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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通行无聊的时候会开发自己的能力。
比如现在，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眯眼看着客厅里凑在一起看电视的女人们。
在他眼中，最后之作身边散发着箭头，最大的那个朝向他，其余的平等地分给了其他人；
番外个体对他也有箭头，只不过别别扭扭的，拐了七八个弯才肯朝向他；
黄泉川和芳川的箭头是最正常的，彼此之间也有箭头；
逆源质拼图545的箭头粗大到能把他砸死，除此之外只有对其他人的一点点箭头。
至于一方通行本人的箭头……被他选择性无视了。
这是一方通行最近开发出的能力新用法。
感情是有方向的，人对人、人对动物、人对非生命物体，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感情，有时候是单向，有时候是双向，但多多少少都有方向，有方向就能够被他所见，为他所用。
根据脑科学的说法，所谓的感情不过也只是大脑皮层分泌出的多巴胺等物质造成的影响，只要加以分析，便能以箭头的形式在他眼中呈现出来。
一方通行望着那一窝对着电视叽叽喳喳的女人，拨动电极开关，伸出手，尝试把最后之作的箭头调转方向。
最开始成功了，但在他取消能力之后，那根箭头又直挺挺地指了回来，诉说着主人对他锲而不舍的感情。
……哈。
一方通行收回手，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情绪。
他的能力是矢量操作，在操控人心上远没有第五位来得方便，新用法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大概只有提前感知到他人的恶意、短暂地影响他人情绪的作用。
他重新倒了回去，片刻后，身体诉说着对咖啡的渴望，一方通行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拐杖，对着客厅里的人喊了声：“我出去一趟。”
听见他要出门，非常会使唤一方通行的这一窝女人七嘴八舌地提出了要求：
“我要橙汁！”
“买点蔬菜回来。”
“顺便捎点零件吧。”
“附近的店有出售呱太联动的饮品，御坂御坂期待地向你提出要求。”
一方通行表情有些不耐烦，他抓了抓头发，咋了下舌，到底还是应下了：“……好。”
他拄着拐杖慢腾腾地走出门去，环视四周。
大约是他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太显眼了，认出他的人不少，从路人对他产生的箭头就可以看出来，恐惧的，恶意的，挑衅的，不屑一顾的……基本全是负面情绪。真正不认识他的路人对他是没有任何箭头的。
一方通行就像从安全屋里走出来，来到了对他充满恶意的世界。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着，有人来挑衅就使用能力报复回去。
先后买了家里的女人们要的东西，一方通行拎着对他来说有些过于沉重的袋子，站在了咖啡展示架面前。
很好……他想要的口味还有不少剩下，全买回去够他喝一周的。
一方通行慢腾腾地把货架上的咖啡一罐一罐放入购物篮中。
在他拿起最后一罐的时候，有人碰到了他的手。
一方通行可没有把咖啡让给别人的习惯，他无慈悲地打开了那只手，把咖啡放进篮子里，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悲惨碎碎念：“下楼给茵蒂克丝买吃的，结果遇上小混混抢劫、打跑他们的时候钱包掉出来硬币撒了一地、好不容易捡回来，最近的便利店关门了、跑了两三家终于找到还在开门的，最后一罐咖啡又被人买走了，我真是——”
那句“不幸啊”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一方通行握着咖啡转过了身。
“啊、喔？”上条当麻眨眨眼，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声音，“是你啊？哈哈、好巧，你也来买咖啡吗？买的正好是最后一罐耶——？”
他说着，视线落在一方通行购物篮里满满当当的咖啡上，意识到了自己不幸的来源。
“……不幸啊！”
到底还是说出口了。
一方通行完全没有听上条当麻在说些什么。
他直直地看向虚空——在普通人眼里的虚空，在他的眼中，存在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从上条当麻身上发出来的箭头。
比逆源质拼图545的还大。
如果有实体应该能把他砸成肉沫。
方向指向他。
粉红色的。
一方通行没有见过这个颜色的箭头……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在路上他遇到过一对男女，对彼此就有这样的箭头，而他们很明显是一对情侣。
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是他的能力检测到了上条当麻在见到他时分泌出的武职，有代表快乐的多巴胺、代表欢欣的内啡肽，以及……代表性冲动的激素。
……啊？
一方通行不信邪地回过头，确认了这个方向上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除非让上条当麻产生性冲动的对象是他身后的货架；他试着往左走了两步，那个该死的箭头跟着往左挪了挪，再度指向他；他又往右走了两步，箭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阻止了他的自欺欺人。
好吧。
一方通行拎着购物篮，麻木地想，确凿无疑，上条当麻对他有性冲动。
这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一方通行……？”
上条当麻被他前后左右来回走的举动整懵了：“你怎么了？空气里有什么吗？”
一方通行摇摇头，又想起什么，按下电极开关，准备最后挣扎一下。
他伸出手，就像他对最后之作的箭头做过的那样，试着使用能力把上条当麻的箭头调转方向。
