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啊!”巴纳比推了推眼镜,然后又像还看得不够清楚似的,把眼睛凑近了手机屏幕。
咖啡机发出了提示音,他迅速抬起头来,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拿出装满了热咖啡的纸杯迅速喝了一口,烫得他差点扔掉咖啡。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首先他不可能忘了自己怕烫。
不对。
首先…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公司的休息处空无一人,只有他和进入自动清洗模式发出声响的咖啡机,他松了一口气,放下咖啡,又划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坐在办公桌前的虎彻也陷入了沉思,他的搭档,星座市的著名handsome英雄,贵公子中的贵公子,巴纳比,巴尼,最近有些异常,他盯着眼前报销用的清单,试图用上次开的发票在哪儿来着这种问题来掩盖自己开小差的想法,这份报销,下班之前拿不到上司罗伊兹先生的签名可就全部从他那为数不多的工资里扣了!
可是……
“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巴纳比的座位还是空着。巴尼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呢,除去他本来就很忙的行程之外,在坐办公室或者休息的时候他不是不见人影就是——他回想起来中午吃饭的场景,他高兴地打量着写字楼鳞次栉比的区域里为了让社畜在午间休息的时候放松心情而新开设的小公园,里面很有水平地种植着花草树木,层层叠叠的,抚慰了看了一上午电脑疲惫的眼睛。“真不错啊!”他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看来外带出来是正确的,对吧巴尼?……巴尼?”
坐在长椅上他旁边的搭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露出微笑,“是的,虎彻先生。”
“‘是的,虎彻先生。’” 虎彻模仿着巴纳比匆匆抬头的样子,“这就不对劲!”
“你们还是那么要好啊~~” 穿着亮眼的粉色皮衣的内森从鼻腔里发出声音,“啧啧~”
“不是!!” 虎彻恼火地喝了一口啤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得到了吧台后面的老板一个威胁的眼神,他缩起肩膀,放低声音,“不不,巴尼平时不是这样的。”
“你们平时不就是这样的吗?”拜森把花生米推到虎彻面前,打掉了内森正要摸自己屁股的蠢蠢欲动的手。
“太敷衍了,我说什么他都只会说’是的,虎彻先生’,’没错,虎彻先生’,’这样啊,虎彻先生’……”虎彻有些恼火地挠了挠头发,“以前虽然有点啰嗦啦,但是好歹对话能继续下去,现在这样……这样……”
内森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倦怠期?”
虎彻继续挠头,“他一直在捣鼓手机,就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他更努力地挠头,然而还是想不出那个词。
“手机?”拜森眯起眼睛,“啊是不是那个,新闻里说的……什么智能手机依存症?”
“对!”虎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智能手机依存症!”
内森继续摸着下巴,尽管她的下巴十分光洁,她那粉色的水晶指甲在吧台的灯光下像冰块一样闪着光,“可是handsome以前也没有这样吧?……而且以他的工作量来说,不可能产生依存啊。”
“是啊,”虎彻露出苦恼的神情,“而且以前的巴尼不忙的时候更喜欢看书……”
“说来也是,”拜森喝了一口威士忌,“说起来我之前在训练中心看到巴纳比在休息的时候也在查看手机,我还想他最近工作应该很忙吧?……可是以前他还跟我说,训练的时候他都会集中注意身体机能变化,把手机锁到更衣室里的。”
三个人一起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虎彻杯子里的啤酒都见底了,是老板的询问打破了他们的沉默,虎彻忙不迭地又要了一杯,在老板拿走空杯子,给他面前摆上一大杯带着厚厚泡沫杯身冒着冷气的生啤的时候虎彻都忘了来上一大口。
“我说,”内森突然直起身来,“handsome是最近才开始的吗?”
虎彻望着吧台里墙上的那一排排酒瓶,想了一会儿,“大概是两三周前?啊对,我们不是签了新的赞助商吗,那之后就渐渐地……难道是被赞助商要求了什么吗?可是也没对我说呀,赞助商也不是巴尼专属的……”
内森没好气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推理,“不是这个,要不怎么说你一点也不懂年轻人呢!”
虎彻看着她,“那是什么?”
内森撞了一下虎彻的肩膀,“迟钝啊大叔!年轻人突然开始专注手机,那肯定是有了想要一直联系的人了啊!”
“一直,联系?”虎彻有些摸不着头脑,“马蒂亚吗?”
内森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拜森拍了一下虎彻的肩膀,“我说,虎彻,你真是……”
“诶?”
“那肯定是在等人联系或者联系别人啊!”拜森压低声音,粗犷的脸上竟微微显出一丝红晕。“比如我吧,要是,要是跟阿涅斯小姐交换了联系方式那肯定……”
“你们难道不联系吗?去哪个现场之类的?”虎彻更疑惑了。
内森拨弄着自己鸡尾酒上的罐头樱桃,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说,像handsome这样的年轻人,突然间手机不离身,时刻都要看着的话,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沉迷游戏或者sns,第二种就是跟谁好上了。”
“游戏?”虎彻胸有成竹地说,“巴尼不可能的,他跟我讲过这种东西都是骗人花钱的不可能有好处,非要说的话他更愿意在电视上玩。”
“所以呢?”拜森提醒他。
“所以?那第一种不可能……第二种……诶?巴尼??????”虎彻惊讶得差点没跳起来,膝盖碰到了吧台,疼得他又蜷缩了下去。
内森和拜森长叹一口气,“终于反应过来了。”
“唉,”虎彻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又叹起了气,虽然他很难想象巴纳比坠入爱河是什么样,但是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对他说吧,他可是连家里的虎尾草的叶子边缘有点黄这种有的没的都要跟自己讲的……虽然“绿色植物的叶子就是健康的晴雨表!等到其他地方出问题才注意到就晚了!”也被他这么说过啦。不过什么都不讲是不是有点小气……
虎彻咬着笔杆,把目光转回自己的屏幕,对方有那么好吗?跟对方说话就那么好吗?大叔我就这么无聊吗?诶,不对,大叔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就这么不想告诉大叔吗”。
“告诉什么?”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虎彻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滑了下去,巴纳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座位,还拿着两杯咖啡。
“对对对对对不起!”虎彻合上手掌高举到头顶。
“什么?”巴纳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把一杯咖啡放到他的桌子上,“虎彻先生的,黑咖啡什么都不加。”
“谢谢。”虎彻从手掌之间偷偷看着巴纳比,没错,是平常的巴尼。
从哪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巴纳比赶紧放下手中的咖啡,拿出了手机划开了屏幕。
虎彻默默把咖啡端回电脑旁,没错,是最近的巴尼,要是平常的巴尼的话,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啊,这么说最近的巴尼不是平常的巴尼…平常的巴尼……虎彻呷着咖啡皱起眉毛,平常的巴尼还会回来吗?
