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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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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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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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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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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尾声重载

Summary:

他当然不知道,他不知道距离你们相遇还要等上三万年,他不知道你本该叫他父亲。

- 终死后的荷和少年小E,我觉得是无差
- 很难说是什么relationship但是终死都那样了我怎么写都无罪吧()

Notes:

Work Text:

少年回过头来看向你。他的目光里不无惊诧,即使很微弱,你也看到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有人会出现在这里,他在害怕。他的脚下倒着一动不动的男人,已经失去了呼吸。他戴上兜帽向门外走来。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他恐惧什么,即使以一个十岁多的少年的标准来说,他冷静得近乎异常,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必须做的事,杀死了一个必须死的人,没有悲伤、没有怨恨。

少年的身高只到你的腰际,他得高高仰起脸才能与你对话。你不习惯这样看着他,于是你蹲了下来。他还不能像后来那样随心所欲地展示不同的面相,现在你看到的是他原本的样子,一个清瘦的黑发少年,并不是一张令人难忘的脸。

“你是谁?”他问。

“我叫荷鲁斯。”

“你不是村子里的人。”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

少年稍稍歪着头看你,不再说话了。你感到细小的灵能触须像海洋生物似的在你的身边漂浮,他在试探你。他在这方面向来不太迂回含蓄,不像马卡多,而在这个年纪就更是如此。你并不抗拒,反而向他敞开自己的思维。现在的你一无所有,一具破碎的空壳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你更好奇你的灵魂在他的灵能视野下是什么样子。

他收回了力量,皱起眉头望着你,像是在看一道难题。他当然不知道,他不知道距离你们相遇还要等上三万年,他不知道你本该叫他父亲。

你率先打破了沉默,“那里的是谁?”你说的是屋里的那具尸体。

“我的叔叔。”

“你杀了他。”

“是的。”

“为什么?”

“他杀了我的父亲。”

你听过这个故事,他亲口对你说过。那时你觉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笼罩在朦胧的金色光晕里,你绞尽脑汁试图猜出他对你说这件事的意图。你甚至想过,他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就像是那个与你同名的古老神祇,仿佛他的命运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被重复、不断被改编,最终与你的相连。谁知道呢,或许连他也无法得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嬗变,你也早就从对他的字字句句思前虑后中毕业了。

“你是为父亲复仇吗?”你问道。你想听到这个少年向你叙述这件事,你想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在想什么,也许这样你才能听到作为人的他的声音。

你捕捉到了他短暂的犹豫,“不,”他说,“我……并不恨我的叔叔。”他张开手,指尖上还残留着薄薄的冰霜,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自己所做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应当这样做。这是关于……”他的视线越过你的头顶望向远方,在这个时代尚贫瘠的词典里寻找着词语,“秩序,违反者将受到惩罚。如果没有秩序,世界就只是一团无意义的混沌,人拥有思想——我现在在这里思考这件事本身也将毫无意义。”

“你是这样想的。”你想,也许就是在这一刻,他开始成为你认识的那个他。你微笑着,把手搭在他的头顶,“那接下来呢,你要做什么?”

少年微微退后了一步,从你的手掌下抽身,他转身面向南方的天空,金色的太阳悬在河流上方。他说:“去南方,去埃利都。我看到了……景象,人们在那里相遇,沙石汇聚成高塔,蜂蜜在河水里流淌。秩序,秩序从那里诞生。”

你站起身,“那我们出发吧。还有什么要拿上的东西吗?”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养育他长大的村子,和那间屋子里躺着的人,“没有了。”你向他伸出手,他却没有动,“你没有问我的名字。”

你笑了,“是我的疏忽,对我来说你有一个特定的称呼。那么请容我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尼欧斯。”他将信将疑地握住了你的手,“你认识我吗?”

你没有回答。

你们沿着河水流淌的方向一路走着。你们的体型相差甚远,你并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他却用从容的步伐跟上了。他的上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下,暴露在阳光下的嘴唇干燥皴裂。偶尔他会停下来,在河边蹲下,掬起一捧水一饮而尽,水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在他露出的脚背上,又滑进泥土里洇成一个深色的点。他问你不喝水吗,你只是对他微笑。

你在他身边蹲下,从河岸浅滩上挖起一团黏土,在手心里搓圆捏扁。

“你想玩个游戏吗?”你问他。

“游戏?”

