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鸟尽弓藏」
“真有意思。”
裹着一身铁甲的少年游侠毫不避讳的去掀那赭黄色衣袍的垂摆,好像这衣袍与寻常百姓家的粗布麻衣也没什么不同。
“这个世界你当上皇帝了啊?”
赵光义面色铁青,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去打掉游侠依旧胡作非为的手,只是摁了摁额角“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这还不显然吗?”和赵光义一起在荒郊野岭被玄元教打包流放到各种稀奇古怪世界的少侠兴致勃勃,很是乐在其中“这不就是皇宫?”
“豁,赵大哥这椅子真舒服!”
“你赶紧给我下来!下来!”
赵光义忍无可忍的把在龙椅上爬上爬下的游侠揪下来“真是难为你到这种境地还能苦中作乐。”
“好心态决定大侠的一生,唉和你们当官的说不清楚。”猫儿一样灵活的游侠将头一缩,从赵光义手底下滑走“反正一时半会找不出什么线索,不如先享受一下这个世界的乐子~”
玩玩玩!就知道玩!
真是跟你们乡下人吃不到一个碗里!
念及现下二人算得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赵光义是忍又忍的才没对傻乐的游侠喷毒液。
好在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落难后经历的第一个世界了。
赵光义把对着自己银白铠甲发出很上不得台面啧声的游戏一脚踹出宫室“穿什么衣做什么事,还不快去将军府翻翻有什么线索。”
那边喊着太好了江叔我当上将军了!寒姨我们不羡仙出大将军了的傻子游侠跟猴一样翻过城墙跑远了,这边赵光义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从龙椅下的夹层里翻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来到这个地方后的第一眼,赵光义就发现了这个小东西。
毕竟这样的藏匿习惯...倒真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将那张信纸一目十行草草看了一遍,赵光义手背青筋鼓起,眉毛倒竖,不可置信的气笑了。
什么叫将军有不臣之心,结党营私意欲谋反?
哈,随便哪本不入流的心法都比这把只是做起来舒服点的椅子入那个白痴的眼。
难道这个世界的他自己也是蠢货吗?竟然还把这种东西藏在手边上???
枉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有用的情报!
同时,另一边的少年游侠对着跪了一院子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一下...”
少年不可置信的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篡位吗?”
“我去打狗官...皇帝...真的假的?”
游侠微弱的质疑被漂亮的黄色外套和地上老人们的哭嚎声盖住了。
游侠无言,人为其声!
游侠的反驳将军府的老臣们一字不听,游侠的沉默被老臣们视若珍宝。
“陛下,请登基吧!!!”
“给我听人说话啊你们这些家伙!!!”
同炸毛的猫一般,游侠浑身竖起倒刺怒不可遏的跳上房顶“是这将军府的风太大,还是你们听不到我少...大将军说话!”
“都回去睡觉!睡觉!不许再提了!不许!”
等到小院重归寂静,游侠才心情沉重的从房顶上跳下来。
寒姨江叔,我对不起你们。
原来我不是大宋忠良,这个世界的我是反贼啊....
游侠惆怅的抬起头看向天空圆月,恍惚间,那白玉盘一样的月亮逐渐模糊,最终变成了江晏恨铁不成钢的脸。
那圆圆的江晏板起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喊着“家门不幸”就开始叮叮叮放剑气...
被突如其来的晚风呼了一脸的游侠猛然回神,胡乱揉了揉好像被扇了一巴掌的脸,心下暗暗叫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别说江叔寒姨要抽他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赵光义那厮虽然偶尔激进了一点,但人品本性不坏,会是一个好皇帝。
游侠一边翻将军府的各类文书一边嘀咕“我篡位了能干啥,平时再看不惯他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等等...
游侠瞳孔地震的翻出几封保存完善字迹娟秀的书信。
在仔细品鉴之后,他双目无神的放下了那几张纸。心底只剩下五个大字:
口口,恶俗啊!
