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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什么是反直觉呢,是与常规认知所相反的现象或结论,其核心定义便是那些表面看似矛盾但实际符合客观规律的事实。我们无法以一种统一的方式去界定常规的认知体系,那么对一个人是符合逻辑的事情,对另一个人却又变成反直觉事件,归根到底这不过是因为认知局限而导致的误解。人类总是认为超出理解的便是不合理,殊不知这正是一种对未知缺乏探索的自大妄为……”
“但是我被当成人类成长了33年的身体告诉我凌晨十二点是睡眠时间。好了,约书亚,希德已经在楼下催你了。”
“噢……好吧,那我出去玩了,哥哥在家注意安全。”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小王子落寞地应了一声,凑过去捧着兄长的面庞送上一个晚安吻才不舍地出门。
年长者目送着穿着华丽的小金丝雀抖着漂亮的尾羽推门而出,这才头疼地叹了口气。
拜托,任谁在经历33年的自我认知为人类后,突然天降一个吸血鬼说‘hello你是我的同族哦你还是我的哥哥’都会难以接受的吧?!
克莱夫一个轱辘重新倒回床铺,两眼一闭决定把麻烦事儿交给明天的自己去考虑,虽然实际上他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
2、
约书亚是在上周末的凌晨一点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是的,凌晨一点。要不是那天克莱夫正好因为处理一个额外的委托而睡得比较晚,这位老实的小家伙八成真会在楼道里等一晚上。
他一个电话就把正在享受夜生活的希德摇了出来,毕竟他可没办法独自搞定十代往上的家伙,更何况对方闻起来的血统似乎还远不止于此,即使这枚人型核弹的眼神正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哟,这不是安娜贝拉宝贝得要紧的金丝雀吗,你从哪里把他搞到手的。”希德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看着面前这位穿着异常古典派的同类。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除了深居简出自诩传统的老古董,就连大领主们都开始追起了人类的潮流。
“他自己找上门来的,你快想想办法。”克莱夫小声地叹了口气,顺着友人的视线望了过去。
“这能有什么办法,他明显就是赖上你了。你别看年纪小,他可是跟我一个阶级的血统,用强的我还不一定能讨到好处呢。”
他们很有道德素养的找了个角落说悄悄话,而讨论的中心则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玩着…衣服前的绑带,克莱夫真的很难把这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吸血鬼和教材中精明的老家伙划等号。
“八代的血统,真的假的?他看起来甚至没成年,你们吸血鬼就没有实施未成年保护法吗?!”克莱夫严厉批判,但显然批评对象不吃这套。
“我们有没有这条律法你不是最清楚了。”希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在衣兜里摸了几下,刚把烟盒翻出来就被屋主一个眼疾手快又按了回去,“不过你说他叫你哥哥…上一辈的风流债?”
“说点好的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是怎么回事。”原本上头的情绪突然就这么被浇灭回去,克莱夫盯着地板喃喃了几句,“当时现场的血迹检测为血统高阶的吸血鬼…不过我当时没有彻底跟你说,其实父亲他给我留过一封信,所以我坚信他还活着,就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为了躲避那些该死的东西。”
“噢,节哀。所以你打算拿这个小子怎么办。”
“就先、养着?看着?虽然我挺想以擅闯民宅的名义把他拘回去,但这样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尤其是他的血统和味道,这种类似于火焰燃烧的灼热气味,所以他可能真和我父亲有什么关联。至少,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一直都是这种味道。”
3、
——味道。
一个专属于血族的身份证,尤其是在《异种族身份信息及公共服务》这项政策出台前,人类可是一点都无法辨认出混进社会的吸血鬼们。尤其是在血统稀释的如今,那些十三世代后的年轻人们甚至具有在少量太阳光下行走的能力,虽然为此支付的代价便是对法术的掌控力低到离谱。
那么像克莱夫这种能不依靠仪器就辨认出吸血鬼身份的人类可谓是珍稀物种,随着律法的完善,连带着执法人员的工具也迭代了好几轮。除了能够识别出身份信息的警示仪、抵抗催眠的抗性项链、抑制魔力的特化手铐……甚至辅助构建简易法术的咒具,用来面对日渐复杂的血族案件。
他是被希德推介去专项局的。在Hideway摇了不知道多少年酒的调酒师兼老板,实在是不忍心这么一个血猎好苗子就给荒废了。好吧,真实情况是他受不了克莱夫总是来蹲点他的客人企图找出所谓的复仇目标,拜托!他可是在背地里当情报贩子,这样搞得他还怎么开店做生意了。
年轻的预备血猎在面试与笔试环节几乎是纯走过场,尤其是在得知他的特殊能力后,他的现任上司就差没让他当天报道当天上班当天开启996…不是,是355的生活。
而克莱夫,他能闻到更多的味道。
