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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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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0
Words:
11,057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81

【双神】海神今晚还会降临吗?

Summary:

架空世界观,有少部分宗教背景,不影响阅读。哥妹间围绕着海洋和海岛发生的一些小事,关于海、关于海神、关于爱和信仰。文前先ooc滑跪!但一切互动讨论都大欢迎!全文1.2w+,祝食用愉快!

Work Text:

 

“海神……?神乐今天晚上还想听这个故事吗?”

“嗯嗯!”

“可这个故事母亲昨晚已经讲过一遍了呀?”

“神乐还想听哥哥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嘛!”

 

神威有些为难。

倒也不是不想再给神乐讲一遍,只是自己向来对神鬼之事兴致缺缺,昨天江华说的话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记进去多少。

但眼下神乐满脸期待地眨巴着眼望他,他不想拂了妹妹的兴,只能零星地把记忆里的语句拼凑出来。

“海神大人在数百年前出生这座岛上,后来便世世代代守护我们的村落,她庇佑出海的人们,让他们行商顺利,出入平安;为了回馈海神的滋养,村落里每年都会在海神的诞辰举办庆典,在祭典当天燃烧烟火,献上贡品、祭祀海神,求她能长长久久地守护我们村落的太平……”

他磕磕巴巴地讲着,妹妹的小脸高高鼓着,显然是十分不满:

“妈咪才不是这样讲的咧!神威你一点都不会讲故事!”

被她这样唐突打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神威默默收了声,任妹妹接过话茬:

“妈咪说,每年一度的海神祭典是海神大人现身的日子。只要是在海神大人出现时许下的愿望就都可以实现!”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桥段。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那神乐有什么想要海神大人实现的愿望吗?”

“神威你又敷衍我——”她小嘴嘟囔得更高了,“妈咪昨晚才说过啊,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说罢,她立马背过去蜷成一团,像个炸毛的绒线球。难道真生气了?神威试探着拍拍她的肩。

掌心刚搭上她肩头,他就听到一阵得逞的低笑声,刚要发作,神乐顺溜地翻了个身子钻进他怀里,八爪鱼一样吸在他身上,然后得意洋洋地蹭了蹭他的脸:“骗你的嘞,神乐最喜欢哥哥了!”

神威无奈地叹口气,扶住妹妹的腰免得她从自己身上摔下去——虽然他压根不知道六岁小孩的腰到底在哪儿。

他抱着妹妹去想她刚才说过的话。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神乐白天许的什么愿来着?

本想再追着多问几句,可小孩子玩兴大困兴更大,神乐这会儿已然在他身上睡着了。妹妹的呼吸声轻轻长长,暖融融又软绵绵的,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白天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关于他们村落的古老久远、代代相传的传说。

母亲娓娓道来地说,他们生活的这座四面环海的小岛,世世代代傍海为生,海洋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也诞生出他们的守护神。海神包容万象,她保佑海域无风无浪、庇护村落举世太平,由此得以世世繁衍、生生不息。平静、宽容、和煦,母亲说,这就是海神的代名词。

她说话时神态从容恬静,好像真的有神明在庇佑她,不过作为村落神女,江华本就是海神与村民沟通的桥梁,倘若真有神光照拂,那也不足为奇。

神乐爬上母亲的膝盖,问道:“那海神什么时候会出现咧?”

她说:“每年一度的祭典就是海神出现的时候。传闻中,在她出现时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他问道:“那母亲可有什么愿望?”

江华摇了摇头:“说出口的愿望就不灵了喔。神威呢?”

他也摇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神乐倒是高昂着脑袋发话了:“神乐想好要许的愿望了!”

他记起当时妹妹说的话了。

“我想要爸比、妈咪、神威和我,我们一家人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神乐一定要好好地供奉海神大人喔,”江华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明天就是祭典了,相信海神大人一定能够实现神乐的愿望的。”

之后,她合上书,在他俩的额头上各印下一个吻,轻轻地吹熄了油灯。

那天晚上他过了很久才睡着,与他同样失眠的还有摆在床头的那盏油灯。被江华吹灭时,那株灯芯很不安分地爆出一束火花来,又在稀薄的红光中,慢慢地枯败了。

 

 

次日祭典,神威和神乐到码头为江华和神晃送行。

折好的纸船和纸灯轻盈盈地在水面悬浮飘游,上头系着祷祝平安的符文。神乐年岁尚小,并不适应和父母骤然的分离,她牢牢攥着兄长的手心,眼鼻微红。

江华见状,蹲下身来柔声安抚她说:

