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23
Words:
10,81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39
Bookmarks:
22
Hits:
5,706

【狼兔】总裁秘书带球没跑

Summary:

乐乐出生记

Work Text:


沈文琅走出公共洗手间的时候如愿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高途大约有些疲惫,顿下脚步扶住墙壁,缓慢地按了按后颈,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步伐匆匆。

他低头看表,时针略过十点,早已超过了打车报销的下班时限。

电梯门完全闭合的瞬间,秦秘书长接到了沈总的电话:
“秘书处最近很忙吗?”

秦秘书长始料未及顶头上司大晚上打电话慰问工作,如沐春风地回复道:“不忙的,沈总,最近公司项目进展顺利,大家工作也都很有干劲!”

“我看是你们工作效率太低!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回去!十点半秘书处还灯火通明,传出去谁还敢来HS工作?”

不等秘书长揣度应和,电话那头立刻传出忙音。秦秘书长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沈总您才刚走。

他放下电话,抬手向同事们挥了挥:“沈总发话了,大家今天都先回去吧。”

高途的视线从文件中移开,低头看表,惊觉已经很晚了。
他最近都尽量遵循医嘱早点下班,只是今晚九点有跨洋会议,保不齐沈文琅会喊他去沏一壶白茶,又或者指定要他做会议纪要。
自从被调离总裁办,沈文琅找他的次数不减反增,同样不减反增的除了高途每日的微信步数,还有沈总对他那个并不存在的omega伴侣显而易见的厌恶。即便他已经每天早起淋浴,即便他已经用了市面上最好的抑制剂贴,可沈文琅总会皱眉不悦,说他身上沾满了omega的气味,让他洗干净再来上班。

即便是间接和omega接触也不可以吗?高途想,难道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像那天一样……只剩下alpha本能的时候……才可以吗?

回家的车程不短,高途断断续续地醒着,快到家的时候路面不比市区平直,他在一次急来的颠簸中闷哼一声,急忙按住后腰缓解了好一会儿,算是彻底醒了。

“需要去医院吗?”前排司机冷不防问道:“别误会,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好。”

高途抬眼,发现司机正透过车内后视镜面露关切地望着他。

“我没事的,只是工作有点累。”高途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多谢您了。”

下车后,走过一片深浅道路,高途站在出租屋楼下轻声叹了口气。爬楼梯对他现在的腰部而言确实称得上一项挑战,不过好在……他转过身,顺着灯光望向深浓夜空中遥远而坚定的月亮,胸中又缓慢凝聚起了一缕不可名状的力量。
好在楼梯间的灯泡足够明亮,他想。
好在不只有月光。

扶着后腰上楼的高途尽力放轻脚步,希望不要在路过楼下邻居家门口的时候再次把人吵醒。老破的出租屋外墙皮脱落,铁质的门窗更是锈迹斑斑,隔绝声音的效果,倒像是他曾兼职过的酒吧音响。
第一次吵醒邻居是在一个信息素紊乱的发情期,他在踏入家门的瞬间精疲力竭,因短暂昏厥而摔倒的沉重声响引来了楼下的阿婶。他只好强撑着起身,将昏倒解释为灯光昏暗,只顾着回消息没看清脚下的路。
第二次见到阿婶同样是夜里,那天他身心混沌,出租车上纷繁杂乱的香薰味在鼻腔中久久不去,脚步虚浮地迈上楼梯,跌倒的时候下意识将手臂护在身前,擦伤了很大一片。阿婶大约是在睡梦中惊醒,怒气冲冲地开门,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让他以后当心一点。
第三次可能是个周末,也有可能是他请假的日子,他只记得那天他在发热,烧得很重,咽喉大概红肿得厉害,发不出声音,肚子也不舒服。燃气公司员工登门,敲得木门连着窗户震天响。可他实在难以起身,屋子里浓郁的鼠尾草气味更是不太方便请人进屋,只好装作家中无人的模样,安静等待着敲门声过去。可敲门声响了几下,他隐约听见了楼下阿婶的声音,大约是在告诉对方可以下周来找他。
高途那时候就猜到,阿婶大概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时常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优秀的伪装者,面对父亲,他选择的伪装方式是离开他的视线,面对同僚,他只需要表现出兢兢业业、专业严谨,像其他beta同事一样,只不过需要搭配一张抑制剂贴。可面对沈文琅……他有太多的情绪难以伪装,有太多的谎话难以隐藏,他的秘密在沈文琅面前其实早已漏洞百出显而易见,沈文琅那么聪明……是啊,他明明那么聪明。
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高途将屋门上锁,拉上窗帘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月亮。
视线落回时,他发现月光其实淡淡的,只是在沉寂的夜色里有一种明亮的错觉。

