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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已完，我们还未得久。”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高中生活在多数时候更像一滩死水。
地球online一点也不好玩，npc良莠不齐，身边人每天重复着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模一样的排版，ppt好歹也能搞出个新花样来。女寝的一楼闻起来是潮湿的水味；有时候更像腐烂的木材，仿佛居住于此的人们也都成了无数棺椁中的尸体，浸泡在黏稠、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中死气沉沉，毫无一点生机。高耸的楼层如同血盆大口，吞吃掉一切的不满。
开玩笑，不满意率为零好吧。
路云野仿佛一条被活剥的鱼。砧板上的血迹年久失修，一刀下去，饶是一声不吭也得给我出点血。年纪轻轻，考得什么玩意！三四百名的成绩单，四面八方都是死路一条。路云野惊醒，在黑漆漆地夜幕中睁开眼。
5:50。催命符似的，强迫自己融化在冰冷的空气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闲。再过几秒整栋楼就要开始蠕动，提前开灯像是自欺欺人，仿佛此刻已是行至天光，轻舟已过万重山。她打了个哈欠，决定下床洗漱。
她在食堂吃饭，假装不经意地看看，期望瞥见一点衣角，即使对面的作息已经了如指掌。饮水机会在不经意间带了莫名的剧情，她假装没看见他，他假装没看见她。路云野握紧了水杯，好像这样就能忘记一切，忘掉关于过去的羞耻、悲伤，还有一点点的愤恨。要是出个车祸该多好，她想。
这样我就可以失忆了。
电子屏幕总能窥探到她内心深处复杂的，恶毒又迷茫的；诅咒的同时又期望一点回馈。老是提醒自己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星座依旧吸引着她的注意力。她刷着匹配度和分析，“xx星座和xx星座就是绝配”“x象和x象是相爱相杀”，诸如此类。别看了，看了又会怎样呢，都已经这样了。她欲盖弥彰地告诫自己，身体却很诚实地反向行动。
你就是舍不得，放不下，别扭地试图修复碎掉的镜子。她在内心唾骂自己。
段鹤云叫她的时候也很别扭，左顾右盼地，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
搞得好像我们俩谈了似的。路云野在心里冷笑。
她抬起头，目光在一瞬间交错；他没看她，她也转了头。
她又想到之前看到过的小视频，说什么来着？哦，什么不是恋人，不是朋友，不是陌生人。
是仇人，她心说，恶狠狠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段鹤云其实没想到有人会同时叫他和路云野一起出去。路云野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没事的，她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正常的出去逛，三个人拍了十几张照片，朋友圈都是抽象视频在乱飞，同桌给她发消息：
“你怎么和他一起出去玩了？”
三个大大的问号紧随其后，紧紧地箍住她愉悦的笑容。她在心虚，她清楚的知道。
路云野把手机假装没有看见，抬头，段鹤云扫了她一眼。
“接下来去哪里啊？”她笑着说。
考试成绩出来，路云野终于超过了他。扬眉吐气！她故意把声音放的极大，兴高采烈，中了大奖呢。她心里堵着一口气，现在被净化了。段鹤云其实没有什么反应。路云野是那种会把要说出口的话在心里预演好几遍的人，她预料之中，还有那股淡淡的酸涩和疼痛，不大引人注目，但总归是痛的。别幻想，白日梦想家吗你，她又一次咒骂。
幻想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她最终还是软下心来，温和地安慰自己。
是仇人。
还是会偷偷地看他的朋友圈，看他的点赞，现实生活中的眼神，动作，还有更多更多的细节。一边咒骂自己的无耻与懦弱，一边绝望地沉沦。太厉害了。
她还是会幻想，幻想出没有裂掉的镜子和不存在的伤口，没有窃窃私语的背景和揣测的感觉。不过她从未幻想过如此的场景。
只有一次，只有那一次，自己坐在教室里，周围空空荡荡，没有桌椅板凳，也没有人。段鹤云就坐在她面前的讲台桌上，一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如同普照世人。他在哼歌。
她突然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之前所有深藏在心底的，阴暗的，无耻的，令人唾弃的想法与阴谋，一瞬间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无地自容。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是临死前的预告。
像一封悲伤的，死于非命的情书。
高考完后的暑假是天大的恩赐，路云野早早飞往别地，享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假期。她打开手机，找到段鹤云的联系方式。
点击，删除。她长舒了一口气。
让杀人犯放下屠刀是很难的，但她可以逃走，逃得远远的，离开这里。小说里的主人公总能找到逃离魔窟的办法，最后反派会被警方成功一网打尽。
那人生的主角呢？
差点忘了，她也是杀人犯。
该自首了。
六月就要结束了。
没有爱，没有温暖，没有拥抱，没有所谓的友谊。
只有无尽的，窒息般的绝望与疼痛。
六月过去了，他没有在七月到来之前拥抱她。她杀死了他。
“七月的最后一天到来了，克林索尔最爱的月份、李太白的欢宴凋谢了，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