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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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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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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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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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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主贺】玄珠在握

Summary:

男少东家×贺然

*不涉及对烧冬瓜王清之子说的定论
*想吃一点死生错味道的贺然于是造谣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献首客在清河多待了几日。
江晏不在清河,清河只有江晏养出来的小狗崽子追着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还管他叫小贺叔。
“小贺叔,江叔门前那几头苍狼是你放的吗,一过去就追着我咬。”
献首客抱着刀坐在破屋前的桌上:“你跟着江晏,连狼都没见过吗?”
“见过大罴。”少东家答非所问,“小贺叔,你是不是还要去找江叔啊,那你带上我吧?”
献首客不搭话,江晏不是害将军的人,可是世上害过将军的人还未死绝,他要将这些人的脑袋都割下来,摆在将军祠里……可是然后呢,那个小盒子的秘密将他击溃,此前他做梦都恨自己未能跑快些,此后他做梦都恨自己为何没跑慢些。
“小贺叔?”少东家溜溜达达,顺手摘了一簇燕巢花,“你有什么打算啊?”
“……东一个小贺叔西一个小贺叔,江晏就是这么教你跟人套近乎的,你且管好自己,我的事……你少管。”
叫他少管闲事,少东家反倒凑得更近:“那刘牧三说你与江晏是同辈,你又认识我江叔,那我喊江叔江叔,喊陈叔陈叔,喊你不就是小贺叔?”
哪里多出的一个小字,贺然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少东家又道:“方才我们可是配合绝妙,若非如此,也难得知将军瞒着江晏的秘密……不谢我就算了,竟然还嫌我碍事……”
贺然道:“……话真是多。”
“——江晏就是这么教你的?”少东家抢白,“猜都猜到你要说这句。”
“诶,小贺叔,不然你再跟我说说江叔的事。”
贺然哼道:“该说的都跟你说了,其余的,不知道。江晏有什么可说的。”
少东家收起门房旁的那封《劝狗见人书》,折巴折巴塞进衣襟,又喊他道:“小贺叔,我与江叔很像吗?”
贺然道:“我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那小贺叔怎么会认错。”
贺然不知这小狗崽子说这些是何意,道:“你的剑有几分像他,但比他犹豫,也没有他快。有时候……剑要足够快才能救人。”
说完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停了。
江晏的狗崽子怎么没了动静?这小子像是闲不住,总要弄出些动静,此时安静下来,贺然不禁疑心,刚要起身去看看,正赶上少东家开口:“小贺叔,有个人……曾对我说,你手中有剑,为何不用呢?后来我用剑,也有救不下的人……是我的剑不够快么?”
贺然看向自己的剑。他斩下孙詹的首级时,他的剑够快,他取走第二颗脑袋时,他的剑够快。十六年前逃命时,他的剑也够快,才能活到现在。
但他仍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有些急躁,恨手边无酒,又恨手边没有江无浪的衣领,让他拽起来好好问一问将军最后说了什么,是如何——
是如何——
握着的拳颓然落下。
“……小贺叔。”少东家突然喊他,“既然我不像江晏了,你也不想杀我了,方才我那坛酒,还剩了一个底,要不要喝?”
贺然道:“拿来。”
“军中不是有规矩说不得饮酒?”
“少拿我的话呛我。”贺然抬头,“军中,这里又不是军中。”
“那好!”少东家起身道,“不过呢,不羡仙没有白喝的离人泪,小贺叔喝了我的酒,就得带上我了。”
“一坛酒换我两次,你这死皮赖脸的功夫比江晏陈子奚还胜几分。拿酒来!”
拎过酒,与贺然对坐,少东家托腮看着眼前湿漉漉的男人得了酒将坛底的离人泪一口闷下。贺然道:“等找着了江晏,你去问他吧。世上最快的剑,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我只懂怎么杀人,不懂救人。”
他起身离开竹林,少东家正要追去,贺然道:“别跟着我。”
“就这么把我的酒骗了?这可是——是江叔给我埋的离人泪,是我的‘侠客红’——你喝了我的‘侠客红’,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喂!”
少东家摇了摇空坛,快步追上贺然。
没走几步,突然下起雨来。清河的雨说来就来,从来不跟人打商量,看样子是要下上一阵。少东家边喊着“你等等我!”边折回屋里找伞,江叔家只有一把伞,遮住一个成人与小童好说,若是两个大男人就难了。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少东家提起伞,再不走就追不上小贺叔了。


