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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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炫竣注意到窗边那个客人已经有一阵子了。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店里此时唯一的客人,而文炫竣忙完餐厅的收尾工作百无聊赖只得开始观察他。好吧,这是一开始的原因。
而现在,文炫竣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擦拭玻璃杯,一边看着前方在心里默数着,“10,11,12…”。随着他的默数,心里渐渐升起一阵无名火。终于,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向那个侧对他坐着十几分钟的男人。
“先生”,文炫竣微笑的等待这个男人抬起头,“请问您对本店的食物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他微微垂下眼眸,迅速扫了一眼桌面,男人面前的食物和十几分钟刚端上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哦对了,除了他把其中的黄瓜和胡萝卜仔细地全部挑出来放在一边,并且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有些意外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看起来像是很意外店里的员工还会在深夜询问客人对餐品的满意度。老实说,文炫竣有些不着边际的想着,如果不是他这个时间点还穿着衬衫和西裤,带着公文包的话,文炫竣绝对会以为他只是附近某个学校的新生。
“啊...”,男人跟随文炫竣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碟,“没有。”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是很想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
文炫竣并不想自夸,但自从开业以来,他做出的这道菜受到了客人们的一致好评,甚至变成了店里的招牌菜。他明确记着自己有询问过男人是否有任何过敏注意事项,男人给出明确答案后他才着手备餐的。如果不是因为过敏,为什么会这么细致将所有的蔬菜全部挑出来了呢?文炫竣不喜欢浪费食物,更担心是自己的某个失误做出了难吃的东西。
他保持着面上的微笑,装作没有感受到男人寡言少语下的暗示,“但是客人您把菜里的蔬菜都挑了出来,请问是否菜品有什么问题呢?”
胃部还在隐隐做疼,崔玄凖有些后悔今天想要在加班后尝试新餐厅的想法了。因为下班太晚加上没有一整天没有好好吃饭,崔玄凖果不其然开始了胃痛,忍耐着迅速地点了偶然发现的新餐厅里的招牌菜,却忘记了菜单里写明了里面有自己不吃的黄瓜和胡萝卜。
本来就不舒服,他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想着把蔬菜挑出来再吃也不是什么问题,却没想到店员还会注意到自己的动作甚至出来询问。胃部的胀痛还在持续刺激着崔玄凖的神经,他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迟来的晚餐,是没有余力和面前高大的男人慢慢解释自己的行为的。
再说了,崔玄凖甚至有些气恼的想着,这个人也太没眼力见了,看不出来自己不想多说吗,为什么还要一再追问。他保持着教养,“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吃不习惯这几样蔬菜。”
文炫竣识趣地没有再打扰这位客人了。等到他回到柜台继续擦拭玻璃杯时,才发现西装男人终于动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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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崔玄凖拿着刚从咖啡厅买的简易三明治走进了茶水间,准备倒一杯咖啡就回到办公桌。一个小时后他要pre刚做完的月度报告,崔玄凖想提前把报告内容再复查一遍。
“你们去了那家新开的餐厅了吗?就是超帅店长那家!”
“我有听说过,是不是在ins上还挺出名的?”
数据...和销售部门核对过应该也没问题了。崔玄凖盯着眼前的运作的咖啡机。
“我上周去了,强烈推荐哦,他们家的招牌菜好好吃!”
“什么呀,你是因为味道,还是因为老板呢?我昨天也去了,虽然老板戴着口罩我没看清,但看身材和气质,绝对是一个大帅哥。”
项目...一会要看看报告里有没有提及那个推进的项目进度。崔玄凖拿出冰箱里的牛奶。
“虽然店长真的很帅啦,但是他们的招牌菜...怎么说呢?吃过就会念念不忘啦!今天我们下了班一起去吧,就在路口那里。”
新餐厅...楼口...崔玄凖端着咖啡和三明治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了昨晚他去的那家新餐厅。
原来他是店长啊。
崔玄凖突然就原谅了那个男人的没眼力见。这是当然的,作为店长,应该会关心每一个食客对食物的评价。更何况,崔玄凖在心里默默认同了几个年轻女同事的评价,他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人长得...也还算高大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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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临近深夜。
文炫竣没有想到西装男人还会再来光顾。这并不是说他期待再看到这个男人,好吧,也许他在某个时刻突然想到过这个挑剔的,不怎么愿意多说话的年轻客人。看起来瘦弱纤细,穿着熨烫整洁的衬衫,吃饭前会认真的把所有胡萝卜和黄瓜挑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客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吗?”