“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神乐和哥哥在家里安心等爸爸妈妈就好。”

神乐并不懂得等待的意思,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不用担心,有哥哥陪着你呢。”她绾了绾女儿的发绳,又对神威说,“神威,要好好保护妹妹。”

天尾的烟波蓝沉得更深了,船夫在另一头催着出发,江华和神晃又同他们嘱咐了几句,便匆匆上了船。那艘摇摇晃晃的木船在波光中影影绰绰,船头的红灯笼越退越远,最终消隐在目光不能及的浓雾之中。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身侧的妹妹仍在低低抽噎着。神威咽下胸中酸意,弯下身把她抱了起来。

“我们去看烟花,好不好?”

“神威,爸比和妈咪什么时候回家?”

“半个月之后。”

神乐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烟花秀已经开始了,层出不穷的花火把天光炸得五光十色,但她还是有些恹恹的。他知道其中因由,妹妹对家人的在意与他相比只多不少,只是这种忧心忡忡的神色实在不适合她,他也实在不愿在她脸上见到。

神威试着转移话题:

“神乐不是还要向海神大人许愿吗?”

闻言,神乐缓缓抬起眼来,他伸手指向天边开得最大的一朵烟火。

“母亲不是说了吗?海神大人今晚就会降临,神乐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哦。”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神乐就一定要许愿,要海神保佑妈咪爸比平平安安回来!”

“一定会的。”他看着专心致志朝天边双手合十的神乐,轻声哄着她说,“我们的母亲是神女,海神定会好好庇佑她的。”

天际烟火连绵不绝,每年就数这个时候格外热闹。硝烟味和海水的咸腥结成一种复杂而古怪的气味,在热燥的夏夜里一蓬蓬涌上来,粘在空中久散不去。如此盛大的景象,他却没由来地从心中生出一股荒芜。毕竟他迄今都还未想好该向海神许下什么愿望,甚至连海神是否真的存在都是未知。信仰似乎是在所有人出生之前就早早存在了,而他在这座为海神而生的村落中则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就好像是在这座小小的孤岛之中又分割出的一小片海,把他困在了另一片更小、更孤独的岛群。

那晚的最后,神威还是闭上眼睛试着请愿了。即便心底的疑虑仍没个着落,但海神或许不会留意到他这个边缘的信徒。即使不那么虔诚、即使心存旁骛——他有些侥幸地想着,海洋如此宽阔,自会有她的容人之处。

 

半月后,就是归期。

那天午后,他带着神乐到海滩放风。午后三点,阳光艳好,水面粼粼波光,是最适合踩水的时候。才到海边,神乐便如脱缰野马般直往水里冲,一派谁都拦不住的势头。这里的水域一向沙白水清,平静无浪,他们对这儿最熟悉不过,神威也就放任神乐一个人玩水去了,自己则在浅滩躲懒偷闲。

近来的天色也好,日光晒得沙面微微发烫,海水拍在脚背微凉发痒。他在岸边慢慢踱着步,海风和太阳的味道让人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他伸了个懒腰,这两周在家里忙里忙外,也值得眼下片刻的犒劳。何况这片海滩素有不少形状奇特的贝壳石,父母是今晚的归期,他想就此翻找一番,就当作是给他们远行归来的礼物。

神威确认过妹妹的方位,又远远叮咛一句叫她不要走远。神乐正在不远处的浅水区玩得正欢,压根懒得抬头应他。他亦未放在心上,反正神乐的水性也好,他也就放心地转过身去对付脚下的泥滩。

海浪轻涌,从白沙中翻出不少反着光的贝壳卵石,细细筛过后择出成色尚佳的,母亲喜欢白色,脚下这颗云母质地的贝壳石正好衬她;神乐喜欢形状稀奇古怪的海螺,一旁埋在沙里那颗陨石状的她多半喜欢……

贝壳的重量太轻,清洗泥沙时总免不了在起落间被海浪卷走,即便今天水静,但浪卷走一两颗小小的珠贝还是绰绰有余。他也不恼,只耐心地拾掇着,眼下的浪似乎比方才大了些许,估计是要到了退潮的时候。