(二)
巴纳比从几周前的一个夜晚开始陷入了苦恼。
虽然时间已经是半夜了,但是他还眼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在他反复地下载,安装,进入初始设置又删除软件之后他终于认命了。
白天在公司休息处被热咖啡烫到的舌头还隐隐作痛,他在这个游戏开始的第一天就进入了一种听天由命的状态。
是的,这是新赞助商旗下受到好评,据说下一步的代言人有可能是自己的一款游戏。
宣传的旗号是,「和你的灵魂伴侣并肩作战吧!」据说是颠覆传统印象的一款恋爱游戏。
起初,巴纳比本着既然是工作那必须得了解工作内容的心情,阅读了很多关于恋爱手游的市场调查报告之后下载了游戏,他要客观地,公正地,审视游戏的内容和消费者的心理(虽然在他对手机游戏有一些偏见)。
但是一进入游戏之后他就陷入了疑惑。
【请输入您的名字】
“名字?……BBJ,确定”
【请回答下列问卷内容】
诶,正常不是应该先捏脸吗?
带着淡淡的疑惑,巴纳比认认真真回答了十几页关于自己性格和潜意识的心理调查问卷,随后在笔记本上记下意见:「长篇调查问卷应该放到注册账号之前实行。」
【生成中,系统AI会根据您的问卷结果生成您在游戏中的伴侣】
音乐响起,AI生成的灵魂伴侣敲了敲手机屏幕,
「喂,你就是我的新搭档?」
“虎,虎彻先生?”
因为巴纳比迟迟没有选择互动,所以屏幕上的灵魂伴侣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迈着螃蟹步走开了。
那之后巴纳比进行了一系列的推理分析,查阅了网上的各种论坛讨论组,发现无论他是换名字,还是删除软件重装,系统都会老老实实按照他的问卷答案给他生成一个精细的,栩栩如生的,仿佛活在屏幕里的虎彻先生。
看来还是问卷的问题啊……巴纳比反复看着问卷里有没有那种让自己犹豫选哪个答案的问题,发现每一个答案都是他不假思索就选择了的。如果真想改变的话,那就像要改变他的某些原则一样,违反了巴纳比自己的原则。是的,巴纳比是一个不愿意违背自己内心的人,是一个有原则的HERO。
所以第十五次,在拥有跟虎彻一样的脸和声音的灵魂伴侣敲了敲手机屏幕之后他巴纳比点击了互动。
「那啥,你愿意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吧。」
【请输入灵魂伴侣的名字或昵称】
巴纳比又苦恼了很久。
「哦!狂野猛虎!哈哈,不错!」
屏幕里的狂野猛虎豪爽地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又停下了。
「这可不代表认可你了哦,巴尼。」
巴纳比瞪大眼睛,才发现在这最后一次尝试里他的名字被他随便输入了现实里虎彻称呼他的昵称。
当然,理智如巴纳比始终认识到AI生成伴侣如同星座算命一样,都是靠用人的共性来获取共鸣,进而产生信任和依赖。这款游戏引以为傲的完全客制化的陪伴系统和主线剧情也本应是一些巧合转折和错过的恋爱向心动元素的随机组合,利用沉浸感使消费者投入进而产生依赖和上瘾,以达到盈利的目的。
本应如此。
然而在游戏开始两周后冷静理智如巴纳比,除了坚守了当初立下的绝不氪金的信条之外,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游戏,和查找游戏攻略上了(巴纳比也有点后悔,在游戏当初他给自己只立下了一个绝不氪金的要求,而忘了手机游戏除了吞噬金钱之外还会吞噬时间)。
比如现在,巴纳比又在公司咖啡机旁边掏出了手机,因为游戏里的搭档又给他发了消息。
「呐,巴尼酱,老是坐着对身体不好,你应该站起来活动活动哦,跟我去喝杯咖啡吧。」
头脑聪明如巴纳比在这几周里迅速接受现实,调整心态,把灵魂伴侣的好感度已经刷到了新手阶段最高。
巴纳比端着咖啡,继续看着信息。
「不过要小心烫哦!」
巴纳比笑了起来。
不太妙,他想,这几周他一直在忽略的东西又在他心里蠢蠢欲动。他喝了一口冰咖啡,试图把他在意的事情和咖啡一样,从喉咙里咽下去。
不太妙。
虎彻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巴尼居然对着手机笑了,还是那种,那种,他新买的种子发芽了的那种。
在巴纳比收起手机的时候虎彻赶紧缩回头,在巴纳比端着咖啡走出来之前踮起脚尖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咬着笔杆发呆,直到巴纳比回来叫他一起去训练中心。路上巴纳比还是用亲切的语气跟他说话,但是很快就走在前面看起了手机。虎彻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路,看着巴纳比在前面越走越远。
(三)
虎彻决心找机会好好跟巴纳比谈一谈,无论是巴纳比坠入爱河了还是怎么了,他都希望了解清楚,虽然搞不好会被年轻人嫌弃多管闲事,但谁叫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呢。他很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又平添郁闷的感觉。
“巴尼。” 又一天出动后,他和巴纳比都累得没有精力想别的事情的时候对巴纳比建议,“今天要不要喝一杯?”
“今天啊……”巴纳比有些迟疑。
“要是你有事那就算了。“虎彻套上衣服,今天的出动正好在下午,往常这种情况他和巴纳比都会去谁家喝一杯。
”没事。”似乎是注意到了虎彻脸色的变化,巴纳比很快换了个语气,“我没事,去虎彻先生家吗?”
“好。”
“巴尼……巴纳比!”虎彻有些愠怒。此刻在他家的客厅里,他跟巴纳比正坐在沙发上在吃着从喜欢的店里打包回来的食物,巴纳比又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了起来,眼前的饭菜从冒着热气到有些变凉了他都没有注意到。
巴纳比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怎么了?”
虎彻感觉有股怒气冲上头顶,“你到底怎么了,一直在看手机,吃饭的时候就不能好好吃吗?”
巴纳比像触电一般地放下手机,“对不起,虎彻先生,我……”
听到他的道歉虎彻又觉得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泄气,“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跟谁在交往吗?要是你觉得时间不够用,那就直接去见面好了!再怎么感情好,光靠手机也是没法维系的。”
巴纳比的白皙的脸蛋上泛出淡淡的红晕,“没有……”
虎彻突然思考起来,“啊,难道是远距离?”