他脱下外套,松下腰带,将衬衫纽扣颗颗解开,暴露在昏暗灯光之下的,是腹部交缠紧绷的约束带。
他坐到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将腰侧的活结轻轻拉开,然后,抵住后牙,忍过一段不太好受的胎动。

乐乐已经32周了。


高途低垂视线,望着腹部饱实隆起的一团温软,嘴角不自知的扬起小小的弧度,这份笑意很小,很轻,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宽慰。
高途偶尔也庆幸,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只要他衣着宽松一些,乐乐的存在就不会太过明显,只可惜大部分时候他都穿着职业西装。他能感觉到乐乐受到约束的时候不太高兴,尤其是在早上,除非……他见到沈文琅。

起初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就像以往无数难捱的日夜,见到沈文琅,他就总觉得日子似乎会好过一点。

后来乐乐会动了,在一场招标会议上。
那时沈文琅就坐在他的身侧,正在发言的高途僵硬了一瞬,低下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
“怎么了?”沈文琅侧目看了他一眼,高途小心翼翼地记住了他当时的表情,发言继续。

再后来他问了医生,是不是只要宝宝的alpha父亲在身边,宝宝就会有安全感?医生说,有学者提出过这种假设,但由于假设中不可量化的因素太多,相关的证据资料不足,目前暂时没有研究可以佐证这一观点。对了,你的那个alpha到底怎么说?提供信息素提取物,还是找个替代?他不能弃一个患有信息素紊乱的怀孕omega于不顾吧?如果是这样,我得立刻报警!
高途愣了一下,立刻说道:“我会争取到的,很快。”

时间真的很快,快到高途还没找到向沈文琅开口的机会,宝宝就快要藏不住了。
回忆到此,高途被一阵不太美妙的腰痛拉回现实。
夜间的江沪有时起风,在生锈的窗户上吹出一阵诡谲的异响。
高途辗转难眠,不知是杂乱的心绪牵动了一向早睡的乐乐,还是挥不散腰间越来约难以忽视的酸胀,他最终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微凉的白水。
他又想起了沈文琅。

沈文琅突然到访的那天脸颊和嘴角都带着淤青,他打开茶叶罐,发现里面几乎连碎茶渣也不剩,只能给沈文琅倒了一杯白水。
沈文琅喝了一口,没说什么,但高途知道他是觉得这里的水质不好,白水喝起来很沉闷,大概就像沈文琅眼中的他一样。
所以他们才会三言两语就闹得不愉快,所以沈文琅才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高途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挨过了剩下的几个小时,然后顶着眼下一圈浅淡的乌青起床洗漱。

今天的乐乐似乎格外不满意被外力约束,动的他很痛,中途高途只能停下勉强安抚,与此同时,他有些不详地意识到,腰部的疼痛在夜里明显加重了,在简单的动作里也显得有些锐利,甚至牵连到了腹部。

下班之后应该去医院一趟。
高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提起公文包,按住胀痛的后腰离开家门。

再不开口可能来不及了。他想。
只要一点点信息素,十年的友情,沈文琅会给他面子的。
他会的。

他会吧。
他可以求他的。

 

———

 


“进。”
沈文琅看着新送上来的项目书正不耐烦,听到敲门声自然没什么好气。

余光瞧见是高途进来,他没说什么,气性咽进去半口,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高途给他泡茶。

十年相处的心领神会,高途没有犹豫地上前,添水投茶一气呵成,自然的像是专门为此而来。

沈文琅接过抿了一口,终于抬眼看他:“你怎么了?”他注意到高途面色不佳,嘴唇有些发白。不过他好像经常这样,可能又是没按时吃饭,抠出点钱全用来还他妹那点医药费。

“没、没事。”高途没想到沈文琅先开了口。

“没事你茶泡这么难喝?”沈文琅不疑有他,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看,靠着椅背环臂问他:“高途,照顾你妹还不够,现在又要分心照顾那个怀孕的omega,你还能分出多少精力给公司?”