忽地,他隐约听见妹妹高喊了一句什么,但很快又被新一层的浪淹过去了。他起先怀疑是否是听错了,又去仔细地听,只有此起彼伏的浪群音,有序有律。但似乎不太对劲——太过平静了,平静到没有其他的任何声音。

“神乐?”他试探着叫了声。

那边无声。

他又喊了遍,这次的声音更大,但莫名发颤。

回应他的仍是浪群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撑起身,视野一瞬空了下来。

浪群围困他,这片小小的海域只他一人。海浪仍在有条不紊地缔结既定的音律,若有若无地撩过他的脚面。经日光照晒的海水理应温热,可没过他腿脚却寒冷如冰。他的喉头梗塞了一瞬,随后骤然爆裂出来。他不断冲海面喊着神乐的名字,一遍遍去回想方才最后的情状。滚烫的太阳像是被生吞进胸腔,逼仄地灼烧他的声带,嗓子在嘶吼中被扯得肿痛火辣,可全身却是如置冰窟。直到嗓子沙哑、眼眶裂痛,直到他全身上下都喊到僵硬发麻,海上仍是杳无音信,那些低低翻卷的浪群把海面压得死紧,不想吐露任何。

神威此时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惊恐地发现,这片海平静地把一切都吞噬掉了。

海面仍是原先的那般模样。平静、安宁,波澜不惊。慈眉善目、高高在上,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莫须有的幻觉。

但他清晰地感到这片海正在吞绞他。

他到底该怎么办?他到底还能做什么?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这片海活吞了,他必须要救她——

可到底该怎么救?

“向海神许愿,她会实现你的愿望……”

那个荒唐的传说莫名其妙地浮在他的耳边,在一片乱哄哄的耳鸣声中格外刺耳。但吃人的海怎么可能诞生救人的神明?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开始发愿:请让神乐回来,请让他的妹妹回来,怎样都好,怎样都好——

他数不清他那天重复念了多少遍这样的愿望,更数不清他的祈求被海水无情地抛回了多少遍。但他确实在发愿之后又凭空生出一些力气,于是一面在心中一遍遍重蹈着愿望,一面在海上一遍遍喊着神乐的姓名。就这样从午后到傍晚,直到天色和海水都变得浑浊不清,他终于在岸边不远处的灰色礁石上觅得一抹橙色的影子。

他连忙趟着水爬过去,捞起妹妹时她浑身湿漉漉的,他慢慢地逼出她口鼻中残留的海水。神乐渐渐清醒过来,她看着并无大碍,身上亦没什么擦伤磕伤,脉搏也依旧有力,状态之完好对比她的失踪时长堪称奇迹,虽然她对自己落水的事无甚记忆。

他暗暗松了口气。神乐的精神还有些虚弱,兴许是方才的变故让她失了体力。她依在他怀里安顺得像只绵羊,声音亦迷迷糊糊:“哥哥,我看见海神了。”

神威尚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后怕之中,只一心把她抱在身前护得愈紧。

“别说浑话了,我们回家,爸妈马上就回来了,一会儿看不到我们该心急了。”

 

他后来无数次地想,是不是他的愿望缔下得太晚,没能在那晚许下的愿望便不再作数了;还是他的侥幸和反叛早就暴露无遗,令他的不虔诚和不纯净惊扰了神明?

不然的话,海神为何要如此惩罚他?

 

 

“神威?神威!”

他乍地回过神来。

神乐抻着他的衣袖,嗔怪地嚷了一句:“你在发什么呆啊?祭典就快开始了!”

见神威仍怔在原地,她又没好气地扯了一把他浴衣的腰带。这一下力气不小,腰腹的勒痛令他不由嘶了一声,方才的混沌也消下不少。视野渐渐清明过来,最后聚焦在妹妹身上。她面色被暑气熏得微红,此时还蕴着几分怒气,明橙色的头发不知何时已长到及腰的位置,现下插了根发簪松松绾了起来。

他认得这根发簪,是江华的物什。她的所有物件早已被两人仔细锁了起来,只有这根发簪因是她生前常戴之物,被单独放在了外边,眼下给神乐戴上倒正合适。

今晚她穿了件海蓝底织花浴衣,并不是什么昂贵的衣料,却衬得她分外清丽别致。女孩子今年十六,模样亭亭,虽性格还是一如既往,但举手投足之间皆可见当年母亲的影子。她正以令他恐慌的速度出落得和江华越发相像,以至于他每看到她就不由想起十年前的钝痛与无力。