“嗯...请问招牌菜还有吗?”
“有的哦”,文炫竣迅速操作着电子点单屏幕,抬起头望向了男人的眼睛,“是不要胡萝卜和黄瓜吧?”
男人仿佛没有意料到文炫竣记住了自己,愣愣点了头,又觉得只点头不是很礼貌,急忙加上了自己的回答,“啊,是的。如果可以单独去掉胡萝卜和黄瓜的话,我会很感谢的。”
文炫竣露出一个笑容,“那么,你能接受卷心菜吗?”
是的,文炫竣不喜欢别人浪费食物,但他更不喜欢因为他人的挑食而放弃自己对烹饪的信心。他不介意单独多付出一些功夫,让面前的男人喜欢上自己的料理。更何况,他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现在已经是临近关门时间,他没什么其他要忙的,决心要让眼前的人满意。
等到坐在窗边座位上时,崔玄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个加班忙到没时间吃饭的夜晚,等到他走到这条路口看见熟悉的餐厅时,突然想起来上次在茶水间听到的闲聊,脚步一顿,他改变了原来的路线走进了这家餐厅。
店员,哦不对,店长不仅记得自己,而且还会为自己的挑食单独换原材料。崔玄凖偏过头望向厨房里的那个身影,自己真的不应该在上次吐槽他打扰自己进食,正因为这么细心,他的店铺才会这么受欢迎吧。想到这里,崔玄凖仔细地打量起了室内,上次情况特殊并没有好好留意四周,现在才发现室内布置十分的用心。甚至...他摸了摸自己靠着的皮质椅背,目光飘过角落里的音响,这些都绝不是商业区午餐店会拥有的品味。
Moon…崔玄凖看到桌面边缘刻着的餐厅名字logo,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看来是很认真的性格呢,那个人。
满足的享受了自己的深夜晚餐,崔玄凖走向柜台,男人低头专心的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拿着布的右手因为微微用力露出了青筋,隐约顺着手背蔓延到小臂,最后又消失在了挽到臂肘的黑衬衫里面。因为专注,崔玄凖甚至可以看到他抿着的唇角变成一条直线。
男人注意到了崔玄凖的接近,抬起头望向崔玄凖的时候,唇角又弯成了一个漂亮的曲线。崔玄凖不经意的把视线收回,盯着男人的眼睛,也跟着男人一起笑了起来,“今天的饭很好吃。” 崔玄凖没有移开视线,“我很喜欢卷心菜。”
文炫竣下意识的楞了一瞬,笑意慢慢从眼底漾开。
*
自家的老板真是越来越工作狂了。
这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柳岷析趁着下午空闲的时候接近正在厨房里备菜的文炫竣,装作轻松的开口,“炫竣,最近为什么要把关门的时候延后一个小时啊?”
回应他的是文炫竣在菜板上发出的敲击声。
柳岷析无视了沉默,“而且为什么只有周三和周五呢?”