高途闻言,表情似乎深沉了一些。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妹的医药费我不需要你还,还有,”沈文琅的目光落在高途垂落的睫毛上,深知他并不认同自己,刚咽下的气性成倍翻涌出来:“接触完omega记得洗干净点,别总让我提醒你。”
他伸出手,等着高途捧来的文件。

高途睫毛微颤,从文件夹中抽出报价单放在沈文琅手边桌上,语调平直冷淡:“我没有耽误工作,沈总。医药费我会如期还给您。”
高途转身离开。

沈文琅看着他疾步的背影,又低头撇到那份近在咫尺的文件夹,抬手“啪”地摔在桌上。
妈的,高途凭什么生气?就凭自己提了一嘴他那个缠人的omega?
他明明最清楚自己有多讨厌omega!


离开的高途在电梯门关上瞬间感到懊悔。
他单手扶住电梯内壁,身姿松懈下来,用文件夹掩饰着微微躬起的腰部,眉头紧皱。

自己明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要在沈文琅品尝过茶水之后就开口坦白一切。他不仅带来了新的辞职信,甚至把财产放弃书、继承权放弃书以及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等一系列法律文件全部带来了……他还给沈文琅带了一支签字笔,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支。

可沈文琅太讨厌omega了,讨厌到他十年都无法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更遑论谈起什么……孩子。

回到工位的高途整理着新项目的标书文件,将手中的秘密塞进最下层抽屉的备用公文包里。
起身的时候后腰传来一道劈筋裂骨的锐痛,逼得他闷哼一声,撑肘在桌上一时间动作不能。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胸中惴惴不安,鼓动的心跳声传导至耳膜,形成一波又一波猛烈的共振。
高途感到后背立刻湿透了,烟灰色的衬衫与皮肤紧密贴合在一起,绷紧的腰腹跟随着胸腔的余震放射出纠缠的胀痛,好像要把omega捆起来。

高途低头忍了一会儿,等待风波渐弱,有些不死心地伸手探向自己汗湿的后颈。
抑制剂贴松了。
他抽回手,几乎不用去嗅。
鼠尾草的味道浓郁地弥散出来。

这款抑制剂贴的价格不算便宜,对高途来说其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由于身体处于特殊时期,高途不敢再频繁地使用注射或吸入性抑制剂,只能转而使用抑制剂贴。市面上抑制剂贴种类繁多,效果层次不齐,他查阅了多方资料,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款作用机制无害于胎儿的O婴产品。

高途从手边的抽屉深处取出一块新的,放进西装内衬的口袋里,走向洗手间时神色如常。


秦秘书长其实并不想在这时候进入总裁办公室。
不久前高秘书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高途大约去了洗手间,按下转接键的秦秘书长还没开口,就被迫接收了沈总长达一分半钟的职务骚扰。

别急,职务骚扰这个词可不是他提出来的,这几乎是总裁办乃至秘书处所有人的共识。在同事眼里,沈总和高秘书是同窗之情,二人也算相识于微时,据说在学校时就已经是很好的伙伴。
在员工眼里,沈总工作节奏很快,S级alpha的工作效率与体能的确令常人难以企及,同时也正因如此,难免对下属没什么耐心。高秘书与他正相反,或许由于是beta的缘故,高途的工作总是进行的有条不紊,个性也温和持重,就是有时候太拼了,卷得同事们对他爱恨交织。
当然,这份爱恨里面大概不包括秦秘书长,作为沈总的老员工,他深知高途的繁忙背后是某个S级alpha的有情压榨。如果只是面对无情老板,大概就算是高秘书也没办法对他的脾气照单全收,可偏偏沈文琅给他开了三倍工资,小道消息说还有额外的房屋补贴,高秘书又有个身体不太好的妹妹,据说一直在和慈住院,大概是为钱所迫,又有同学情谊傍身,这才形成了二人之间一种似乎牢不可破的从属关系。
一开始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几个月前,高秘书因病请假了好几次,后来直接向沈总递交了辞职申请。
沈总当然没有同意,但是似乎对此十分不满,立刻将高途从总裁办调离,来到了楼下的秘书处。
也正因如此,偶尔高途因事离开工位,不明所以的同事帮忙接听了他的内线电话,无一不是来自沈总,有时是因为公事,有时是批评,更多时候,是无理取闹的琐事。经过同事们在茶水间窃窃私语,大家一致提出了“职务骚扰”这一词汇,甚至有同事关切地向高秘书提供了相关律师资源,可换来的却是高途平平淡淡的一句微笑,“沈总很好,大家可能误会了。”
这次更不一样,电话一接通,沈文琅怒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汹涌而来,秦秘书长甚至怀疑自己不小心按开了免提键,下意识将耳朵远离了听筒。
沈文琅大意是在批评高途心思不在工作上,并数次提到了他的omega伴侣。
其实这挺让秦秘书长吃惊的,因为高途看起来一心扑在工作上,并不是那种会费心经营感情的类型,更何况,身为beta的他找的还是一个omega伴侣,这其实更不容易。不过这是高途的私事,在HS的工作节奏里很少有人会特地关心beta同事的情感关系,没想到除了沈总。沈总讨厌omega并不算人尽皆知,可秘书处毕竟是总裁身边的核心部门之一,身在其中的人大多人手一份从前辈手里继承的HS当家人百科,并会对新的发现总结实时共享。
沈文琅自从知道高途有个相处超过两年的omega伴侣之后,似乎对omega的不满也迁怒到了高秘书身上,动辄就嫌弃他身上有不好闻的omega气味,可实际上身为beta的秦明从来没闻到过高途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社交距离连洗衣液的香味也很淡,只是偶尔感觉到有点清新。