他迄今仍忘不掉那天回家时见到的父亲的身影。神晃钉在木凳上,神乐唤了他许久,他才机械地抬起眉眼。短短半月,父亲却仿佛苍老数年,即便正看着他们,可视线始终游离,尽是茫白的空虚。神晃坐着失声了许久,最终木讷地说出了江华沉船的死讯。

他不知该从这世上抽取出怎样激切的词语来形容他当时的那种神情。惘然、悲怆?一切言语在当时的情形面前都过于苍白了,他无法确切地描摹一具被剜去灵魂的残壳。但隐约之中他感到这个家中的很大一块东西陡然崩塌了,留下一大截突兀的真空,那些本应有的挣扎和痛苦都被尽数抹去,什么都不留痕迹,一切只剩风平浪静。

这不应如此的。哪怕是一句寒暄,哪怕是落一滴泪?起码凭这些他也能说服自己母亲是死得其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高高捧着神女的虚名——明明母亲才是最该得到庇佑的那个,到头来却成了一个虚无缥缈无名无姓的替代品。村庄得到海神的庇佑,神女得到村民的供奉,可母亲呢?她恐怕还躺在海底的哪处吧,明明她是那么纯净忠诚的信徒,结果离神明一步之遥又隔上千里,倘若她知道自己身后会是这么个尸骨无存的结局,她还会一如既往地信奉海神吗?不,这样冷漠无情的神明,真的存在于世吗?

“神威,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拜拜!”

他在神晃的小声催促间来到佛龛跟前,父亲略带拘谨地拉着他下跪参拜。当神晃举头向那块海神的牌位虔诚地奉上香火时,他终于反应过来——神明到底是否存在根本就不重要,但他们一辈子都逃不出这幅自欺欺人的套话。这分明是天灾人祸:他们永远傍水而生,他们永远寄生于这个信仰框架,他们永远摆脱不了海神的诅咒。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香,线香在手中炸出漂亮的莲花形状,一旁的村长兴奋地高呼海神显灵,说神女的大公无私感动了苍天,所有村民闻言瞬间乌泱泱拜倒一片。檀香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味,他循着青灰色的烟霭抬眼与那尊高高在上的铜像对视。果然如母亲所言,一派悲悯宽宏,众生平等的面目;这座掉漆的空心铜块就是他们所有人上百年来虔心供奉的对象——就凭这空荡荡的玩意儿?谈何救赎?谈何超度?

他举起香,朝海神的铜像拜了三拜,神晃在一旁和他兀地对上视线。他真的读不懂父亲面上的复杂表情,他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总会莫名地发刺发痛,却又在他进一步生疑之前就倏地缩回去了,最终回归平日那种木然、僵硬的直线。

神威偶尔会对他感到同情,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之间早已被信仰分崩离析,这是再如何都无可救药的事,只要他们还在这座岛屿上,就永远无法摆脱依水而生的处境。

但倘若他能逃出去呢?

逃离自那天起若一根刺般扎进神威的心里。他侥幸地想,他或许尚还有救,他尚还来得及在被这片海生吞活剥之前从这儿逃出去,不会像母亲那样被海洋拆之入腹,不会像父亲那样被信仰逼到绝境,他不要变成麻木不仁的人,他现在尚且还是有救的;对,他看向一旁天真烂漫的妹妹,他们尚且都还是有救的!

“神乐。”他开口道。

“嗯?”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他对她说。

 

 

离开?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感到莫名其妙,兄长近来真是愈发神经质了,说出来的许多话都不知所谓。神乐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清楚这种看似庄正却黯然失光的神色,神威正在变得和父亲越发相像。他自己有意识到这件事吗?

她皱着眉头道:“如果你今晚想说的话只有这句,那我们之间还是别谈了。”

她丝毫不想掩饰自己漠然的语气,反正如今同他说任何话都是碎石沉海,了无回音。神威定在那儿,一言不发,甚至连任何的表情波澜也没有。她自嘲地笑了笑,冷冰冰甩开他的手,径自朝前走去。

神威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她能觉察到他细微的肢体变化,即便自己正背对着他。她一时间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毕竟,如若说冷漠无情,神威远比她残忍百倍。

避而不谈、若即若离,他好像自以为他这个兄长做得面面俱全,兴许在外界看来确是如此,但同样的骗术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她。朝夕相处十六年,母亲死后她就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她怎么可能意识不到他的变化?