文炫竣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和柳岷析相识已久,在亲近的人面前,文炫竣露出一个鬼脸,“我正在做一些菜品研发。你们像平时一样下班就好,我会负责处理晚间的收尾工作的。”
伴随着客人进门的声音,柳岷析碎碎念的离开了厨房。原来研究菜品还需要看日子。
文炫竣暂时还不想把这个秘密分享给别人。
自己周三和周五会在深夜独自等待的客人。那个西装男人,崔玄凖。玄凖哥。
每次想到这,文炫竣都会有一种在黑暗高空中走钢索的心跳加速。
仿佛像是不用言说却已心知肚明的默契。
崔玄凖每个周三和周五都会在深夜到访。文炫竣不再询问他有什么特殊要求,只是不紧不慢带着微笑准备好卷心菜版特色菜。崔玄凖每次都吃的很安静,一个人坐在窗边,总是在离开的时候特意走向柜台望着文炫竣道谢。
他们也有过短暂的交流,是崔玄凖主动问起店名Moon的含义,文炫竣于是和他交换了姓名和年龄。至此,文炫竣知道了这个总是穿着熨烫整齐衬衫,每次都特意跟自己道别,不笑起来有些距离感,但实际上对自己经常露出笑容的西装男人叫崔玄凖。
他们偶尔会聊起店里音响正在播送的歌单,文炫竣试图抢救的绿植,崔玄凖茶水间难以下咽的咖啡。两个人轻轻的抛起一个话题,又落下一个话题。就这样,一位食客,Moon的店长。他们好像都在认真的遵循某种奇怪的不能解释的规则 —— 礼貌,分寸,甚至克制。
可是,每次独自等待并推迟一小时的关门时间,不再出现的胡萝卜和黄瓜,崔玄凖每次单独走向柜台的道谢都无声的出卖了他们。
*
崔玄凖没有预料到会在Moon之外的地方偶遇文炫竣。
因为之后的休假日要回爸妈家,崔玄凖想在这周末去商城看看给妈妈买一份礼物。他记得妈妈之前有说过很喜欢一个只有能在首尔买到的护手霜品牌。
走到护肤品区的时候,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发现了右前方不远处的文炫竣。
崔玄凖不得不承认,他对如何与文炫竣相处已经苦恼了许久。起初,他只是被Moon的味道吸引。然后,他注意到并欣赏着文炫竣的细心和认真。他内心也有过慌乱,那是在他留意到每次深夜只有自己一个客人的时候,带着点想探明的心思,他在网上搜到了Moon的通常营业时间。按照网上显示的时间,自己是绝不可能有机会踏进Moon的。
他不是喜欢隐藏自己秘密的人。无论是自己的取向,还是对某个人的好奇。但是,他犹豫了。现在他和文炫竣的相处就像是正好停稳的天平,他们两个都小心的维持着这样的平衡,绝口不谈那一点属于对方的‘特别’。
许是因为在非工作日,文炫竣并没有穿着平日常见的黑衬衫,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套头卫衣,刘海听话的搭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比在Moon的时候少了许多锋利。
崔玄凖向来是个直白的人。
可下一刻他就立马停住了准备上前问好的脚步。
文炫竣并不是一个人。他正笑着低头回应对面的女生。女生有着漂亮的长卷发,打扮时髦,专注的听着文炫竣说话,紧接着又是皱着眉佯装捶着文炫竣的胸口,最后两个人又一起对视着笑了起来。
崔玄凖装作没有感受到左胸口莫名的紧绷感,他迈开脚步转向了左边。
……
果然,我还是讨厌所有的蔬菜。
也讨厌总是吃一样的东西。
*
“玄凖啊,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前辈友善的把正在数据海里忙的晕头转向的崔玄凖唤醒,笑着看着这个优秀的后辈,“最近这几周午休时间总是看到你还在工作,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午饭。”
崔玄凖顺从的站起身。是了,他已经好几周都在忙碌着,把工作的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刻意的斩断所有与工作无关的思绪。
跟着同事们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熟悉的Moon周边。
“知道吗?Moon真是越来越受欢迎了,今天还好我们提前30分钟排队,我真的好想吃他们的特色菜啊。”
一位同辈的女生充满喜悦的看向Moon店门口的Logo。
“哎,怎么这个时间还是这么多人啊。” 第一次来的前辈震惊的注视着人群。
“因为这家店就是中午才开门嘛!我们有位置了,快进去吧!” 同辈激动的招呼大家。
崔玄凖忍住想要离开的冲动,只是笑着和同事们一起进入了餐厅。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需要什么呢?” 充满活力的声音。崔玄凖看着眼前的男生,是没见过的人,穿着黑衬衫,热情的操作着点单屏幕确认着,“全都是特色午餐对吧。”
直到坐下来握着眼前的玻璃水杯,崔玄凖才有了一种真实感。这都是什么啊。原来Moon一直都是这么多人吗,原来Moon不是只有文炫竣一个人吗?对了,文炫竣。崔玄凖还以为自己会和他有着尴尬的对面,可是他人呢?