“……抱歉沈总,高秘书不在,一会儿让他给您回电。”秦秘书长掐着气口赶紧打断了沈文琅的输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人呢?”

“这个不清楚,可能去了洗手间。”秦秘书长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沈文琅看了一眼表,离预定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完全来得及去一趟洗手间。
一开门秦明就站在门口,二人被彼此吓了一跳。
“沈、沈总。”秦明磕巴了一下。

“站在门口干什么?我不记得有给自己招迎宾。”

“抱歉沈总,我是来告诉您预定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地点在八楼会议室。”秦秘书长说。

沈文琅看了他一眼,似乎很赶时间:“知道了,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一会儿过去。”

“沈总现在要去哪?是否要推迟会议时间?”秦秘书长恪尽职守。

沈文琅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俊美的脸上眼神不屑:“洗手。”他快步离开。

秦秘书长点头目送,回望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独立卫生间,欲言又止。

于是沈文琅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楼下的公共洗手间。
开会之前来洗个手,这很正常。

洗手间被打扫的很干净,可敏锐的S级alpha还是不太喜欢充满了过多复杂信息素气味残留的地方。
大约正是繁忙的时间点,洗手间里似乎没什么人。
水流声响起又停下,沈文琅有些失望的擦了擦手。

“抱歉,请问有人吗?”
洗手间内部的隔间里传来人声。

沈文琅立刻听出了这道熟悉的声线,他缓缓走进去,来到最后一间隔间的门外。

门内高途的声音有些微弱:“抱歉,我是秘书组高途,能不能麻烦你去秘书处帮我拿一下备用西装和哮喘药,药在左手边最后一个柜子里,很抱歉,但是,拜托了。”

“高途,没事吧?”沈文琅眉心紧缩,当即就要拨通秘书处电话。

“沈总……”高途的声音有些吃惊,但片刻后还是平静下来,对他说:“我弄脏了衣服,能不能拜托沈总,别让其他人进来……”

沈文琅其实觉得这个要求有点不合理,隔间里换个衣服也没人看见,一个beta这么讲究,弄得像发热期omega怕被人发现似的。但等他回过神来,自己手里已经提着检修中的路障挡在了洗手间大门外。

秘书组很快有人送来了高途的东西,前来的同事Eric关切道:“沈总,高秘书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你先回去吧。”
沈文琅赶人,Eric不好说什么,只能离开。

沈文琅大步迈进深处隔间,敲门。

门开了,高途从不出一根拇指宽度的门缝里伸出手,弄得沈文琅很不爽,伸手将门一推。

他其实猜想到高途大约是肠胃炎犯了,呕吐弄脏了衣服,刺激呼吸道又诱发了哮喘。毕竟几个月之前他就数次听到高途躲在隔间里呕吐的声音,自己关心两句,他却客气的道谢,就好像两个人只是陌生的共事关系。

可门内高途面无血色,只是有些震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他仰面坐在马桶盖上,左臂后撑,另一只手似乎紧紧捂住小腹,整个人冷汗涔涔。

“高途?”沈文琅跨进一步,浓郁的鼠尾草气息扑面而来。
沈文琅条件反射性的闪避,高途恰在这时候睁眼。

“你的药。”沈文琅把药递到高途唇边,怎料他别过脸去,将后颈捂住。

“对不起,沈总。”高途并没有看他,只是拿过沈文琅手臂上的西装挡在身前,垂下眼睛说:“不是有意熏到您。”