一切都是从母亲去世那天起翻天覆地的。父亲神色潦倒,终日酗酒;兄长也变得寡言少语。她隐约察觉到两个大人都在向她隐瞒着什么,他们似乎都在母亲去世后试着挣扎过,想要把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重新撑起来,但腐坏的房梁断不会稳固如新;就好像那年那晚,庆典的烟火在他们的屋顶遗落了一个小小的火星,随后这场飞来横祸的野火就没完没了地烧到了今夜。

旷日持久之远,以至于她都快忘却这个家起初是何等模样。不,她或许也没忘。这些年来,神威变了又似乎没变。父亲萎靡不振后是他操持这个家,是他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拉扯长大,他们还是同往常般形影不离。可两人之间怎么就生出如此多隔阂来?若有野火,那她自诩作一团野草,能够并着火星越烧越旺,直至燎原,她相信天地之大总有他们的活法;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信神威会看不透,可同样的火星落在神威身上,却俨然要将他生生烧穿。

他此时此刻立在自己身前,双眼无神形同枯槁,几近油尽灯枯。再明亮的火光也无法温暖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他的灵魂仿佛早已有了别的皈依,站在自己眼前的只是一根随波逐流的藻。

“神乐,你听我说……我想了很久,只有离开这里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句话她都快听倦了,她很不耐烦地说:“你这是在逃避问题!你有想过离开之后我们要怎么办吗?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以后我们住在哪儿?我们又该靠什么生存?”

他还是对她的所有问题视而不见,“你不愿意和哥哥一起走吗?”

她登时恼火起来,她最恨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死样,那天之后就一直是这样,她的所有言行他全都看不见,他的世界中仿佛只剩下他自己,他只能看见他自定的死局!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就算我们离开了这儿又能怎样?岛的外面是千千万万座孤岛,事情是不会因为我们的离开就有所改变的——”她话说得太急,眼鼻深处不由一阵发酸,深吸一口气后,神乐强按下胸中的辛楚,“神威,我不相信你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点头说:“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这些视而不见?你就这样执迷不悟吗?还是说,你还在对十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对。”出乎她意料,神威竟很坦然地承认了,“因为当年我谁都没能救下来。”

“——不是这样的,”她下意识地出声反驳。

神威怔了怔,神乐顺势抓住他的手心:“是你当年救了我,又一手把我带大,操持这个家。神威,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这都是多亏了你。”

他的眉心似乎有一点松动。她连忙接着说道:“哥哥,这么多年我们都挺过来了,相依为命、相互扶持,我们不也好好地走到今天了吗?我们还会有很多以后的,肯定还会有别的出路的,所以不要再对十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了,好吗?神威,这不是你的错,妈咪的死只是个意外——”

“意外?”

神威的声线倏然冰冷下来。

她疑惑地抬起眼,可他转瞬间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神色,方才那一瞬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神威点头说:“对,是意外。”

这话锋转变得太快,她甚至都来不及回味他话中蹊跷,神威自言自语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想必就算再想追查也没有线索了吧。”

他到底在说什么?她蹙眉。

“没什么。”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神乐,你不必考虑这些。哥哥会处理好的。”

“处理……?等一下!神威,你要去哪儿!”

“神乐,别拦着我。”他慢慢地挣脱开她的手,她看着他的衣袖一寸一寸地从自己指隙间退缩出来。神威用一种很决然的语气对她说,“只有今晚。让一让哥哥吧,好吗?”

她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他转身那刹,神乐蓦然想起这些年间的许多事。

神威好像一直都在他们之间扮演这种示弱的角色,而她也在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心软。惯性实在是太过可怕的事,不光神威,她也难辞其咎。

但是,只有今晚。

她的目光最终牢牢地重新锁回他的身上。

 

 

那晚的详细对话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神乐拒绝了他。他们之间似乎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背后因由他不愿去想。他不想面对她的那种眼神,夹着不容置疑的嗔怨,让他很不舒服。明明这些年来他已尽他所能地去保护她了,为她拦下一切流言蜚语,几乎是自我牺牲式地委曲求全,可她为何还要怪他?

