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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红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在烛火前映着灯光,正在用剪刀修剪烛芯。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在柜子里翻翻找找,向帷帐内扔出一枚深碧色的东西,“一天天就知道回来找我要钱,这个拿去。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回来了。”
无限稳稳接过,借着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字,“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他摆了摆手,“去去去,你爱上哪上哪去。”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又找补了一句:“年前应该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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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鹿野?”
“什么事?”
“师父前段时间丢了个东西,有点麻烦,能不能用追毫找一下?”
“什么时候丢的?”
“四年前。”
“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电话响着忙音,无限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打算就此放弃,忽然电话铃又响起来。
“……什么东西?”
“就那个你摔过一个角的值钱玉佩,张忠烨送的。”
“你在那等着,我来找你……你在哪?”鹿野的语气忽然变得焦急起来,他刚说完龙游会馆就被挂了电话。他停留在树荫下转圈圈,不到半个钟就看到一身棉麻绿色长裙的鹿野撑着膝盖出现在他面前,气喘吁吁。“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鹿野回过气来,扯着他的袖子就要往传送门那边走,“边走边说。”
“以前请小黑吃饭的时候花出去的,当时吃完才发现钱都湿透了……手机也进水了。”无限被她扯了一个踉跄,露出苦恼的样子,像是在思考天大的难题。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我忘了。”
鹿野停下脚步看着他,欲言又止,忽然在路边蹲了下来。无限不明所以,也跟着她蹲下来,两瓣位高权重的尊臀就这样在众妖精面前展览。鹿野在手机上点点划划,在搜索框输入“兴朝 值钱 玉佩 文物”这四个词,加载指示器旋转了一下就跳出了结果,她把手机展示给无限看。“喏,找到了。”
屏幕上显示着故宫博物院最新捐赠在展品,无限盯着照片上碧绿的玉佩,划痕和缺口分毫毕现。
“没事,现在博物院还是开放时间,我们可以跟他们谈,会馆处理过类似的事情。走吧。”鹿野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去黄河会馆,然后再传送去故宫,应该还赶得上他们下班。这个距离,能吃得消么?”鹿野问他。
“没事。”
鹿野打开地图,指了一个点,“去这里。”她一只手搭上无限的肩膀。周遭的色块顿时扭曲,一阵眩晕之后,他们降落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四下无人,只有两只猫在趴在松软的枯草地上,边晒太阳边睡觉,对他们的到来只是摇了一下尾巴。鹿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对着朱红墙角的摄像头晃了一下。
“这样就能不用买票进么?”无限问。
鹿野吃惊地看着他,“你没出过潜伏任务吗?”
无限:“没有。”
“哦对,你是无限。”她看着手机上的展品地图,“这是给我们的人看的,方便他们剪辑,就像拍电影用的场记板。”
他们走出角落,混进游客。鹿野牵着他的手腕穿过涌动的人群。无限被周围的人挤的头晕。上下楼梯,七拐八拐终于走进一间宫室,“你不是应该熟这里吗?”鹿野问他。
“我也没住多久啊,而且这里好多地方都是新建的。”无限回答。导游团每次挪动,就像一头行动迟缓的犀牛带动浑浊的水流,鹿野必须紧紧抓住他才能不让他被人群冲走。可无限却身形狡猾地钻了过去,像一只灵活的鱼。鹿野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对方向,在周遭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类脑袋中间差点用上追毫。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在角落的展柜前找到了他。这里的位置太偏,不在主要的游览路线上,所以人比较少。
无限趴在玻璃展柜上,呼出的热气在一尘不染的玻璃上打出白雾,赫然是两个鼻孔的形状,仿佛在和那块缺了一角的玉佩大眼瞪小眼。鹿野觉得很好笑,又忽然一阵心酸,她走过去,在他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角,把褶皱展平。
“师父,师父?”
他没有回应。
“走吧,我们去找馆长,跟他们说这个东西有高灵力附着,他们会配合的;或者去会馆拿个东西交换也行——你拿回家以后慢慢看,行不?”