巴纳比突然站了起来,“我,我没有和谁在交往!虎彻先生你老是这样自说自话——”
“哈?!!”虎彻夸张地大叫起来,“这一个多月以来你都这样,也不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大叔我就这么不可靠吗?!”
“……”巴纳比沉默了,他的脸涨得更红了,如果不是灯光明亮看得清他的眼睛,虎彻都要以为他气哭了。
意识到话说得太重,虎彻不由得放低轻了声音,“抱歉,但是巴尼你一直这样,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嘛,我们不是说好了互不隐瞒吗。”
面对虎彻软化下来的态度,巴纳比也从剑拔弩张的样子恢复了,他离开了座位,小声说了一声去洗个脸就朝卫生间走去了。
这时候他留在沙发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虎彻想也没想就伸头去看亮起来的屏幕。
【有一条来自狂野猛虎的信息】
????
虎彻赶紧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他好像没有给巴纳比发什么信息,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一起,有什么话早说了也不需要发信息。而且……巴尼手机里存的自己的名字,也不应该是狂野猛虎啊。
这时候巴纳比手机又震了,屏幕一直没有熄灭。
【有一条来自狂野猛虎的消息】
虎彻不由自主地要伸手去点开信息,这时候巴纳比回来了,他的刘海还是湿的,看样子是真的洗了个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虎彻赶紧缩回身体,“啊,那个,你的手机一直在震所以……我看了一下……”
巴纳比猛地抬头看着他,刘海上的水珠滴到他脸上了他也没擦。
“狂野猛虎是谁啊?不是我吧?啊?“
巴纳比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巴纳比做梦也没想到在深入游戏一个多月之后,会有被正牌狂野猛虎质问狂野猛虎是谁的一天。
绝体绝命啊,巴纳比。
在游戏的战斗中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的灵魂伴侣会这么跟他说。
此刻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绝体绝命啊巴纳比。
他该怎么跟虎彻解释,他在沉迷一个和据说是按照潜意识生成的灵魂伴侣一起战斗升级的恋爱游戏并且这个灵魂伴侣还有着跟虎彻一样的脸和声音,甚至连性格也差不多呢。他该怎么解释他无论做多少次测试他潜意识里的灵魂伴侣都是虎彻呢。明明他们只是搭档而已。他一直无视的那件事情如今还是梗在他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虎彻见他不说话,于是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擦脸,”这个狂野猛虎是谁啊?不会是些来历不明的人吧?现在网络诈骗也很流行……”
“不是的。”巴纳比低声说,拿过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水,“不是的……这只是一个游戏…里的人。”
“游戏?”虎彻先惊后喜,“哦~!游戏啊!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啊!对方是什么?狂野猛虎的粉丝吗?”
“差不多吧……。”巴纳比胡乱地答道。
“哈哈哈哈,那看来我还是很有人气嘛!在游戏里怎么样啊?狂野猛虎先生?”虎彻安心地继续笑着,“你最近一直看手机就是因为这个游戏吗?原来巴尼也会沉迷游戏啊……”
他又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
巴纳比偷偷松了一口气,应付着虎彻关于游戏的问题,但是死活不肯给他看狂野猛虎是什么样子。
虎彻撅起嘴,“小气。”随即又很快调整了心态,“什么游戏那么好玩?让我也试试!”
巴纳比支支吾吾地说着是内部测试不公开之类拒绝并且岔开了虎彻想要继续了解游戏的要求。
那之后一直到从虎彻家走出来回到家他都没有再看手机。
等他回到家,手机里的狂野猛虎已经坐到屏幕里很远的地方,巴纳比点点他,画面放大了。
「小气,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嘛就不说话了。」画面里的狂野猛虎撅着嘴把头扭向一边。
巴纳比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他想起来刚才虎彻从旁边靠过来非要看是什么游戏的时候,他的身体贴着自己的胳膊,那层感触和温度好像现在都还在,虎彻的体温好像比他高,挨着他的时候总是暖洋洋的。
他关掉游戏放下手机,一直瞪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起来,他看了看黑暗中亮起来的屏幕
【狂野猛虎发来一条消息】
大概好感度会下降吧,巴纳比想着,一边点开了信息。
「虎彻先生:狂野猛虎发来一条消息」
「虎彻先生:被骗到了吧,哈哈哈哈」
巴纳比睁大了眼睛,随即笑了起来。
「可恶,被骗到了」
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然后手机又震了。
「虎彻先生:哈哈哈哈巴尼酱也会被骗到啊!」
「虎彻先生:不要老是发给狂野猛虎,也发给我嘛,巴尼酱」
「虎彻先生:开~玩笑的,不要沉迷游戏影响睡眠哦~晚安」
巴纳比捏着手机缓缓蹲到地上,窗外的灯光没能照到他埋在膝盖里的脸。
“虎彻先生……”
等巴纳比走了之后,虎彻带着一股从头到脚的轻松感收拾了房间准备看会儿电视就休息,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在一种雾霭一样的烦闷情绪里,就像他高声说话巴纳比就会跟他道歉,老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宣泄。现在好了,一切都搞清楚了,巴纳比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坠入爱河,他只是在沉迷了一个什么内部的游戏而已。
虎彻换了个姿势瘫倒在沙发上,轻松过头了他一下子有点脱力,现在的游戏都这么让人沉迷的吗?沉迷到连身边的人都顾不上了?说到底,游戏也好坠入爱河(虽然并不是真的)也好,这么久了都没有跟巴纳比好好说说话倒是真的。游戏就那么好吗?虎彻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亮着的手机屏幕,游戏排行榜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标和介绍让他摸不着头脑,改天跟小枫问问再说吧,再说现在还有好多骗人的游戏。
想着想着他打开了消息软件,已经很久没有跟巴尼发过信息了啊……看着看着他突然心生一计,笑了起来,把今天在巴纳比手机上看到的内容发给了他,假装是游戏里的消息。不出所料巴纳比果然上当了,他一边赞叹自己的幽默感一边不知不觉把自己刚才的感受发给了巴纳比,又说了晚安就满足地睡着了。在虎彻呼吸均匀陷入熟睡之后,被他胡乱丢在旁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巴尼:那虎彻先生也多给我发发消息好吗。」
但凡是晴天,从金区高层公寓望出去的景色总是使人心旷神怡的,然而巴纳比在阳光灿烂的落地窗前有些萎靡,他昨晚并没有睡好,在虎彻的晚安信息之后他挣扎了很久,才终于按捺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冲动,给虎彻也回了一条看起来像在开玩笑的短信之后,虎彻就再也没发过消息了。也许是他睡了,也许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毕竟他们还没有亲密到那种什么信息都可以发的程度。虎彻是个比起发信息,更喜欢打电话的行动派(虽然巴纳比隐约觉得是智能手机的键盘他按不习惯)。