崔玄凖望向厨房,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戴着口罩,正在厨房里弯着腰紧紧盯着自己的摆盘,确认没有问题后又立马投入到下一个环节中,干净利落的备菜,偶尔他会转过身让另一个员工递给他食材,一双大手一挥一舞,仿佛正在指挥一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交响乐。
这是崔玄凖没见过的文炫竣。无论多少客人,他都游刃有余的带动每一个节奏和音符,甚至还会抽空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崔玄凖甚至误以为和文炫竣的眼神有过很短暂的接触。
“来啦,几位的特色午餐!”
…
……
什么啊。
崔玄凖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幅度。
“啊,为什么玄凖前辈的餐盘里是卷心菜啊?”
*
就这样,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在某个周三的深夜,崔玄凖又一次出现在了Moon。
文炫竣将餐盘放在桌上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柜台后,而是坐在了隔壁空桌。
像变魔术似的,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游戏手柄。手指灵活的拨动着摇杆,时不时停下来,又把手柄翻到背面检查。
崔玄凖眼睛一亮,“这个...是和Punk联名的那款手柄吧?”
文炫竣惊讶的抬起头,“玄凖哥,你认出来了?”
“嗯。” 崔玄凖的目光在他手中停留,“但是你的摇杆帽看起来像是新换的。”
“是啊,” 文炫竣撇撇嘴,语气带着一丝懊恼,“借给朋友玩后就变成这样了,手感完全不对。”
崔玄凖理解地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款的手柄。因为是限量且绝版,丢了任何的配件都几乎不可能再买到。他试着给出建议,“你有去GearLab找二手的摇杆帽吗?也许可以碰碰运气。”
文炫竣无奈的回复,“我去了...可是他们也没有。” 紧接着他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悠闲的神情,目光紧紧落在了崔玄凖的脸上,“说起来,那天好像感觉看到了玄凖哥呢。”
崔玄凖立马意识到他说的是哪天,心里涌起了不愉快的回忆,他勉强的笑着,“啊,可能是吧。” 僵硬的后背出卖了他。
文炫竣显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崔玄凖的变化,眼底闪过什么,而语气却还是很轻松,“那天还是我姐姐陪我去的。”
“说起来,玄凖哥还不知道吧,我有一个姐姐。她前几周有来首尔出差,顺便看看我哦。”
微风从窗口吹过,仿佛把空气中的沉闷全部吹散。
文炫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把目光放在了崔玄凖的头顶,“我回去继续工作了。玄凖哥,你慢慢吃。”
“那个,Punk的手柄。”
崔玄凖移开了视线。
“我也有一个一样的。反正你的摇杆帽也找不到。你要不要...这周末来我家一起玩?”
两人小心维持已久的天平终于微微倾斜。
文炫竣扫过崔玄凖发红的耳朵,笑容溢出了双眼,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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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恶!”
崔玄凖沮丧的把手柄丢在了沙发上,懊恼着看向正在开心庆祝胜利的文炫竣,“我的十字键刚刚没有反应!”
文炫竣得意的扬起眉毛,望向崔玄凖,“哥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和你交换了手柄。”
“呀,这个就是十字键的问题!我明明按了的!”