“你脸色很差,不是哮喘吗?”沈文琅心情复杂,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似乎有点发堵。不是beta吗,怎么身上都是那个omega的味道。

“我可能要请个长假,请沈总……批准。”高途缓缓坐起来,扶着隔间的墙壁起身,沈文琅扶人的手还没伸出去,却眼看着高途躬下身子几乎摔倒。

“高途!”沈文琅环臂接住他,耳畔是徒然转急的喘息。他不敢动作,只能尽力承担高途抵在他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余光掠过之处却突然出现几道异样的颜色,是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秦秘书长再次接到沈文琅电话的时候距离开会还有两分钟,彼时会议室的同事们已经到齐。所有人目光齐聚在秦明举着电话的手上,然后见到他飞奔而出。

秘书组同事眼看着秘书长来到高秘书工位前四下翻找,在最下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些药盒和针剂,连带着高秘书的证件一起胡乱塞进了公文包里。

“秘书长,这是?”和高途关系不错的Eric问道。

秦明没空回复他,提上公文包奔向电梯,众人向他离开的方向望过去,蓦然发现沈总正横抱着什么人,快步走入电梯内。

在场的众人默默炸了锅,短暂的几秒静谧之后是人声渐高的讨论和经久不息的键盘敲击。

赶来的秦秘书长按下按钮,示意沈文琅退后,自己则挡在门前,以防下降过程中有其他人进入电梯。

几乎是帮沈文琅打开车门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沈总只穿了衬衣。
他的外套盖在高途身前。

高秘书倒是从头至尾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只是有些艰难地喘息着。

“沈总,去最近的医院吗?”

“市第七医院。”沈文琅将椅背调低,把罩着高途的外套向上提了提,“没错吧?我记得那里的医生骂过我。”

高途苍白着嘴唇点点头,摸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秦秘书长作为此行司机并不敢从后视镜向后座看,却还是遵循人类的本能竖起了耳朵。

高途声音很虚,开口艰涩:“医生,我是高途……我现在有点出血。”

“……平均间隔大概三到五分钟,嗯……我在赶来的路上。”

他似乎想要坐起来,伸出手臂扶住座位扶手,被沈文琅按了回去:“还有十五分钟。”

“……大约还有十五分钟。”高途回应着医生的问询,声音断断续续。

突然,他停顿了一会儿。
沈文琅望着他,想要凑上前去听听看医生是不是有什么嘱托,却见到高途轻轻阖上眼睛,睫毛微颤着答复道:
“他在。”

秦秘书长油门不减。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他不清楚,也不该问。

 

———

 

车程比预想的更长一些,沈文琅歪着身子频频看他,想问的事情其实很多。
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变成了一句:“工作上别担心,秘书组不缺你一个。”

“嗯。”高途的视线偏向窗外。

沈文琅见他回应敷衍,气不打一处来:“照顾着妹妹,又要养一个成天不是发热就是怀孕的omega,委屈自己住在又老又破的小房子里,把身体弄成这样,高途,你是嫌自己活得不够累吗?”

高途转过脸,透过镜片反光,沈文琅只见到一双平静的眼瞳:“我不累,沈总。”

“你最好是不累。”沈文琅看着他泛白的唇色难得说不出重话,“你在公司说的,要请长假……是什么意思?”

“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要休息多久?一周?还是十天?”

高途没接话。

沈文琅在一阵沉默之中见到高途面色微变,刚要把假期放宽到两周,还未张口就听见对方声音虚弱:“对不起,沈总……可能把您车子弄脏了。”

“什么时候了说这个?”沈文琅放声让秦秘书长开快点,伸手探了探高途的前额,只摸到一片湿冷:“你哪里很痛吗?到底怎么会出血?”

高途的手始终掩在沈文琅盖在他身上的那件西装下。沈文琅于是借着调整位置,干脆伸手隔着西装摸了摸,随即有些气恼地“哼”了一声。

之前就见到高途因为肠胃炎在洗手间偷偷呕吐了很多次,这个人果然没有好好吃饭,牙缝里抠出点钱全用来养家里几张嘴,他一个beta,又不能标记omega,他怎么知道那个omega怀的就是他的崽?弄不好都是在给别人养老婆孩子。
呆兔子吃草都能吃到头顶上。


医院的信息素气味复杂,这令沈文琅稍感不快。

在高途接受检查的空档,一名沈姓S级alpha暂时性被从病房中赶了出来,他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标示牌陷入深刻的疑问。

这里为什么是……孕产科?