巴纳比打开游戏,发现昨晚错过了双倍经验值的活动,狂野猛虎蜷缩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巴纳比点了点他,画面也没有放大,只出现了一行小小的字。
【互动不足,狂野猛虎有些虚弱】
巴纳比挠了挠鸟窝一样的头发,哪怕是游戏,感情也就像种树,是需要心血浇灌的呀,他感到了一阵隐约的罪恶感,不知道是对着屏幕里的狂野猛虎,还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画面上弹出消息软件的提示,巴纳比点开,看到在昨晚自己那条可怜巴巴的消息下面,有了一条新的消息。
「虎彻先生:Wild Roar!!!」
巴纳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放下手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那个顶着鸟窝头和大大的黑眼圈的人连嘴都合不拢了,泡沫淌了一下巴。
(四)
在虎彻适应了年轻人的沟通风格(只发信息不打电话)之后跟巴纳比的对话长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情况是:
「巴尼酱,中午吃什么」
「巴尼:不知道,随便看看吧」
「好」
和
「巴尼酱,晚上一起吃饭?」
「巴尼:好的」
以及
「巴尼:虎彻先生,是不是应该去训练了?」
「OK!」
虽然信息发得很多,虎彻喝着巴纳比顺手给他带的咖啡,但是坐在办公室里太久不说话,感觉怪怪的。跟巴纳比一起的时候,他虽然不看手机了,但是也不那么积极地讲他看的书,他养的植物,孤儿院的小朋友了,甚至连对自己粗枝大叶行为的指手画脚都少了。虎彻不禁好奇他是不是把空闲时间(除了跟自己吃饭之外)全花在游戏上了。
“巴尼酱,游戏,最近怎么样了啊?”在某一天中午,他们吃饭的时候虎彻小心翼翼地问他,最近巴纳比的脾气好像有点急躁,尽管他不对别人发火,但是偶尔能听到他小声嘟哝着什么又没抽中之类的。
巴纳比习惯性地摸了一下手机,又松开手,“还好。”
提到游戏的时候巴纳比总是躲躲闪闪的,虎彻迅速吃完了自己的热狗,喝了一大口可乐,他想多争取点聊天的时间,“很难吗?卡关了?”按照他模糊的童年记忆来讲,游戏上的烦恼应该就是这种。
巴纳比咬下一大口热狗,没回答他,然后皱起眉毛,“酸黄瓜……”
“啊!”虎彻一惊,“难道拿错了?”
“……。”巴纳比皱起脸,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眼泪,他的口味和小朋友差不多,太酸的和太辣的都吃不了,一般都会跟店里讲好不放酸黄瓜或者辣酱的,但是虎彻很喜欢,所以多半是拿错了。
“快喝水喝水!”虎彻急忙把自己的可乐递给他。
巴纳比努力咽下热狗,咕嘟咕嘟喝掉了一半虎彻的可乐,“没有拿错,我想试着吃一点……”
“哦?!”虎彻露出笑意。
“因为狂野猛虎先生说,要克服自己的弱点才能更强。”巴纳比还是泪汪汪的,看上去有点可怜。
虎彻拉下脸,怎么又是狂野猛虎。在他发现巴纳比在和游戏里一个叫狂野猛虎的人交流以来,就觉得跟对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拉锯感,虽然他只能通过巴纳比偶尔说漏嘴了才知道一部分对方的情况,但是听描述这个人跟自己还挺像的,一来二去,虎彻觉得有点不舒服,这个人怎么老缠着巴纳比,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发消息,怎么每段话的长度(他偷偷瞟到的)比他跟巴纳比的消息长了那么多,怎么,怎么比他还爱说教。
“而且巴尼那家伙还会听他的话!”虎彻气呼呼地对着面前的传奇可乐说,因为他今天开了车,所以只能喝这个。
“网友啊……”伊万眉头紧锁,“才两个月就这么熟络了?”
“是啊!”虎彻拨弄着吸管,看着那些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水面,“而且,那些话本来是我经常说他的,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狂野猛虎突然……”
伊万看着虎彻气愤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也许巴纳比需要更多的朋友吧?能够既聊游戏,又可以聊生活的那种。”
虎彻的气一下子就像可乐里的气泡一样涌上水面啪地消失了,“是啊,我没法跟他聊这个,毕竟他一直在玩……”
“是什么游戏?”坐在桌子对面的马蒂亚好奇地问,“巴纳比跟我也好久都没见面了,原来他是在沉迷游戏啊。”
说到这个虎彻的气又上来了,“巴尼那家伙不肯告诉我!我每次想看看他都躲躲闪闪的……我说,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游戏吧?”
“就算是一些限制级的游戏,巴纳比的话应该也没问题,”伊万沉思,“我不觉得他会被游戏影响。”
“可是万一在游戏里遇到了不好的人呢?”马蒂亚顺着伊万的话推理。
一阵沉默,只听得见可乐的气泡窸窸窣窣冒上水面的声音。
虎彻一拍桌子,“那只能先搞清楚是什么游戏,再彻底摸清楚这个狂野猛虎是谁了吧!伊万,马蒂亚!”
两个人不禁坐直身体,用力点头。
“可是怎么才能知道呢,直接问的话巴尼那家伙也不会说。”虎彻又瘫在卡座的沙发上。
伊万轻轻地笑了,“在关心搭档这一点上,猛虎先生真的和巴纳比一模一样呢。”
“啊啊啊别跟我提猛虎这个词——哦不对,我才是正牌猛虎!”虎彻烦躁地说,“你说,那个人会不会也是NEXT?跟伊万你的能力一样,装成我去骗巴——啊!”
伊万被虎彻突如其来的惊叫吓得可乐都洒了出来。
“我知道了!”虎彻露出满面笑容,“我知道怎么看了!”
伊万感到背脊一阵发凉,“猛虎先生,这样是不对的……”
“哎呀,我们就看一眼那个游戏是什么!绝对不干多余的事!!你就’咻咻’地那么一变,然后用人脸识别——”虎彻大笑着揽过伊万的肩膀。
正当虎彻拉着伊万和马蒂亚要商讨他的绝妙计划的时候,酒吧里起了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一群年轻女孩簇拥到大屏幕面前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连虎彻他们也不由地抬起了头随着她们的轻声惊叫把视线转向了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是巴纳比爽朗的笑脸,应该是什么采访的样子。「那么巴纳比先生对未来的伴侣有什么期待或者要求呢?」
巴纳比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笑着说,“不管是伴侣还是搭档,我想最重要的应该都是信任我吧。我也会全力信任对方。”
女孩们发出感叹。虎彻感到自己搭在伊万肩膀上的手僵住了。
“信任啊……”他重复着巴纳比的话,至于后面画面上再闪过些什么花花绿绿的广告他都没注意了。
这句话像给了他迎头一击,是啊,他们用了那么多时间才做到肝胆相照甚至托付性命,他怎么能因为这件小小的事情就试图去破坏这份信任呢。
虎彻突然站起来掏出钱包放了几张钞票在桌子上,“对不住,伊万,马蒂亚,我先走了,刚刚的事情你们忘掉吧!我不该那么做!”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酒吧,全然不顾马蒂亚在后面一直叫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虎彻一边走回停车场一边在心里想着,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信任,所以在意的事情就开诚布公地好好问巴尼就行了!
