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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不要。”李珉炯实在想不明白，脾气好到可以穿着玩偶服在高温下唱跳的崔玄凖会这么坚决地拒绝出场费高达一亿韩元的综艺。
“哥，去节目上顺便谈个恋爱不好吗，还是和你的偶像呢。”于是李民衡试图说服他，却毫不意外看见了他哥爆红的耳朵以及瞪得滚圆的眼睛。
“呀，好在哪啊。你是嫌你哥活得不够长，想让你哥被他的粉丝撕碎吧。”他哥就算是发脾气也软绵绵地一只，除了站起来时的身高很有压迫感，说话嘟嘟囔囔其实根本就是在撒娇。
“那没办法哥，合约我已经签了。”李珉炯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哥你要知道我们没什么选择权。”
“哦。”几乎是一句话就堵死了崔玄凖接下来的所有理由。一米八几的巨型松鼠垂下头，沉默了良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肯定的回答，“珉炯呐，对不起。”以及最近常常出现，李珉炯一听到就毫无办法的道歉。
“哥不要道歉。”他和崔玄凖从小就认识，虽然中间曾短暂地失去过联系，但感情依旧深厚，“说不定这一次就能写出像那样的歌了呢。”
其实一开始的崔玄凖并不像现在这样糊到连商店开业穿着玩偶服和气球人一起热舞的演出都要接，想当初也算是凭借着一首情歌荣获新人大赏的存在，后来是怎样沦落到这般田地的崔玄凖不肯说，李珉炯也没怎么问。也不是没问过，只是一提起这个问题他哥嘴角就一撇包着眼泪看他，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他什么也不肯多说。但凭借李珉炯对他哥的了解以及后来的相处判断，那就是他哥那根本为零的恋爱经历和他那情歌王子的定位实在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倒也不是没想过转型，自从李珉炯把崔玄凖的艺人约签到自己手上后，歌手崔玄凖尝试过唱跳、暗黑摇滚、说唱、EDM等等等，但每一次都让情歌小王子的口碑岌岌可危。观众们好像更喜欢又或者说更期待的还是那个唱着用花开描述春日里因为陷入爱情而怦然心动的崔玄凖。
“爱情？”李珉炯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像啮齿动物一样在啃食巧克力华夫的母单男能对爱情有什么理解，于是妄图从他嘴里骗出点什么来。然而他那说什么信什么甚至被忽悠到以为地球毁灭是因为三体人占领地球的玄凖哥，在这件事上总是露出深不可测的神色，然后迟疑着小心翼翼地看李珉炯的眼色，“啊，可是珉炯呐，对象会不会LOL这件事我真的很苦恼呢。”
好的，李珉炯宣布，崔玄凖是个爱情白痴。
“你真的确定文炫竣先生的粉丝不会把我活撕了？”而此时爱情白痴崔玄凖攥着暖暖包表情惊恐地像是已经被粉丝撕碎。
“那没办法啊，只能试试看了。”李珉炯自认为拍他肩的力道不大，却还是看见他哥的脸十分痛苦地皱在一起，于是有些心虚伸手又替他哥捏了捏，“放心啦，岷析也跟着一起去。”
“所以……我才是那个打包买一送一的吧……”李珉炯宣布，下次他哥再气他，他就要解约。
但其实竹马李珉炯不知道，出道第二年就在一起玩的柳岷析也不知道。让崔玄凖一出道就获得新人赏的那首情歌，虽然崔玄凖并不认为那是一首情歌，它的写作对象其实就是李珉炯嘴里崔玄凖的偶像，他恋综合约里的CP拍档，文炫竣。
没人知道，连文炫竣本人也不知道，其实崔玄凖的偶像压根不是现在首尔大街上随便一处广告牌都挂着的文炫竣，他只是习惯了订阅他的泡泡，习惯了第一时间听他的歌，习惯了专辑开售的第一天就拉上两个朋友和他一起抢一箱，他只是习惯了就这样远远地、默默地看着文炫竣。
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明明之前是一起凑在便利店分食同一根关东煮的关系，是约定好了要一起成为歌坛巨星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崔玄凖想起了那个夜晚，他举着一根仙女棒问文炫竣有什么愿望，他追梦路上的伙伴，他的竣尼在烟火的映照下眼里闪着绚丽夺目的光，他说，“我想和哥一直在一起。”，他说“哥我喜欢你。”
然后直到仙女棒燃尽，崔玄凖才懵懂地抛出这样一个疑问，“竣尼，喜欢是什么呢？我觉得我们不是相爱的关系呀。”
崔玄凖从来没有接过那么烫的眼泪，烫得他心口疼，烫得他想要干呕。他按住乱作一团的胃部，伸手想去接文炫竣汹涌的眼泪，“对不起。”他真的很讨厌文炫竣露出那样的表情，并认为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