秉持着独恶俗不如众恶俗的优良美德,游侠于半夜掀开了赵光义的窗户。
光义亦未寝,相与坐于室中,共观小情书。
可惜赵光义从来注重行为举止,不会和游侠一起发出五字真言。不过这不影响他也瞳孔地震神游天外的读信。
游侠把那几张赵光义写的酸文信纸拍的啪啪响,幸灾乐祸道“陛下,你怎么是断袖啊?”
赵光义冷笑,反手从卧枕下翻出一沓信纸拍在得意忘形的游侠脸上“将军,你怎么也是断袖啊?”
坏哉坏哉。
游侠头冒冷汗的读完自己一手狗爬字的回信。
不好,这个世界怎么真搞在一起了!!
他是为了看赵光义笑话才一路大轻功飞进宫墙的!不是为了发现自己真的和狗官混在一起的!!
攻守之势已转,赵光义微微笑着“这可真是前途无量啊,大将军。”
的确前途无亮了。
游侠哑巴一样的收拾起信纸,眼不见心不烦的全都塞到床底下,做作的咳了两声试图引开话题“前..前途无量啊,你都不知道,将军府都要准备造反了!”
“不过明明已经坐拥权财...图什么呢?”
狗皇帝继续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渗人“原来游侠是更偏向主动方的类型啊。”
“大将军领兵起义,直捣皇城,既不为权也不为财,总不会是效仿汉武帝准备金屋藏娇吧?”
游侠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哦,深更半夜闯入他人寝宫,原来这位游侠是来和我好好说话的?”
“好了我知道了对不起行了吧!别再阴阳怪气了!我保证再也不提了行吗!”
赵光义总算满意了,脸上的假笑也带了点温度“如此最好了。”
“那来谈谈将军府造反的事吧,本官这里也找到了一点线索...”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游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这个地方你的自称太引人误会了,实在有点太割裂了。你让晋中原出来跟我谈。”
赵光义反复默念了几遍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脑子不正常一直就这样,切换成晋中原模式“那位将军最近一月的确联络了不少旧部,就连要造反谋逆的消息都是最先从将军府传出来的。”
“如果换做是你,这样不加遮掩的叫嚣要造反是要为了什么?”
被突然点名的游侠立刻挺起背,努力思考这个稍不慎就会九族消消乐的歹毒问题“呃....为了给你添乱子?”
顶着某人一言难尽的注视,游侠苦不堪言的怪叫“这个问题也太刁钻了吧!而且这种浮于形式的造反又不可能成功,除了给你惹麻烦还能干什么啊!活腻了让你找个由头砍死我吗...诶?”
“是啊。”晋中原悠悠道“天子脚下意图谋逆,不就是找死吗?”
“蠢到半夜爬人窗户还能从房顶掉下来的痴儿,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第二个。”
“你别夹带私货。”曾经连夜爬回开封府给狗官传消息一不留神从窗口哉到床上的游侠摸了摸鼻子“就算是我也不至于乱来到这种地步,给你添麻烦就算了开封还有这么多百姓呢,闹成这样大家怎么安生过日子。”
“还没人告诉你吗?”晋中原眼神很复杂的看着还不以为然的游侠“不羡仙又被烧了。”
?
游侠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晋中原继续分享他白日打探来的消息“这个世界的你前些年跟着江晏剿灭了绣金楼,旧仇报完就一头扎进军营了。”
“去年作为收服燕云十六州的主帅奉诏回京,休憩调养至今。”
“三个月前,绣金楼的残部摸到重建后的不羡仙....”
晋中原没有说完,但是游侠也能猜到那是怎样的惨状。
“我要回去一趟。”
晋中原摁住了游侠挂在腰间的剑柄“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现在非常冷静。”游侠后退半步收回自己的剑柄“我甚至还能控制自己不把你当成那个狗皇帝迁怒。”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游侠腰侧的剑出鞘半寸“你晚上最好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这不是已经在迁怒了吗!
无辜被恐吓的赵光义也火了“你搞搞清楚,这个世界和我们两个都没有关系!”