坐到车里他自信满满地摸出手机,翻到聊天界面又僵住了。
「巴尼~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嘛,我保证绝对不会外传」
「巴尼:对不起,就算是虎彻先生我也不能透露的」
「那狂野猛虎到底是什么人啊?」
「巴尼:对不起,这一点也不方便说,真的很抱歉」
……
他一直以来都在开诚布公地问,只是巴纳比一直都没有回答罢了。刚刚燃起的斗志又消失了,虎彻垂头丧气地发动汽车,呐,巴尼,大叔我好像有点受不了这样了呀。
(五)
“嘿嘿嘿。”
“嘿嘿。”
“嘿嘿嘿嘿嘿。”
在金区看得见百万夜景的高级公寓里最近时不时能听到这样奇怪的笑声,多半是在巴纳比看着手机的时候,比如现在,他坐在家里的窗台上,抱着腿看着膝盖上那个发亮的屏幕。刚才,他跟狂野猛虎一起打了一场漂亮的配合,终于把这一级给通关了,屏幕里的狂野猛虎喘着粗气,笑着看着他,脸上都是斑驳的擦伤和汗水。
「巴尼,刚刚干得真漂亮!」
狂野猛虎对着他伸出拳头,巴纳比傻笑着也伸出自己的拳头,轻轻跟屏幕碰了一下。
「好,那我们继续走吧!呐,搭档?」
“好!”巴纳比拼命点头。他对游戏的战斗模式的理解和技能的运用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和狂野猛虎的配合也是,因此在游戏里一路高歌猛进。
这时候画面弹出来通关和升级提示,巴纳比怀着认真的心情推了推眼镜,仔细阅读着说明。
“诶?”
【请再次确定您是否已成年?YES/NO】
说明的最后突然出现一行选择,巴纳比又仔细阅读了上一段说明。
“本游戏为成人向恋爱游戏,接下来的关卡可能会出现……?年龄限制的对话或情景??”
巴纳比感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好像一直沉迷在战斗通关,都忘了这款游戏的目的……是陪伴和虚拟恋爱啊!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点了那个粉红色的YES,然后点了确认。
主画面突然变化了,系统又弹出提示。
【请给您的灵魂伴侣选择服装,请注意,根据对方性格,选择可能会被拒绝】
“服,服,服装?”巴纳比战战兢兢地点开画面,里面的衣服让他睁大了双眼。
除了普通的服装之外还有一览写着【PLAY用】,里面有一些让人感到这个游戏的确是名副其实应该年龄限制的内容。巴纳比怀着好奇心戳了戳里面尤其大胆的一套,手机里传来狂野猛虎的抱怨:「巴尼酱?我可不会穿这几块破布的哦?」
哦,原来会拒绝啊……巴纳比紧张的身体一下放松了,在认真斟酌了一番之后,他给狂野猛虎选择了一套看起来非常眼熟的衣服。
“虎,虎彻先生……”巴纳比再次把手机举过头顶,他感到耳朵一直好烫,好像害怕被画面里的人看到自己的脸一样把头埋在双膝之间。
听见画面里的狂野猛虎好像很满意的样子一直说着「不错」。
等他终于平复好心情再回到主画面,发现下面在互动的地方又多了选项,他点开选项看到下面的互动内容,一下子停止了呼吸。
“吹,吹吹吹气??????”
巴纳比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面对真实的虎彻了,光是看到他的背影,都会想到昨晚好像偷偷戳了一下狂野猛虎的腰,狂野猛虎并没有生气而是撅着嘴对他说巴尼酱你干嘛老戳我。虎彻先生的腰……他愣愣地盯着虎彻外套背后腰上那个小小的扣子,直到虎彻走远了发现他没跟上去回过头来看他,他才忙不迭地跟上去。
十分不妙啊。
巴纳比·布鲁克斯·Jr。
巴纳比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全名,不知道玩这个游戏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渐渐地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但是又会在清醒的一刹那警觉发现迄今为止的快乐都像一个气泡,舍不得戳破。
在现实里虎彻先生是不可能跟自己这么亲密的,他不会把脸伸到自己手边说「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巴尼酱你给我挠一下」,也不会撩起脖颈后面的头发靠过来说「巴尼酱你看我脖子后面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更不会毫无防备的露出两条光腿说「哎呀,巴尼酱的T恤有点大都不用穿裤子了!」…… 可恶,真的很可爱!
就这样,巴纳比总是在悲伤之后又感到那股涌上喉咙来的激烈的,不知道该指向谁的情感。
虎彻觉得自己心里那股不愉快并没有随着他频繁地主动联系巴纳比而缩小,相反地,巴纳比最近越来越像是在躲着自己,有好几次甚至连电话都不接还是他太担心了用PDA打过去对方才接起来说刚刚在游戏里打一个很关键的地方。
虎彻瞪着电视里的社会新闻,【未成年人伪造年龄沉迷恋爱手游氪金负债责任该由谁承担】。恋爱啊……果然,巴尼还是在谈恋爱吧,也许是跟游戏里的那个人心意相通,叫什么,什么,来着,网恋?想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看着桌子上的红酒,巴纳比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好几次拒绝来他家了。难道小枫长大了也会这样吗,丢下操心的老父亲,和恋爱对象享受每一天……小枫的话,虽然有些难过,但是只要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就好,不过这个什么恋爱手游可不行,那都是假的。说起来好久没有给小枫打电话了,难道她长大了也什么都不跟我说了吗,明明前不久非要当英雄的,啧啧……这么惆怅地想着虎彻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小枫啊,你没有去玩那个什么,什么恋爱手游吧?”一接通电话虎彻就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电话里小枫的露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你又是看了什么社会新闻吧?”
“我告诉你啊,沉迷游戏可不好哦,尤其是手机游戏,那里面都是骗你花钱的花招!”