指向谁都好，只要不是他自己就行。
……至于上条当麻是否会因为一方通行这个屑丘比特乱点鸳鸯谱而遭受磨难，他一点都不在乎。
箭头纹丝不动。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在掰一头大象，或者什么更加沉重的东西。他借用地球自转的动能的时候也不会比这更加费劲了，上条当麻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他真的是人类吗？
一方通行的额头上渗出汗水，脸也因为血液流速加快而红了起来。
任凭他怎么使用能力，那根箭头都岿然不动，笔直地——鉴于上条当麻是个男同性恋，大概不怎么直地——指向了他。
“……”一方通行放弃了，就像接受了自己打不过上条当麻的事实一样放弃了。
真不愧是Hero，就连箭头都这么强大……与此同时他又有点崩溃，只不过这两样情绪都没有上脸，一方通行维持着那张凶神恶煞的死人脸，抬头看去，发现上条当麻不知何时后退了好几步，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地对着他：”你开电极干什么？是想在这里打架吗？！要打也不是不可以，但这里是便利店啊？！至少出去吧！放过倒来便利店里买东西的倒霉学生吧！”
“……”一方通行关掉电极，默默地看了一眼粗大的粉红色箭头，又看了眼上条当麻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忽然就不崩溃了，要说悲惨，还是时刻担惊受怕着喜欢的人要把自己暴打一顿的上条当麻悲惨一点。
一方通行向前走了几步，上条当麻下意识地举着右手往后退了几步。
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最后一罐咖啡扔给他，转过身摆摆手：“给你了，我去结账。”
上条当麻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过咖啡，意识到了第一位没有暴揍他反而还施舍给了他一罐咖啡的这个事实。
他不由得弯起唇角，连心情都愉快了几分，从后面追上去：“谢啦。”
一方通行懒得理他，老老实实走到队伍最后面排队。
大概是他这副老实的样子实在少见，上条当麻稀奇地看了几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头顶的箭头跟着一蹦一跳，传达出主人愉快的心情。
……老实说，烦死了，碍眼得要命。一方通行从队伍里出来，一扬下巴：“你去我前面。”
“啊？好的好的。”上条当麻摸了摸刺猬头，没有问为什么，乖乖站到了一方通行前面。
就算站到前面也无法忽视那个存在感巨大的箭头。一方通行索性闭上了眼，不去看那个让人糟心的东西。
队伍很快排到了他俩，店员扫过上条当麻的货物，微笑着报出了一串无情的数字：“请付4560日元。”
上条当麻掏出钱包，把硬币倒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不管怎么数都不能改变差了好几百日元的事实。
“怎么这样，我明明是算好了价格才出门的……”他悲哀地碎碎念，“啊、对了，一定是我钱包掉出来的时候有几枚硬币被人捡走了……”
“这位客人，”店员小姐的微笑显得更加恐怖了，“请不要耽误别人的时间。带的钱不够的话，您要放弃哪些商品呢？”
“哦哦，”上条当麻回过神，“抱歉，我……”
他还没做好决定，后面忽然伸出来了一只手，把他挤到了一边。一方通行面无表情地把篮子放到了收银台前：“我和他一起结账。”
“好的。”店员见怪不怪地低头扫码，上条当麻则露出了恍惚的表情，一方通行居然帮他结账了，学园都市里凶名在外的第一位如今在他眼里仿佛沐浴着圣光……金钱的圣光，可恶，好刺眼！
“多谢了，”他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差的几百元我下次还你，你住在哪？”
“不用。”一方通行瞥了一眼上条当麻瘪瘪的钱包，“你那点钱还是留着喂你家那个修女吧。”
上条当麻简直想流泪了，他伸出手，狠狠地拥抱了一方通行：“你真的太够意思了！”
一方通行险些被他勒死，他喘着气把上条当麻推开，瞥了一眼上条当麻头顶的箭头，不由得疑心这个拥抱的动机不是那么纯洁，但上条当麻的手确实规规矩矩，哪里也没有摸。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一方通行质疑什么也不会质疑自己的能力，他琢磨了一下，总结为上条当麻在感情方面还没有开窍。
学园都市知名木头名不虚传。
手里的重量一空，一方通行回过神来，发现是上条当麻把袋子拿了过去。
面对一方通行投来的疑惑视线，上条当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至少让我帮你把东西提回去吧？”他的视线落在一方通行的拐杖上，斟酌着道，“你这样不太方便吧？”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既然上条当麻愿意当免费搬运工——也不太免费，价值4560日元的搬运工——一方通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点了点头，上条当麻接着问道：“你家在哪个方向？”
一方通行忽然意识到这是上条当麻第二次问他家在哪个方向了。
他偏过头，看向上条当麻的眼底，除了这位烂好人的古道热肠之外，他看到了好奇，那是对于一方通行本人的好奇心。
想知道他的住址在哪里、想知道他的本名叫什么、想知道他的日常生活、想知道他的性别……想知道他的一切。
……没开窍？骗谁呢。
一方通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条当麻差点撞上他的鼻子，他后退了一步，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一方通行……？”
“我们交往吧。”
一方通行干脆利落地说。
——在上条当麻粗大的箭头旁边，是一直被一方通行忽视了的，来自他本人的、更加粗大的箭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