的消息传到巴约讷。在沃邦修筑的城堡里,城外是他,和饥寒交迫的2.8万英国、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联军。

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听见英国部队进入波尔多的消息——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市长挂起了保王派的白色王旗,民众欢呼,教堂唱响赞歌;路易十八和摄政王乔治携手走进伦敦城,人们在雅茅斯摆起长桌宴,烤牛肉、葡萄干布丁和啤酒琳琅满目,民众的欢笑声和波旁王朝与英格兰旗帜填满街道,那天一定晴朗无云……亚瑟和漆黑的空气干瞪眼,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听威灵顿侯爵的话回英国,而是自告奋勇留在巴约讷,如今在这恶魔般的堡垒面前玩了两个月的皮克牌,三餐除了鲱鱼和白兰地外一无所有,还要忍受沼泽发霉的水汽,以及每隔10分钟向他们开炮的法国人。我真是蠢了,亚瑟想着,我就应该两个月前回家,在路上接受民众热情的欢呼和祝福,而不是为了再给法兰西最后一拳而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自己蠢是一回事,对方则是另一回事。联军每天都在对着防线另一边的守军大喊,告诉守军皇帝已经退位,可守军不认账。陆军指挥官皮埃尔•图弗诺决定一抗命之姿做最后抵抗——背水一战。疯了,简直是疯了。愚蠢的法国人和愚蠢的法兰西一样愚蠢。要不是前天有一名逃兵警告英国士兵有场攻击即将发动,他现在肯定还在营帐里打皮克牌,打到天荒地老,直到被着霉味儿的水汽闷死。

 

如果在这儿死了,我就将此地作为英格兰的墓地。

 

焦灼的战况延续到4月14号,这天罕见的没有下雨,但乌云密布,晚上也没有月亮。亚瑟蹲在战壕发呆,有人报来了3000法国士兵突入英国人位于城北树林间阵地的消息,紧接着又有讯息传来,法国人杀了一位英国指挥官。

亚瑟正从回忆中抽出来,听到不远处一声“啪”,接着又是一声。他震得跳起来,立马给枪上膛,往对方进攻方向跑去,一路上炮弹声和急报轰炸着耳朵。

天上满是火星与炮弹,仿佛沃克斯花园的博览会……亚瑟差点被自己的比喻逗笑,身旁树篱点缀的滑膛枪口发出的火星溅到身上,提醒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混战。弹如雨下。远方的平原闪着蓝光,照亮土墙的位置,好指引对方开炮。

亚瑟在灌丛和树篱里穿梭,炮弹闪过后周围又是一片漆黑,连个人都看不清楚。他听见身旁灌丛传来异常的响声,警觉地给枪上刺刀,朝灌丛喊道——

 

“英国人还是法国人!”

 

灌丛停止响动。

 

亚瑟架起刺刀,又往灌丛挪了两步,声音比之前更大声——

 

“英国人还是法国人!”

 

漆黑中闪过一道白光——是金属的颜色——一把刺刀从灌丛里直插出来,尖刃对准亚瑟的喉咙。他不经思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刺刀,向下一按,提起膝盖,架住手肘,两眼一闭,向灌丛里的人扑过去。

 

“啊!”

对方大叫一声。

 

亚瑟睁眼,身下的人确实穿着法军的军服。他的枪被亚瑟甩掉在地,双手捂着脸,不一会又缓缓挪开,亚瑟在黑暗中费好大劲终于看清他的面容……

一张熟悉的脸。

他妈的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卧槽!”

 

“握草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我来巴约讷就是为了回英格兰之前再给你一拳你个混蛋……”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吧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的该死的英国佬……卧槽疼疼疼你个蠢货……”

 

亚瑟往对方脸上打得更狠了,弗朗西斯扯着亚瑟头发往地里按,亚瑟捡起身边一块石头就向对方砸去,血从额头汩汩留下,弗朗西斯感到皮肤被血烫的温热。

“拿破仑退位了,”亚瑟甩了对方两耳光,“拿破仑退位了。”

弗朗西斯喘着粗气:“皇帝退位了法兰西还没有呢。”

“你个傻逼。”

亚瑟按住法国人的肩一推,自己也体力虚脱,仰头倒在了地上。

 

破晓时,平原的蓝光暗下去,炮弹的声音也小了。进攻方撤退,要求休战。两个人都躺在地上,不规律的呼吸此起彼伏。亚瑟感觉大脑充了血,耳边一阵嗡响,于是决定爬起来。法国人也放弃阻挠对方而一并坐起来,又因为腰部撕裂般的疼只能靠在对方身上。于是两人以极为不自然的姿态背靠背坐在灌丛里。

弗朗西斯沿着天光亮起的方向望去,法国人从城中涌出来——他们来带回死者的尸体。英国人也是。亚瑟听见草丛外拖拽的声音。

 