“没关系，哥又没做错什么。”回应他的是被推开的手和他们之间最后一句对话。
02
所以，到底要怎么样和三年不联系了的朋友在恋综节目上扮演情侣。哦不对，还能不能叫做朋友这件事都要打个问号。
崔玄凖觉得这个问题比让他写歌还难，虽然自己写的歌常常被李珉炯吐槽不知所云，但这件事确实结结实实地折磨他到出演人员和PD们的事前录制见面会。迎接李珉炯的不是他哥标志性大板牙笑容，是他哥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
“呀，现在连艺人形象都不管理了吗？”李珉炯真心觉得签他哥是在给自己顺风顺水的事业上强度，但面对那双写满愧疚的眼睛他又毫无办法。只能在他哥被化妆师手里的粉饼快要拍昏迷时拍一张丑照传给柳岷析，抱着手机跟另一端的柳岷析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逗他哥，“哥要见自己偶像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不是......”崔玄凖的辩解又被化妆师拍回粉底里，李珉炯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呀，臭小子，笑什么啊。”
搞什么啊，这么隆重。
崔玄凖扯了扯李珉炯给他准备的高级西装，还是很难适应造型师往他头上抹的发胶，扯了扯嘴角对着李珉炯露出标准type-c笑容，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一眼在他面前笑作一团的李柳二人，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把文炫竣跟自己表过白这件事说出来吓死他俩。
但松鼠就是松鼠，规避风险是他的天性。崔玄凖评估了一下自己对柳岷析那个大嗓门的承受程度，决定还是要尊重一下竣尼的隐私。
毕竟怎么想，跟他表白这件事对于文炫竣来说应该都算是要在记忆里彻底抹除的事情吧。
这次的综艺柳岷析也要参加，虽然崔玄凖不是很理解李珉炯到底是有多缺钱要把自家男朋友放出去演恋综剧本，但有朋友一起自己好歹没那么紧张。
就比如现在他和柳岷析坐在离门最远的一端，也不知道柳岷析在絮叨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高级西装快被他揉坏了。崔玄凖有点心疼地低头想要把那块皱皱巴巴的布抚平，被他弟大叫着捧住脸。“喂，哥不要无视我啊。”崔玄凖被迫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正站在门口的文炫竣。
再次见到文炫竣之前，崔玄凖在脑子大概预想了一万种场景，相视一笑的寒暄、尴尬的沉默甚至是被揍一顿……唯独漏掉了最可能发生也最让他心慌的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
他正被柳岷析捧着脸，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其别扭难看的姿势。在视线与文炫竣交汇的一刹那，胃里的蝴蝶骤然翻飞，搅得崔玄準怀疑自己的内脏是否真的会因此错位。酝酿好的问候凝固在舌尖。他的竣尼——不，现在只是文炫竣了——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径直挑了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在这个空间里能与崔玄準隔开的最远距离。
果然，不该听珉炯的穿这么薄。
崔玄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指尖冰得和三年前那个冬天没什么两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饭的缘故，难过得几乎想要呕出来。
“呀，哥你手好冰。”不要再看他了，崔玄凖这样想着想要把柳珉析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却被一惊一乍的小崽子握住指尖想要替他暖暖。
“干嘛……”柳岷析的大嗓门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从一入场就聚集所有目光的文炫竣本人。文炫竣的目光再一次轻飘飘地丢过来又飘走，停留的时间可能还没有一秒，就像是在看一场根本不感兴趣的热闹。