02


贺然还真在林外等他。
少东家蹬过竹影,落在贺然身侧,刚好撑开一把伞,抢先道:“就一把。不过你要是跟我去不羡仙,说不定……会有村民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一把伞。”
“……不必了。”
清河这么大,人人都想来不羡仙,贺然却只要回将军祠。少东家应着好,道:“从这儿往上走就是将军祠了,我小时候住这里,这段路熟得很。从前江叔总来这儿祭拜,还老让我磕头……”
“你说江晏让你给将军磕头?”
“是啊。”少东家点头,“我记得可清楚呢……唉,也不知道现在江叔在哪儿。”
“死不了。在哪儿都死不了,他倒是命大……他可有跟你说过将军什么、提过什么?”
少东家挠头,小时候只觉得这将军雕像巨大魁梧,将军祠内的雕像皆跪拜俯首,好生奇怪,还有那口钟,声音大得很,江叔说了什么倒是没记住了。
“出息。”
“那可是我江叔,自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侠客!”少东家嘿嘿两声,语调又高起来,打着伞也走得轻快,贺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少东家没理他的阴阳怪气,道:“……我也要做那样的侠客!”
贺然听后道:“江晏的剑,确实有点东西。你的,就不好说了。”
“唉……”被泼了冷水,少东家拖长了调子,“小贺叔怎么这么说,我的剑也不差嘛……”
说话功夫将军祠就到了。血淋淋的首级还放在桌上,纸钱和烧剩下的信笺散落一地,少东家想了想,还是将它们收拾起来:“虽然现在这里没怎么有人来了,原先可是很热闹的,有舞马、擂台,还有踢蹴鞠的小孩……我还给他们捡过球呢……小贺叔?”
少东家回过头去,见贺然趴伏地上一动不动,不禁吓了一跳,凑近一看,原是醉了过去。
“你这酒量不行呀,行军打仗的,不该都是酒蒙子才对?”说着他扶起贺然,也向着无头将军雕像一躬身,“不杀无辜之人,不杀无剑之人,不杀百姓,将军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夸你做得很好吧。”
还是又把贺然带到了竹林旧居,这几日总往江叔这儿跑,便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寒姨总说江叔不会带孩子,生活里杂七杂八的事江叔完全管不上,还是多仰仗寒姨——原来江叔也是孤儿啊。
不羡仙的少东家收拾好贺然,往床上一坐道:“明天呀,你还是跟我去我那儿住吧。屋子大,也新一些,还不漏雨!”
说着便有雨从破了口的屋顶漏下,少东家叹气,认命地翻出草席子,手忙脚乱地补了房顶。那身假扮江叔的衣服放进了衣橱,“侠客红”摆在床头,月亮从雨里落下,林中传来皮影戏声,少东家靠着墙迷糊过去。
是贺然把他叫醒的。
时值夜半,天色微蒙,少东家揉眼醒来,见贺然蹲在他身前,便问:“怎么了,小贺叔?”
“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在祭拜将军。”
少东家打了个哈欠:“那总不能睡在将军脚下吧,成何体统,更深露重,你又喝了酒,万一有人寻仇……还是我菩萨心肠,肯背你回来解酒。”
问:“你酒醒了?”
贺然道:“醒了。”
少东家道:“那你天明随我去不羡仙,做工抵酒钱。”
“我没答应过你。”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总行吧,那可是我埋了十年的酒啊。”
“满口的酒,除了剑就是酒,你没有酒是不是就不知道怎么提剑了。”
少东家叹了一声,迎着月光看他:“我看你也并非是恨酒,难道江晏喜欢的东西你都不喜欢?”
少年人比他想的敏锐许多,贺然闭口不言,已经后悔起同这江晏养出来的狗崽子说了太多。
“我看也不是,”小狗崽子自问自答,“既已知道江叔不是害将军的人,却还是看不惯江叔,可你方才又说将军素来惯着他,因而军中无人觉得不妥——看来是小贺叔觉得不妥了?”
贺然心下一惊,手比脑快,捂住了少年的嘴。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终于有人叩问他于什么而执着,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站不住脚,连“闭嘴”二字都说得轻轻飘飘。
“小贺叔。”少东家拉下他的手,扶住他,“剑就在我手里,不管有没有酒,我都不会再松手。”
“好,好。”贺然笑起来。他也曾发过这样的誓,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几乎要握不住刀,可是活下来的是他,他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不要松开,再握紧一点。
他也是这样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再把那个小盒子握紧一点、握紧一点——
“贺然!”少东家一把拽过他的衣领,“醒醒!”
“……”
“天亮了,走吧,陪我去埋一坛酒。”
少东家看着山下,小时候他觉得这条路很长,有大罴和蛇甚至还有大鹅,要咬着牙鼓足勇气才敢一个人走。再后来,搬得离不羡仙近些了,去找寒姨和村子里的大家就方便多了。他做了孩子王的时候,带着红线走过这条路,一路上骑马摘花,还偷树上蜂窝,被追着到处乱跑,连马都得撒开蹄子才能不被蛰到……他闭上眼又睁开,拍了拍衣袖:“小贺叔,已经很久没有人陪我走这条路了。”
不羡仙的河边,少东家寻了原来的地方,拉着贺然蹲下,一块块搬起石头。贺然起初并未动手,耐不住少东家一声声催央,便也同他一起搬着。石头不算大,双手可握,因着是河边,总有湿腻腻的苔藓。
少东家拿来一坛酒,是今年的新酒。
“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还会再回来,把这坛酒挖出来,埋进新的,到时候这就是十年的、二十年的离人泪了。寒姨、江叔,小贺叔你,说不定还有老金,都会来和我喝这坛酒。”
贺然扫兴道:“那个时候,你是说不定就是名满天下的大侠了,我可喝不起你这酒。”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好硬的嘴。不过你能祝我成为大侠,我还是很开心的。”
贺然沉默一会儿道:“……随你。”