“……爸爸,我的手机账号不是你和巴纳比帮我设定的吗,你自己可以查看呀。”小枫提醒他。
最近小枫面对他好像没有前几年那种叛逆心了,虎彻心里有点高兴。“对,对”他连忙点点头。
”你呢?“小枫看起来正在看书,她合上书专心地看向虎彻,“和巴纳比怎么样?”
按照往常虎彻都会噼里啪啦说一堆巴尼那家伙啊真是龟毛得要命,优等生就是这样一板一眼……之类的跟小枫吐槽,但是今天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网恋?” 小枫先是提高了声调,然后露出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笑了起来,“巴纳比?哈哈哈不可能的啦!”
“可是他真的沉迷不知道什么游戏跟不知道哪里来的冒牌货狂野猛虎一天到晚都在联系……”
“哦?”
“所以我想弄清楚他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以及这个冒牌货狂野猛虎到底是谁,是不是个骗子!”虎彻越说越气。
小枫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想着什么,然后笑眯眯地透过屏幕看着虎彻,“爸爸,比起巴纳比在沉迷什么,你呢?”
“我?我作为前辈,啊,咳咳,作为过来人当然有义务提醒他……”虎彻挺起胸膛。
小枫又笑了,“不是的,我是说巴纳比在沉迷游戏的时候,爸爸你又在想什么呢。我跟朋友的爱好也不一样,但是我觉得那没关系。”
虎彻一下子愣住了,“我在想什么……”
“是呀,可能一开始会有朋友被抢走了的心情吧,但是我自己也有爱好,我想明白了。爸爸你呢?”
那天晚上睡眠一向很好的虎彻望着自家的天花板,很罕见地没有倒头就睡,他举起左手看着手指上那圈皎洁的银色,把手张开又抓拢。是啊,我在想什么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巴尼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地在他身边,不管是退役,复归,还是被开除再复归,无论是性命攸关的出动还是平静如水的日常,好像自己一转头就能对上那双绿盈盈的眼睛,有时候带着笑意,有时候又让人感到严厉,好像在那些时候,总能听见巴纳比的声音,无论是温暖的,还是生气的带着泠冽寒气的……很想再跟巴尼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吵架也行,而不是现在这样,这样——
那股无名怒火又烧上心里,脑子里却想起了小枫的声音,“爸爸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啊……我觉得这样不好,我想,我要是那个什么狂野猛虎就好了。是我跟他一直聊天难舍难分,是我跟他一起战斗升级……虎彻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金毛碧眼的兔子,在他前面蹦蹦跳跳,当他想要靠近的时候,兔子却越跳越远,他跑了起来,却听见了巴纳比的声音,
“虎彻先生,你是怎么想的呢?”
(六)
随着游戏的进展,巴纳比用来记录游戏感想和意见的小本本上的字越来越多,在一堆条理清晰标记着1234的笔记中间,一行粗大的字被很多条黑线框了起来。
「认清现实!!」
这是巴纳比给自己定下的另一条原则,为了维护这条原则,他开始躲开和虎彻单独相处,比如他跟罗伊兹先生协调尽量把单人工作安排在中午或者下午,那样他就不用跟虎彻出去吃饭,会避开虎彻去训练的时间,甚至在出动回收之后他也会借机有事让虎彻先去更衣。
这条原则的设立,是在一个巴纳比永远不会忘记的狼狈早晨,起因只是睡觉之前他获取了新的情人节剧情,在完成情节和狂野猛虎说完晚安之后他就睡着了,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具体是什么他不愿意回想,但是醒来的时候发现不得不换掉最喜欢的丝绸被套和床单。
更糟糕的是他习惯性地点开游戏发现狂野猛虎气鼓鼓地说:「你为什么一直在叫虎彻先生,那是谁?」他在睡前忘记了关掉游戏的麦克风功能。
连罗伊兹先生都看得出来,巴纳比最近是有点忙过头了,但是当他提出减少工作要不要给他放一天假时却被他摇头拒绝了。除开工作和出动,加上跟孤儿院的来往和照顾植物,巴纳比那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也全部都交给了游戏,至于来自虎彻先生的邀约,在给自己制定了原则之后,巴纳比全部都找理由回绝了。
其实他看得到又一次被自己找借口拒绝邀约的时候虎彻的脸上露出了明显是受到伤害之后有些难过的表情。他被夹在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界线里,好像被困住了一样。自己跟虎彻先生只是搭档,不应该有越界的想法,但是自己跟虎彻先生仍是搭档,不应该疏远他,更不应该让自己的防备伤害到他。虎彻先生是那么温柔的人,是他向那时候困兽般的自己伸出了温暖的手,而自己在索取了那么多之后却因为一些卑劣的小心思而不得不让他露出难过的神情。
“Jr君你怎么还是什么都写在脸上。”一个全身都金灿灿的人走近了在杂志访谈现场待机的巴纳比身边。
巴纳比皱起眉毛,“莱昂君。”原来这期周刊英雄的封面专访是莱昂。
“又是跟大叔那点事儿吗?”莱昂大大咧咧地在找了个椅子拖到他旁边坐下。
“没有。”巴纳比怀着侥幸心理反驳着。
“哈~”莱昂打了个哈欠翘起二郎腿,“连龙之子都在说,’最近巴纳比怎么不和猛虎先生一起来训练了?’你们俩哪次吵架不是大家都知道——”
“我们没有吵架!”巴纳比严肃地打断他。
“那你们下次出去喝酒也叫上我吧?”莱昂有点拉不下面子地说,“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里好玩…”
“我们没有在外面喝过酒。而且,我们最近也没有喝酒……”不知道为什么巴纳比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莱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巴纳比立刻站起身来,“莱昂君!”
莱昂立刻和他一起冲了出去。
巴纳比很快就搞清了状况,在隔壁大楼的顶楼边缘能看到有两个人影,周围路过的人围成一圈,警察在楼下拉起了缓冲网。巴纳比立即发动了能力,“我先上去,莱昂君你从里面进去!看情况行事!”