快点结束吧。崔玄凖绝望地想，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吐出来了。
03
柳岷析翻着企划案和崔玄凖小声吐槽节目组给他选的照片有多难看，被和李相赫在外面谈完事情后才加入他们的的李珉炯用眼神暗示给节目组留点面子。
说起李相赫，崔玄凖其实很想跟他的两位朋友更正，这位才是他真正的偶像，只不过偶像隐退后做了文炫竣的经纪人。
果然是歌谣界的神啊，做什么都会成功呢。
指尖依旧冰凉，血液循环似乎停滞了。柳岷析几次三番想帮他捂手都被崔玄準躲开，最后还是李珉炯推过来一杯热水，才让他稍微感觉好受些。PD具体在说什么，他其实没听进去多少，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长桌另一端。文炫竣染回了黑发，不再是上次回归时张扬的白金，随意披着一件机车夹克，正专注地听着PD讲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峻而成熟。
瘦了好多，比上次回归时还要清瘦。竣尼……真的长大了呢。牙齿矫正让本就英俊的五官更加立体分明，专注倾听的模样，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是个充满魅力的成熟男人了。
那……竣尼现在应该不需要我帮他开易拉罐了吧？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十九岁的文炫竣生动鲜活：戴着牙套觉得不好看便故意装酷，却撑不过两秒就咧着嘴对他笑，“哥，为什么这样啊？”；明明练出了一身漂亮的肌肉，却总爱扯着他的衣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撒娇说吉他太重扛不动；还有那个雪夜，滚烫的泪水淌进他心里……
如果要旁人选择词汇形容文炫竣，多半是“帅气”、“酷”、“气场强大”之类。可在崔玄準的词典里，属于文炫竣的，却是“可爱”、“柔软”、“温暖”……至少，是属于那个十九岁的、彼此曾亲密无间的文炫竣。
“玄準？”思绪被一声呼唤猛地拽回。崔玄準几乎是下意识地应声：“耶？”
“耶？”另一个声音与他异口同声响起，来自文炫竣。
这时，大家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两人名字的相似，沉闷的会议室因为这个巧合瞬间活跃起来。除了两位当事人略显尴尬，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愉快的笑容。
“玄準，炫竣，double HyeonJoon？”李相赫似乎对这个冷笑话颇为满意，嘴角弯成标志性的爱心形状，手指点了点坐在长桌两端的两人，“那CP名就叫‘2HJ’怎么样？”
崔玄準有些窘迫地想要挤出笑容，甚至想借着回应李相赫的机会，正大光明地和文炫竣搭上一句话。然而目光触及文炫竣那张依旧毫无表情、甚至透着疏离的脸，他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果然，竣尼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理我呢。
见面会结束，崔玄準和柳岷析被李珉炯嘱咐在会议室稍等。柳岷析闲不住，拉着他哥想去买杯热可可。崔玄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怏怏不乐地站起身，机械地跟在柳岷析身后。路过文炫竣身边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几乎是挪动着擦肩而过。
“哥，你怎么又不理我？”柳岷析问了好几遍都没得到回应，不满地回头，刚想发难。
“啊，什么嘛……”却听见他哥低低地呢喃了一声，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不知名的东西，橙黄色的边角露了出来。
“怎么了？”柳岷析好奇地问。
“没事。”崔玄準飞快地把那橙色的东西塞进口袋，不许柳岷析看。但这个动作，却无法掩盖他骤然发红的眼尾和明显哽咽的声线。
被紧紧攥在手心的东西只有崔玄凖自己才知道，是印着松鼠脑袋的暖暖包，被文炫竣撕开了叠在一起和他擦肩而过时塞进手心里的，此刻这小小的温暖源正灼烧着他的皮肤，一路烫进心脏深处，滚烫得让他窒息。
完蛋了。他在心里哀鸣。
时隔三年，崔玄凖终于理解了那种蝴蝶在胃里翻腾、让五脏六腑都为之颤栗的感觉，叫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