文炫竣笑得胸口微微颤抖,轻轻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安慰着,把手心的温度留在了崔玄凖的身上,“嗯嗯,是手柄的问题。那玄凖哥,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把?”
崔玄凖穿着一件水蓝色短袖,和平时西装革履的形象大相径庭,青春活力,他揉了揉手腕,开玩笑的握拳打气,“那就五局三胜。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一点喝的再继续。” 说着便转身走向了厨房。
屏幕中的游戏音乐还在播放。文炫竣轻轻按摩着自己的脖子也站起身,好奇的把目光落向了客厅的各个角落。自从上次崔玄凖邀请他来家里打游戏之后,两个人自然间亲近了许多,文炫竣偶尔会像今天一样,在周六的早上发短信确认好时间,下午带着零食按响崔玄凖家的门铃。
大多数时候两个人会挤在沙发上,各自拿着手柄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屏幕里的人物格斗画面。崔玄凖相当令人意外的擅长这个游戏,文炫竣还记得自己被他手中人物KO的时候,崔玄凖害羞的摸了摸头发,坦诚说到自己初中开始就很迷这个游戏,有过很长一段因为天天思考连招导致成绩一落千丈的时候。
后来啊,上了高中就认真的补功课,最后来到了首尔。崔玄凖轻轻略过了其中的故事,提醒着下一回合即将开始。
还有几次见面并不是只打游戏。有一回文炫竣约了崔玄凖去了电影院,说是本来约的朋友临时爽约,希望玄凖哥可以陪自己去看这部刚上映的,据说剧情超赞但又很惊悚的电影。结束放映的时候两个人意犹未尽,兴冲冲的总结其中的各种故事细节,对他们在放映中被吓到时触碰在一起的手指绝口不谈。
文炫竣慢慢走到电视屏幕旁的展示柜。尽管这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他总是对崔玄凖的一切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因为崔玄凖长着一张显年幼的模样,文炫竣很难想象打游戏还会耍赖找借口的崔玄凖会比自己还要年长两岁。印象最深刻的时候是有个夜晚,崔玄凖刚刚结束一个重要的会议,穿着西装外套,甚至还细致的戴着折叠的一丝不苟的口袋巾出现在Moon时,文炫竣才突然被崔玄凖搞不好人生阅历要比自己还成熟的想法震惊到。
因此,文炫竣总是乐此不疲的一遍遍打量着崔玄凖的家,想要从中发掘更多他还不知道的崔玄凖的每一面。
指腹扫过一尘不染的柜面,文炫竣笑着看着上面的一个迷你卡通松鼠玩偶。嗯,确实和玄凖哥长得很像呢,他伸手掐了掐松鼠玩偶的脸颊。玩偶旁边是两个相片框,其中之一是初中毕业照,可以看到小小的少年站在最后一排,和同学们一起对镜头傻笑的样子。另一个是崔玄凖的个人照,文炫竣猜测是成年仪式的时候,青年挺直着身板抱着一束捧花,穿着正式的对着镜头微笑。
继续将视线移到下一排,文炫竣好奇的咦了一声,上次没有看到这个呢。
一瓶用到一半的香水静静躺在角落,瓶身覆着薄灰。文炫竣俯身拿起,冰凉的玻璃贴在掌心,手指一转便看见上面的印字,11th Hour。淡淡的辛辣萦绕指间,还带有不易被察觉的细微果香,仿佛是寂静冬夜中的唯一温暖。
玄凖哥也会用这种香水啊...。伴随着崔玄凖端着饮料回到客厅的脚步声,文炫竣随手把香水瓶立好,回到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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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炫竣很快就发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深绿色的针织衫衬得崔玄凖整个人温柔而沉稳,发丝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摆动。深呼一口气,文炫竣再次迅速的确认了自己的穿着,走向了对方。
今天有些不同,算是玄凖哥主动提出的约会吧。前几日崔玄凖神秘地说自己准备了一个惊喜。原来是一位美国钢琴家即将在首尔举办独奏会,而崔玄凖发现目录的几首曲目都是文炫竣在Moon的歌单里播放过的,于是他便兴冲冲的买了两张最前排票。
文炫竣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真的很感动,他没想到自己播过的歌单还会被人记住。更重要的是,崔玄凖似乎也在悄悄的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暗自下定决定, 今天他要坦诚的告诉崔玄凖他心中所想,因为...他觉得崔玄凖想的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仔细打理了自己。
“哥,这个音乐会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后我请你去吃晚饭吧。” 文炫竣拉着身旁人坐下后自然的开口询问。
“好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松了一口气。作为恋爱经验基本为零的人,他隐晦的向柳岷析询问了不少意见后才选好一家氛围菜品都不错的餐厅。想着想着,文炫竣又免不了开始手心冒汗。他偷偷望向身旁的人。仿佛感受到不安的注视,崔玄凖微微侧过头倾身靠近文炫竣,低声问,“你还好吗?”