更加令他奇怪的是,病房里的医生似乎对他很是不满,频翻白眼不说,还把他当作半个透明人,鬼鬼祟祟地问高途,是他吗?

高途垂着眼睛不说话。

医生也不知道是怎样理解的,很没好气地喊他去缴费住院。

高途这时候倒是着急开口,坐在检查床边上忙说:“不用,我自己缴。”

“现在只有单人间空着,实在不行只能给你在走廊加床。”高途是他的老病人,因此医生深知他的经济压力,如果是高途自己过来,他根本不会给出其他选择。可眼前西装革履的英俊alpha长着一张祖祖辈辈都不会缺钱的脸,他说什么也要给这个受欺负的omega争取点好处。

“我可以住走廊。”高途说。

“不行!住走廊怎么休养?”沈文琅接过匆匆赶来的秦秘书长带来的高途公文包,扭头就吩咐他去开间最好的。

“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医院不是酒店。”医生冲沈文琅瞪了一眼,心里暗骂他这时候还带着个秘书,当渣男也不避着人。

被赶出门外的沈文琅左思右想,到底没明白为什么高途的omega怀孕了来孕产科的却是他。
难不成这年头omega也能让beta怀孕了?
等一下。
是高途……怀孕了?

不可能,他一个beta,哈哈。
沈文琅差点被自己的想法气笑。
绝不可能。他身上还动不动有那个omega的气味,要不是自己和高途认识这么多年,可能还真会以为他才是那个omega。
高途要是omega,那他沈文琅眼睛白长了,估计他爸都得气活过来给他两耳光,要是天地汇那夜是高途……等一下,他怎么尽想好事儿了?
……应该不可能吧。

沈文琅突然想起那天他突然造访高途那个又小又破的屋子,“那个omega也住在这儿?”
“什么omega?”呆兔子面露茫然。
就好像他忘了自己有个omega似的。

“如果将来您的omega有了孩子要怎么办?”他清楚的记得那天高途为了那个怀孕的omega来找他辞职,彼时他一下就联想到那个在他醉酒后不小心滚上床的omega,想到自己下意识的汲取和冲动,厌恶的心情达到顶峰:“当然是打掉啊!不然呢?”
他记得当时高途的表情很惊惧,又似乎很伤心。
第二天他就递交了辞职申请。
沈文琅非常生气,问他就因为一个怀孕的omega就要跟他辞职?如果没有集团薪水,他要怎么养活妹妹,怎么养活自己,又怎么养活那个怀了孕的omega?
可高途还是要走。
沈文琅着急了,口不择言地问他知不知道和慈的床位有多难保留?说好的还钱呢,他还准不准备还?
高途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发红,脸色很差。就在沈文琅盯着他的眼睛和他的沉默对峙时,高途突然按住小腹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来回的张望踱步掩盖不了沈文琅慌乱的内心。
他掏出手机,有些仓皇地翻着和花咏的聊天记录。
那个omega一直没有出现,他假装不在意很久了,久到自己真快忘了天地汇地下还埋了块地雷。
照片早过期了。
沈文琅拨过去,三遍。
接通的时候花咏明显有些不悦:“你知不知道盛先生现在需要休息?”
沈文琅没理他,只是自顾自说到:“照片重新发我一下。”
“什么照片?”
“天地汇。”
电话对面的花咏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开怀的哼笑一声:“你还要什么照片,再拖下去高秘书就快把孩子生在办公室里了吧。”

“你一直没发现吗,每次他在场的时候我都有很小心。 ”盛少游正睡着,花咏难得提起点兴趣看沈文琅的乐子,“不过你们经常形影不离,就像我和盛先生一样。沈文琅,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蠢。”

沈文琅肚子里骂人的词汇很多,它们像海啸一样笼罩过来又席卷而去,最后归于沉寂。
“谢了。”

地雷炸开了,是烟花。


沈文琅冲进检查室的时候隔帘里正传来惊呼:“你疯了!这时候还束着肚子……你不要命了?”

他的脚步停下来,站在一帘之隔的地方,失措。

“工作上不太方便,其实没有……弄得很紧。”高途的声音低低地,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等着挨训 。

“他一直让你工作?”医生怒道:“休息也不给,钱也不给,信息素提取物都不愿给点,这么讨厌你原生信息素的伴侣留着做什么?”