03


“清河,还有梦傀么。”贺然问。
少东家摆弄石头的手停下,走到河边洗了一把,道:“有。你知道梦傀的事?”
“知道一点。”贺然兀地有些结巴,“你怎么知道这些,是江晏同你说的么。”
少东家伸出手,弯曲指尖,将余下的水弹向贺然。贺然并没有躲,任水点子砸在他脸上再顺着滑下,少东家笑了笑,他猜贺然知道的并不多。
“非也。是我自己发现的。不羡仙被烧后……我走过清河很多地方。”
十六年前,梦傀在清河爆发。江湖人以为杀尽了梦傀,可梦傀还在地底下。
“……带我去看看。”
贺然的出现,仿佛只为了王清将军,千里奔命也好,杀人献首也好,哪怕是找江晏、杀江晏,都是为了将军。如今探听梦傀,也不必说。
少东家看着贺然,这个男人霜打了一样憔悴,他的背不如昨日直挺,剑也不再闪着寒光。刘牧三喊他“小瘦猴儿”,如今真能看出几分畏缩与无助。这样的人不会被将军选中,所以他才做了后来的贺然。
他藏得不好,但少东家却觉得正好。
少东家道:“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不过,有条件。”
贺然点头:“什么条件。”
少东家抛出鱼饵:“你问梦傀,也是因为十六年的梦傀之灾与王清将军有关么?”
果然,贺然毫不犹豫地上钩了:“江晏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东家淡淡道:“你讲了将军的事,江晏的事,还没讲过你的事。”
“我的事……”贺然的手不自在地搓了一下,“你想知道我的事?”
少东家拉他坐在方才埋酒的石堆上:“怎么了,很奇怪吗?我都喊你一声小贺叔了,难道还不能知道点你的故事么?不是说每把杀人的剑,都有它的故事么,现在杀人的故事我知道了,那不杀人的呢?”
“不杀人的……”贺然想起他做中军斥候的时候,曾救过一个乞儿,为了救那个乞儿,他受了伤,险些误事,但好在他跑得快,没人能追上他。
那个乞儿向他磕头,谢他救命,他却不能带走那个乞儿。就如同将军随手救下他,亦不能带走他。
“这条命是将军给的,是将军给我起了名字,教我识字。”
杀人的故事是将军,不杀人的事也是将军,少东家蹲在他面前,仰首看他:“是个好听的名字。小贺叔,那你就只为他而活吗?”
“……你之前说你升官了,要升到北面行营,入亲卫营。”
“是啊……我就要……成为将军亲卫了……”贺然喃喃。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少东家垂下眼:“后来呢,你去了哪里。”
贺然沉默。
“你不在军中了。”
贺然依旧沉默。
“没有北面行营了,没有将军了,孙詹的脑袋被你砍下来,刘牧三也死了。小贺叔,你要去见见梦傀又有什么用呢。”
荧渊的水不尽,村子就会发病,只是长生的秘密告破,也不会再有鹿神娘娘……少东家摇了摇头:“梦傀是活死人。”
贺然愣住。
“是绣金楼在炮制梦傀。”
听到“绣金楼”三字,贺然握剑的手一时绷紧。
“如果你见了,你的剑会怎样?”
少东家看向他手里的剑:“如果只为一个个死去的人而活,你就永远走不出中渡桥。”
贺然的头低下去。
贺然又哭了,和那日、甚至是十六年前那日一样,哭得涕泪横流,一张胡子拉碴的俊脸上盖着月光,十六年前的月光也是这样秋水一般——他扯着少东家的衣领,道:“我……我……!”
少东家托起他的脸:“小贺叔,你做得很好了。”