嗯。他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
文炫竣笑着摇头。掌声响起,他收回目光,看向舞台。
…
……
一开始,他只注意到崔玄凖鼓掌的手停了。
后来,他只记得伴随着钢琴家出场时所闻到的,浓烈的,熟悉的,朗姆酒和无花果的味道。
主持上台抱歉的对着观众席鞠躬,解释因为原钢琴家突发状况,只能紧急邀请正在首尔的青年钢琴家郑志勋顶替。
文炫竣没什么心情去听解释,此时他在意的只有旁边表情已经僵硬的崔玄凖。“哥,你没事吧?”
舞台上的男人似乎被他们的细小动静吸引,目光轻轻扫了过来。
崔玄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勉强的笑道,“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演奏要开始了。”
文炫竣这才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舞台。
……
他不是什么资深古典乐迷,不了解古典乐圈子,但作为业余爱好者,文炫竣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场近乎完美的演出。这次的主题是经典浪漫主义回顾,曲目包含着好几位著名的浪漫主义代表作曲家,眼前的年轻钢琴家不仅技巧娴熟,更是将每一首曲目的感情都表达的淋漓尽致。
文炫竣仍然皱着眉。尽管崔玄凖执意要听完整场演奏,但文炫竣能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不仅如此,还有那不知从哪飘来的辛辣果香扰乱了他的思绪。
好不容易演奏结束,崔玄凖仍呆在座位上,文炫竣有些担心,轻声建议道,“哥,我们坐着等所有人离场后再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终于散尽,整个空荡的音乐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坐在原位上。文炫竣站起了身。崔玄凖终于缓缓开口,“炫竣啊,其实...” 。
“玄凖哥。”
角落处传来的声音打乱了崔玄凖。是十几分钟前还在舞台上的郑志勋。
迈出第一个步子。
“好久不见。”
他死死的盯着崔玄凖继续向前。“玄凖哥你过的还好吗?”
“......”
崔玄凖吞咽着口水,只是将目光从文炫竣身上移向了年轻的钢琴家。终于,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用力笑着回应,“啊,好巧。志勋,你回首尔了啊。”
“哥,我有给你发过讯息告诉过你的,但是你好像拉黑了我。”
什么鬼,原来他们两个人认识。文炫竣却忍不住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就这样一直无视自己,紧紧看着我的玄凖哥。让他更烦躁的是,那股莫名的香水味好像就是从这个家伙身上传来的。他不自觉的靠近了崔玄凖,扯着他的袖口,“哥,我们该走了,我订的餐厅时间快到了。”
年轻钢琴家好像现在才发现了第三个人似的,“玄凖哥,这是?”
文炫竣心跳加速,追随着崔玄凖的目光,会不会...他的玄凖哥....
