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膝蓋剛落在軟墊上，就覺察到一種奇異的濡溼感，低頭一看，原來是軟墊邊緣的縫紉線開裂，一股暗色的溪流泊泊流出，染紅了骯髒的地板。眼前放置的香爐上插着的香少了幾根，想要起身去找腿腳卻被無形的線固定在了原處。餘光瞥見身着一席花袍的人將散落的簽拾起，插入籤筒。耳邊傳來吵雜的人聲，回頭發現身旁空無一人，仔細一看原來自己其實是在家中佛像前。
2
友人之前提到她家舊址要拆遷，每位屋主都能得到一筆可觀的賠償金，可惜身爲租客的她們不能分到一杯羹。曾經造訪過她家，老舊民居的走廊上佈滿灰塵，沿途單位門口均擺放着祭拜用小神像，跟在她身後看着她的身影逐漸被樓道紅光籠罩，直到沒入陰暗的拐角。
3
夢裏看見十個人圍繞着一個點沉默地渡步，每個人脖子上都佩戴着一串青黑色珠子。當旋轉停止時，串起珠子的繩子隨之斷裂，珠子散落一地。十人均哀嚎着俯身尋找四處滾動的珠子，身體漸漸伏在地面，四肢退化爲肉芽，軀幹變成一坨肉色蛆蟲在地上蠕動。
4
自學校裏就一直追隨着友人的背影，無論何時她總是先走一步，等意識到時就已經被她拋下一大截了。夢中呼喚她的名字不曾引得她回首，現實裏不必出聲她就會佇足等候，調笑着說是你走太慢了才會被遺留在後面。
5
友人說她隔壁鄰居被發現吊在窗前。屋內瀰漫着腐敗潰爛的氣息，失禁的液體滲入堆積如山的垃圾中，身上多日未清洗的白衣因汗液浸染而泛黃，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警察通知鄰居的孩子前來認領，只有一位女兒短暫地停留過門口，眼角流出一滴淚。友人說她們接下來都要避着那戶走了。
6
頭繩啪一聲斷裂，掉落在地很快就不見了，捲曲的長髮雜亂地披在肩上。友人捏着一根嶄新的頭繩，遞了過來，說綁上吧，這是給你的禮物。
7
友人家果盤中的水果腐爛，空氣中漂浮着酸臭到甜膩的味道。汁液從玻璃盤邊緣滴落，蒼蠅在乾扁的果肉上落腳，白色的幼蟲爬滿了整個桌面。儘管如此，友人仍捨不得扔掉它們，問她原因，則回答這不是你送我的嗎。
8
輕輕推開教室門，看見友人站在窗邊。踏進室內，她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擡頭一看，數根套索墜下，圈起了友人的頸部，上前試圖把她推離繩子，推倒的卻是她腳下的椅子。
9
天台的門永遠上鎖，爲了防止有人自由落體。
10
黃昏時分，與友人一同來到山頂，她指着遠方的落日說：「看哪，Aquarius，夕陽的紅像不像鮮血的紅？」答：「你在說什麼胡話。」友人聞言，轉身背對着金黃色的陽光大笑，笑聲被風捲走再也聽不到。
11
最終還是來到了天台，經過水塔時有血液從蓋子縫隙中流出，遂慌忙逃離。
12
警戒線封起了天台，黑色裹屍袋被運走，家人蹲在一旁失聲痛哭。
母親啊，如果人生下來是爲了受苦，那麼人究竟爲何要出生？
13
望見有人扒在外窗邊緣，樓下是一大羣旁觀人士，還有一組消防員。在叫喊聲中那人鬆開了手，趕忙閉上眼睛，再次睜眼時看見一隻白鳥飛走了。
14
夢中友人浸泡在灌滿血水的浴缸中，微笑着注視自己，伸手去撈卻驚見她面容幻化爲陌生的模樣，眼神古井無波，脣角勾起似笑非笑，起身揮手拂退了自己。
15
一陣咳嗽後，胸腔炸開一簇鮮豔美麗的花，忍痛拔下獻給友人。
16
凜冬中呼出一團白色霧氣，側身瞧見友人睫毛早已結了一層霜。握緊友人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驅走其身上寒意，徒勞無功。
17
求神拜佛，詢問友人來世能否一生安康，再問有無緣分相見，求不到答案。
18
友人繞着自己轉圈，嬉皮笑臉地問：「Aquarius啊，你什麼時候也開始相信這個了？」摩挲着手中佛珠，擡頭視線落在了她身後的佛像上：「自你走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