你取来更多的黏土压成一整块圆盘,用树枝划上格子。又把小团的黏土捏出形状,你一一向他展示——“这是皇帝,这是皇后。”主教、先知、战士……

他学得很快,只看了一遍就能模仿得如出一辙。你在其中一组棋子上插上草叶当作黑棋,把棋盘和棋子排开晾晒。

“它叫弑君棋。每种棋子只能按照特定的规则移动,当你移动到对方的棋子上时就可以杀死它,先杀死对方的皇帝者胜。”

你看到他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会有的好奇和兴奋。他盯着棋盘沉思了许久,然后抬起头问:“为什么非得杀死对方的皇帝?只要皇帝还活着,其他的棋子都被杀死了也没关系吗?”

“这就是规则。”你把手放进河中,看着残留的黏土被清澈的水流卷走,“用你喜欢的说法,皇帝就是秩序,失去它就是失去一切。”

你们停留休整的时候,他抓来了两条鱼,架在篝火上烤着。

他问:“这是你的家乡的游戏吗?”

“是的。我的父亲教我的。”

“它很复杂,比我见过的游戏规则都要复杂得多,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一定很难理解。”

“但你听懂了。”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我觉得有什么在呼唤我,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听到声音,它说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不止于此,我存在的意义不止于此。”

你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听上去像某些我认识的人。”

“什么人?”

“可怜人,不得不看着他们为之奋斗的意义、用毕生之力建造的东西燃烧、倒塌。”

你们摆开棋子,你执黑,他执白。第一盘你赢得轻松,第二盘他开始掌握技巧,和你杀得有来有回,到第三盘时他已经能够有板有眼地组织起一套进攻战术,但你还不会让他轻易取胜。

黑色将军轻轻地推倒了深入敌阵的白皇后,而白方的王翼门户大开。他托着下巴思考,拿起主教护住他的皇帝,同时意识到这正是你想让他做的。

“你的意图太明显,你太看重后了,因为你的攻势全部依托于它。”

你用战士换去了棋盘上的白主教,还有一步。

“向你的对手展示你关心什么就是在暴露弱点。如果你关心什么,他们就会拿那东西来伤害你。”

白皇帝做出最后的挣扎,杀死了战士。

然后黑色先知将白皇帝逼入绝境,“将军。”

“这是养育我的地方教给我的。”

他看上去并不懊恼,安静地拿起棋子一步步还原,复现你们俩的攻防。“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低着头一边摆一边问。

“黑暗、混乱、无意义——你最讨厌的。人可以为了一口吃的杀死另一个人,可以为了任何微不足道的理由杀人。战斗就是一切,像野兽那样战斗,像笼子里的螳螂那样战斗,像日复一日击打顽石的河水那样战斗。杀戮是那里的成人礼,当你杀死一个人你才拥有自己的名字。”

“你是这么得到你的名字的吗?你杀了谁?”

“我的养父,他在死前给了我这个名字。然后我就遇到了我真正的父亲——教我玩弑君棋的父亲。他还教了我很多东西,但是到头来我发现,它们全部都是谎言。我的养父是个混蛋,一辈子也没有读过一本书,他只教过我一件事,可那却是永恒的真理。”

“是什么?”

“杀戮、死亡。混沌。那就是一切。”

他不说话了,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皱着眉注视你。没有反对,没有评判,就像你们在终局时刻相对而立那样。你试图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情绪,悲伤、遗憾、怜悯,不知怎地,你觉得他看穿了你披上的这具空洞的躯壳,看穿你的虚张声势,看到你的软弱、你的失败、你的罪孽,但你马上意识到你把*你父亲*的形象投射到了这个少年身上。

他还什么也不知道。你也曾经像他一样。

去埃利都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他把棋盘和棋子装进行囊,你们继续沿河行进。在太阳落山前,你们到达了一座村庄。村民似乎把你们当作了一对父子,这本没有错,只是你们的角色对调了。他们把谷仓借给你们当作今晚的住处,又慷慨地拿出了一些口粮,你全都给了尼欧斯。

晚上,他点起一小碟兽油作灯,又拿出了那套简易弑君棋,一言不发地摆好棋子推到你面前。你觉得好笑,你第一次看到他对什么事情如此痴迷。这回你让他执黑。他进步飞快,你们每一场对局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牵制、反击、弃子,好几次几乎对你造成了致命的威胁,你不得不认真起来全神贯注当他的对手。