“他不是我的……”高途的声音依旧很低,低到站在几步之遥的沈文琅几乎要听不清楚:“他是我老板。”

“老板?”医生的声音更加严肃起来:“职权压迫?他逼你的?我要报警!”

“没有!”高途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紧接着变得微不可闻:“我喜欢他……一直都是……”

沈文琅拉开检查室隔帘,众人的目光看过来,却不包括高途。

“高途……”沈文琅看着床上阖着双眼的omega,躺在检查床上像一片单薄的树叶,唯有小腹处鼓鼓的,像是凝着一颗晨露。

医生走过来,伸直胳膊拍了拍alpha的肩:“小声点,他在阵痛。”

沈文琅看着他,只是看着,高途的表情平静地像是睡着了,就像他在车上那样。

“会很快吗,他还要痛多久?”他拉住准备离开的医生,问道。

“如果没有安抚信息素,会很久。”医生皱眉看着他,眼神里是仍未打消的报警欲望,“不过阵痛已经相对规律了,他的确比较能忍。”


高途睁开眼睛之前,沈文琅的气味已经从不远处缓缓飘过来。

他闻到的时候先是感到有些奇怪,之后是仓皇的震惊。

“高途。”沈文琅带着安抚信息素走近坐下,鸢尾没有任何掠夺的气息,浓郁的焚香甚至带来一种沉静。

“沈总,我什么都不要。”高途用手臂将肚子轻轻护住,镜片的反光中只有那双哀求的眼,“我只要孩子。”

“什么都不要吗?”沈文琅拧着英俊的眉,想了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高途的视线总算抬起来,他看着沈文琅的眼睛,又露出沈文琅说出“当然是打掉孩子”那天同样的神情,惊惧中满怀伤心。可这次,高途没有试图和他据理力争,只是拢住腹部的手稍微紧了紧:“我只要孩子,沈总。”

“没人要你的孩子。”沈文琅一句话说完差点被自己吓晕,赶紧舔了舔嘴唇补充道:“没人要抢咱们的孩子。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抚养他。”

沈文琅总觉得这只呆兔子早已被吓得半死,丢失的半条魂魄晃晃悠悠地还在身边找去处。

高途仿佛愣神了一会儿,终于想通了什么,点点头说:“多谢沈总,我会做好分割的。财产放弃书和继承权放弃书我都已经委托律师拟定好了,只是需要划掉乐乐的名字。之后我会再准备一份。”

“就在公文包里,沈总您可以提前过目一下。”

沈文琅闻言眉心更紧,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份崭新的辞职申请。
他往后翻过一页,是高乐乐和高途的财产放弃书,之后是继承权放弃书,还有断绝亲子协议书。

高途全都已经签字按过指印。

“为什么叫乐乐?”

“嗯?”高途似乎没想到沈文琅会问出这个问题。

“听起来像是个小名。”沈文琅说。

“只是希望他会高兴。”高途低头望向腹部,认识到有他那天,高途其实很惊慌、很痛苦,可痛苦到最后,却还是出现一种令高途感到自己其实很可悲的快乐。他竟然真的在期待着这个宝宝。
乐乐。令他很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乐乐也有所预感,他的肚子看起来总是比其他相近周数的omega要小很多,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可以在大一号的衬衫和西装里勉强隐藏起来。

“对不起。”沈文琅突然说。

高途再次没有接话。

 

VIP病房的格局的确比高途想象到的还要好很多,如果不是身旁立着几台监测仪器,他几乎会以为自己正身处某间酒店套房中。

可眼下他无暇顾及这些,乐乐似乎有点着急出来。

高途一直认为自己其实早已习惯了疼痛。
信息素紊乱症像一把利刃时刻矗立在他的头顶悬而不决。
发热期的身体潮起潮落,低热像是长期与他的身体共生。
偶尔的时候吸入性抑制剂会失效,眩晕和热浪席卷而来,止痛片像是淀粉做的。
他对自己身体唯一的保护只能是几种药品换着吃,这种伤肝,那种伤胃,那就今天不伤肝,明天不伤胃,给身体一点自我修复的机会。