耳鸣声弥久不去。

“你有鼻烟吗?”他问法国人。

弗朗西斯觉得亚瑟的短发扎着他后脑勺生疼,且对方说话还会带着他的头部一块儿震动。他花了半分钟检索鼻烟这个词,从兜里掏出来鼻烟壶扔给他。

鼻烟壶上还画着拿破仑肖像,简直是恶趣味。亚瑟有点反胃,还是拔开壶帽吸了一口,耳鸣声果然小了许多,他终于可以思考了。

 

战争似乎要结束了。战争已经结束了,对吧?破晓的光已经照进了树林,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望见干净的深蓝色天空,现在是四月,正是万物生长的时候,草地上点缀着野雏菊,被火烧焦了一半;伦敦的公园开满蔷薇,天鹅梳理着新长的羽毛,战争结束后一定要去参加次真正的博览会,而不是看巴约讷火星像蝴蝶一样满天飞的劣质表演。

战争胜利了,可胜者应有的喜悦迟迟没有到来。在对方倒下的一瞬,赢者的优越脆弱如羽毛,凄寒刺入脊骨。平原的硝烟是将士的亡魂,它们留在战地沉默地凝视生者,直到被风神带去天堂或地狱;硝烟成为风,亡魂成为风,胜利的喜讯成为风,四月最不缺的就是风。春天到了,第一百零多少个春天,从多佛到魁北克,从特拉法尔加海角到比利牛斯山,到巴约讷,从平原涌来的法国士兵扛走死去的同袍,他们的血液成为下一轮雏菊的养料,成为风……战争这行当真可悲。

“这场战争是多么没有意义。”亚瑟说,“你对几百万人的生死毫不在乎,对自己的过失从不认账,将霸权伪装成光荣的解放,你是一个盲目,虚伪又自大的家伙。”

“法兰西,你失败了,终于失败了,暴君,罪人……”亚瑟笑了出来,“你往后的岁月应该每时每刻的祈祷,忏悔,品尝难以下咽的失败的苦楚。”

 

“而你,英格兰,”沉默许久的弗朗西斯开口,“你将为你的胜利而流泪。”

腹下绞痛。亚瑟用手摸了下,差点被鲜血烫伤,匕首的刀刃从腹部凸出来。

“抱歉,我不是不认账,这本就是伟大的失败。你永远不会懂的。”弗朗西斯说,“阿尔比恩。”

“你个贱人。”亚瑟拔出匕首,刺向弗朗西斯的咽喉,“这就是你所谓的高贵?你到死都不愿低下你那该死的头,你就沉湎于你那虚假的伟大之中吧。”

弗朗西斯的喉管差点被切成两段,动脉的血喷溅的到处都是,亚瑟知道自己的军服是再也洗不干净了;血液金属的气息涌入喉道,呛得无法呼吸,鸢紫色的瞳仁颤动着,弗朗西斯还是仰起头,挺起下巴,像一只垂死的天鹅。桀骜不驯的天鹅。

亚瑟心跳的极快,眼前发黑,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但他的怒火胜过失血失温的冷,举起匕首要捅弗朗西斯的腹部:“和你那一文不值的自尊一起死去吧,去你妈希望的花圃,我要让巴约讷成为法兰西的坟墓。”

“阿尔比恩,”将死的天鹅不知哪来的鬼力气拦住匕首,在发完第一个单词的音后撕心裂肺的咳起来,“我背信弃义的阿尔比恩,你这贪婪的商人、海盗,永远不可能懂抵抗的气魄……”

“即使我倒下,只会光荣地倒在西班牙的平原,或是巴约讷的野林。你尽管耻辱地站着,我为你在巴约讷立一块良知的墓碑。”

弗朗西斯反手夺回匕首,刺穿柯克兰的心脏。

“亚瑟,你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弗朗西斯大哭起来。喉部的鲜血和泪珠一起滚落。

弗朗西斯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亚瑟又听见嗡鸣声了,可他找不到鼻烟壶。他感到快休克了。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

 

“我要为你在这里建一座坟墓。”弗朗西斯说着,匕首一横,然后俯身吻上亚瑟的眼睛。亚瑟无法合上那绿色的眼睛,像闪闪发光的树林。弗朗西斯仍在哭,泪水和喉部的血流到亚瑟嘴边,涩得像多佛的海水,永恒的摇篮。

 

法国人作秀,自以为是的英勇之举,亚瑟•柯克兰在昏死前想到,简直是浪费生命。为什么当初没有听威灵顿侯爵的话回家呢,伦敦公园的蔷薇开了,天鹅梳理新长的羽毛,路易十八和摄政王乔治携手入城,民众夹道欢迎唱着赞歌,烤牛肉、葡萄干布丁和啤酒泪琳琅满目。

 

“我会每年来到此地,为你留下虞美人花圈。”弗朗西斯说。

 

这是亚瑟昏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Notes:

Cimetière des Third Guards(cimetière anglais)位于法国巴约讷北部,这个小小的英格兰人墓地有第三步兵卫队军官的坟墓、一座小方尖碑。如今被交由巴约讷市议会持有、维护。皇家英国退伍军人协会波尔多分会与法国将士纪念会每年都会在此留下虞美人花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