莱昂答应了一声就飞速冲进了楼里,巴纳比则利用能力快速跳到了楼顶,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他蹲在大楼顶楼的护栏外面,偷偷观察着里面的局势。
楼顶是和警察对峙的年轻男人和看起来像是人质的女孩,男人的一只胳膊死死钳住了女孩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刀,微微颤抖地对着女孩的脖子。巴纳比在他们身后,看见警察里有人举着枪,另外一个有一些年纪的人似乎在劝解着他。
“我们已经联系游戏公司了,会尽可能地给你解决……”
“让他们赔我钱!!我反正也活不下去了!大不了从这里一起跳下去!”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由于男人看上去情绪不太安定,把握不好的话有可能会伤到人质,突然出现引起警察的注意也会让男人激动,所以巴纳比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能力的时间,一边等待机会。
“别光盯着游戏,想想现实吧,要是你家人父母知道这件事他们会多难过……”
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哭喊,“那么多钱,我,我根本没脸见他们!”由于激动,他抬起了拿刀的那只手。
巴纳比看准时机冲过去一把打掉男人的刀,一个手刃砍在男人后脖子上把他打晕了过去,警察哗然,看清了是超级英雄巴纳比之后一下子围拢过来,解救了女孩,铐住了男人。
等莱昂跑上楼顶的时候,巴纳比正在跟警察里长官一样的人握手告别,“谢谢你啊巴纳比,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因为游戏就差点闹出人命来。”
巴纳比有些吃惊,“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长官点点头,有些无奈,“这个人玩游戏大概是充值抽卡,欠了债走投无路,想让游戏公司退钱……”,他看看巴纳比又看看莱昂,“像你们这样生活充实的年轻人可能不太懂,有的孩子自己也挺可怜,得不到关爱,只能一心扑在虚幻的东西上。唉,多看看周围,不该辜负了关心他们的人啊。”
莱昂跟警察交换完后续处理,跟长官道了别,又推了推跟着能力一样冷却在原地的巴纳比,“喂,Jr君,采访还没结束呢,该回去了。”
巴纳比有些茫然地点点头,跟着莱昂走下楼顶,走进电梯。
后面的采访说了什么巴纳比已经不记得了,那个长官的话却一直回想在他脑海里,“多看看周围,不该辜负了关心他们的人啊。”
按照惯例,就算是突发事件巴纳比也会认真在当天写完出动记录,所以在采访结束之后他还是回到了公司,迎面却遇到了急匆匆走过来的虎彻。
“喂,巴尼!没事吧?!我在斋藤先生那里遇到了莱昂——”
巴纳比看着虎彻,他脸上写满了担忧,“没有受伤吧?啊?听说是持刀行凶的歹徒?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啦……”
巴纳比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只好任由虎彻上上下下地检查他的衣服和身体。
“虽然我知道你有什么现场也肯定会给你处置不会等到现在啦,啊哈哈,”虎彻确认完他真的没事之后抬起头来,却愣住了,“巴尼?怎么了,是哪里痛吗?怎么哭了?”
巴纳比摇着头不说话,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睛里滚出来,滴到了他的衣服上,他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除了流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巴尼?”虎彻询问的声音变得柔软起来,随后他也不再问了,只是默默拉着眼泪汪汪的巴纳比走到了休息室的小房间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房间里和楼层里一样安静。
等巴纳比终于冷静下来虎彻摸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擦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生自己的气。
虎彻嗔怪地笑了起来,“眼睛都红了,小兔子。”捏了捏他的手。
巴纳比的眼眶又热了起来,他用手帕用力按住眼睛,没有理睬虎彻的打趣。
虎彻坐到椅子上,还牵着他的手,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巴尼,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吧,好吗?”
巴纳比放下按眼睛的手,强迫自己看着虎彻,他一脸关切的样子,但是又温柔地笑着。
“今,今天,”他的鼻子还堵着,说话瓮声瓮气的,“可以去虎彻先生家里吗?”
还没等虎彻回答,巴纳比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虎彻又笑了起来,“好,去我家吃饭。”
(七)
虎彻似乎很开心巴纳比能去他家,一回到家里他就忙碌起来,还从冰箱里拿出大虾给巴纳比看,“看,昨天在超市买到的,我想着等巴尼来了就做炒饭吃——”
巴纳比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在公司莫名其妙的大哭一场此刻他的眼睛有些干燥。虎彻在厨房里忙碌,也没忘了嘱咐巴纳比去洗手洗脸,巴纳比听话地站起来,把手和脸都搞得湿漉漉的,又回到餐桌前坐着,呆呆地望着虎彻忙碌的背影,连手机震了都忘了看。做完饭虎彻还拿出来一瓶红酒说是前些时候老家寄来的,巴纳比打开瓶盖,倒在杯子里,虎彻看着他忙前忙后摆放餐具的样子很是满意,“不错,今天没有一直玩手机。”
巴纳比默默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口酒,开始大口大口吃饭,不知道他是真的饿了还是虎彻买的大虾特别好,总之那一顿饭他吃得特别香,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虎彻说话一边吃饭了。
吃完饭之后巴纳比主动站起来说要洗碗,虎彻高兴地点点头然后就去洗澡了,今天他好像在帮着斋藤先生测试什么新设备,据说很累人的样子。巴纳比擦干手上的水的时候虎彻正好洗完澡出来,他还是跟往常一样粗糙,毛巾搭在头上,头发上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水。
“虎彻先生,我都说多少次了头发一定要吹干——”
没想到虎彻高兴地大叫起来,“啊!久违了巴尼的说教!!”
巴纳比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这些天的所为,回想起今天虎彻关切的脸,突然觉得无地自容。明明自己对待虎彻先生那么冷淡,他那么难过,还是那么关心自己……他想着想着垂下了头。
虎彻好像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一样,也不再嚷嚷,只是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往冰箱走去,“呐,巴尼,再陪我喝一杯?”
巴纳比点点头,虎彻拿出两罐啤酒,坐到沙发上,一罐递给巴纳比,一罐自己打开,豪爽地喝了一大半。他看看还站在旁边的巴纳比,又拍拍自己旁边,等巴纳比扭扭捏捏地坐下了才开口,“可以说了?”
巴纳比又点点头,扣着自己那罐啤酒的拉环,又放下了。“真的很对不起……”
虎彻挥了挥手表示没事,“然后呢?”
巴纳比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最近躲着虎彻先生,其实是因为我在沉迷一款手机游戏。”
“手机游戏????????”虎彻家的客厅里爆发出主人的大嗓门惊呼,“可巴尼你不是说手机游戏都是骗人花钱的——”
“是这样的,可是因为是新赞助商旗下最有名的一款游戏,未来还说让我代言所以想学习一下。”
“哦哦,”虎彻点着头,似乎被说服了的样子。
“但这其实是一款恋爱陪伴的游戏,里面会根据我的喜好生成灵魂伴侣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虎彻不得不凑近他,“什么?什么魂?”
“灵魂伴侣。”
“哈哈哈哈,灵魂伴侣?”虎彻大笑起来,对上巴纳比责怪的眼光,又把笑声吞了回去。
“还会一起作战,就像我和虎彻先生一样。”
“也是buddy?”