你们一直下到他面露倦容,油灯也快烧干。你刚险胜他一盘,他不甘示弱还想再来一局,你强硬地把棋子拢到一边,干脆摆出父亲的架势命令他该睡了。他也不再抗辩,乖乖用干草盖住身体,侧卧着睡下。

你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靠着墙根在他旁边落下腰板,然后扶着他的头枕在你的腿上。他睡得很安稳,呼吸轻得几不可闻,好像那个聪慧古怪又尚存些孩子气的人类少年睡去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只是一团薄薄的金色雾气,一个更宏大的的东西的吉光片羽。

你一夜未合眼。直到晨曦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他睁开眼,拽了拽身上的披风边缘,表情有些意外。

“我梦到了。”他坐起身对你说。

“梦到什么?”

“杀戮、死亡,在群星之间,混沌吞食一切。”

“你害怕吗?”你的手指穿过他稍有些蓬乱的头发,拨掉夹杂其中的干草。

“如果那是命中注定的未来,那么害怕没有意义。如果那是对我的启示,是通过我的行为可以避免的未来,那恐惧便是行动的阻碍。”他把披风还给你,然后总结陈词,“我不害怕。”


你们再次出发向南旅行。他的棋下得越来越好,在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赢了你一局,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笑容。他赤着脚踏进清凉的河水里,踩着凸出的鹅卵石跳了几步,回过头问你:“你赢过你的父亲吗?”

“赢过。”你笑道,“他不会在下棋的时候用自己的能力,他说游戏就该有游戏的样子,有输有赢才好玩。”

“他也有……能力?”他停下了玩耍,走回岸上。他对你说过他要去埃利都寻找与他一样的人,在漫漫长夜守望人类的人。

“你将来会遇到他的,我保证。”

“你总是提到你父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由得苦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你想了很多年也没有想明白。“我不认为我有真正了解过他这个人。最开始是不敢,后来是不愿,最后当我终于理解他的一些作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也许我最接近作为一个人的他的时候是……”

现在。你把这个词咽了下去。

“父子应该和彼此很亲密,不是吗?”

你反问他:“你和你的父亲亲密吗?”

他在河边坐下。他沉思时看起来就像心不在焉,你这两天逐渐意识到,他可能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我是例外。我敬爱我的父亲,但不,我们从没有像其他家庭那样亲密。我的生命是他作为人类的生命的延续,如果我将来有了孩子,那也只是生命延续自身的另一次尝试。从种群整体上看,我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特别。”

你对他的回答并不吃惊,但你已不再跳动的心脏依然抽痛了一下。你说:“那现在你见到另一个例外了。我相信你会在埃利都找到更多。”

你看到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把这些想法说给别人听。

你继续说道:“我曾经认为我们无比亲密,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也这么想。我花了两百年的时间成为他期望的模样,又用了十几年来反对他。”

“我不确定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教你下棋的时候,我表扬你赢了我的时候,你感到高兴吗?”

他思索了一秒,点了点头。

你耸肩笑道:“从那里开始。”

他的力量也在与日俱增。他身上少年的部分越来越少,说话的语调变得更像你熟知的样子,人们会在看到他时不自主地移开眼睛。他开始有意展现一些微小的“奇迹”,从找到偷牛的窃贼到发现墙上松动的砖块。关于他的流言沿着河传开。

他每晚都会做梦,早上醒来,他会细致地、不带感情地向你描述它们——盘旋的通天高塔、七丘之上升起的太阳、繁星间航行的船队……其中也有一些更阴郁的,被钷素火焰熏黑的宫殿,笼罩大地的放射性浓雾,暗无天日的蜂巢都市……他看到他将与之对抗三万年之久的力量,他看到星辰陨落、银河燃烧,他还看到更遥远的、连你也尚未解的未来。

有一天晚上你们搭上了去下游的船,河上寒冷,你用披风裹着他拢在怀里。突然,他从睡梦里睁开眼,瞳仁是灼目的金色,直直地瞪视着你,你在他的灵能桎梏下动弹不得。你感觉到他的“手指”深入你的大脑,他的火焰灼烧着你胸膛中的空腔,金色的丝线系在你的脖颈上,随时会在他的一念之间收紧。