“要不是玄元教算计,我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的事情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时空,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些已经成为定局的过去失去理智。”
“这里的人命就不是命了吗?”
少年侠客对开封府尹的冷漠感到不可置信“再者说,就算这里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赵光义你敢确信这种事情以后就不会发生吗?”
“收服燕云十六州之后为什么没让将军卸甲归田,为什么绣金楼能找到重建后的不羡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将军又收不到一点消息?哦,还有禁足令。这三个月来将军为什么还留在开封赵光义你明明清楚!”
“你在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怀疑我?”晋中原快被这个白痴气疯了“就算这边的赵光义真的做了,你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
游侠目光炯炯,像黑夜里明亮的夜明珠,他毫不客气道“你难道不会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赵光义,难道你便不同了?”
游侠不欲多加争辩,转身就要从窗户离开。
“当然不同。”赵光义气的发抖,起身发狠把人从窗口拽下来摁在床榻上“你有自己的主意,觉得自己被人蒙骗。难道我就活该受这无妄之灾?你甚至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刚刚还冒着火气的游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摔懵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反抗,只能怔愣的听着赵光义语速飞快的为自己——为那个皇帝辩解。
“没让将军卸甲归田是在将军府其他人看来这是在夺将军的权,会寒将士们的心。绣金楼能找到重建的不羡仙是因为今年醉仙月有来往的江湖客走漏了消息,将军也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只不过这半年契丹那边依旧对燕云死咬不放,不羡仙有将军的旧部守着,我们谁都没想到绣金楼动作会这么大。至于这三个月为什么不让将军出去,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出去干什么,送死吗!”
连珠炮般的话轰的游侠脑袋嗡嗡的,睫毛一抖一抖,垂下眉眼“如果不怪你,那要去怪谁呢?”
赵光义死摁着游侠胸口的那只手微微松开了些,他也知道让游侠接受二次创伤过于残忍,于是硬邦邦的开口“当然要怪这边这个皇帝。”
“要是他早做决断,不羡仙也不是不能幸免于难。”
其实这和决断早晚并无关系。
只是游侠和那位将军都必须给自己的情绪一个宣泄口。
游侠好像有一点懂了“这些话那位皇帝肯定没有和将军讲过。”
“俩憨货凑一块了,俩信球。”
赵光义的官话都被气出来了“他要是跟将军讲了,还能满城传将军要造反?”
虽然把自己和那位将军分割的很开,但是游侠还是难免有些局促“都不容易,不容易。”
赵光义坐直了身子,死死的盯着尴尬的侠客冷笑道“现在不是让本官自己想清楚了?”
“对不住对不住”游侠熟练的服软“好二哥,我脑子刚刚冒泡了,您别生我气。”
“谁跟你一样,为一点小事就气的上蹿下跳。”赵光义施施然起身,抬抬下巴示意游侠去把床底下的信纸勾出来。
“不过托你的福,怎么离开这里,本官也有些思路了。”
“你在信纸背面上把整件事前因后果写一遍,免得那俩信球日后还要吵起来。”
“啧,你这什么狗爬字,起开,本官亲自写。”
游侠毕恭毕敬的把笔献到府尹大人手上,趴在一边看着赵光义一笔一划干净利落的写信。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落下,那张信纸发出一点萤火的亮光,最后变成一块刻着「赵」字的玉佩。
在周边景象逐渐坍塌时,游侠一边抓住赵光义的手避免走散,一边不可避免的皱起一张脸“不是吧,大人。”
“你玉佩怎么又弄丢啦?”
01.「鸟尽弓藏·假结局」
谋逆的鬼火甚至没能点燃高位上那人身边的烛火。
这世上少了一个曾屡立战功的大将军,多了一个乡野酿浆人。
坊间也不再流传君臣和睦的戏言,二人再无交集。
01.「鸟尽弓藏·真结局」
年长的帝王所思所想并非全然同年轻的府尹猜测那般真挚无暇。
只不过既然眼下二人并未再生嫌隙,又何必旧事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