“差,差不多吧……”
“嗯~这也没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是AI生成的,伴侣,是,是,”巴纳比结结巴巴,涨红了脸。
“哦,是那个狂野猛虎吗?”虎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滑到了沙发上了,他都没注意到。
“是,是的……”巴纳比垂下头,希望自己的头发能挡住发烫的耳朵。虎彻没擦干的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流到了他的背心里,把领口那里染成了星星点点的深色。
“所以,”虎彻的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那只是个AI?”
“是的。”他的声音更小了,虎彻总是有一种动物般的敏锐直觉,一般都能猜到他最想隐藏的东西。
“巴尼,”虎彻轻轻地说,把啤酒放到茶几上,“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仿佛他们之前只是在谈论天气。
巴纳比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的自白,虎彻好像没什么反应。在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睛反射着黄澄澄的温暖的灯光。
“不过,”虎彻看着他终于抬头了,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也许你会觉得讨厌吧……可是大叔我不喜欢这样。”
“什么?”巴纳比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我啊,”虎彻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好像很不喜欢被巴尼酱忽视的感觉。”
“诶?”
“明明是我先跟你说话的。”
“是我让你等我三分钟。”
“是我叫你要吃酸黄瓜。”
“是我跟你吵架,也是我跟你一起出动。”
“我才是你的buddy啊?”虎彻轻轻地问,“什么灵魂伴侣,狂野猛虎,明明就该是我吧?”
他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巴纳比。
看着巴纳比吃惊的样子,虎彻还在笑,看起来惨兮兮的,“对不起啊,我还是不懂跟年轻人交流……硬是被大叔拉着发信息很无聊吧?”他又皱起眉头,“可是你之前明明还那么爱跟我说话来着。”
“是……”巴纳比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理解刚才虎彻说的一番话,但是他发现越是接近答案,他的心跳就越快,现在,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是虎彻先生。AI生成了我的灵魂伴侣,就是虎彻先生,所以……”
“啊?”轮到虎彻睁大了眼睛。
“跟虎彻先生一模一样,我试了好多次……都是虎彻先生,连声音和会被自己吃的香蕉皮滑倒的地方都是……”心脏跳动得太快了,他不得不伸出手来按住它以防它飞出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人节的活动……我梦到了虎彻先生。”
“什么活动?”虎彻凑得离他更近了,他的声音很低,巴纳比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着火了。
“情人节的…约会。”巴纳比看着虎彻的眼睛,距离近得他能看见里面自己有些呆滞的脸。
“你梦到的,是我,还是狂野猛虎?”他们的鼻尖几乎擦到一起了,虎彻感觉到巴纳比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是虎彻先生,对不起我——”
“我?那我跟巴尼,做了什么?”虎彻打断了他,继续用那种低沉的,仿佛是在跟巴纳比的心脏共振的声音说。
“做,做了什么…”巴纳比一边像着了魔一样看着虎彻的眼睛,一边用剩余不多的理智拼命地想着委婉的描述。正在他督促着那一小部分大脑思考的时候突然嘴唇被覆盖上了一块柔软的东西,带着刚才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啤酒味儿,凉凉的。
虎彻稍微离开一点距离,也像着了魔一样地看着他的眼睛,“做了这个吗?”
巴纳比感受着他的温暖的鼻息柔软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做了。”他的嘴不受控制地说。
虎彻把一只胳膊放到他肩上,用手摩挲着他的脸颊,又轻轻地吻住他。
这一次巴纳比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眶和耳朵都好热,好像又流泪了。
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有一瞬间,虎彻的嘴唇离开了,他有些不舍地睁开眼睛,虎彻看着他,缓慢地眨着眼睛,“一样吗?”
巴纳比摇摇头,“狂野猛虎先生总是做我期待他做的事情,但是虎彻先生…你不一样。”
“不一样?”虎彻扬起一边的眉毛,做出生气的表情,但是他的手指却轻轻地擦掉了巴纳比脸上残留的眼泪,他的手指很粗糙,擦过皮肤的时候有点刺痛,但是很温暖。
“虎彻先生总是出乎我的意料,”巴纳比按住他的手,“总是很温暖,我……我喜欢的是虎彻先生。”
“哦,”虎彻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垂下了眉毛,“那巴尼的灵魂伴侣,是我?”
巴纳比终于笑了,“那么在意吗?明明刚才你还在笑这个……”
虎彻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他用两只手把巴纳比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只听见他咬着牙说,“当然在意了,巴尼酱可是我喜欢的人啊。”
巴纳比忍受着那双没有轻重的手,眼眶又红了,但是咧开了嘴,“那虎彻先生的灵魂伴侣也是我。”
“啊,”虎彻停下揉他头发的手,“那你得让我玩一次。”
”不行。虎彻先生不能玩这个。”
“小气,”虎彻习惯性地撅起嘴,“那让我看看都能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你知道了不要生气……”
“哼,人无我有,人有我精,他能做的我都能,他不能的我也能。”不知道为什么虎彻燃起了莫名其妙的斗志。
巴纳比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了选择了成年选项之后他遇到的内容。
房间里又响起虎彻的惊叫,“吹,吹吹吹气??????”
几天之后虎彻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举着自己的手机走到正在给植物浇水的巴纳比面前,“巴尼巴尼巴尼你玩的就是这个游戏?”
手机上是他和马蒂亚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一段游戏的内容介绍。
“对啊,我不是都说过了吗?”巴纳比不解地说,那之后他结束了游戏考查,把感想和笔记都交给了赞助商公司的人,也卸载了游戏。
“这不是我们的赞助商吗?……之前还去帮过他们来着。”
“虎彻先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这些我几天前就告诉你了。”
“对,不过,这个公司,我去过,他们说要捕捉什么动态我就去帮忙了,那时候你好像有别的事情走不开。”
“捕捉?”
“对。” 虎彻继续把手机举给他看,在那条游戏公司内容介绍之后,还有一大段截取的大概是专栏文章里的文字。
【作为隐藏内容,游戏里加入了英雄狂野猛虎的基础数据,并考虑在今后导入英雄巴纳比的数据作为升级款隐藏内容。至于触发隐藏内容的机制,开发人员表示保密。】
面对一脸茫然的巴纳比,虎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的没的太多我都忘了这件事。当时可没跟我说是什么隐藏款,只说是遇到问题了才会出来临时用的,不然大叔我怎么好意思跟用户谈恋爱呢嘿嘿……巴尼你的手机估计是坏了。”
巴纳比放下喷壶迅速地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那是他内心地动山摇时候的本能反应。
虎彻收起手机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不管怎么说,”他又涨红了脸,“虎彻先生的灵魂伴侣都是我。”
虽然这个回答没头没脑的,不过虎彻还是很满意。“哦!没错!”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