他会动手,你毫不怀疑。如果杀死你能避免最黑暗的命运,他一定会动手,但即使是他也不能杀你第二次。

“你做了什么?”他翻身压在你身上,居高临下地逼近你,“我在最黑暗的梦里看到你,你的名字出现在最恐怖的传说里,你的双手沾满鲜血。我打算杀掉你,但我做不到,你的躯壳里空空如也,你已经死了。”

你的嘴唇不能动,却可以发出声音:“我的父亲杀死了我,因为我毁了他的梦想。我推倒了他用理性和秩序的沙子堆起来的帝国。”

“为什么?”

“因为那是谎言,当潮水涌来时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他踌躇了,但仍然说:“谎言也有其意义。”

“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你冰冷地说,“现在你也要评判我所为吗?”

他与你对视着,然后比你更早地避开了视线。“不。”他从你身上退开,你的四肢又能活动了,“你是一个残破的人。”他说。

“我的父亲也是,我是一个时间之外的亡魂,而他是一具被禁锢在他的王座上的活尸。从个人的视角来说我败给了他,但从宇宙的视角看来,是我赢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伤害他,我重塑了他创造的一切。”

他仍旧不看你,目光的焦点在远处。“我感到很悲伤。”他像一座圣像笼罩在辐射的金色光芒里,喃喃说道。

“你当然是,”你冷笑一声,你快分不清你是在和你父亲还是尼欧斯说话了,“你永远在担忧人类的命运,那正是你的弱点。”

“不,”他轻轻摇头,“在梦里,看到你的脸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很悲伤。”他看上去陷入了恍惚,当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时,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察觉。你怔住了。

“那不是现在的我自己的情感,它从未来钻进我的脑海。我不明白,你到底是谁?在我看到的未来里,我们都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想起了最后的时刻,你跪在地上,抬头看到的你父亲的眼睛。你知道他也感觉到了,他把匕首插进你身体时的感觉。终结与开端彼此重叠。

你抱住他,“我会陪你到埃利都,然后我会离开,你会忘了我,忘了这一切。当我们再次相遇时,那将是我们的初遇。”


人类最古老的城市的大门就矗立在你们面前。它远不如雄狮之门那样宏伟,但站在它之前,你仍然感觉很渺小,仿佛三万年的重量向你倾倒而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哗哗的河水像是配合着他脚步的节奏,然后他回头面向你,“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你摇摇头。

“那对我说些告别的话吧。”他微笑起来,仿佛你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父子。

你蹲下身体,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我希望你一路顺风,我希望海水为你分开,我希望地土为你所承受,我希望日月为你停驻,我希望你所愿的都将实现。”

你的手指滑向他的脖颈,掐住了柔软的咽喉。他的脸颊染上缺氧的红,张大了嘴发出啊啊的闷声,他的双眼失去焦点,四肢痉挛了一阵后,无力地垂了下来。你抱起他的身体,靠在树下,然后坐下,静静地等待。他的面容苍白,你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喉头在你的虎口下搏动。

你杀了你的父亲。

良久,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父亲。”你叫他。

“我还不是你的父亲。”你听到少年尼欧斯用人类帝皇的语气开口,“你绕了一个大圈子。”

“有何不可呢?时间对于我不再是线性的了。”

“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是的,所以我是来说两句告别的话的。”

“你要说你赢了吗?”

“难道不是吗?迷信、狂信、杀戮、死亡,如果你还有眼睛那就看看你的帝国吧,我否定了你看重的一切。”

他不为所动。“谎言。”他平静地吐出一个音节,“那天晚上,在船上,你对我说谎了。”

你握紧拳冷哼,“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不。你说你不相信他的梦想,你说你把真实带给了他的帝国。不,你知道你犯下了多大的罪过,但他原谅了你,那让你无法忍受。”

“你凭什么那么笃定?”你质问他。

他笑了起来,好像这是个答案不言自明的问题。他从树下站起身走到你面前,在你额头上落下一吻,“因为是他教你成为你的。”

你忽然失去了力气,他抽走了你的愤怒,只留下一种疲惫的平静。他从你身边走过,向着埃利都的大门。他回头问你,又变回了少年的语调:“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你站在原地,向他挥手。你说永别的声音被卷进了幼发拉底河的波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