他不愿去想了。若要追根溯源定又要回到那一天,但这明明不是他的错。无所作为的是海神,冷眼旁观的是村落,他本可以义无反顾地逃出来的,不去想大义更不去想私仇,可现如今是她亲手扼死了他唯一的希望。他真的别无选择了。

神威颇为烦躁地吸了几口烟,信手将烟头往地上一抛。未燃尽的烟蒂流出淋漓不尽的粘稠红光,缓缓地注入身后的火河。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火势滔天,子夜的天际被拆得七零八落,由红到白,又由白到黑。火浪盘虬,吞没天地。房屋粉碎、人群奔逃,哭喊声像膨胀爆裂的碎玻璃,又一瞬被火舌熔成血水。

他踩灭烟蒂,猩红的光点一息淹灭,逸出一道长长的青烟来,与供奉时的香火烟气倒是出奇相近。神威说不上他此时的心情到底是幸灾乐祸还是万念俱灰,但自己绝对是最糟糕的信徒。就算是海神都定然料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个平静百年的海岛竟会生出他这样彻头彻尾的叛徒。

背叛家人,背叛村庄,背叛信仰。

倘若海神在今晚降临,目睹这一切的她会作何感想?

她也会不满吗?她也会愤怒吗?还是说她依旧会端着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用假慈悲的目光超度十恶不赦的他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今晚就是他最淋漓尽致的献祭。

神威揩去手心粘连的血渍,借火点上三支线香,然后面朝海神的牌位跪了下来。

今晚的这场祭典,他衷恳地向海神献上他最隆重的贡品。

 

所以海神啊,如果你有在看、有在听的话,请你实现我的愿望吧。

 

他高举线香,虔诚地跪拜作揖。背后火光冲天,火团烤出滋滋啦啦的细碎声响,其间交杂无数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喊。他置若罔闻,缓缓将熏香插进炉灰。正要起身,神威蓦地感到自己的衣摆被什么人死死拽住,村长伏在他脚边,尚存一息:

“你这样做……就不怕遭到海神的……报应吗……”

“海神?”他嗤笑道,“事到如今你们还在想这种事情吗?”

“那件事……是个意外……你的……母亲……”

他颇为意外地眨了眨眼,仿佛对这件事闻所未闻。

“您是想说我母亲的死是个意外吗?确实啊,海的神女为了全村赴汤蹈火,不惜亲自献祭,属实是一出佳话。想必海神大人也一定颇受感动,为此才特地托我向你们传达她的旨意呢。”

“你……大逆……不……”

“大逆不道?如此有人性的话从您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稀奇。村长,您是在害怕吗?对了,不如您再向海神大人好好地祈祷一下吧,兴许她还能保佑你尽快死去呢。”

“你有没有想过……神……乐……”

他一瞬间沉了脸色。而后抬手举刀,朝准村长的颈动脉猛地扎了下去。

刀尖没入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地上的老者挣扎了一瞬,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他漠然地说:

“我什么都不用想。”

“纵火也好,杀人也罢,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村长已经气绝,他弯下腰拔出插在他侧颈的小刀,甩净余血,缓缓站起身来。他今晚的使命已经结束,大仇得报,这理应畅快,可他还是觉得心中空乏,不甚得意。

身后传来不合时宜的低低啜泣声,神威皱了皱眉。

“神乐,”他尽量把自己的声线压得像平常一样和缓,“已经没事了。”

妹妹的目光像一张蛛网般死死罩住他。又是那种让他极不舒服的眼神,柔弱却又如刀锋凌厉,明明只是一弱不禁风的幼兽,怎么会有这样锐利的神情?

他强压下不适,耐着性子说:“你可以过来了,哥哥已经把一切都解决好了。”

“解、决?”她不可置信地反问。

“对啊,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我会把村子里所有人都杀光,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这样的事了?”

他耐着性子柔声道:“神乐,已经够了,和哥哥一起走吧。”

“……我是不会走的。”

他缄默半晌,却已几近忍无可忍:“你到底还想逼我怎样?”

“你做出这样的事海神是不会原谅你的——”她的话才到一半,就赫然被神威打断: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海神!!”

神威缓缓抬起眼来,火光倒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面色灰败至极,血污在他眼角的褶皱中干涸结块,又因极具的用力而扭曲变形,抖落出无尽的怆然来:

“海神这样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如果这世上真有海神,那母亲就不会死在海里、父亲也不会离家出走、我们两个也不会受尽白眼!”