04


月光怎么是烫的。
剑光也是烫的。
马蹄下的雪,混苍苍的天。
“小贺叔。”
“我做得很好了……?”贺然惶然。
他来清河时,清河是什么天气,杀孙詹时,是什么天气,斩下一颗颗脑袋装进麻袋时,又是什么天气。他好像也很久未留意过了。
少东家随意抓来一把燕巢花,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最白的花放进他手心。不羡仙少东家的手还算巧,拾个枯枝编个花篮也不是难事,他把编好的花篮挂在贺然腰上:“这个送你了。”
贺然缓缓摸上腰间花篮,燕巢花还带着露水。少东家去丰河村借了两只碗碟,舀了两碗江水:“我藏的酒都喝完了,就用江水代替吧。”
贺然接过碗,河水清甜,就听见少东家道:“我和小贺叔也算投缘……”
“我和江晏的狗崽子可不投缘。”
“嘴硬心软,此言差矣!我啊,就是我。”
贺然饮尽了喝水,抬袖擦嘴,道,“确实,你和我……是不一样的。和江晏也不一样。”
“小贺叔的剑,和江叔的剑也不一样。”
他话说一半,就被贺然猜中心思,贺然看他,又点了点他的剑:“江晏教你无名剑法还不够么?”
少东家伸出食指一晃:“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小贺叔,小贺叔,你也教教我吧!你的剑法看起来也很厉害。”
而贺然道:“我教不了你。十六年前我被绣金楼追杀,逃了很久。而今绣金楼的人也在清河……我杀了许多,却杀不尽。杀人的剑,不是救世的剑。我的剑,也不是侠客的剑。”
“唉!”少东家叹,“固执成你这样的,也是独一份了。那我问你,你的剑,是什么剑?”
贺然摇了摇头:“不是什么有名的剑,就是……贺然……的剑。”
方才叹气的人却突然笑起来,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05


贺然搞不明白怎么到这一步的。他不过是在清河多待了几日,看着这个小崽子练剑、追鹅,解决点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怎么就成了同他形影不离了。卖甜汤的老板还总说:“好一对游侠!”
虽说着麻烦,贺然却从未真的出言拒绝。他改不过口,少东家就总跟着江晏挨骂当狗崽,他天天“小贺叔、小贺叔”的叫,贺然倒也没再推拒这份亲近。
时间久了,倒成了少东家看着比江晏顺眼,再提到江晏,《劝狗见人书》里的语气也没见有了。只是仍旧是看不惯、气不过,奈何不了,好像跟十六年前也没什么区别。
少东家很喜欢倚在贺然身上,一个比贺然还高些的人,就长手长脚地滑下,像没有骨头一样,靠着他小贺叔肩膀。
清河在修缮,贺然接了几个悬赏挣钱,想把将军祠一并也翻新一下,少东家陪了几日,累得腰酸背痛。将军祠里的草生得青青,门窗也重新上过漆,烛台摆的整齐,威武光明的将军像下,贺然郑重叩首,叫了一声将军。
少东家也跪下磕了几个头,他自小就向这个雕像磕头,想了想,又把江叔的也磕了。
走出将军祠,看到几个附近的小孩子在院墙外探头探脑,少东家找了一圈,在西侧的草堆里找出一个破蹴鞠,同那几个小孩踢了起来。
他喊贺然来,贺然却摇了摇头,他只在一旁看着,直到那个蹴鞠像绣球一样落在了他手里。
少东家笑着喊道:“小贺叔,接招!”
玩够了闹够了,把小孩子挨个送回家,枕着斜阳躺在草地上,一翻身就滚到贺然身旁。少东家拍拍身侧:“小贺叔,来躺啊。”
贺然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刚一沾地,腿上就多了颗脑袋。
抬头就能看见贺然的喉结和下巴,他好像一直没怎么有肉,身形也不算大,少东家伸手捏了捏贺然腰侧:“小贺叔,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被贺然一把拍下:“狗爪子往哪里放。”
少东家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半困半醒道:“神仙日子。”
隔了许久,贺然才道:“出息。”
日西垂后,远处河面落下银光,雾气轻纱般飘在芦草间,贺然的腿有些麻了,可少东家赖着不愿起。
“要不然,小贺叔同我一起去找江叔吧?”
贺然摇头:“我是要找他,但不会与你一道。”
少东家低眉耷拉眼,拖长了调子发出“啊——”的一声哀叹。贺然看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模样,手眼见着就要拍上少东家脑袋,少东家正眼巴巴盼着,巴掌没落下,他小贺叔就把手收了回去。
少东家眼一闭嗓子一扯,发出惊天地泣鬼神一声哭号:“小贺叔——”
“……”
屋外野鸟惊飞,贺然堵住耳朵:“将军祠还缺一口钟。”