不仅仅是高阶血族才拥有的,能够辨认向上的溯源血脉,甚至是血族自身持有血统的纯度。毕竟那些气味对他而言简直天差地别,从裹着草汁铁锈与阳光的味道,到油墨混合着焦炭的气息。这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以至于他偶尔会因此自嘲可真像只警犬。
4、
专项局的工作说不上很累,至少对于克莱夫这种高精力人群(同事评价非本人想法)来讲,虽然工时拆成早上三小时晚上五小时,但夜间通勤到家还能准时在十一点上床,保持着良好的六小时睡眠外加下班后的午休时间。
日常外勤除了市区巡查、扫非打黑、从隔壁警局把涉案血族领回来,基本也没几件大事会碰上。再怎么说现在也是法治社会,两族的和平条约和相应保障早就成熟,就连过腻了想要当吸血鬼都有专门一套合规合法的流程。
至于内务,大部分由只选择上白班的同事负责,克莱夫除了对接一下逮回来的家伙外,也就是纯坐班。八小时工时,节假日正常休息,双休带六险一金税后五位数工薪,不调休少量加班但按时给补贴,房是父亲留下的几十平小复式,每月只需要缴纳民用水电,有房有车无贷款,以至于年纪轻轻三十三岁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5、
总而言之,克莱夫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收留了这个血统高贵但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吸血鬼。
约书亚自称已经28岁了,虽然这个年纪在血族里依旧是个未成年。当然这里指的是符合他血统情况的年纪,毕竟不同的血统对应的寿命不尽相同,长生不老什么的都是艺术加工的结果。
他举止大方得体谈吐文雅,问什么答什么,除了对人类社会一窍不通外,都挺好的。
克莱夫尝试通过他联系到自己的父亲,然而得到一个是偷溜出来还不想太早回去的拒绝理由,噢,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
“所以,你千里迢迢从……跑过来,就为了找我?”克莱夫揉着跳痛的眉心,对着这个突然被搅得一塌糊涂的生活连连叹气。
“因为想见哥哥所以就来了!哥哥难道不想见到我嘛。”约书亚眨着圆溜溜的水绿色眼眸企图萌混过关,但是克莱夫不吃这套。
6、
起初,克莱夫还会在下班路上顺道从便利店买回来的血族专用血浆,然而在几次投喂后他意识到了约书亚的挑剔。虽然年轻人乖顺地接受他所有的投喂,但那在嘬血包时候皱起的漂亮五官可骗不了人。
随着血统的稀释,大部分新生代也并不需要面临味觉完全丧失与无法从人类料理中摄取营养的困扰,不过并非代表他们能完全摆脱吸食血液的生活。好在人造血浆于转化协约出台后被飞快研制成功,人类与血族之间的关系正式从捕食迈向共赢。
“大概是,味道上的区别吧?血仆是一些得到恩赐,却没有彻底转化成血族的人类。一般的血液都会带有咸腥味,包括人造血浆,但是从这种人身体里抽出的对血族而言反倒像果汁。你说这合不合规?嗯……准确来讲应该是管不着,这也是一种让步吧。高等的血统所构筑的家族才会饲养血仆,正因为他们习惯吸食这种过滤后的血液,反倒瞧不起那些袭击普通人类的家伙,在他们眼里这是一种十分低俗的行为。”
他记得希德当时是这么说的。这个他潜意识里觉得活了几百岁实际上才过了个零头的‘年轻’人,总能从各种各样的地方嗅闻出一些小道消息。部分传统派依旧坚持饲养血仆的习俗,那些受恩的人类世代侍奉着主家,用身体过滤出所谓的干净食物。
幸运的是,作为新时代血猎他总能享受到一些后门,或者说是特权,呃…好吧,实际上他最后还是向希德发出了求助。无所不能的情报贩子只要给够了钱,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搞来。
好在约书亚虽然挑食但不会完全挑,换了新鲜血液后,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倒是吃得蛮开心的。
7、
作为天生被魔法所宠爱的种族,克莱夫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了血统所带来的优势根本不是人类研究的科技能够替代的。只是与火元素的简单共鸣就足以产生巨大爆炸,要不是追捕对象同为血族,克莱夫都不知道该怎么在报告里解释这个情况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需要想想为什么自己会同意带着约书亚一起执行任务。他似乎总是无法拒绝那双漂亮的水绿色眼睛。克莱夫一边叹着气,一边给险些被烤成蝙蝠串的嫌疑犯拷上特制镣铐。
如果说故事到这里,正常来讲下一步就该是两人互生情愫互诉衷肠步入幸福美满的后半生,吗?
失踪多年的父亲突然出现,目的是为了逮回离家出走多日未归的小儿子,克莱夫在那一瞬间突然就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迷了。
作为罕见的隐性基因,一直表现出毫无血统的样子,为了不让长子因此遭受歧视而悄悄送入人类社会。
“所以,当时家里像是遭贼了一样是怎么回事?”克莱夫揉着眉心。如果他有罪,上天会惩罚他,而不是在他33岁的时候降下一场充满戏剧性的父子相认。
“我记错了车次,在收拾行李。”年长的吸血鬼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那血迹呢,在厨房,范围不是很大,我记得那里还有处理到一半的食材,等等……”克莱夫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了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应他的是长辈飞快移开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