无限看着展柜下方的金属铭牌:无限二年兴太祖命人打制,历史纪念价值大于艺术价值,具体含义有待考证……
无限忽然说:我不要了。
鹿野:你说什么?
她顿时感觉整个展馆霎时间灌满了水,周遭的声音都被隔绝,只有无限是唯一一只能够呼吸的鱼。她感到自己好像吐出了几个泡泡,在浮力的作用下飘上天去,自然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直到有一艘船划过来——
“这位女士请不要大声喧哗,这位先生请不要离展柜太近……”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说。
“抱歉,我们这就离开。”无限顺从地牵起鹿野的手腕,向展馆外走去。终于回到原先他们传送过来的那处僻静角落,一只猫惊叫着跑开,灌木丛发出簌簌的响声。鹿野终于挣开他的手,正正冲着无限的胸口打了他一拳,就像十三岁的时候那样。她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当初还能留下哪怕是来自自己的几拳血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让他的白色衬衫变的有点皱。她放弃打下一拳,泄了气般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也不管脏了自己的裙子。
“你有病是不是?你不知道今天是周中吗?你当我不用上班的吗?”
无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她说:可是我知道你中午在跟池年吃饭呀,你发朋友圈了。
鹿野瞪大了青蓝色的双眼,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人如其名的鹿:我以为你不会看朋友圈。
无限坐在了和她同一级的石阶上:我会看呀。他望着灌木丛那一处缺口,那只很漂亮的、毛色浅浅的猫从草木间探出头来。无限捡起鹿野掉在地上的皮包,拍了拍灰,递给她。
那顿饭很好吃。无限说。
“什么?”鹿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我和小黑一起花掉那块玉佩的时候吃的那顿饭。他怀念地笑了一下。我们在海上漂了好几天,上岸之后在海鲜馆子点了一堆陆味,居然意外地很好吃——肘子也做的好。
鹿野看着他,一时说不出活来。她早早地离开他身边,早早地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早早地独居或者和谁同居,和谁在一起然后和平或不和平地分手,什么也不跟师父说。她惊觉自己是在小心翼翼地用纸牌搭建壁垒,一言不发地等待谁或者自己来推倒它。而无限只是看穿了纸牌中间那么宽的空隙——纸牌屋轰然坍塌——不,压根没有轰然,没有什么声音。她竟然感受到一种些许疼痛的快意,就像撕掉嘴唇上带血的死皮,和饭粒一起吃进嘴里,带着苦辣的咸。她低下头去,望着和旁边这个人年纪差不多大的青白石板砖,却忘记了每一块石头本就有着上亿年的历史。她闷闷地说:池年做饭比你好吃多了。
我知道,无限说。
她从皮包里掏出手机,选了一家离灵溪小学最近的海底捞,把定位转发给了池年,附上文字:请你吃晚饭,赔罪。
池年几乎是秒回:不去。
鹿野:可以空着手来。
夕阳缓缓坠下去,广播开始响起清场的通知。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搭起跟裙色很搭调的小皮包,踢了踢白色低跟凉鞋里进的沙子。走吧,她催促道,我们回家接小黑,顺便青你们吃顿海鲜。
无限也站起来拍拍屁股:哦。鹿野愉悦地边走边说:我叫上池年了。
无限:为什么要叫他?
鹿野顿住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无限。
他大惊失色:你们……?
鹿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也大惊失色:我朋友圈只拍了他家的餐桌你怎么认出是他家的?
无限转过头不看她:……那家店也有肘子么?
鹿野气得浑身发抖,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指着西北方兴十三陵的方向:那师母怎么办?
无限不知道她指的是哪,溜达着走远了,似乎没听见她说话。
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这位女士您好我们马上要清场了。”
后记:
罗小黑(兜里揣着池年给的红包):师父,师姐,池年爷爷,你们怎么不吃呀?
后来鹿野包了两个更大的红包给甲和乙感谢他们在飞机事件中的帮助(怎么两年了才给)。再后来金门和土门有了互相给小辈发红包的传统,徒子徒孙,无穷匮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