06


榻上的事,贺然懂得不多。少东家自然也是半斤八两。
但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劲,蛮劲、不要脸劲,和钻研劲。
“真看不出小贺叔之前是个小瘦猴,”少东家折起贺然的大腿,“大腿生得这么好看。”
贺然被扒了裤子,大腿绷紧,手按在少东家肩头,少东家低下头来,同他亲昵,又咬着他手腕抱怨:“小贺叔手劲这么大,这样下去我只好帮小贺叔打个结了。”
这小狗崽子!
贺然刚要骂,到嘴边的话就成了一声惊呃。那黑发小崽子惊一口咬在他腿侧,顺势舔了起来。
贺然别过头,浑身一副狼狈模样,他从未被这么认真地看过。这目光令他赤裸、无处可躲,令他惶恐不舍,也令他手脚发软、发烫。
“小贺叔,”少东家又开口了,他在榻上倒是好商量,一句一句哄着人上钩,“你把头正过来嘛。”
贺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听话,但是他的头就是慢慢正了过来。身前是被他称作狗崽子的上年,那个少年把手摁在他小腹上,咦了一声:“这里怎么有道疤?”
他已经记不清身上这些疤都是哪里来的,此时被人摸来摸去,好像一一点检过往,贺然收不了这个,只得骂道:“江湖人,谁没有疤,清河的小娃娃怕是没走过江湖!”
“怎么污人清白,疤我也有啊,小贺叔摸摸。”说罢就拿着贺然的手摸上自己腰侧,“还是将军祠小贺叔给我留的呢,万幸小贺叔不打算杀我,只给我留个记号。”
天杀的小崽子口无遮拦。那一晃贺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将军祠下,那个一身蓝讨人厌打扮的不要命的小狗崽子张嘴就喊他瞎子,说他话都说不利落,却还是跟在他身后,要救人,要求真,还要请他喝一坛好酒。
少年人低下身来咬他耳朵,发尾落在他掌心,贺然张开嘴,却吐不出什么字眼。直到少东家盯上他微张的嘴,道:“小贺叔这是在……索吻?”
贺然嗡地红了脸:“滚!”

被反摁在榻上,头发凌乱,蒙眼的布条也掉了,少东家压下身,叽叽喳喳道:“小贺叔,你的眼睛到底看不看得见?”
“从见面……就喊我瞎子……此时才问……看不看得见?你不如……再早点问。”
少东家拿起蒙眼布,把蒙眼布系在手腕上——他穿着衣服时,那里总是戴着一圈红绳,道:“我想看看小贺叔的眼。”
贺然固执地闭着眼不肯睁开,任身上人从眼眶摸到鼻梁。
“你个——”
“小狗崽子。”少东家笑笑,拉起贺然的手,对被按在床上的人而言,这个姿势显然有些吃力,他听到贺然骨头的响声,还不至于脱臼,身下的人抽气,腹内就吸得更紧。
“小贺叔不想看看我吗?”
“你?别是长着跟江晏差不多的脸。”
“别啊小贺叔,你——”
贺然道:“我分得清。”
手落在一张稚嫩的脸上,少年人鼻梁高挺,眉骨凸起,骨肉亭匀,目若寒星,一双浓密锋利的眉毛长横过眼,是大英雄的骨相。
贺然的手抖起来,声音也抖起来。
少东家道:“小贺叔,贺然……等梨花开了,我再请你喝酒。”

-完-

Notes:

一点我个人想吃的风味:
对于贺然而言,少东家与将军是不同的,不是将军情感的寄托,也不是他对江晏执念的寄托。少东家就是少东家,他分得清。
少东家问:等我重建不羡仙,你会来跟我喝酒么?
贺然点点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