可在阵痛面前,往日的疼痛似乎都算不上什么。

沈文琅坐在身边,焚香鸢尾的气息层层叠起,高途似乎也并没有好受一些,蜷缩身体,抓着床边的扶手颤着声音喘息,像一只搁浅的海洋生物。

疼痛堆叠的频率很稳定。

医生来了几次,说这是好事。

沈文琅也耐着性子问了很多问题,诸如为什么安抚信息素没用,有没有其他止痛方法,他还需要痛多久之类的。

有些问题明知不会有确切答复,可他还是问了。
他不再是那个行事果断的HS集团沈总,而是一个生产中的omega的……既定伴侣。
沈文琅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并没有标记高途。没有标记、没有法律登记、没有长期陪伴。
他是三无伴侣。

“呃……”高途突然发出低声的呻|吟。
他捂着腰部,肚子微微挺起来。

沈文琅帮他扶住身体,揉按腰部。
他悄悄碰了碰高途的肚子,隔着医院提供的omega生产服。
没有感受到乐乐的动静,只是觉得坚硬。
中途稍微轻松一点的高途几乎昏睡过去,沈文琅就趁机在他肚子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在心里祈祷着父子或是父女连心,少让高途难受。

天色暗下去,高途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沈文琅见他嘴唇张合,似乎呢喃着什么。

他凑上前去,听见了高途的恳求:
“能不能……给我一点止痛药,一点点……不要伤害到乐乐的剂量……”

沈文琅眼眶发红。

医生说,止痛的方法他不适用,信息素紊乱症加未标记的妊娠期,痛觉是对高途最好的生理刺激,不然宝宝可能很难捱到出生。

沈文琅反问那不管孩子呢?

医生表情震惊,拿起电话把手指放在数字1上问他:“你确定吗?他为了保住孩子已经付出了很多。”


高途在孩子快出生的时候开始发热。
这次不再是发热期的缘故,而是体力衰竭造成的身体应激反应。
他在医生的指导下绵绵用了几次力,效果不佳,人却眼看着昏过去。

医生不得已把他喊醒,按着肚子把omega往上折。

沈文琅穿着无菌服站在一旁,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在大学出于好奇辅修过一部分医学基础。实验课对一只兔子进行气管插管的时候,由于麻醉不当,兔子在极端痛苦下发出了可怖的嘶吼声。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兔子的声音。
而此时此刻,那种熟悉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


沈文琅醒在两个小时之后。
一旁的护士看他醒了,笑他再晚点就可以和伴侣一起结束观察期。

“高途呢?”他下意识地问着身边人。

“沈文琅。”高途躺在病床上,声音有些嘶哑,他轻轻咳嗽,眉心立刻蹙起来,身体有些吃痛。

“你还好吗?”沈文琅从沙发上起身,“很抱歉,我怎么睡过去了。”他认为自己产生了短暂的失忆。

“信息素过度释放,你晕过去了。”护士抱着襁褓进来,“当时已经不需要你释放安抚信息素了,医生护士都在场,你一个S级alpha,很影响我们工作。有点常识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才知道伴侣怀孕要生孩子了。”

“喏,一个睡着的小男生。”护士把襁褓放进沈文琅怀里。
很小的一个小东西,沈文琅一度怀疑他会从自己的手臂夹缝里滑下去。

沈文琅夹紧胳膊,抱着个炸药似的走到床边,感觉自己连腰也不会弯了,僵硬着上半身努力让宝宝靠近高途的脸。

高途伸手去接,被沈文琅不知道从哪里腾出的手臂挡住,轻轻将襁褓放在他的身侧:“你不要起来,对身体不好。”

“还有,”沈文琅手臂撑在床边,郑重其事地对高途宣布:“你那些什么申请什么协议书,我永不批准,也不可能签字的。”

高途点点头:“好的,沈总。”

“高途,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沈文琅盯着他的眼睛。

高途伸手将眼镜摘下,露出漂亮的眼瞳。
摘下眼镜,眼前模糊了一些,心却好像变得澄净。

“沈文琅,我是一个omega。”高途说。

“你知道,我一向最讨厌omega。”沈文琅凑近高途的眼睛,好让他看清自己的脸:“除非那个omega是你。”


最后的最后,高乐乐合上绘本,再次问起自己的alpha父亲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拥有弟弟妹妹呢?

沈文琅抱着身边的omega伴侣,严肃地和他描述了他在爸爸肚子里的时候爸爸有多么辛苦难受。
高乐乐听着听着就哭了,抱着爸爸的肚子问乐乐是不是个坏蛋。

高途无奈地再次和他解释,说乐乐之所以叫乐乐,就是因为有了你爸爸就很快乐很快乐。

就像现在。
我们都很快乐很快乐。