“嗯,这位是文炫竣...我的朋友。” 崔玄凖他并没有回应那期待的目光。
哈。文炫竣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真多余。
不等郑志勋继续开口,崔玄凖就接着说到,“我和炫竣还有约,需要先离开了。以后有机会再继续聊吧,再见。” 说完便牵起文炫竣转身离开了音乐厅,不再回头。
……
走到室外,文炫竣甩开了崔玄凖的手,停在了原地。
“哥,刚刚那位是?”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文炫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着最烂的玩笑,“所以是闹掰到要拉黑的朋友吗?”
崔玄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我曾经的恋人。”
嗯,我猜到了。
轻柔的望向文炫竣,满含歉意的对不起三个字落在了他的耳边。
不用说对不起啊。
“我们...曾一起约定来首尔。后来他决定去德国深造钢琴表演,我们也就因为分开了。”
所以你才会上了高中认真补习吗。那家里的香水瓶也是他的吗。
试图转变压抑的气氛,崔玄凖期待的看向文炫竣,“炫竣,我们去吃饭吧?”
“哥,” 文炫竣抬起头,突然表情认真的望向他,“你都知道吧。”
“我对你的感情。” 他用力拽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喉结上下滚动。
“现在这样算什么呢?我们。为什么...我以为我们已经足够靠近了。如果不是今天,你会一直隐瞒你的故事吗?”
崔玄凖想反驳,但是他却保持了沉默。文炫竣说的都是事实,因为实在很喜欢和文炫竣的相处,年下弟弟除了可爱粘人,偶尔表现出的可靠感也让他无法抗拒。他承认,他很卑鄙,认为如果不告诉文炫竣这些故事也没关系,只要享受现在和未来就好。但他好像忘记了,这样的有意隐藏只会带给炫竣更多的不安。
在这样的沉默中,文炫竣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跟我更亲近。”
崔玄凖对那晚的回忆只剩下文炫竣失落又悲伤的表情,还有他独自离开的背影。
*
光州的冬天通常很干燥寒冷,文炫竣讨厌这样的冬天。
早起外出锻炼后,他便拎着妈妈让帮忙去超市采购的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
【炫竣啊,你的朋友来家里看你了。我还要出门一趟,好好招待朋友哦。】
他费力的平衡着几个沉重的购物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了妈妈的讯息。
李珉炯这个家伙。不是跟他说了下周再来吗。文炫竣一边抱怨着一边加速了回家的步伐。
“珉炯哥!我回来了,等我收拾一下!” 文炫竣一到家就冲着客厅大声喊着,迅速弯着腰脱鞋。然而,他直起身的时候却顿住了。
崔玄凖套着还没来得及取下的围巾,鼻子好像也是因为刚从室外进屋被冻的通红。他搓了搓双手,小心又期待的看向文炫竣,“炫竣啊,我来了。”
文炫竣还是傻乎乎的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着这沉默更不安的崔玄凖认真的盯着文炫竣的双眼,“对不起我来晚了。”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头,“因为不知道你到底去哪里了,所以到处想办法问人,最后还是找到了在Moon的柳岷析问到的。” 他没说口的是,柳岷析一开始因为不想让文炫竣再伤心并不想回答,崔玄凖靠着连续两周天天卡着柳岷析下班时间的蹲守才换来了地址。
“我不想打扰你,但有些话我无论如何也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隐藏过去,更不想让你有任何的不安。我一直很感激也很开心我们的每一次相处,我...我一直抱着想要继续和你亲近,更亲近的心情珍惜着每一天。”
“所以,很对不起我让你之前伤心了。如果你不想再和我相处的话也没问题,但我......欸?”
回应他的是文炫竣紧紧的拥抱。
他宽阔的肩膀此时牢牢的把崔玄凖罩在身下,呼出的热气贴近崔玄凖的耳朵,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玄凖哥...我也喜欢你。”
光州的冬天依旧干燥寒冷。
但...感受着另一个柔软的身体所带来的体温,文炫竣满足的蹭着哥哥的脑袋。
我不讨厌这样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