“你还是不明白吗神乐?这片海是吃人的海!它吃了母亲、吃了父亲、还想吃了你!我们一家的悲剧都是从这造成的——我们只能逃出去——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新的路,不然我们都会成为它的祭品!”

她望着他,心底骤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割裂。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兄长似乎正在被不知什么东西吞噬成一根孱弱、易断的细线,这根看不见的细线正在割裂他们,也在割裂他,而他很快就会成为这片火场中的一粒尘埃,成为这片海域的一粒沙砾,悄无声息地同她割席,又无声无息地独自一人潜进漆黑的底夜里去。

她说不出正在割裂他们的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东西,只能亲眼见证她的所有信仰与他的所有连结在今晚分崩离析,最终走向彻底分裂的两条道路,自此说无可说,再无回转的余地。这一切的无可救药已然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就算她再想救他,她也找不出任何救赎的筹码,信仰、爱、陪伴,在此刻全都无能为力,她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哥哥。”她不自觉地出声。

神威的身形虚晃了一下,似乎是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朝着和她背离的方向,拖蹭着远去了。

她目送他的背影,那头绯色的长发被浓稠的夜色越滚越烈,灼得她生疼。可这本不该如此,这样的绯色本该是温暖的颜色,是应如太阳一般、如她十年前见到的海神一般——

她那天在意识模糊中见到的海神的影子,满目暖红,像在水下游曳的无数红藻;淡金、柔软的光线,潋滟、温热的水波纹,如海洋般澄澈、碧透的眼底……

“如果海神还能在今晚降临,”

她默默地念着,

——还请救一救她的哥哥吧。

她无谓的信仰、无处安放的叹息、无可奈何的希望。

 

 

神威漫无目的地走在海边。

夜幕愈深,退潮后的大海吐出大块袒露的礁石,在稀薄的月色下泛着潮湿的银光。他在其中的一块上站定,远方的火已渐渐熄了,留下伴着微风明灭不定的烟烬。暗红色的光斑缓缓攀上天尾,又悉数沉入海面,最终只剩今晚惨白的月光和碎浪同他对视。脚下的海水推来倒去,他的影子在水面四分五裂又重新聚拢,三魂七魄被搅散成一团模糊不清的杂质,没有人会接纳这样杂乱无章的魂灵,即便是这片无声的海,他也能清晰地感到她的抵触。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一家人也曾在此虔诚地祷告过光明美好的未来,可为什么这份本不该属于他们的诅咒还是降临在了他的身上?难道一切苦难都是上天注定的吗?否则向来平静的海面,为何偏偏就在母亲回来那天起了海啸,又为何偏偏只把母亲的那艘船卷了进去?!

那天回家的场景仍是触目惊心。父亲像片枯叶一般无力地粘在椅背上,赤条条又失魂落魄。他清楚母亲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但父亲太懦弱了,没能保护母亲,更没能保护他和神乐。他后来打着为亡妻守灵的名义离开家里,不就是不想面对母亲的死亡吗?又为何偏生要寻个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抛下年幼的他们两个,让他们沦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和克星,相互取暖、相依为命,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可为什么连她也要离开他?为什么连她也要怪他?

他已走投无路了,这些年他几乎是将自己全部的生命都倾注到她的身上,却换不来她的一句理解一句接纳,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也被无谓的信仰腐蚀。他曾经竭力为她隔开的世间丑恶还是数以万计地反弹回了他的身上。他也绞尽脑汁地找过万般借口替她开脱,可都无济于事,世间的理不尽最终只能归咎于因果报应。归根究底,十年前那天的海难就是一切不幸的起点,是这些年来他再如何逃避也无法挣脱的梦魇——如果那天他能早点救下她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到这般无力回天的地步?

万念俱灰间,他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像从无尽昏聩中割裂出的一条昼夜分界。

“哥哥,快看啊!是海神!”

他一怔,随即蓦地辨认出这是神乐的声音,但远比她现在的更加青稚,像是小孩子的声线。他踉跄着撑起身来,脚下平静的海水忽地躁动起来,一瞬断裂成无数泛滥的碎波,周遭的场景不断变幻,夜之深邃随着倒行的碎浪越退越远。

视野渐渐明亮起来,但神威说不上自己眼前到底是一副怎样诡谲的景象:年幼的神乐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散碎的水波一阵阵荡漾着,浪头却是越聚越烈,神乐朝着他的方向越趋越近,水线压过浪群逐渐积到她的胸前,随时就要淹没她。他轰然想起这个场景——正是十年前神乐落海的那一天。

他抬起头,果然,身后的不远处正是当年的自己,此时的自己才刚发现妹妹不见了,正在焦灼地四处找寻。仓促间,他觉得他仿佛与幼年的自己对视了一瞬,可目光交汇之际便即刻被海浪冲散,近似一闪而过的错觉。

神威站在那块囧怪的灰色礁石上,看向脚下黢黑的海面,忽地笑了。当年自己嗤之以鼻的传说竟以这么荒诞的方式呈现了,母亲神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海神会在祭典当晚出现,而当海神出现时,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海神今晚还会降临吗?

他终于想好要许的愿望了。

下一瞬,那道浪意料之中地朝着他的方向猛地拍了过来,正正盖过神乐的头顶,几乎同时,他一头跳进了这片浪里。

海水冰冷,剧烈的浪横打在自己身上带出四分五裂的痛楚,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吃人的海正在地拆食他,海面之下遍布死的恐怖,但他眼下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拼尽全力地从浪中捞出昏迷的妹妹,然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推上了那块灰色的礁石。

海水仍在一点一点地绞碎他,湍急的水流争先恐后地封堵他的所有呼吸,意识越来越散,他在海中越沉越深,直到岸上隐约传来“找到神乐了”的声音,他胸口的巨石终于一松,四面八方的海水登时趁虚而入,他选择接纳这一轮波涛,放任自己在海中下沉。

朦胧间,神威抬眼向水面望去,极漂亮的水波纹,在浮动的月光下散了又聚,若水中云。

母亲在最后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光景吗?

他情不自禁地朝那片光圈的终点探出手去。

如若这样就能实现他的愿望的话……

 

 

……

一片朦胧。

但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姓名。

他想这或许只是黄泉路上的一处走马灯,指引他走向下一段往生。但这声音有些太聒噪了,还不断循环往复吵得他头疼无比。轮回之苦也未必会这样折磨人,还是说他实在罪大恶极,以至阎王只能用这样的阴招惩罚他?

可这种烦人的声线他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起先听着模模糊糊,像是在水底听到的质地,但眼下倒愈发清晰了。

“——哥哥!”

他猛地回过神来。

黑色长街,赤色灯笼,夹道招揽生意的摊贩。人潮如水,灯火攒动。

他的视线缓缓对焦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神乐穿着庆典那天的海蓝底织花浴衣,正抻着他的袖子怒目圆睁。

“神威,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听见她话音的那一瞬,世界一霎清晰。鲜活的颜色,流动的氧气和声音,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

可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一下子又回到了祭典当天?

还来不及细想,神乐忿忿地掐了他一把,手臂传来的清晰痛感令他不由地朝后一缩,她嗔骂道:“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发呆!不是说好今晚来陪我逛祭典的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神威不语,却一直盯着她近乎发痴地看,全然不顾胳膊上发红的印子。刚刚那下她可是下了死手,换做往常他早和她掐起架来了,可今晚他是怎么了?神乐突然看到兄长隐隐上扬的嘴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被我掐成这样怎么还笑得出来啊?神威你他妈是不是真有什么神经病?”

他组织了好久的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不可以这样说哥哥。”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音调?”

“啊,有吗?”好吧,虽然他已经尽力在收敛了。

神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从刚开始到现在你就一直怪怪的,到底是在傻乐什么啊?”

他摇摇头:“没事。是不是庆典要开始了?我们去看烟花?”

她颇为讶异地“咦”了一声,凑过身去贴着神威的鼻尖打量他许久。

“怎么了?”

“这些年你从不会和我说这种话的,什么祭典啊烟花啊海神啊,你不是一向最反感这些吗?上周只是和你提了嘴我小时候被海神救的事,你就和我硬生生怄气了一整周……”

“还有这回事?”他装作不知情地问。

“废话。”她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我当年是真的亲眼见到海神了!说起来,他还和你长得有点像咧,你们都是红色的头发……”

“我知道。”

“啊?”

“没什么,”神威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祭典快开始了吧,我们走吗?”

神乐将信将疑地睨了他好几眼,朝他伸出手说:“嗯,走吧。今天是海神的诞辰,我们还得去拜一拜呢。”

他眉眼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神威握住妹妹的手,轻轻地说:

“是啊,今晚说不准还会有海神降临呢。”

 

fin.

by林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